第301章 梦百合杯第三轮16强战
上午十点开赛, 中午十二点半封盘暂休。
如同其他棋手,双蝉被单独隔离在休息室。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菜,脑子里复盘着前半盘里的失误。
食物补充进胃里, 消化系统开始工作,那个沉浸在对局里的脑子, 终于能跳出来跟自己说上一句话了。
脑子问她, 你下得这么急切,究竟是因为你得知棋手排名以后太过兴奋,还是在刻意掩藏兴奋下的惶恐?
双蝉把餐盘推开, 盯着桌面发呆。
静谧中, 她蓦地埋头在膝间哭出了声,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呜咽被她死死地闷在喉咙里,只剩下了压抑的沉默。
空调的冷风吹着,寒意渗进皮肤, 令她遍体生寒。
双蝉发现, 她还是很怕。
怕输了棋,怕被淘汰出世界大赛, 怕这次成不了冠军就没办法见到师父。
等级分接近邬语山这件事,固然令她喜悦,但早晨那股不对劲的兴奋程度,是她故意装出来的。
她想骗过自己。
小孩子用夸张情绪,骗过了所有人。
他们都觉得双蝉是直率的人, 那么她的外在表现就与内在是一致的,她确实这么高兴。
不藏匿自己的兴奋,说出来的野心成为了自信,他们不会认为她是自大。
众人夸着她可爱, 赞着她厉害,笑着说出祝福的话语,没有一个人察觉出异常。
可唯独没有骗过她自己。
来到广州的这两天,去和洛灵华几人下棋、路边闲逛、赛场溜达,双蝉都在欺骗自己,骗她自己以平常心对待这两轮比赛。
可是日历翻页,时光流转,她潜意识里惧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抵达赛场,迈进门的那一刻,双蝉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她骗不过自己。
她知道的。
一个小孩子又怎么知道,要如何欺骗自己呢?
这太难了。
秒针滴答地走着,双蝉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独自吞咽着情绪,试图一点点把自己拼回来。
·
下午一点半,封盘结束,棋手归位。
镜头落在双蝉的脸上,摄像师犹豫了一下,聚焦、放大——那双略微红肿的眼睛,瞬间铺满了整个转播屏幕。
【是哭了吗?】
【好像哭了】
【别哭啊妹妹,下得不好就不好,没事的】
【下这么臭还好意思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不还是得输】
【刚才上头了不知道停,吃个饭倒是清醒了】
【都说了刚才那个劫该收就得收,非不听,找啊,继续找你的劫材啊】
【笑死你厉害你上啊?这么强怎么没坐进赛场里,在这里狂吠】
【没事没事,宝宝不哭】
【咋回事?前两天还我最强,今天就软蛋了?】
双蝉和巧星前面半盘棋一直咬得很紧,目差始终没有拉开。封盘前的那个打劫,她没判断好形势,直播间里不少棋迷替她惋惜,认为她该见好就收的,不能这么贪。
双蝉的黑棋拉不开贴目的目数,又被巧星抓住机会,她的局势不太妙。
现在见到她疑似哭过的特写,直播间彻底炸了。
一批人指责她刚才下棋太贪太满,一批人嘲笑她前两天说大话今天就输棋打脸自己,一批人心疼双蝉,还有一批混入其中看热闹。
几路人马吵成一团。
场外,解说愣了几秒,迟疑地说着“双蝉状态不知道有没有调整好”。
而跟在这边的墨非,则是看着镜头里被放大的双蝉哭后模样,躁得原地转圈,根本停不下来。
呼萍:“你慢点。”
墨非:“她不对劲,她就是不对劲。”
他絮絮叨叨的:“上次就是,梦百合前两场就是这样,下起来就什么都忘了,收不回来、放不出去的,拧巴得要命。我以为好了,怎么又来了?”
都过去俩月了,后续的这十几场比赛也没见她犯毛病,怎么又来了?啊?怎么又来了?
墨非想不通。
就好像跟梦百合杯犯冲一样,一到这儿,双蝉就不是双蝉了。
她走的是训练里绝不会走的棋,她的判断出现了偏差,她的控制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萍:“状态有起伏也正常……”
墨非:“不不不,这不是她的状态。”
刚才还不确定,看到她肿着眼睛出现,他就确定了。
他没怎么见过双蝉哭泣,除了莫名其妙哭到双桃来接她的那次,输棋以后哪怕再气再恼,气急了憋出了眼泪,也没真哭出来过。
这太不正常了。
墨非望着赛场里的双蝉,他站在外面没有进去。
连言魁都走了过来,轻声问他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等比赛结束吧。”墨非说。
·
巧星注意到了双蝉红肿的眼睛。
双蝉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爱笑,下棋从来不哭,跟人争执得上头了才会逼出生理性眼泪,次数也少。
一哭,眼睛就肿,藏都藏不住。
哪位棋手没因围棋哭过呢?兴趣班的角落、道场的卫生间里,多的是嗷呜的哭声,连职业棋手都会在输棋后找个地方哭上一通。
巧星只是诧异了一瞬,而后努力地让自己关注棋盘对局,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很快进入了心流阶段,专注地行自己的棋。
解说:“巧星强撑了一手,唔,这个不太好。目前局面是双蝉有微弱优势,这盘棋悬念很足。”
像是一个不断晃动的跷跷板,两人不时交换着高度,时而这个靠上,时而那个靠上。
解说:“中盘拉不开目差,两人下得都很莽,巧星的小失误有点多……啊,明朗了,黑棋优。”
【白棋这个二路官子我是真的服】
【好鬼的一手】
【巧星你想送她冠军就直说】
【感觉阿蝉到官子有一种强迫症,前面下得再莽,到这个时候也会收得特别谨慎】
【怎么能把官子收得这么漂亮】
巧星官子出错,局势瞬间倾斜黑棋,在墨非紧张兮兮的关注下,双蝉稳妥地收完了官子,滴水不漏。
呼萍看清楚了盘面后:“放心了?”
墨非:“还好还好,官子没白练。”
梦百合杯16进8,双蝉执黑半目胜巧星执白。
赛后,她呼吸一窒,缓缓地将手放在腿上,两只手交握,她的指骨泛白,嶙峋的骨节在用力之下颤抖着。
她赢了。
她很想哭。
·
外面为双蝉晋级明日的八强战而高呼鼓掌,她本人却找了个无人的安全通道,坐在台阶上发呆。
比赛=牧遥行,这个等式成立了以后,双蝉再没办法将围棋当做一件纯粹的事。
她会乱想,会思考这盘棋带来的可怕结果,会不安,会迷茫,会打乱自己的思路。
棋盘上的每个交叉点,都是通往未知结果的选择,每个选择都可能指向“错过牧遥行”。
所以她怕。
烂柯杯冠军夜的那场梦,太过真实。拥抱的温度、说话的气息,双蝉连师父的每根发丝弧度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记忆不再褪色,宛若刻入了灵魂,任她时时翻阅。
她确信,那是她的师父。
那份温暖的会面,她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第二次。
双蝉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纤长,指骨有力。
似金戈铁马,能带她杀出一条存于幻想中的路,劈开所有迷雾,送她去往师父的面前。
这是她的武器,而指挥它的,是她的大脑。
双蝉抱膝坐在台阶,歪头靠着膝盖,长发微微落下,辫尾悬于半空,将将擦过地面。
她今天做得不好,她也不知道后天能不能做好。
她在这里好安静地,孤独地待着。
·
“人呢?找到了吗?”
“能去哪儿啊?刚才出了赛场没人看见她吗?”
“接过采访就走了,说要来找你,都以为过来找你了。她没来吗?”
墨非越小晨快急疯了。
孩子下完棋随棋手们一起出来,被记者抓住后,兴致不高地潦草回完了一些问题,驴头不对马嘴,他们还以为双蝉是在搞抽象,笑着以“她还是个孩子”包容了她。
结果回答完,她就消失了。
教练没等到人,经纪人也没瞧见她影子,同行的棋手们纷纷摇头说好像还真没看见。
那个在人群里最为闪耀的小太阳,销声匿迹了以后,竟然是如此的彻底。
越小晨皱眉:“不会出事了吧?”
墨非:“应该不会,她在酒店的话就不会。”
赛场和观众区域隔得很远,为避免有人扰乱赛事秩序、影响赛场公平,中间安排了隔离带,今天连让人去赛场转一圈的这个流程都没设置。
观众被完全隔在了外面,人再多,也不会生事。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呼萍气喘吁吁地从右后方跑来。
听到动静的墨非一个快速转身,差点给他自己甩到地上,用手撑了一下墙面,顾不上站稳,他急促地询问呼萍在哪儿。
呼萍:“安全通道。”
防火门没锁,双蝉随队出来的时候落在了最后面,闪身拉开门钻了进去,前面的人谁也没注意。
就这么地,大家都以为她跑去了别的地方。
呼萍急匆匆带路:“去调了监控,你们一会儿见到人了别凶她,我看她情绪不太对。”
楼道里没监控,但拍到双蝉出了赛场后的路径,看见她进了门。
越小晨:“找到了就行。”
墨非急切的脚步里掺着无奈:“存着,回头挑她心情好了再凶。”
越小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去,你够机智的啊!
·
双桃接到电话,找了个红眼航班的票,凌晨落地广州机场。
她打车匆忙赶去酒店,到地方后,双蝉早已经睡了过去。
快两点了,但越小晨还没睡。
“今天出了点问题……”
越小晨将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知了双桃。
之前,双桃将孩子交给她的时候,提过双蝉的一些问题,也拜托越小晨多多关注双蝉的情绪,有事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
越小晨:“我听教练说,上次梦百合就这样,我看不懂围棋,不过也大概听懂了。”
墨非给她形容,你上学考试向来游刃有余一往无前,结果这次考试前得知分数跟你最想要的东西有关,考好了就有奖励,考不好就是一顿毒打,你写题会不会瞻前顾后?会不会对自己充满猜疑?
但基础肯定是在的,所纠结的部分就是那些难题。
墨非:“差不多就这样,围棋跟做题一样,只不过围棋的解法很多,没有绝对正确也没有绝对失误。”
不同的解法在不同的局面下,带来的结果也不同。
越小晨看不懂围棋,墨非看得懂,也分得出来双蝉是什么状态。
双桃一听就明白了:“钻牛角尖了。”
越小晨:“什么?”
双桃揉了揉自己上班到发麻的脑袋:“她有个教围棋的老师,不在了。”
外界包括双桃现在对于牧遥行的了解是:
带双蝉启蒙并教她入门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但牧遥行早逝,孩子对她满怀孺慕之情,甚至可能独立于父母以外。下棋为了自己也为了老师,她从来没忘记牧遥行。
双桃知道更多的就是,双蝉一直想梦见牧遥行,却很少梦到。
“可能不是很少,而是就那一次。”双桃想了想,纠正。
越小晨听得震惊又哀伤:“我听他们说过牧遥行,我还刷到过……”
她还刷到过一些网络讨论,上面在猜牧遥行是一个教棋很好的老师,或是一位同样有天赋的棋手?
天才棋手不一定是好的教练,好的教练也不一定下棋最好。
这两点并不互通,至于双蝉每次都要说师父最厉害,大家也没当回事。
因为任何的职业棋手对上棋童,都是碾压的实力。
双桃苦笑:“我不太清楚阿蝉以前过得怎么样,应该是还不错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不错,很多大人总觉得只要让孩子活着就算不错……她爸妈出车祸就留下了她这么一个,我不敢多问,怕她应激。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也把很多东西带了回来。”
有两个大纸箱,里面的东西被双桃留着,打算等双蝉大了再给她。
她没有很道德,偶尔翻开看了一下类似账本、日记的东西,手机随着撞毁的汽车破碎了且沾了血,家里的电脑尚在,还有小姑娘写写画画的一些本子,信息不少,双桃能窥见,一家三口似乎经常争吵,就是很普通很常见的家庭。
有围棋的痕迹,只是很少,连棋盘都没有,是那种纸张的东西。
双桃以前也怀疑过,想着阿蝉这么喜欢围棋,怎么连正儿八经的棋具都不给孩子准备?
后来想想,也可能以前有,但被她扔了。也可能留在了牧遥行那边。
双蝉这么喜欢牧遥行,后者的去世想必给她带去了极大影响,再者,他们搬新房子不久,家里的装修从简从易,孩子玩具都不多,丢掉一些陈旧东西也正常。
外人不可能来查看这些,双桃也不会将这么隐秘的东西展示给他们,再加上她自己不懂围棋,面对着仿佛在打架的割裂感,自动地选择了忽略和脑补。
况且,若非薄凌青栾琛突然去嘉实小宣传围棋,醒来两个月的双蝉可能还要再等一阵子才会跟双桃说,她想下围棋。
这段间隔,以及巨大变故,还有完全是陌生人的双桃,让双蝉身上的神秘被隐藏,所有变化都有了一一对应的理由。
心理医生告诫再告诫,所以双桃一直在刻意避免提到过往,从而导致孩子陷入回忆。
误打误撞的,最容易发现问题的双桃,放弃了发现的权利。
双蝉怀念牧遥行,但小孩子接受不了死亡,她抗拒这个真相,随着搬家将过去丢在了脑后,巨变来袭,她从死亡里走过,又在某一刻自思念了长出了芽,她重新拾回了围棋。
很流畅,双桃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越小晨听完了以后:“心魔啊这是……”
双桃:“啊?”
还能这样形容啊?
越小晨又纠正自己的措辞:“心魔就太过分了,死去的白月光?”
说完,她双掌合十:“对不起牧遥行,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脑子不灵光,想不到合适的词。”
双桃:“……”
两人坐在这里,沉默地对视,而后齐齐叹气。
这就很难办了。
半晌后,越小晨:“养孩子真的好难,我发现当你把别人的人生扛在肩上,就不可能轻松。”
双桃:“是啊,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
人们用一生来探讨死亡的议题,直到接近死亡本身,或许都无法得到解答。
双蝉才12岁,她对死亡的理解深刻复杂,至爱之人、至亲之人的去世,还有她本人从死亡里走回,这样的接连打击,有心理阴影太正常了。
乖巧懂事之下,藏着的是令双桃无数次心疼的过往。
尽管她并不知道真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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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非听闻了双桃的分析,觉得八九不离十。
“太想赢就会输。”他说。
太想赢,太看重,反而会压制自己的真实水平,这与背水一战是两个极端。
双蝉以前下棋喜欢赢,冲着胜利而去,她同样非常想赢,但其实她输了也没事。
墨非在专访里提过这点,他说,可能有点拉仇恨,但双蝉赢棋是因为她天赋太强,前期用计算力打,现在在用思维去打,戎天籁他们早先输给她不是因为围棋实力不够,而是那一盘棋里的计算力没双蝉强大,偏她还配套了围棋直觉。
她的直觉冲着胜利,脑中对于输赢的概念是“我要赢”,没有“我不能输”,这两者是不太一样的。
墨非:“她现在知道不能输了。”
尽管他不理解冠军和做梦为什么会连在一起,不过,这也不是探究谜底的时候。
或许是双蝉的第六感,也或许是小孩子的执拗,总之,人在一根筋的时候,不是旁人说上两句她就能立刻走出来的。
那就不要管嘛,回归最初,重点是双蝉背上了压力负担。
高考失误了也有第二条路,考研没上岸还能有二战,前路无绝境,只不过要走出来才能看到这点。
唯独身处其中的人,在这根独木桥上艰难前行,看见的仅此一路。
墨非的脑子快炸了:“大道理没用,算了都先去休息吧,明天休赛,后天才是八强,白天再看看双蝉的情况吧?”
双桃真情实感:“辛苦教练了。”
墨非:“不辛苦,应该的。”
他既然接了双蝉,也从双蝉的荣誉里得到了荣誉,那么伴随着而来的其他,也要一并收下。
外界仍旧沉浸在前有“我是最强的”后有“晋级八强”的赞颂中,双蝉成为了狂欢的符号,他们嚷着闹着,等着看她再次赢棋进入四强,一步步接近冠军。
欢歌笑语中,无人知晓双蝉当前的真实情况。
双桃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进去,昏暗的室内没有光亮,她用手机屏幕的光探着道路,缓慢地来到了双蝉的床边。
小小一坨,陷在宽大的被子里,拱起来的弧度都小小的。
双桃将手机屏幕熄灭,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好像不是一个好妈妈。
她只能试图握着双蝉的手,陪着走完这段路。
第302章 梦百合杯第四轮8强战
睡觉会解决掉绝大多数麻烦。
次日清晨醒来的双蝉要比昨天那个状态好了很多, 见到妈妈后更是活泼地跳过去要她抱。
没怎么睡的双桃:“哎哎,好,饿了么?”
她感受着脖颈间毛茸茸的触感, 还有双蝉呼吸和说话时的气流,左手托着孩子的屁股, 右手摸了摸双蝉的脑袋。
一头乱毛, 到处乱翘,双桃好笑地试图抚平一小撮崎岖的头发。
双蝉:“饿啦!”
双桃:“洗漱去,然后你带妈妈去吃饭。这两天吃到好吃的了吗?”
双蝉蹦跶到地上:“嗯嗯嗯!吃到了很多!叉烧最好吃!我还喜欢吃这个酒店自助餐里的抹茶冰淇淋!有个糖醋汁的炸鱼很好吃!”
她倾情推荐, 嘴里的餐食竟然没有重样。
双桃:“听上去不错诶, 那待会儿你给妈妈选。”
双蝉:“嗯嗯嗯!”
网上流出了双蝉在赛场情况不对劲的小道消息, 尚未在大范围铺开, 不过有心关注她的人,差不多都刷到了。
棋手这边的话,不在广州的薄凌青尾星雨他们, 听到有人提起此事, 就微信问了问巧星蔺萩嵘等人。
对于这个年岁小的妹妹,国家队大部分人都当做是自己的亲妹妹了, 这会儿也急得很。
巧星抬头看看那边在叽叽喳喳帮妈妈拿餐的双蝉,再看看隔壁黑眼圈浓厚的墨非,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
【巧克力星:别私聊蝉了,教练今天跟我们说,不要问, 也不要关心】
【巧克力星:就当做不知道,也没注意】
【巧克力星:平常心就行】
不要去安慰,也不要去试图引导,正在努力走出情绪的人是脆弱的, 那座堤坝尚未建造起来时,外界的任何触碰都会让其溃败。
双蝉尽量不去想昨天,双桃也不说自己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
她们都在遵循一个古怪的默契约定,生怕戳破了这个绚丽轻盈的气泡,让里面的气息泄露出来,重新包裹住双蝉。
虽然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有时候,逃避非常管用。
他们所有人都在逃避。
墨非叮嘱着在场棋手们不要谈及昨日之事,也不要将网上的东西传给双蝉看,更不要自作主张地前来怜悯。
队内的心理教练跟墨非说,你要相信小孩子的自愈能力,她们是最会给自己构建童话世界的阶段。
其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人的路只能自己去走。
动力与负担,需要双蝉自己去转化。
她太小了,或许这次做不到,那就等到她能做到的那一天。
墨非问:“如果一直做不到呢?”
心理教练沉默了:“那就一直等。”
·
双蝉跟妈妈约定,有时间了以后,两人去山里看星星。
“我要那种望远镜,我看他们说,有望远镜可以看到好远好远的星星。”双蝉比划着,“妈妈知道哪里有吗?”
双桃:“知道呀,天文望远镜。有很多地方都可以看。”
双蝉:“那我要去!”
双桃用纸巾给双蝉擦去嘴边沾上的油渍:“好。”
双蝉:“妈妈你知道吗,星星是彩色的!”
她晚上出门骑行和玩滑板的时候,偶尔会在没那么多灯光的地方见到星星,有的泛着黄色,有的是蓝色。
星星不全然是黄白色的,猎户座参宿七偏蓝,参宿四偏红,星球表面温度不同,颜色也就不同。
像是火焰内芯温度最高就泛白,外围低则发红。
星星的光芒透过大气折射后,被人捕捉到的颜色会减淡,是以,少部分人才能分辨出来星星颜色的变化。
双桃不知道。
双蝉:“嘿嘿,原来也有妈妈不知道的。”
双桃:“是啊,得让蝉蝉科普了我才能知道。”
双蝉:“那我以后就多多了解,多多告诉你!”
双桃:“好的呀!”
双蝉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她昨天晚上也在露台看到了星星,不多,就几颗。现代光污染严重,地面亮了,天就黑了。
双蝉小时候会看见满天繁星,月光亮得能透进螺贝装饰的窗户,在地上落下层层波浪似的影子。
牧遥行教她“举头望明月”,也诗意地在月下拉着双蝉听虫叫,给她燃起一整个院子的花灯。
次数不算多,双蝉记不清楚为什么戛然而止了。
那时不觉得繁星是什么珍稀存在,现在发现,原来想要见到与师父一起望过的星空,竟然也这么地难。
今年有很多智力问答综艺很火,队内也有人在看,双蝉偶尔听见过一句诗词,叫做“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李白的诗,他不清楚星体,但他道破了月的长久。
人们见到的星星,是过去的“光”。
有的星星已经死了,本体不在了,只不过它的光终于飞到了地球,才落在了人的眼中。
双蝉听人解释这句诗,听到了这样的话。
有心听无心,她愣在当场。
杨岫筠的平板还在继续播放,里面的解说者正在感慨“我们看见的星空,都是宇宙的回忆”。
整个夜空,都是一张巨大的照片,记录着光的影子,从现在看向过去。
她站在地面,永恒地站在过往之前,居于时间的前列。
双蝉一下子就悟了。
她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呕心沥血地去编撰那本书,为此不惜搭上生命。
书就是月亮,书就是过去,书就是牧遥行的明亮光芒。
人不在了,但书还在。
书没有了,但她还在。
酒店房间里,双蝉从行李箱里掏出那本被她誊抄过后的棋经。
扉页的“漱石居士”四字,她写得不太好。
手指轻轻划过页面,前年路边小卖铺里买到的宣纸,一点都比不上牧遥行当年重金采买的澄心堂纸,相差甚大。
师父不在了。
漱石居士在历史里也不存在。
但她双蝉还在。
那么,她牧遥行就也还在。
双蝉抱着这份被她粗糙手缝好的小册子,贪恋地嗅闻着其上散发出的味道。
纸不好,墨不好,味道不好。
她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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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5日上午十点,梦百合杯第四轮8强战。
前日晋级赛结束后,八位棋手已经抽过签了,本次双蝉将会对战韩国棋手吕永臻。
八强里四位中国棋手,四位韩国棋手,根据国籍避让原则,恰好四对四。
网上对这一战的讨论要比前日更为热切。
梦百合杯首届,也就是2013年,那次中国棋手包揽八强,今年虽然不能复刻彼时奇迹,但如果能包揽四强的话,对比以后也算差强人意。
【一步一回首:#梦百合杯##围棋世界大赛#妹妹老哥们,答应我,四强好吗?顶峰相见好吗?】
【可爱,你把阿蝉排前面,我跟你混了】
【突然发现,如果只是老哥们,显得就很糙,加一个妹妹进去就很萌】
【主要起一个超强无敌草莓小蛋糕的作用,连老哥们的美丽值都增加了】
【还不快谢谢我们cc?】
循着棋手喊双蝉的昵称,大部分叫她“阿蝉”,但关注她的人数越来越多,蝉蝉、蝉神、sc、cc、大魔王……什么外号缩写都出现了。
用“cc”的一夜之间暴涨,首先是这俩字母好打,正巧对应她名字,其次是C也有carry全场的意思,太棒了、太厉害了,正好用来形容双蝉。
对于很多女性粉丝来说,她们看待双蝉的视角更像是妈粉、姐粉,“C”在游戏里出现得比较多,大家玩游戏经常被针对,现实里见到双蝉被人普遍认为很c,一时间有点自豪又有点烦躁。
当然,也有人很快就接受了。
现场里,双蝉过了安检,在周围人的诧异下一步一步来到了她的台次。
场地里的棋手抬头看她,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惊讶。
提前来赛场的吕永臻,抬手扶了扶眼镜:“你……”
双蝉坐进单人沙发里,郑重地将自己抱了一路的薄薄册子,挨着桌子边缘放好,再轻轻地抚平表面,盯着它看了好几秒。
听见吕永臻的声音,她抬头,微微颔首:“你好。”
吕永臻的视线落在那本貌似习题的册子上,挑了挑眉,不是很理解。
围棋比赛没有禁止带书,早期日本的大赛里,有棋手经常赛中翻书,后来随着时代的进步,也只是将电子产品列做了禁止范畴。
棋谱,定式书,手册,笔记,什么都可以,纸张并没有被明文禁止。
但很少,或者说,基本没有人会带。
因为带书进场就等于在露怯,告诉对手,告诉所有人,你的基本功不扎实,你的状态不对劲,很丢人。
带书这一行为在职业赛场里,这十几年来都没见过了。
所以刚才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狐疑地接过双蝉手里的书扫描检查,发现没有问题,眼睁睁看着她重新抱在怀中走进赛场,会那般的诧异。
一路走来,场内的棋手和裁判等人,见到她的书就错不开眼睛。
他们纳闷,不解双蝉这个行为的意义。
她需要看书吗?带书有什么用?新研究出了定式变招,但还不熟练吗?那就没必要用了啊。
开卷考试里,就算有书,也得能够翻到答案所在的位置。
围棋也是,一本书没用,能得到的答案早就在心里了,赛场里拿书去找,永远找不到一样的盘面。
双蝉侧着脸,等待赛事开始的时间里,将视线落在那个空无一物的封面上。
她知道,掀开这张略硬的纸,扉页上就会有“漱石居士”四个字。
应该还有一段话。
但双蝉不知道。
牧遥行写自叙的时候,避开了双蝉,所以这本棋经其实不是全篇,少了她本人的字。
匆匆离开的双蝉带走的全本里,还有一张零散的纸,上面是该贴在“漱石居士”之上的自叙。
被她埋进那棵樟树下的匣子里,被灵阳拿到了。
那年的冷风中,灵阳看到那张染血的纸,哭得泣不成声。
牧遥行写自叙:
余七岁观棋,既能指陈得失。先师遂授以弈。
昼夜揣摩,废寝忘食,每至漏尽更残,犹以指画席,演十九道于方寸之间。
及长,尝以千金博棋于闹市,连弈十日,观者如堵,竟无有能胜者。
然女子立世,世所轻也。或有内侍欲荐为棋待诏,父辞不受。既嫁,舅姑相胁,夫婿掷枰于庭,碎十九道为百廿八片。血染残局,余跪而拾之,方知天地为枰,世人皆子,而余尤在彀中。
病骨支离,今垂死矣,集余平生所得,勒为此卷。后世有览者,但观局中天地,莫问著者谁人。
那时,牧遥行纠结了很久,本想将名字写在这段自叙下,终究还是放弃了。
就如她为自己取名牧遥行那日,李真如完完全全被她舍弃,像当年她被李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舍弃。
牧遥行写了许多的自叙,她对自己这一生并非不怨,终而,还是删减了那些,仅留下两行过往。
字字泣血,所余不过是一个灵魂的飘浮。
流水漱石,是李真如在学棋时经常听闻的内容,时人以流水寓意棋形流畅舒展,以漱石寓意落子清劲干净,清而不浊,和而不猛。
但她不是。
她的棋走向了暴烈,远远地离开了流水漱石之清。
双蝉不知道的是,漱石居士不仅是牧遥行的号,还是她这一辈子的向往。
被她复刻的这版,是她印象里的全文,它静静地放在棋盘边,空白封面下是无尽汹涌的弈者未竟之意。
棋手们收回了关注双蝉的目光,而摄像师们将镜头纷纷给到了这本无名书上。
【啊啊啊啊比赛终于开始了我感觉我等了好久好久】
【cc必胜!】
【这啥,下棋还能带书的吗?考试开卷?】
【你带书能进四强,你围棋老师肯定让你带】
【前天赢了今天也要当心啊,冲进决赛快点脱离一冠群好吗,我真怕你跟那六个人一样,两年了都没离开】
【一冠群的那么多人,双蝉还小,她时间多】
【带书进赛场真的管用吗?管用的话我明年定段赛也带】
【想多了,除了丢脸也没别的用】
【她12岁,她带书不丢人】
双蝉与鬼鬼祟祟来到身边给她这本书大特写的摄像师对视,那一刻,器材后戴帽子的摄像师顿了顿。
双蝉反而笑了一下,转过头,垂眸盯着棋盘。
她没想参考这本书,这书里的古典招式太老了,已经不太好用了。
她只是,很想让师父陪陪自己。
猜先后,双蝉执黑先行。
吕永臻布局阶段顺风顺水,他在中腹潇洒地大飞镇头,寥寥数手之间,白棋中央膨胀起来,形成大模样。
白棋中央变厚,黑棋实空虽然不差,却面临着白棋中腹全部围空的危险。
双蝉看准中腹尚未合拢的实际,先后在白空的上边、中腹盘活黑子,彻底破坏白方模样。
面对黑棋的侵消,吕永臻应对出现偏差,接连两手棋过损,当扳不扳,给了黑棋可乘之机,后续被迫吃下四颗黑子。
这四子价值不高,代价却是全盘的厚薄变化。
双蝉机敏抢到中腹天元下方的要点,黑71大跳,平台的解说在直播间里大喊“好棋”,白棋瞬间陷入了被动。
墨非惊喜:“她这个时机抓得太好了。”
至中午封盘时,一共进行了75手。
双蝉抱着她的书离开,仿佛在抱着属于她的精神稳定器。
吕永臻同样遗憾地离开,边走边甩脑袋,似乎想把自己脑子里的水甩出去。
下午赛事继续,吕永臻二路跳,威胁黑棋死活,双蝉脱先跨断,双方攻守易位。
不同平台的解说里,每个人都在夸双蝉这个脱先的机敏。
“吕永臻擅长弃子,典型的技术流,他棋风均衡,官子也不弱,但有时候攻击太执着了。偏遇上了双蝉,而她又恢复了对局势判断的机敏和精准,腾挪手段太丰富了。”解说道。
双方在中腹展开激斗,白棋作势威胁黑大龙,双蝉果断再次脱先,抱吃两颗左边白子,坚决地将实利先拿到手。
她不信吕永臻能屠了自己中央的黑棋,这手脱先果敢且凶猛,吓了所有人一跳。
白棋猛攻黑大龙,双蝉治孤联络全体黑棋,白棋攻击所得极为有限。
至100余手,白棋的此次攻击彻底宣告失败。
上头的吕永臻回看自己刚才的着法,惊觉丧失了理智。
眼见局势不利,他顾不上反思,转而强行劫杀右下黑角,意图最后一搏。
劫争过程里白棋无奈寻找损劫,连续跑征子,双蝉判定形势影响不大,冷静地弃掉右下黑角,选择走厚中腹。
解说:“双蝉弃角,好霸气,好帅,看到了吗朋友们,这简直是在说,你随便吃,我赢定了。”
如解说所言,双蝉弃掉黑角,白棋仍旧拉不近差距,毕竟,前期的几次攻击落空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太大的被动。
至185手,双蝉以吕永臻最擅长的弃子战术,赢下了这张通往梦百合杯下一阶段的门票。
序盘被动,中盘连抓对方缓手,两次关键脱先占据优势,敢于出手,善于弃子,逆转了布局时的不足。
她这盘棋,赢得干干脆脆。
稍后不久,场中未曾结束的两盘棋也陆续收枰。
除双蝉之外的三盘棋,早于她结束的一盘、晚于她结束的两盘,中国棋手全军覆没。
梦百合杯新晋四强棋手里,仅她一位中国棋手。
双蝉就这样地,成为了第二届梦百合杯余下对局里中国棋协唯一的希望。
【一步一回首:#梦百合杯##双蝉四强#????怎么回事?老哥们你们没睡醒吗?让妹妹独自挑大梁?】
【让你毒奶,你看看你】
【顶峰相见这句话,到底是只有cc记在了心里】
【啊,这,嗯,好吧】
【妹妹加油!干翻他们!】
【一对三吗,那真是很有希望了】
【一人包围三人怎么不算包围呢】
第303章 我一人包围他们
所有人都对双蝉那本书倍感好奇。
复盘也没心情了, 出去也不急在一时,窸窸窣窣地凑到双蝉身边,在孩子茫然的眼神中, 询问她这是什么。
还挺讲礼貌,没直接上手。
原泓轩:“我怎么觉着, 这么熟悉呢?”
双蝉点点头:“你见过, 就是棋院里那本。我师父的书。”
原泓轩恍然大悟:“哦,我就说嘛。”
一旁的弘今羽得到双蝉的回复后,轻手去拿, 翻开后看了看, 原来是一本棋谱。
“你带它来做什么?我刚才也没见你看。”他问。
双蝉:“陪着我。”
弘今羽没有嘲笑, 也没觉得这个回答是敷衍, 而是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他理解:“那要好好保存。”
双蝉:“会哒!”
他们下意识地以为,双蝉说的“我师父的书”是指牧遥行留下的手写本,里面虽然是双蝉的字迹, 但老实讲, 毛笔写就的繁体字和规整小楷,与双蝉简体硬笔字差别很大, 弘今羽等人没认出来。
只是觉得,双蝉这个老师挺厉害。
既然是珍稀的遗物原本,就要好好保存,小心被人偷走、毁坏了。
七个人接连来看了看,林寅成还驻足观赏了两分钟, 双蝉也没催,就这样坐在那儿等着。
林寅成:“古代的吗?”
双蝉:“嗯。”
林寅成:“规则好像不一样。”
因为不全是座子制,牧遥行收集到了一些残谱,借延请天下棋士来与双蝉授棋的同时, 也趁机拿到了部分的民间手抄小谱,偶有不摆座子的自由开局。
这几个棋谱吸引了林寅成的注意,他觉得挺好玩的。
其内大部分都是座子制,不论全局谱、定式、死活题,都以此为基底,四角星位先放座子、白先黑后。
中国围棋文化太深了,林寅成有阵子喜欢研究古棋谱,他比其他棋手看过的棋书可能都要多一些。
有人认为古典围棋已经没用了,林寅成却是很喜欢。
他能够从里面看到围棋的滔滔大河,追根溯源,从现代望向过去,欣赏那个溶在中国历史里随着王朝更替而不断起伏的棋盘天地。
这很有趣。
林寅成:“如果以后出书,烦请送我一本。”
怕双蝉没听懂,他说得很慢,配合上韩语本就多的谦辞敬辞,显得这句话格外谦卑。
双蝉抬头看向了他,林寅成维持着询问的尊敬,与她对视着。
有时候非常想要做好一件事,反而很难开始。因为生怕有哪一点做得不完美,这件事便也被无限地搁置。
她一直很想将这本书刊印成册,让所有人都得知师父的厉害,见到来自千年前的围棋。
那时候她刚进道场,后来她成为了烂柯杯冠军。
声名有了,却也忙了起来,她想跟妈妈和越小晨说,我想将这本书做成《忘忧清乐集》那样,可以进入学校图书馆的书,我可以自己掏钱,我有很多钱。
双蝉已经赚了很多钱。
用牧遥行教给她的围棋。
但这个念头每每在脑中流转,她都会担心是不是做不到?是不是还有别的规则?是不是我有可能哪里记错了写错了?
在对弈中杀伐果断的双蝉,面对着这本棋经,踟蹰不前。
她还意识到,历史上没有牧遥行,过往里没有漱石居士,那么,这本书就不可能以“宋代”出版,只能作为现代人的产物。
图书馆里的棋书上都有写来源,双蝉没有这份验证师父存在的证据。
她需要给出一个完美的借口,来佐证这本书的真实性。
就像是佛华采、行岳他们看过这书后,说的那样——你的老师收集到的古棋谱吗?
经历过社会动荡的前辈,更懂得在那场文化浩劫里被损坏的历史古物数量有多么庞大,私家珍藏不露于世,或者偶然得之,都是机缘。
他们也不会看遍所有的围棋古书,就像是学校里,老师会说这个不考不用学、那个太简单了没必要反复看。
于是,在每日的间隙里一点点脑补、拼凑,双蝉努力地为这本书构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老师得到了一本残谱,或者是家传的稀少古籍,原件损坏了,便重新抄写了一番。
这个理由好像可以。
她还没有动手去做,只是幻想着,书在印刷厂里飞速刻印,一本本就这样源源不绝地生产了出来,然后受到了好多好多人的喜爱和疯抢。
想着想着,双蝉时而乐出了声。
再被路过尾星雨询问你傻乐什么呢,这么搞笑。
想多了,就越发不敢做。好像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越看重越迟疑,越迟疑越无法开始。
双蝉感觉自己不像自己了,于是起身,跑步、滑板、魔方、拳击……出一身汗,再臭烘烘地跑回来,洗个澡,就是崭新的一刻。
而现在,听见林寅成这个询问,双蝉的心中大石一下子落地。
嗙的一声,荡起来了无尽涟漪。
“好。”她回答,“我一定会送给你的。”
林寅成:“谢谢。”
·
作为四强的中国棋手独苗苗,双蝉成为了梦百合杯的焦点。
一群人追着她问,话筒都要怼到她脸上了。
双蝉踮起脚尖,指挥这群媒体让开视角。
“啊!”她喊了一声,“林寅成九段、文石珪九段、占郑玄七段,麻烦一下。”
三人扭头朝着她看来。
文石珪和林寅成都与双蝉下过棋,关系算得上融洽,至于占郑玄,他虽然不曾跟她交过手,但也知道双蝉。
走过去的路上,占郑玄还跟文石珪说“她会韩语啊”。
文石珪:“会,但没学敬语。林寅成前辈说她是故意不学的。”
林寅成也听见他这句话了,笑了笑:“肯定是。”
而且学了一点能用的就不继续深学了,跟双蝉聊天时还要教她几个新句子,英语韩语手语轮番上场。
媒体们一起扭头看向三人,再顺着他们的移动,将视线逐渐地又还给了双蝉。
三人站在双蝉跟前,她小声地跟他们说了几句话。
林寅成文石珪爽快点头,占郑玄看了看他俩,无奈地耸耸肩,也同意了。
双蝉转过来看媒体:“好了,来拍吧。”
媒体:“???”
拍什么?来什么拍?
当然是对于刚才那个“你在四强里将会独自面对三位韩国棋手,压力有没有很大,会不会影响到你”的问题啊!
去公园玩滑板时跟年长者们学的太极起手式,被双蝉摆了出来,对面就是三位韩国棋手。
文石珪还爱玩地露出了二次元惊恐夸张动作,林寅成站在那里笑着,占郑玄浅笑表示对文石珪的无奈。
三人看上去比较轻松,双蝉则是严阵以待。
这张照片定格,而后迅速被发布在了网上,与之相配的是双蝉震耳欲聋的一句回答。
她说:“我一个人包围你们三个啦!等着吧!”
随后不久。
【双蝉大王:看我一个人包围你们全体!#梦百合杯双蝉一对三#】照片好几张
【前排合影】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蝉蝉加油啊!给他们颜色瞧瞧】
【让蝉进了比赛就跟让鱼进了大海】
【与其说一对三,不如说三对一,来几个灭几个】
【冠军冠军冠军!】
竞技比赛,只要赢了就什么都好说,甭管过程多艰难,结果是好的就行。
一群人在这里哄小孩,偶有冒出来的不和谐言论,也被人骂了回去。
越小晨收回手机,催促双蝉先去忙别的,评论待会儿再看。
等忙完了以后,双蝉鬼鬼祟祟地来找越小晨,张嘴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
越小晨难得见到她这个表情:“怎么了?”
双蝉:“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我想要出书,请帮我做到这件事。
·
梦百合杯结束后双蝉根本没有休息时间,围甲和女子围甲的休战期结束,九月份的赛程见缝插针。
“7号和9号是围甲,10号是女子围甲,上海队那边已经要求把时间延后了,现在协调的就是把主场也定在了安顺。”越小晨说。
去年双蝉只比女子围甲,对接上海队的领队就可以了,今年她奔跑在两个联赛里,加上她个人赛程太满,很多时候都只能为了围甲放弃女子围甲,有了个越小晨帮忙协调就方便多了。
上海队那边不是没有怨言的。
戴访曼倒挺开心,双蝉不上的话,她作为替补就有了出战的机会,虽然成绩没有双蝉好,但能下棋肯定是高兴的。
这次双蝉名声大噪,本该跟围甲一起在9月7日举办的女子围甲主场战,上海队提出了延迟到9月10日,并跟贵州围甲队协商了一下,借用对方的场地。
衢州队这边也自知有点理亏,女子围甲本就不易,能帮两把就帮帮,在其中出了一点力。
所以,围甲7日第十二轮客场杭州、9日第十三轮客场安顺,10日在安顺原场地进行女子围甲厦门队主场战。
厦门队在这方面也让步了许多。
越小晨:“四天三盘,可以吗?”
都是单方2小时的硬仗,围甲还比女子围甲难打,干忻忻将她排作主将的话,对上的就是绝对的硬茬子。
如果再加上梦百合杯的两轮,就是八天五盘棋,辗转三个城市。
双蝉:“可以的可以的,姐姐我还想吃煎饼果子。”
越小晨:“给你买去。”
越小晨原本以为围棋用的是脑子,接触下来,她发现自己错了。
这项目其实大多数靠的都是体力,脑子甚至要排在二位了。
毕竟,体力不足的时候,脑子的发挥也会被拉低上限。
“多吃,咱们得多吃点,健健康康的。”越小晨麻溜地就跑去给双蝉买吃的了。
同样的,初见双蝉的饭量,越小晨纳闷这么多都吃去了哪儿,现在看来,都消耗掉了。
不吃这么多还真扛不下来。
不一会儿越小晨就飞速跑来:“给你加了俩蛋!做得还挺快,我刚付款就到手了。”
技术娴熟啊!她感慨。
双蝉欢呼:“美味双蛋煎饼果子!你好懂我!”
双桃推着行李箱从那边走来,见到提前跑出来的两人已经开吃了,越小晨还给双桃也买了一个。
机场的煎饼果子,又贵又难吃。
可能是放妈妈一个人去找行李的报应吧,双蝉苦着脸:“yue——”
越小晨想哭:“26块钱一个,我买什么不好我买这个鬼东西……”
夸赞技术娴熟的话,她咽回去。
剁椒酱齁咸齁咸的,饼皮干巴没有弹性,只有薄脆勉勉强强能入口。
双蝉:“我的蛋……”
美味鸡蛋死不瞑目。
双桃:“这么贵啊?不好吃别吃了。”
双蝉一口一口往里塞:“好贵的,得吃啊。”
越小晨也是:“好贵的,得吃啊。”
双桃看着越小晨已经不想分给自己的那份,干脆抢了过来:“行吧,那这个我负责消灭掉。”
她这个没放辣子:“我觉得还行?”
双蝉:“给我尝一口,啊,好像真的还行,不咸。”
没有辣酱的堆积,味道竟然还算可以,是三个煎饼果子里最好吃的一款。
末了,双蝉评价:“以后还是吃肯爷爷和麦当当吧。”
她发现了,机场和高铁站只有汉堡好吃,别的都又贵又难吃。
越小晨:“恭喜你,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双蝉:“明天去棋院周边那家煎饼果子吧,那家好吃。”
越小晨没吃过,但她觉得至少会比这里的好吃。
双桃给尹岩华打电话,问她在哪里等着。
等出了航站楼见到等候在那边的尹岩华时,双蝉一秒启动,朝着她奔跑,扑向了张开手臂迎接的姨姨怀里。
“我好想你啊——”
她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回响,路过的行人扭头看来,再匆匆离去。
尹岩华:“姨姨也好想你,累了吧?走,给你接风洗尘去!”
双蝉:“嗯!”
拖着行李箱的两个大人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桃调侃双蝉把自己忘在了脑后,越小晨则是略带拘谨地与尹岩华打招呼。
“走,带你们仨接风洗尘去!酒店定好了,包厢也定好了,还给阿蝉准备了礼物。”
尹岩华打开后备箱,示意双桃和越小晨松手,一人将两个箱子接连放了进去。
双蝉叽叽喳喳在她身边乱转:“还有礼物呀?是什么是什么?”
尹岩华:“你猜猜。”
“我可猜不到。”
“聪明阿蝉怎么会猜不到呢?”
“猜错了怎么办?”
“猜错了,那下次我就知道要送你什么了。”
“哇,妈妈,姨姨比我聪明!”
杭州夜晚的风里,一辆保时捷卡宴满载快乐,驰骋着奔向前方。
第304章 围甲第12轮
尹岩华给双蝉准备的是一套反曲弓, 为方便她来回跑,专门配了深红色的弓箱。
双蝉在包厢里兴奋地直跺脚:“好帅!太酷了,这个好看!”
弓把和平衡杆都是低调奢华的红, 弓片是黑色,瞄准器、侧垫、箭台等颜色也适配着整套色系, 黑红二色穿插, 偶有金银色错开,一堆零件待在箱子里尚未组装,双蝉就已经被这套器械的美貌暴击了。
如果有游戏数值, 可能这套装备上正在不断冒着+1+1+1的字样, 戳的便是旁边的双蝉。
尹岩华:“别让我组装, 我不会。”
组不起来一点儿, 这还是她拜托认识的人去选的,人家一听预算无上限,不用管什么先便宜再贵地慢慢更换, 就直接来了个毕业款。
一套下来大概一万三, 不过这个就不用跟双蝉说了。
双蝉:“我带去射箭馆让人组装!姨姨我好爱你!”
她抱着尹岩华就是亲亲,给尹岩华美得直哎哎。
越小晨:“你不玩滑板啦?”
双蝉:“可以都玩!我上次去射箭馆也体验了, 但没时间,所以就没买装备。这次我可以带着自己的弓箭去啦!我可以为了它多跑射箭馆!”
射箭馆里有租的,她那次玩得也很开心。
其实磅数没稳定的前期阶段,可以在馆内多练练再购买属于自己的器械,差生文具多的同时也很费钱的。
但尹岩华宠孩子, 起手就给准备了。
尹岩华打趣:“晚上别抱着它睡。”
双蝉:“一定会的!”
她爱不释手,等餐食上来都顾不及坐下吃,站在那里用尽了扭曲姿势掏手机拍百八十张照片,挑了又挑, 发棋手大群里说自己有新装备啦。
国家队内也有人练这个,见状,放大图片看了看装备构成,回了一句:
【凑齐这一套不容易啊】
不单单是价格,有的还要配上颜色等出货,前前后后挺费心的。
双蝉:【那是,我亲姨姨】
那边,尹岩华在跟双桃说小话。
双桃问她怎么想起来送这个了。
尹岩华先是瞅了瞅双蝉,确认她没注意到这里,才低声跟双桃说了真正的理由。
“前几天看纪录片,你不是说胆战心惊吗?弓箭也是运动,而且比较安全。”她冲双桃wink了一下。
双桃:“够聪明的。”
纪录片里为了展示双蝉围棋外的丰富生活,几乎拍到了她所有的日常爱好。
危险一点的是骑车和滑板,因为她学特技。
骑着车就哐哐哐从几十级台阶奔下来了,还要骑上台阶边花坛边缘那狭窄宽度往下走,街攀的动作出一个就让喻月明心脏骤停一瞬;
滑板的U池、碗池动作甚至是安全的,因为她还去速降,拍到的速降同时玩魔方那次速度不算快。她戴全盔、护膝护肘手套等等,跟认识的人去山路玩速降,快到第一次都没拍好,还是重来了一次才跟上的,转弯时控速和稳定方向的那个手套滑块接触地面,差点都擦出来火花,完全就是极限运动。
原以为这俩都是很平安的运动,恰恰相反,危险得不行。
在双蝉手里,两者走向的都是极限,危险高、容错率低,只不过她目前没摔伤而已。
喻月明拍完了才知道,为什么提前联系双蝉要拍滑板速降时,她如此兴奋。
因为一群人终于又能免费到一个封闭路段一起玩了,这次还有专业人士跟拍,可不就兴奋吗!
双桃也是看了这个,终于懂得双蝉平日里到底在练什么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因为喻月明还拍了双蝉技巧动作时摔倒的画面,看着就疼。
于是,本来不怎么着急的尹岩华就催促着,让人快点把这套弓箭配好,转移一下双蝉的注意力。
她为了新玩具,也会调整计划去多练箭,而不是跑到更远的地方去玩什么台阶速降、栏杆硬呲。
任何高度、速度、落差集成一体的动作,都会把危险直线拉高。
不过,从这个纪录片里,观众们也认识到了,原来围棋棋手不止喜欢安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爱好。
他们管双蝉这样两个极端存于己身的,叫做“稳定的疯子”,还调侃怪不得“天才在左疯子在右”,这不就又多了一个佐证吗?
还有人建议管双蝉的外号叫黑白狂徒,但太难听了,被否了。
·
干忻忻又将双蝉安排在了主将的位置。
“她能赢,什么时候输了我再换。”
赛前面对媒体的询问,他的回答格外朴素。
不太适应此答题风格的媒体:“……”
干忻忻:“双蝉的比赛太多了,我们队的替补也很优秀,一般来说我会更愿意将休息的时间给她。”
双蝉今年第一次加入围甲但却没有全勤出席,到现在也只是参与了三轮,次数太少了。
不过,她三战皆为主将且获胜,围甲胜率100%,干忻忻觉得这样的安排挺不错的。
外界有言论,责怪衢州队找双蝉来又不给排比赛,单纯就是拿她作话题的,教练和领队都差劲得要死。
实际上,干忻忻并非不想。
他只是看着双蝉的赛程就心累,孩子已经不是在比赛就是在去比赛的路上了,一个月下来难得能有四五日的休息时间,再全勤围甲,她可能会被累死。
况且还有女子围甲,兼两队确实太麻烦了。
干忻忻更希望双蝉明年能够辞去女子围甲,专注在围甲这边,只不过这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性不大。
她现在是女子棋手的标杆,没有人会舍得放她离开。
不止是上海队,棋协也不愿意。
今天衢州烂柯队对战杭州西湖队,后者主场,这盘棋安排在了杭州棋院里。
双蝉来这里跟回家似的,轻轻松松,毫无紧张。
场外的古凝安蹦跶着给她加油,还帮双蝉拈掉了衣服上的一根不知道哪里沾上去的浮毛——
小青芽定制的带有棋手名字的新队服到手了,分作主客场两套,短袖和长袖都有,外套均为大面积的白色,客场佐以黑金二色,主场是红金二色。两套短袖分作黑白二色。
双蝉穿了轻便的黑色短袖,胸前是金色的衢州队新logo,背后是“职业九段”,下面一行“双蝉”。
看上去就很正规,在杭州棋院也属于亮眼的存在。
杭州队的图曜:“哎哎哎,这个好看,我也要。”
领队:“你什么都想要。”
图曜:“多有队魂啊!”
领队:“自己随便穿衣服不好吗?”
图曜咂咂嘴:“人嘛,总是没什么就想要什么的。”
随便穿也很爽啦,但他就是犯贱,现在想被强制一下了。
领队深以为然:“是的,我也很想看你赢棋,助力我们队伍远离降级风险。”
他也是啊,没什么就想要什么。
图曜:“……”
他默默错开一步:“今儿这天可真天啊!”
人嘛,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当前,22轮围甲已经进行了11轮,上半程的排名中,杭州西湖队以14积分在十二支队伍中排第九,远远没有离开降级的危险区域。
如果要确保自己下一年继续待在围甲,他们下半程的压力不小。
而图曜不说话则是因为,衢州烂柯队以29积分领跑所有队伍,并与第二名拉开了7分的差距。
第九打第一,压力蛮大的。
·
秦芳菲跑来杭州棋院时,在地铁上见到了很多跟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都是女生,手里拿着一些棋扇和双蝉的手幅。
她反复地看了好几眼,被人留意到后,对方就爽快地从手提袋里分了一个包装好的无料给她。
秦芳菲接过纸袋子:“谢谢?”
啊?这就被投喂了吗?
想了想,她问:“你们去看围甲啊?”
水母头女生超级开心:“我就知道你也喜欢蝉宝!”
一听围甲就知道是什么,绝对是一起追星的姐妹啦!
秦芳菲终于明白了:“所以你的水母头也是照着阿蝉剪的?”
水母头:“嗯嗯嗯!但我这个不好看,服了,怎么她那么好看,我这么丑?我一出理发店就想哭,但又不好回去找tony,毕竟是我非要剪的。”
追星就容易受到对方的影响,双蝉的水母头现在在粉丝这边非常流行。
围棋很难,剪头发很简单。
但没有双蝉本人的建模,发质也不同,日常又难打理,这个头发比公主切难伺候多了,效果因人而异,一百个人就是一百个模样。
水母头跟秦芳菲自我介绍cn是泡泡,后者顿了顿,悟了,原来这还是个二次元。
一般人会说自己昵称或者外号叫什么,泡泡张口就是“我cn泡泡”,简单理解cn就是圈名、昵称,二次元这边的cos圈里比较流行这个缩写。
泡泡跟她网上结识的同伴一起来看线下的比赛,带的无料份数不多,一共也就多出来了十几份。
到站后,与秦芳菲一起出了地铁,再奔着棋院而去,一路上倒是很快就熟悉了。
秦芳菲说自己叫芳菲的时候,泡泡还以为这也是她的昵称,万万没想到是真名。
等进了棋院,根据引导坐电梯上去,泡泡揽着秦芳菲的胳膊吐槽,说棋院这边竟然没有成人班。
“我上次来这边问过,想着这里是天元大厦,肯定最正宗,学围棋也不用担心被骗,结果他们说只招收小孩子。”泡泡不满,“怎么啦?240个月大的孩子就不是小孩了嘛?”
好可恶,20岁不配学围棋吗?!
秦芳菲:“可能是因为这里只教小孩子……你可以去找找路边那种兴趣班,但好像学棋的确实没什么大人。要不然你在网站自学?”
定段赛开放成人年纪后,不少大人都试图学棋,但除了那些小时候练过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入门即放弃,数量并不多。
只有原本拿到业余棋手段位的,继续往上学了。
这种程度对围棋报班的要求是另一种,与启蒙班并不一致。
泡泡叹气:“我这个人没长性,报个班还能压着自己过去,自学可拉倒吧,我现在就自学到了抱吃。”
吃子的入门小技巧之一,抱吃。
聊着聊着就到了地方,泡泡熟练地去跟人对接,看上去像是这批女生们的头头,其他人都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泡泡很快跑了回来:“问到了,待会儿可以进去,赛后也可以签名。但是一定要注意安静,不许干扰棋手。要不然下次就不给进了。”
“嗯嗯嗯!我肯定不出声!”
“想到可以这么近距离看阿蝉下棋,我就想叫。”
“憋着。”
“哦,好的。”
杭州棋院这里比较自由,赛场虽然也简单布置了一下,但两支队伍的主客场嘛,就不像赛会制,没有专门搞出来盛大的场景。
如果不是双蝉来了,吸引了那么多的媒体,连围棋网站也来了四五家要求直播,可能连围甲宣传背景海报都没安排。
秦芳菲告别了泡泡,说自己有事,待会儿再来找她们。
泡泡说好的好的,转而又问有没有人想上镜,刚才媒体的人问能不能拍照,未来可能会作为“围甲赛场观众”的角色登上报道。
选她们一是女生形象好,二是年轻化,拍出来好看也好写。
还能证明一下联赛的魅力,骗骗赞助商也是好的。
泡泡在拍照和被采访的时候夹带私货:“能不能麻烦你们问问,围棋能不能给成人也开个班啊,我都找不到地方学棋,太耽误我们这些新棋迷跳坑的速度了!”
路过的杭州棋院领导:“???”
诶?让我听听怎么个事儿?
挺好的,240个月大孩子这下子直接告到天庭了。
·
被隔离出来当做赛场的室内,双蝉唰地就跳到了沙发里,酷酷地摆出姿势,顾不得自己摔成八瓣的屁股,直接问对方主将自己帅不帅。
憋笑的主将唐萦:“嗯,很帅。”
双蝉:“嘿嘿,好久不见!”
唐萦:“是啊,好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六月份的LG杯本赛,至于对弈,那就更早了,得是去年的螃蟹杯第一轮,十月份。
二台的图曜见到双蝉落座主将,扭头就道:“看吧看吧,我就说她肯定还是主将!”
领队:“哎对对,她主将。你好好下吧,别管人家了。”
他们这群人才是真的熟人呢,尽管杭州西湖队跟衢州烂柯队一样,都是从围乙打上来的,但棋手们彼此全都认识。
双蝉还有没下过棋的陌生棋手,他们差不多各自都交过手。
杭州队没有外援,而且他们的教练同时也在队员大名单上,加上领队一共七个人。
不过教练本人不上场,充一个凑名额的作用。
三台介漾漾,快棋龙穰,两人都是四段。
双蝉在几个预选赛里见过他们,但没聊过天,也没打过招呼,这会儿就多问了几句,看上去很熟络的样子。
南恬觉得好笑,问她:“你干嘛这么热切?”
双蝉:“他们名字好特殊哦。”
介漾漾笑着看她:“我外号也特殊,我叫不样介样。”
“不让这样”的别扭发音,之前有日本棋手来交流,他说自己有个日本名,就叫这个。
给人家都搞糊涂了。
双蝉听闻以后哈哈大笑。
赛场一时间充斥着欢快的气氛。
但欢快总是易逝的,不久,对局正式开始,场内各台次纷纷专注己身,等着主将台的猜先。
双蝉执白,唐萦执黑。
其余台次依次交替棋子颜色。
唐萦:“让我看看,一年不见,你的棋成了什么模样。”
双蝉:“厉害模样!”
才下梦百合杯,就要在杭州继续落子,修整一日的双蝉轻松上阵。
没有带上她的“精神稳定器”,却也不用干忻忻担心,就这样直接恢复成了国家队那个排名第一的双蝉大王。
双方平稳布局,双蝉执白获取实地后抢先挂角,步调轻快。中盘之后,唐萦接连下出缓手,被双蝉机敏靠入破掉黑阵。随后黑57更是在中腹再次迟缓,双蝉抢占左下大场,实地已然领先。
唐萦下着下着,眉头越发深刻,他意识到双蝉真的不再是去年螃蟹杯时候的棋了,相较那时,她的棋更坚韧、更锋利。
实地不足的唐萦孤注一掷,强行分断中腹白棋大龙,意图屠龙翻盘,然而双蝉尖出再挖,冷静制造头绪,大龙安然联络,并将黑棋数子卷入包围圈。
唐萦没有想错,双蝉确实更厉害也更难打了。
黑棋苦苦挣扎,白棋步步为营,至白140手,黑大龙反陷入绝境。
行至146手,唐萦眼见回天乏力,投子认负。
主将台率先结束,双蝉再拿围甲局分,依旧保持四场四胜的100%胜率。
随后,其余三台陆续结束,衢州队3:1杭州队,再拿3分,以32积分继续高居第一,局分也来到了35之多。
杭州队积分不变,仍为14,不过局分增加了1分。
恰好在杭州棋院开战,于是这里的教练来凑热闹,还给衢州队和杭州队的棋手复盘,反倒是两队的原教练被挤在了外面。
干忻忻和对方耸耸肩,无奈地让出了位置。
赛场里跟吵架似的在复盘,门外面听到乍然而起的动静,粉丝还有棋迷们都吓了一跳。
泡泡有点懵:“里面什么东西炸了?”
秦芳菲从角落飞来,终于把她去要的东西摸来了,塞给泡泡后就推了她一把。
泡泡看着手里像是衣服的袋子:“啊?芳菲你去哪儿,你不来排队要签名吗?”
秦芳菲摆摆手:“我有好多。”
泡泡:“哇,原来你是大粉!”
秦芳菲:“……”
不,我是数据粉,啊不是,我是数据分析师。
算了。
我是大粉。
她比划着让泡泡看那个袋子,工作人员说观众可以去找棋手要签名了,前后这么一冲击,泡泡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秦芳菲没去挤,找了个地方待着。
古凝安跑来问她一会儿想吃什么,说双蝉肯定饿了。
随着人流被挤进赛场内的泡泡,艰难地撕开袋子封条,看见了磨砂袋里面的实物。
她眨眨眼,伸手进去摸了摸。
嗯,是件衣服,好像是短袖。
为什么送我衣服?
等泡泡被人扯去双蝉旁边排队,抬头看了看双蝉穿的短袖,再看看手里的袋子,她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对上了。
诶?等下?怎么都是黑色还带有金色花纹?
不是吧,我陌生闺蜜给我送了一件衢州队不对外发售的新队服?!
泡泡觉得这个世界好陌生啊。
她呢喃:“你到底谁啊……”
短袖上没有赞助商信息,只有一个给衢州队设计的logo,棋手之外,工作人员的衣服上也没名字,就是多出来的几套库存,留着以后备用。
万一谁升段了、新队员来了,还能重新烫印个id,主打一个自给自足。
秦芳菲也没什么好给的,就把自己的两件之一给了泡泡。
陌生人对她释放善意,她也想回赠过去。
只不过,这个出手太大方了,吓了泡泡一跳,满脑子都是“我的天遇到神秘大佬这件事也是给我碰上了”。
要么说处处有惊喜呢,这个惊喜可太大了。
第305章 围甲第13轮
跟杭州队的围甲比赛结束后, 当天晚上,双蝉他们就启程出发前往贵州安顺。
两轮比赛间隔一日,明天走不如今天走, 一是避免航班延误耽搁赛事,二是腾出来完整一天给他们休息。
干忻忻人逢喜事精神爽, 看到下半程开局就是大胜, 连连夸赞队员们给力。
越小晨帮双蝉将弓箱打包用顺丰寄回北京,这东西进机场和高铁站都得托运不能随身带,不如直接寄去北京, 反正双蝉打比赛也没时间玩。
双蝉伸出尔康手:“啊, 我美丽的宝贝——”
何青雪:“宝贝喊你自己的吗?”
双蝉:“咦, 雪哥好久不见!”
何青雪:“现在见现在见, 走了走了去vip室吃零食了。”
双蝉不再怀念她的宝贝:“好耶!”
领队豪横地定了商务舱,虽然不如头等舱那么舒服,好歹也能平躺——而且这个航班没有头等舱只有商务舱。
领队:呼, 还好, 被迫省钱了!
徐长远不打比赛但也跟了过来,说怀念贵州了, 这次要一起过去吃个够。
对于他的到来,大家都很欢迎。
领队赋予了他重任:“比完赛带我们去吃东西。”
已经成为网红的美食博主徐长远:“No problem!给你们选绝对没有客套成分的美食。”
网上做视频和图文推荐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有演的成分,一些确实很好吃但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绝佳美味,一些则是真的难吃可他也不太好穷尽毕生之力去诋毁。
总而言之, 说真话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上了飞机后眼见空乘来问双蝉要不要毛毯,徐长远连忙挥手替她拒绝。
飞机上的毯子不怎么干净,哪怕是全新的,掏出来也有一堆浮毛。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条嫩黄绿的方块图案钩织小毯子, 递给了双蝉。
“给你织的!”徐长远很高兴,“喜欢吗?”
他之前给双蝉织过帽子和围巾,冬天里她一直戴着,媒体拍到的赛场图片中,这两个物件的存在感都贼高。
前阵子他从外网刷到一个好看的钩织图,就又定了手混线回来,利用空余时间织了一个一米正方大小的毯子。
小方块拼接,每个方块里有不同的花卉,看上去又清新又可爱。
双蝉爱不释手:“你好心灵手巧!你是我见过最心灵手巧的人!”
徐长远提醒:“右下角有你的名字哦。”
他还编了双蝉的名字进去,是一个“蝉”字。
双蝉:“哇!!!”
徐长远坐在那里,成为了衢州队最靓的仔。
他很爱钩织,就像是双蝉喜欢运动那样,机械简单的重复性动作让他上瘾,及时可见的成就感累积也能冲淡围棋进步缓慢带来的挫败。
这是属于徐长远的,在美食之外的,能够将他从低落里拯救起来的方式。
“远哥我也要。”
“远哥你不好厚此薄彼的。”
“远远啊我的远远啊,给我织一个,求你了。”
一群人开始逗他,嚷着喊着,路过的空乘边给他们倒饮料,边笑着将这段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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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贵这边的围棋氛围,可能是不关注围棋的人所意识不到的浓郁。
双蝉之前参加过全国少年儿童围棋锦标赛,这个赛事挂了“锦标赛”的名字,属于少儿系列里比较重要的比赛。
云南和贵州则是有自己的全国少儿围棋赛事,贵州更是从2010年开始就有百灵杯少儿赛了,从2013年到现在连续举办,今年七月份也圆满落幕了新的一届;
云南也是,五月份招商银行杯全国少儿围棋精英赛,在昆明收枰,这已经是第四届了。
贵州安顺,围甲队伍贵州乌江队的主场注册地,也是安顺百灵杯全国少儿围棋公开赛的举办地。
百灵药业就在贵州,上到职业大赛百灵杯,下到少儿赛事和业余赛事,这几年来持续地支持着围棋的发展。
双蝉上次来这边就玩得很开心,又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安顺有什么好玩的吗?”她问徐长远。
徐长远:“很多啊,你知道黄果树瀑布吗?中华第一瀑。”
双蝉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啊,睢箬昉也提到过。
上次来贵阳,他张口就是黄果树瀑布,实际上这个瀑布群在安顺市境内,距离贵阳市120公里,距离安顺市45公里。
这边的景点占地面积颇大,喀斯特瀑布群极其壮观。
双蝉听到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都提及了这个瀑布,想着,看来是真的很厉害了,有时间了一定要去看看!这次就去!
贵州山水很美,徐长远说安顺有个铜鼓荡,是喀斯特地貌,怪石遍地,有不同于辽阔草原的草甸,群山环绕间,是遍地的牛羊。
“莲花古洞有一个天窗,晴天过去,能看见丁达尔效应,像是天光降临。想去吗?”他问。
双蝉听得很是向往:“想!”
何青雪搭茬:“吃的呢?”
徐长远:“小锅凉粉、糯米饭、黄瓜冰浆、平坝牛肉豆米火锅……”
何青雪:“可以了可以了,再说下去读者该怀疑你在水文骗钱了。”
徐长远意犹未尽:“好吧。”
他来这里也是想要趁机去吃一口,老实讲,他馋安顺很久了,这边小吃多,有几家不容错过。
顺便再拍点视频混混更新,嘿嘿。
对于双蝉心心念念的去看景色,徐长远倒不多喜欢。
没有不喜欢大自然,纯粹不喜欢烂路。
贵州这边山多,没有平原,也就意味着这里的本地人都是岩羊成精,随便一个人刹着拖鞋就kuku爬山去了,什么高跟鞋板鞋的那完全都是徒步佬的装备级别,属于有效buff加成,踩着直接就上了,90°以下都是坡。
以至于这里的人去了外地:泰山难爬?这不有腿就行吗?
徐长远来贵州再去杭州衢州,经历过才晓得,徒步在贵州人看来是一个多么可笑的运动项目。
这边的亲子游路线放北京,那都属于中级项目,带难度的。
但在贵州待着的时间里,台阶、坡、漫长的路,真是走得要了他老命。
所以他后来就不爱出门玩,只顾着吃了,否则也不会长胖。
安顺这边的棋协准备了很漂亮的赛场,虽然布置上不怎么富贵,但宽阔的场地和规整的布置,加上延伸出去的额外赛事——
“明天比赛的时候,我们在旁边也有一场业余棋手的棋友赛,诸位到时感兴趣或者略有余力,可以去指点一二。”
接待的人文绉绉的,说话的时候力争普通话发音标准。
双蝉站不住了,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是一群人里唯一一个突然坐下的。
何青雪问她怎么了。
双蝉捶了两下膝盖:“腿疼。”
生长痛,前几天好不容易消停了会儿,今天早晨起来后不知道为什么,又犯了。
迈步屈膝之间难受得要命,她刚才还蹦跶着移动了两米,因为不想弯膝盖。
接待的人看了看双蝉,再看看干忻忻,而后果断选择没看见特立独行的双蝉,继续微笑着与大家介绍他们为这轮围甲准备的内容。
借着主场战,围甲赛场隔壁设置了棋友赛,提前向业余棋手开放申请,明天是第13轮围甲的同时,也给他们提供了比赛场地。
主队,也就是贵州乌江队结束后,会去跟业余棋手下下棋,到时候拍照宣传宣传。
给衢州队的人提及此事,也是抱着“来都来了你们要不也一起呢”的想法。
重点其实还是看双蝉。
大家都很想见见她,也想跟她下棋,故而,当时虽然不知道双蝉会不会出战,报名棋友赛的人也非常之多。
赌嘛,万一呢?对战衢州队,她大概率会来的吧?
再说了,就算她不来,其他职业棋手来安顺,说不定还能讨教一盘,报名费掏就掏了。
小年轻没有钱,年纪大的棋迷们、业余棋手们倒是挺有钱的,有机会跟职业棋手下一盘,过后半年都有得吹了。
至于观众,人数同样很多,特别是双蝉确定要来安顺以后,当地棋协抓紧上了个报名抢票的链接。
无人问津的小比赛,竟然成了瞩目的焦点。
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坐在那边没跟着起来听讲解的双蝉,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心里仍旧感慨万分。
这么小个小孩子,竟然有这样大的能量,真是让人惊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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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队当前排名第九,是的,经过前日一轮主客场战,所有队伍的胜负出来以后,杭州队掉到了第十一,别称倒数第二。
何青雪:“陷入了循环。”
7日打第九,9日也打第九。
衢州队这是跟第九杠上了。
佛华采也觉得很巧——他有空就跑了过来,随队看看——站在外面跟人乐呵地说着这件事。
双蝉嘎嘣地咬着钙片,坐在这里时依旧觉得腿疼,膝盖往下的小腿有种别样的酸爽。
比昨天还疼,她想着,能不能给我腿锯了等不疼了再安回来啊?
很显然,不能。
人体暂时不支持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贵州队有一个韩国外援,也是双蝉的老熟人了,兴旻宇。
本来要安排他作为主将的,但教练一想双蝉这几次都是主将,而且干忻忻在采访里直接言明“输棋之前都不会换”,看着兴旻宇对战双蝉三战皆败且其中一盘成为了正名“双蝉经典”别称“兴旻宇黑历史”的过往战绩,他沉默地调整了台次。
算了,还是放过自己也放过兴旻宇吧。
兴旻宇好险,差点又要直面这位打脸了韩国棋迷并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的最速九段了。
他现在都不太能听人喊自己是“最强五段”,因为这会让他想起来中韩棋迷大战论“最强x段”的那个过往,尽管那场舆论战里他纯纯无妄之灾,但真的很丢人。
果不其然,今日对阵表一揭晓,双蝉又是衢州队主将。
兴旻宇:!!!
还好,谢谢教练。
未战先怯不太好,可,能轻松一点的话,谁又非要去吃苦呢?
双蝉对战严辰淼九段,快棋战落在了钦方这一台,另外两台则是由外援沈有焕和何青雪出战。
严辰淼:“第一次跟你交手,有点激动。”
双蝉:“我也是诶!”
正常人没有不喜欢双蝉的,严辰淼听到双蝉这样说,尽管知道有一部分是客套,仍旧很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腿疼太过难受,双蝉这盘棋杀气十足,想要在布局阶段快速占据优势,但这股冲动反而让她出现了问题手,序盘过后,严辰淼执白占优。
双蝉的速度慢了下来。
旁边站着来现场看棋的佛华采,他严肃着脸,眉头紧皱。
他发现墨非说得没错,双蝉这段时间的棋确实太冲了。
都是从棋手生涯走过来的,下棋有阶段性变化太正常了,也不能说就是全对或者全错,针对性处理冒出来的新问题就是。
中盘阶段双蝉拉近了与白棋的差距,这个时候,一台下得快的沈有焕已经129手速胜对手了,不久后快棋战里钦方也拿下了兴旻宇。
衢州队2:0领先,提前结束的四人扭头看看队友们,去观察他们的棋。
现在能救贵州队的方式仅有一个,那就是主将战+三台两局皆胜,否则,输一局都拿不到大场分。
双蝉放出胜负手,趁着严辰淼因失误导致实地吃紧,颇有成效,局面再度回到胶着,双方仍旧无法断定明显胜负。
至官子阶段,黑棋凭借收官手段,一步步拿到优势,终于,双蝉在189手中盘胜,严辰淼认输。
两台之后,主将战也赢了。
这一轮不管何青雪什么成绩,衢州队都将拿下3分场分。
遗憾的是,在大家的期盼中,打得激烈的何青雪还是不幸输了。
他颓丧地叹气,被一群人拍了肩膀。
“没事,输赢常有。”
“我们还在呢。”
“三比一三比一,我们还是三分!”
4:0和3:1的场分都是三分,只不过在局分上会少一分,不打紧,先顾上大场分就行。
贵州队的:“哎哎,不要在我们地盘上这么嚣张啊!”
何青雪情绪不高,他这半年来成绩不好,从六月到现在都没怎么赢过,围甲联赛里也只上了四次,还输了三次。
接连输棋会让人没有斗志,长时间沉浸在这个状态里,就很难把自己拔起来。
队伍赢了,但自己输了。
何青雪脸上的笑容比哭都难看。
但伙伴的意义就在于,个人的荣誉是团体的荣誉,个人的失败也可以由团体托举起来。
他们拉着何青雪起来,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强硬地带他进入了下一环节——庆祝!
第306章 女子围甲第7轮
北京棋院里的赛事茶歇都是甜点, 安顺这边准备的是不同味道的冰浆、剪粉、碗耳糕、破酥包……这些当地特产,有咸有甜。
双蝉:“黄瓜冰浆味道有点怪,但再来一碗。”
芒果的好吃一点, 她喜欢这个。
越小晨和徐长远南恬跑出去吃吃喝喝了,这会儿好像在吃鹅肉粉, 给双蝉发了图, 但她手机暂时未拿到手。
何青雪塞吧了两口,什么emo都消失了,嗷嗷呜呜地点头, 还要干忻忻帮忙把辣子给他挖一勺过去。
人啊, 情绪低落的时候, 先看看是不是饿了、困了、冷了热了或者没洗澡了, 一般来说,搞定肚子就会好很多。
饿了累了的何青雪把碳水一拉上去,烦恼完全洒洒水, 直接感受到了世界充满爱、人生充满希望。
双蝉看着堆了一层肉沫的剪粉:“我昨天吃这个了, 好吃的。”
她有点可惜:“安安没来,下次我要带她来。”
古凝安有一场U15的交流赛要打, 没时间过来,在杭州很是依依惜别,奈何终究与双蝉分开了。
临走前她还威胁徐长远要好好照顾阿蝉,不然有他好看的。
贵州队的也在这里吃,不过先让客人吃, 但吃着吃着就开始抢了。
“给我留个。”
“你昨儿不是才去吃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你手里的好像更好吃一点?”
世纪大战一触即发。
都是一群正值活泼年纪的人,比赛结束卸下重担,复盘总结什么的回头有的是时间,这会儿该玩就玩, 该闹就闹。
双蝉也加入其中,临了还不忘跑出来,把抢到的一个裹卷塞给外围的佛华采,充分发挥了尊老的美好品德。
佛华采看着手里的那个吃食:“谢谢?”
谁懂啊,走过来还没张口就被塞了吃的,这还说啥了?
吃他的!
东西都是这边的工作人员准备的,主将对局结束后,就跑出去临时买了裹卷、剪粉这类现做的,提前放在这里的是那种能放一阵子也不影响味道的品类。
比放一些巧克力饼干现成零食要费事些,但效果蛮好的。
就是略微增加了工作量,跑腿的人里有对此表示不满的,嘟嘟囔囔埋怨了几句,到底还是抓紧时间过去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边的小吃口味,像是沈有焕吃不太惯,贵州里的严辰淼虽然在这边待得时日不少,有些发酵食物依旧无法接受。
个人有个人的口味,也有各自的评判标准。
双蝉对于没吃过的统一说好吃,除非真的做得很糟糕,比如26块钱的双蛋煎饼果子。
其实卖五块钱的话她也可以承认那个煎饼果子好吃的,可惜它不是。
佛华采:“还是你们宠孩子。”
随行的人:“看在我们这么宠的份上,下下指导棋?”
佛华采哈哈大笑:“图穷匕见了,图穷匕见。”
围甲队两轮结束,衢州队和贵州队的棋手暂时有了休息时间,唯有双蝉明天还得打女子围甲。
上海队和厦门队的人尚未全部抵达,有早来的也是先去酒店了,没有过来。
何青雪跟双蝉说他先不走,明天留这里看她下棋。
又问她是不是要去智运会,去的话就没办法在安顺旅游了。
双蝉:“要去的。”
九月份赛事卡得很紧,其中一部分原因是,12日-22日要在山东枣庄举办第三届全国智力运动会,围棋的所有比赛都为其让路了。
不然,上海队挑来挑去的延迟赛,也不至于跟着围甲第13轮的时间,挨得实在是太紧了。
厦门队也是讲究人,上海队申请延迟和异地作战,竟然一口应下。
可以说,明天这轮女子围甲能出现在安顺,完全就是照顾双蝉一人。
北京、厦门,哪个棋院作为主场都更有利厦门队,特别是双蝉一定要出战的情况下,让她9日结束围甲当晚飞去这两个地方,次日上午就比赛,疲惫状态肯定会影响她的棋力,这是最方便也最不必担责的盘外招。
诚然,双蝉不一定输,但绝对会增加她输棋的概率。
六轮女子赛事过后,厦门队6积分与杭州队并列第六,上海队以8积分与广东、江苏队并列第二,排名差距大,但积分可不大。
大概是冲着竞技精神吧,而且巧合的是,队员们纷纷答应了下来,一个反对和不满的都没有。
——厦门队成员杨岫筠、席晴照、璩品昀,前两位与双蝉关系极好,后者也与双蝉聊过几句。
酒店那边,这次过来打比赛的杨岫筠还在跟席晴照说,不知道这次谁能撞上双蝉。
女子围甲两个台次,她俩不是一台就是二台,端看双蝉这次会否依旧在一台了。
杨岫筠:“都熟人,跟刀刀下也行。”
可不要太熟了,上海队刀伽彧双蝉,厦门队杨岫筠席晴照,四个人占据了国家队女队的半壁江山。
离开她们,女队都空了。
席晴照:“输了的话我要她俩安慰我,得说一箩筐好话的那种。”
杨岫筠:“哇,你也太悲观了。”
席晴照:“那你说?”
杨岫筠想了想:“……我也要一箩筐,不,两箩筐。”
没有从北京出发所以还没抵达此处的教练还不知道,他的队员们斗志有点余额不足,亟待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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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跟杨岫筠席晴照一起吃了饭,徐长远找了家铁板烧,双蝉吃得很开心。
何青雪:“我请客,随便吃。”
徐长远欢呼一声:“好耶,宰大佬咯~”
也宰不了多少,这家店人均三十多就能吃饱,加上南恬一共六个人,拿三百出来够他们吃到吐了。
刀伽彧晚上不吃这种,所以没来。
教练领队们则是在赛场那边应酬,寒暄一些大人之间的互动,放养了这群棋手。
双蝉从碗里探头:“那我还要再多一份板筋和五花肉。”
何青雪:“要!加!给我们阿蝉来多多的肉!”
南恬终于从外面回来了,拎着一堆喝的,还专门把新发现的神奇物种给大家展示了一下。
“折耳根爆爆珠,我没敢让加进去,单独买了小料,你们谁想试试?”
他举着打包的一次性小碗,让众人见识见识来自贵州本地的特色。
徐长远:“这么神奇?新品吗?给我试试给我试试,我拍进去。”
他还在录视频,提前问过大家都不介意,刚才也在外面录了一个全家福的画面。
双蝉还问呢,说是不是自己要靠着他这个视频火了。
徐长远说是我沾你的光,这期肯定会爆。
南恬:“给你。”
双蝉:“我也要尝尝!”
徐长远:“等等哈,马上马上。”
沾水加热煮过以后,折耳根就耙了,不脆不好吃,徐长远觉得这个东西一般般。
其他人尝试后也觉得一股怪味儿。
席晴照最为抗拒:“no,鱼腥味儿。”
徐长远:“折耳根就叫鱼腥草嘛,就是这个味道的。”
双蝉能接受洋芋里有折耳根,但接受不了这个,不过她本人也不太喜欢折耳根,还是最喜欢纯净版。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看徐长远对着镜头说“可以拿来整蛊朋友”,嘻嘻哈哈,青春的气息蓬勃生长。
·
第二天早晨,双蝉撞开了杨岫筠席晴照的房间,以从天而降的友谊打劫了两位的睡眠。
她这两天没跑步,腿疼,就不给自己找罪受了,也导致清晨比较无聊。
给刀伽彧编完辫子,一看时间还早,就杀到了厦门队这边霍霍她们。
杨岫筠在玩手机,席晴照在摁掉她的第八个闹钟。
“啊?干嘛?”
“谁啊这是?”
黑乎乎的室内,懵懵的两人就这样瞅着双蝉,脑袋上全是“你咋进来了”的问号。
是厦门队领队给她开的门,因为人家要来喊祖宗起床了。
二十分钟后,两个姐姐喜提漂亮编发。
席晴照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是真的喜欢这个蓬松花苞头侧编发辫子,在这里用甩来甩去的。
“我今天穿裙子!”她欢快地决定了。
杨岫筠:“吃饭了吗?”
双蝉:“没捏,吃了个饼干,一起去吗?”
杨岫筠:“刀刀呢?”
双蝉:“刀刀还在房间里,等我回去。”
四个人吃完饭就各自去做赛前准备,双蝉打着嗝,遇见了刚爬起来走出房门的何青雪。
一头鸟窝的何青雪眯着眼睛:“这么早?”
双蝉:“是你太晚啦!”
何青雪摇摇头:“不晚不晚,约的棋在十点半,跟你们一起。”
十点半开赛,单方2小时,没有休息时间,这是女子围甲的赛程。
他和南恬、徐长远留在这边,跟贵州队一起在今天赛场隔壁的棋友赛里跟人下指导棋,女队如果比完的话,也可以过去帮帮忙。
但没有出场费,所以全看个人。
贵州本地的冲段少年倒是趁机约了他们的棋,这部分是有酬劳的,不过双蝉没接。
双蝉催他:“给我比赛加油。”
何青雪拖长了声音:“比赛加油。”
好敷衍哦,双蝉嫌弃地指指点点。
·
双蝉一台对战杨岫筠,刀伽彧二台对战席晴照。
到现在为止,双蝉的棋力与女子棋手尤其是低段位的她们,差距拉得非常大了。
就像是实验班里的第一名和倒数几名,前者的分数是卷面上限,进无可进,后者的成绩是拼搏努力的结果,尚有一段艰难距离要追赶。
杨岫筠也很厉害,她去打业余棋手不在话下,但遇上双蝉基本没有一战之力。
二者对杀攻击,双蝉顺利屠龙,一波带走,不到130手,速推了杨岫筠。
杨岫筠两眼一黑,苦笑不已。
这一年来在国家队,她其实有进步的,只是不多,又或者说今天的发挥不是最好。
进步嘛,跟减肥一样,反复起伏且经常面临挫败,螺旋式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蠕动,时而再展现一下失败的场景,来迷糊辛勤努力的人类。
也许终点是好的,但她要很艰难很艰难,才能抵达那里。
双蝉带她细致复盘,两人在这里小小声,连落子的声音都不大。
隔壁一盘在焦灼战斗,双蝉跟杨岫筠结束以后无聊,就说去旁边屋子的棋友赛瞅瞅。
“昨天就有,今天好像是第二场。”双蝉跟杨岫筠说。
杨岫筠:“这种模式挺好的,我也认识几个业余棋手,他们都说平常没时间也没地方约棋……我去,那是黎晓君啊?”
她站在门口,定住不走了。
双蝉:“啊?黎晓君是什么?”
室内,两排挤挤攘攘棋友赛的长桌上,有一个人风华绝代,区别于几十号人里的男性要么秃头要么大肚便便要么长相在水平线以下,这位简直单开了一个图层。
明星和普通人完全是两个物种,杨岫筠第一次知道,这位叔辈的老戏骨竟然这么漂亮。
以前就知道黎晓君属于美男,现在看来,他名副其实。
老了的美男依然很美,甚至比年轻时多了几分韵味。
双蝉还在继续问,杨岫筠给她解释:“老戏骨,电视剧里他经常是配角,这几年都在演爹。我妈还挺喜欢他的,他也下棋啊?”
杨岫筠知道黎晓君,但没翻过他的八卦,是偶尔看看作品的那种路人。
他演技在线,四十多岁的年纪也不油腻,前几天杨岫筠还刷了一遍他演的一部剧,在里面是早死下线的配角,战损跳海那个画面拍得贼美。
网上都说导演为了这碟醋包了这顿饺子,黎晓君的角色出现了三集,就为了这一场死亡落幕。
就是人有点糊,提起演过的经典配角,观众会知道,但不太记得他本名。
而且黎晓君的主角剧扑得水花都没有,为人知的是一些早期经典电视剧里的配角,正派和反派都有,他戏路挺宽的。
属于当代有代表角色的糊糊前辈,不怎么缺工作,活得轻松愉快。
双蝉:“我没看过。”
杨岫筠:“回头给你分享链接。我能去找他要签名吗?”
双蝉看了看她,语气郑重:“可以吧?他要是不给的话,你就说,我拿双蝉的签名给你换。”
杨岫筠看了看双蝉,两人对视,后者憋不住笑了出来。
黎晓君想不想要双蝉的签名,双蝉不知道。
但她想逗逗杨岫筠,这一点是做到了的。
室内有人朝着门口不经意地一瞥,见到了站在这边碎碎念的两人,下意识喊了一声“双蝉”。
声音不大,却也吸引了他人的注意。
这下好了,一半多的人都朝着门口看了过来,少许几个则是仍沉浸在棋局里。
黎晓君就是后者的一员。
他来这里是听闻有棋友赛,正巧在这边拍戏,就赶了过来,想要跟人下下棋。
甭管棋力如何,他态度还是蛮认真的。
门口的双蝉挥挥手,嘘了一声,示意大家继续。
她拉着杨岫筠往里面进,跟工作人员点点头,学着旁人的模样,在屋子里缓慢转了转,还停在一些人的旁边看他们的对局。
看上去很有教练的模样。
有人结束了,有人还在继续,还有人下着下着开始说话。
“双蝉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能签个名吗?我儿子特别喜欢你。”
“真过来了啊?”
没下完的人里,有的也顾不上正在进行的对局了,心神飘了出去,一个漏勺给出,对方哐叽就点死了他。
杨岫筠见到黎晓君的棋结束了,开心地跑过去,问能不能跟他下一盘。
黎晓君:“你是?”
杨岫筠:“我职业二段,跟你下绰绰有余。”
这话很准确,一点不夸张,就是不太委婉,说得太直白了。
一米外的何青雪憋笑,为杨岫筠这说话能力点赞。
业3的黎晓君:“……”
原来是女子围甲队的,失敬失敬。
失敬的黎晓君同意了这位职业棋手的邀请,就见杨岫筠欢快地在对手让开的椅子上坐下了。
杨岫筠瞅了瞅他跟人刚下完的盘面情况,大致了解了黎晓君的实力。
她道:“我让你三个子,不然没法打。”
黎晓君:“……”
他闭上眼睛,跟自己说,业余与职业就是这样的,差距太大了,不让子没法儿打。
但是妹妹,你好扎我的心啊。
直白的真诚,有时候也是一把利刃。
杨岫筠只是18岁,刚刚成年,还不懂得大人们的弯弯绕绕,说话带着学生气,简单高效。
从“绰绰有余”到“让你三个子”,大实话令黎晓君满目疮痍。
双蝉不到130手就平推了杨岫筠,杨岫筠此时也以这样的速度,很快就屠了黎晓君的两条大龙,令他再无还手之力。
看着结果,她美滋滋地:“回家就跟我妈说,我屠了她偶像的龙。”
她抬头,诚恳询问:“我待会儿能要个你的签名吗?”
挫败的黎晓君:“……你是我粉丝吗?”
杨岫筠:“路人粉吧,挺喜欢你演的乔如南和单劭,不是粉丝不能要签名吗?”
黎晓君笑了笑:“可以要啊,只是问问。”
他只是刚才想起来“论粉丝如何给偶像留下深刻印象”这个问题,前几天在贵州的拍摄现场,媒体探班时还问过。
现在他可以更新答案了,那就是让三子并屠他两条龙。
若非让子,可能这盘棋面上他都没活着的棋了。
来自职业棋手的自信,让黎晓君羡慕且赞叹,这么小的姑娘都能下出来这么好的棋,果然,他当年走不成职业棋手也不怪自己去拍戏了,他压根没这个天赋。
杨岫筠放心了:“那就好。可以to签吗?我妈妈挺喜欢你的,我到时候送给她。”
黎晓君:“可以的。我一会儿给你。”
杨岫筠:“好好好好好。”
扭头看看那边被棋迷和粉丝围住好久了的双蝉,黎晓君顿了顿,似在天人交战,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问了出来——
“我多给你签几张,待会你能不能让双蝉跟我合个影?”
杨岫筠万万没想到,一个多小时前跟双蝉提到的内容,真就来到现实了。
“……可以啊!”她点头。
席晴照找到杨岫筠的时候,后者根本没有输棋的挫败,只有屠了黎晓君大龙的兴奋。
她给妈妈打电话告诉这个好消息,还发了合影以及签名的照片过去。
妈妈:“哦豁我闺女老能耐了!”
杨岫筠:“等我给你寄回去!”
第307章 全国智运会
两日连续两场棋友赛, 安顺棋协的这次尝试效果不错。
加上来看双蝉的粉丝和来凑热闹的棋迷们,一共有一百四十余人。
最后大家一起拍了个合照,长长的一张, 留给宣传人员写文章去了,能算一次工作总结。
但网上对于这两场联赛的评价, 并不全然是正面的。
自然, 以前也不是,只是这次冒出来了一些跳得很高的骂声。
杨岫筠刚挂断电话,随手点开贴吧, 就见到她挨骂了。
在围棋里向来没有存在感的杨岫筠:“???”
我还能被挂大标题呢?
想都知道不是好话。
她这个逆反劲, chuachua地就上来了。
点进去一看, 名为《女子棋手到底是来打比赛还是来当明星的, 说的就是输棋也在笑的杨岫筠》。
里面有两张图,都是杨岫筠。
早晨,席晴照说要穿裙子, 杨岫筠说那我也一起。
裙子+编发, 漂漂亮亮的俩小姑娘甚至懒得化妆,就被认定为“不专心比赛只顾着妖妖艳艳”, 骂她们不是“正经心思在围棋上”。
杨岫筠:“我这个暴脾气!”
我不能笑吗?我输棋了就被剥夺笑的权利吗?你谁啊!
膈应人!!
一直以来都是,不论什么表现形式,只要他们想骂,总有能攻击的点。
何青雪昨天就被骂了几十条,逮着的也是他做了发型、收拾利索, 竟然跟杨岫筠挨骂的内容差不多。
想骂的时候,棋手的呼吸都是错的。
这次尤甚,因为双蝉在这里,所以很多人都关注了这一轮比赛, 捎带着现场照也被转发了上万次。
大部分的评论都夸女子围甲的对局照片很清新,画面好看。
耐不住匿名发言里总有智障,攻击杨岫筠输棋后居然还笑、杨岫筠席晴照穿裙子影响下棋。
帖子里也有为杨岫筠说话的,还有捎带着讥讽她“输给双蝉不丢人,不笑难道还哭吗”,余下的一半多都是附和楼主的。
看得出来,这群人现实生活很不如意了。
杨岫筠用自己的号进帖对线。
双蝉跑来找她的时候,喊她的前两声,她都没听见。
“咋了?”双蝉冒在了杨岫筠身边。
杨岫筠拍着胸口:“哎呦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双蝉:“喊你去吃饭。这是啥?”
杨岫筠倾斜了手机页面:“舍身炸粪坑去了,没事不用管。吃什么?”
双蝉:“还没决定好,来问问你有没有想吃的,我们都加进来再选。”
她眼神好,看清楚了,是一群人在骂杨岫筠。
“要我帮忙吗?”双蝉问。
杨岫筠:“不用,还不到出动你这个大杀器的时候。我就是怕我不回复,他骂完我就跑了,回头我有时间但却错失良机,得怄死我。”
吵架当然要趁热打铁,不然对方不在怎么办?造孽这么多万一玩手机被电池爆炸炸死了呢?
她手速都飙上一分钟150了,生怕这人下线。
双蝉懂了:“那你骂吧,我们去商量。”
杨岫筠埋首手机:“可以可以,我吃什么都行。”
不怼死这瘪犊子她今天就把“杨”字倒过来!
这下好了,输棋的难过经由虐渣黎晓君、网上暴言,就这样地消散如云烟,注意力被转移了个一干二净,杨岫筠怒气冲冲,再顾不上什么低落不低落了。
只有无尽的愤懑,和满肚子的破口大骂。
·
智力项目没有堪称奥运会级别的大型赛事,尽管国际智力运动联盟一直在接洽国际奥委会,试图将国际象棋、围棋、桥牌这类项目塞进去,但由于奥运会聚焦体力竞技,这个构想一直没有实现。
也只是在1924年的时候,国际象棋作为表演节目,闪现过奥运会,然后就没然后了。
国际赛事里,带智力项目一起玩的“运动会”,仅亚运会。
根据赛事规模和重要性排序,奥运会远大于亚运会,再远大于各个项目自己的赛事。
但这个大小关系里,有一个bug——全运会。
全国运动会,国内水平最高、规模最大的综合形赛事,最早是冬夏项目合体,后来就分开了。
当前分为夏季项目的全运会、冬季项目的冬运会,每一届都是四年一次。
它在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中,重要性不亚于奥运会,甚至对于一些项目来说,全运会的金牌要比国际赛的牌子都重要。
因为它与该项目的发展、运动员本人的职业规划,息息相关。
围棋曾进入过1975年第三届全运会,也是唯一一次,当时参加这场赛事的职业棋手,在棋协、当地等都有了较好的发展。
基于此,2009年,棋牌管理中心正式创办了属于智力项目的“全运会”——全国智力运动会。
第一届在成都举办,两年后第二届在武汉,即将在山东枣庄举办的是第三届,间隔四年。
未来可能也会以四年一届的节奏进行。
双蝉最初没搞懂这个为什么会是重要赛事。
“跟智英会不一样吗?”她问。
薄凌青给她解释:“太不一样了,智英会一年一次,智运会现在是四年一次。而且,你要是在这个比赛里拿了金牌,奖励很多,以后你长大想要工作了,也很方便。”
当地kpi达标,奖金赞助以及未来萝卜坑,全都有。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懵懂的双蝉,没有多讲。
只是又强调了一下:“挺重要的,能拿金牌就拿,能多拿就多拿。”
由于仅是中国棋手,难度不会比世界大赛高,都是内部对决。
双蝉“哦”了声,挠挠头。
算了,师兄肯定不会坑她的,信他就好了!
比赛设围棋、象棋、国际象棋、桥牌、五子棋、跳棋这六个大项,其下56个小项,以省份为代表,参赛规模庞大。
智英会带了个世界大赛的名头,但每届参赛人数在150人左右,跟这个完全比不了。
双蝉跃跃欲试:“我能报五子棋和跳棋吗?我感觉这俩我也行。”
象棋这几个项目她打不赢国家队的,这俩她觉得她可以!
墨非给她的这个想法咔哒摁灭:“你可以,但是你没时间。”
任何项目走到竞技行列,先论天赋,再看努力。
双蝉打五子棋应该没什么太大难度,了解规则后勤加练习就能走到金字塔顶尖,只不过,没必要。
相比围棋的职业体系,五子棋和跳棋的职业化程度很低,根本没有成型的赛事系列。
连这场运动会里的成员,有些都是临时学了半年就报名的,年龄普遍较低,七八岁比比皆是。
智运会参赛资格分为职业、业余、大学生组,后者只要是符合要求的高校学生就可以,大学生个人赛里甚至不限制职业or业余的要求,研究生也行,很是宽泛。
秦芳菲没抢到浙江代表团的大学生组名额——就俩——她其实也根本没想抢。
可能是逆反吧,她至今没原谅逼着自己学棋的家长,不爱掺和这种比赛。
跟全运会一样,运动员可以商借,没有限定必须归属户籍所在地。
双蝉的归属地“浙江”二字写得大大的,丝毫没有挪窝的可能性。
商借总得找注册地的体育部门商讨啊,她纯粹是非卖品。
浙江队终于能拥有这位战力满满的夺冠热门了!
围棋在这个运动会里一共11个小项,浙江队给她一人就报了4个之多。
分别是,女子团体、女子快棋、女子个人、混双。
可以说,业余组、大学生组、男子职业组不能报以外,能报的都给双蝉报上了。
领队:“没办法啊,我们女子的世界冠军,就你一个。”
她拍拍双蝉的肩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靠你了!”
双蝉立正站好:“保证完成任务!”
领队乐得直夸她,跟队来的干忻忻和杭州棋院的一个教练,两人无奈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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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双蝉来讲,这场智运会是好玩的,要比在棋院里还好玩。
项目多,来的人也多,报到时候她还听说这次差不多有6000人。
震撼蝉蝉一百年:“六千人!”
丹景曜:“是啊,所有人,算上领导、新闻记者、博览会的参展人员,然后就是我们了,加一起的话应该有六千人。”
这个数字当然是有前提的。
实际上,六个项目的参赛运动员一共330余人,包括运动员、教练员、领队、团部人员在内的群体,是3100余人。
连香港和澳门的运动员都来了,代表团的数量有49个之多。
后勤人数绝对会大于运动员本身数量,一个人身后能站人山人海。
再者,这次智运会同期同场地也筹备了一场盛大的棋牌文化博览会——如双蝉2013年参加的杭州商旅杯一样——展会的工作人员就更多了。
丹景曜是觉得,这个数量八成有点水分,写出来好看,但也少不到哪里去。
他分到了房卡,冲双蝉招招手:“走了,行李呢?”
双蝉:“哦哦,这里这里!”
薄凌青归四川队去了,丹景曜留在了浙江队,刀伽彧去了上海队,古凝安也在上海队。
她俩去上海队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刀伽彧本来就注册在了上海,古凝安想打比赛也得离开浙江队。
围棋这边本来各个地方就有注册的职业队,各地代表团也就直接用了队内的成员,没参赛机会的棋手便去了别的代表团。
论围甲,浙江有仨队伍;
论女子棋手,浙江有双蝉。
哦豁,不冲冲金牌榜都有点对不起如此厚度的储备力量。
女子团体一共三个名额,双蝉一个,孟迩一个,第三个替补给到了时曼。
古凝安在这里没机会,连少年个人赛名额都没到手,她干脆去了上海。
浙江队的一众成员里,也都是双蝉熟人,男队那边丹景曜、巧星、南恬、钦方、唐萦,五个人都她好朋友。
丹景曜主动且顺畅地接过薄凌青的唠叨,承担了大师兄的责任和义务。
但目前没什么权利,纯纯一个男妈妈2.0而已。
催着双蝉赶紧走,丹景曜生怕她一不留神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偏小魔王还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左右看看,脚步忽快忽慢的,时不时问路过的人“你什么项目的呀”。
看上去非常好奇宝宝了。
一路小跑着跟到了丹景曜身边,双蝉问:“师兄我能换完所有的pin吗?这个东西要是换不完怎么办?”
pin,徽章,奥运会和亚运会、大学生运动会、全运会这些大型赛事里常见,是代表团给自家运动员发的设计周边,可以用于交友。
志愿者、新闻记者等也有,可能是发的,可能是自己购买的。
一般来说都是互相换来换去的,有的队伍若是有赞助商,品牌还会给一些特殊的pin。
蛮好玩的,奥运会里几乎所有人都会换pin,有些运动员还专门收集了以后,固定在参赛证的绳子上,挂脖子里就是一顿猛猛展示。
智运会这次各队也做了pin,好不好看的另说,有这个意识就很不错了。
浙江队这边准备的数量不多,给成员个人的pin很少,双蝉只领到了三个。
做工虽然一般,设计的也不怎么好看,但好歹是赛事周边,她挺喜欢的,也对这个活动充满了期待。
钦方还吐槽过,说浙江白瞎了有义乌,这质量都丢义乌的脸。
丹景曜:“等会儿我把我的都给你,你就能多换几个了。”
双蝉:“好耶!我能不能只换不给啊?”
丹景曜:“你跟他们说说好话,我觉得你可以。”
双蝉:“我这么招人喜欢吗?嘿嘿,我就知道。”
丹景曜逗她:“我是说你脸皮厚,不怕。”
双蝉:“诶——那我就先把你的全给抢了!”
第308章 盛大聚会
前两日, 双蝉跟厦门队比赛的时候,越小晨回了一趟北京,把孩子心心念念的新滑板带了过来。
这会儿越小晨站在花坛边, 看双蝉在酒店外的路上试新板子。
夜光的,艳丽的玫粉色, 砂纸上写了她的名字“CHAN”, 定制的图案。
是个双翘,其实一起买来的也有长板,双蝉觉着长板太难携带了, 没让越小晨拿过来。
她有一个能玩的就可以了。
新装备就是好看, 板尾偏尖, 好弹, 选的轮子偏小偏硬,做起小动作利落又清脆。
砂纸、板边都有夜光涂层,一到晚上就亮。
越小晨原来还在想, 双蝉买那么多板子干嘛, 见到她踩着滑板一滑行,轮子一转就亮, 像是两道细碎的光痕,心里哦豁一声,懂了。
不止差生文具多,入门一个爱好后,很多人都会疯狂地想购入更多更多, 人之常情。
夜光部分在晚上滑行时分外显眼,点板和Ollie腾空时帅得要命。
越小晨不禁感慨了一声:“哇哦~”
谁说人类没有理想型啊,双蝉这个小孩姐完全就是啊!
板尾“咔”地磕在地面,哪怕新板子刚露面, 也丝毫没有得到被珍惜的待遇,双蝉踮脚点板,淡青色的光在暗里滑出一道利落弧线。
周遭一群人起哄喝彩。
“好!”
“好看!”
“再来一个!”
双蝉炫技结束,脚下一收力,脚尖再轻轻点地一拧,滑板就带着淡青色的光,在地面上轻快地转了一圈。
她嘴角扬着笑,双臂微微张开保持平衡,人随板转,又飒又甜。
不顾陌生观众的挽留,踩着发光滑板的小姑娘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穿梭,道路粗糙,滑轮滚动的声音越发清晰,越小晨清晰地看到和听到了她的靠近。
这种感觉很奇妙,距离的拉近有了进度条,让人多了一分期待,又有了一点时间停止的错觉。
“好看!”
双蝉压了下板头,脚后跟顺势点地停在了越小晨跟前,评价她的新板子。
越小晨觉得,这十一天,孩子应该是不会无聊了。
双蝉问越小晨要不要玩。
越小晨:“不玩,我只想静态地待着。”
她懂的,双蝉玩得越轻松,越容易欺骗新手,而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老人”了,不会吃这份亏。
围棋主赛场设置在了枣庄颐正园,这边有个大酒店,日常承办婚礼和会议,周边的绿化不错,园区里的道路也比较空旷。
她俩在这边玩滑板,不妨碍什么,并不被禁止,只是要注意别在行车的几条主路上就可以了。
活跃在园区里的大多是跟围棋相关的人员,在这边待了十分钟,越小晨双蝉就见到了不少国家队的人。
“媒体不是说你腿疼,路都走不了吗?”薄凌青站在那儿,问双蝉。
双蝉:“所以我在滑啊。”
薄凌青:“……”
这酷炫的动作你跟我说有哪点是比走路轻松的?
双蝉:“嘿嘿,没有那么严重,好了很多,微疼。师兄你有pin吗?给我。”
她理直气壮地伸手。
薄凌青:“有,没带,明天给你。”
双蝉:“哦。那你帮我找找别人的,到时候一起给我。”
薄凌青笑骂:“要这么多?”
双蝉:“多多益善!”
她低头,拍死了一只蚊子:“为什么晚上这么多虫子?”
薄凌青从兜里掏出来驱蚊喷雾:“站好。”
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给双蝉喷了一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香味儿,浓郁起来以后,刺激得双蝉打了个喷嚏。
双蝉:“枣庄比安顺热。”
薄凌青:“嗯,贵州很适合夏天去玩。在贵州吃什么了?”
双蝉揉着鼻子:“那可太多了!”
她兴奋地跟薄凌青分享,数来数去,说了一连串都不带停的,最后还约定以后一起去玩。
栾琛拎着一袋子冰淇淋跑过来,给薄凌青双蝉各一个,又跑过去给越小晨了一个。
然后就马不停蹄地继续跑了。
忙碌的节奏让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癫。
越小晨撕开包装袋,抽出来里面的牛乳黑巧冰淇淋,慢慢地吃着。
双桃当时聘请她的时候,其实没有要求每次都随双蝉出来打比赛,她留在北京等着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越小晨觉得,跟着双蝉到处跑挺高兴的。
先不说食宿交通全部报销,公费旅游开开心心,就是这种深入到不同环境和组织里的体验,都是难得的。
“智运会啊……”
放以前,她都不知道这种东西。
白天刚到这边的时候,越小晨还以为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呢,年纪大到三四十岁的是参赛选手,小到七八岁的也是参赛选手。
脑子真是个好东西,打破了所有的年龄障碍,不管不顾地,就这样将世界全部展现在了时间面前,不论老少。
这让越小晨觉得,世界没那么糟糕。
·
2015年9月12日晚,第三届全国智力运动会在山东枣庄新城体育中心主体育馆开幕。
双蝉作为运动员代表之一,与同行者一起在台上宣誓。
古凝安在下面鼓掌鼓得手心通红,她的座位就在刀伽彧旁边,一直在笑。
刀伽彧:“这么开心呀?”
古凝安:“嘿嘿,我们阿蝉好厉害!是运动员代表!”
没在中国棋院国家队的其他项目选手,对双蝉的了解不多,听到古凝安这么说,就问她认识啊?
都在北京的话,一个楼里上上下下、一个食堂一起吃饭,多多少少都见过面,就这也有人不熟悉隔壁项目的棋手呢,更别说那些没有入选国家队的人了。
跨项目不了解很正常,天南海北练不同项目的人被聚集到了一起,这次见面甚至可能是这辈子的唯一一次。
古凝安:“世界冠军呀,我们的世界冠军!我们一个道场出来的!”
她很愉快地说:“我姐妹!”
12岁世界冠军的这个消息对方倒是也听说过,围棋这个季度如此出圈,自己没刷到,朋友、教练、家人总是刷到过的。
人家就是不清楚,古凝安竟然跟双蝉认识。
“厉害厉害!”
“这样啊,那你们关系肯定好。”
古凝安骄傲抬头:“当然!”
开幕式现场非常热闹,体育馆的观众席坐满了人,前方舞台上有不同的文艺表演节目,人数多的舞蹈看上去几乎要铺满了舞台。
双蝉在下面直呼厉害。
她还扭头跟丹景曜说:“怪不得有六千人呢!”
表演演员比他们棋手可多太多啦!
江苏队那边,尾星雨边鼓掌边凑到戈笑彗耳边说:“幸好没让我们上去演一场。”
戈笑彗笑得花枝乱颤,在狭窄的观众座椅上差点倒后面去。
尾星雨这话是吐槽之前的女子围甲,第一届的时候其实安排了她们棋手出节目,说是小姑娘家家的好看。
包括今年这届在清华开幕时,也有人建议这个环节,但被毙掉了。
过往打比赛期间,有时候也会听到类似的话,一般都是冲着她们女子棋手来的,特别是她们这群人里确实有会乐器、舞蹈的。
但男子棋手也没被放过,唱歌啊说相声啊,都被起哄过。
有的人觉得好玩,尾星雨是很厌烦。
去年女子围甲结束了以后,大家一起玩,挺高兴的,那是她们自己乐意,也没下命令强迫所有人。
赛后晚宴热闹一下就算了,赛前本来就紧张,还说什么开幕式、赛前晚宴要你们出个节目,记得抽时间排一下,最好准备演出服。
尾星雨真想说我们是棋手又不是演员,闹哪样?
这次看见如此正规的表演,她顿时就想起来了过往,趁机吐吐槽。
·
开幕式当天不是正赛日,他们晚上看完了表演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由于国际象棋世界杯男子个人赛与智运会撞期,他们前两日就启程赶往了阿塞拜疆,所以几个小项被提前到了8月25日-9月3日进行,此外,别的项目都统一在明天开始。
几个项目的场地各不相同,围棋和桥牌在枣庄新城,象棋和五子棋在滕州市,国际象棋和棋牌展览在台儿庄区,国际跳棋在峄城区。
项目分赛场进行,双蝉以为的大杂烩并没有出现。
她颇为遗憾。
围棋先开始的小项是混双和快棋,双蝉跟丹景曜搭了个混双,两人属于专业棋手,所以跟其他7支队伍一起,直接晋级第二阶段,另14支队伍要打淘汰赛。
快棋这边,男子棋手的竞争压力挺大的,有42人参赛,女子棋手只有13人。
这个项目一队只能报一个,很多队伍的女子棋手不太能凑够人数,有的棋手也不怎么擅长快棋,尤其——
孟迩:“20s一手不出三十手我就给下晕了。”
这话当然是夸张的,但智运会的快棋规则确实也很让人望而却步,是20s一手,10次20s读秒。
读秒本就给人带来压力,脑子里时刻要记住不能超时,精神很容易被分散开来。
快棋苦手的人还不少。
厦门队席晴照第一轮轮空,幸运儿乐得眼睛都成了月牙。
双蝉在这个项目里完全是无人可挡,别的棋手还可能爆冷,学粉丝的话就是:
她这边从报名就基本上戴着金牌在下了。
有点半场开香槟的意思,不过她本人确实没有辜负吹嘘此话的粉丝。
一天两轮平推对手,有一盘下了不到五十手,对方就认输了。
“明天就决赛呀,”双蝉吃着平辰潍跑来投喂的食物,给他点赞,“好吃。”
平辰潍:“我们这边爆冷了,第一轮辜策和邸寄松被淘汰,第二轮游堂、邬语山、咎春,还有寸圻,都输了。”
棋圣战冠军和五个世界冠军,两轮落败,未进下一阶段。
双蝉:“你呢?”
平辰潍笑了笑:“我淘汰了邬语山。”
双蝉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邬语山的快棋有时候下起来,烂也是真的烂。
平辰潍来这里找双蝉,不经意提起男棋那边的赛况,仿佛一切铺垫都是为了说出这句话,听到双蝉的反应后,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嗯,谢谢。”他点点头。
快棋赛出黑马的概率极其之高,行岳道场里跟平辰潍同期定段的范艨,虽然这两年没什么成绩,也淘汰了高段位的棋手。
这边的赛况在媒体看来,简直就是大混战,指不定哪个知名棋手唰地就被流弹不小心击中,含恨止步。
对棋手不太友好,对观众分外有趣。
平辰潍皱眉:“怎么这么饿?”
他带来了一份烤鱿鱼、两个菜盒子、一份上海煎包,双蝉这么一会儿就全给吃完了。
据他的观察,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模样。
“太饿了。今天打了三场,下午还有积分赛。”双蝉往他的包里翻,“还有别的吗?”
上午一场快棋,下午除了快棋以外,多了个个人赛第一轮,她中午吃得少,这两场结束后就特别饿。
平辰潍只有快棋没有个人赛,所以趁机跑出去转了一圈,带了一书包的街边小吃回来,给人分了分,再颠颠儿地跑来找双蝉了。
上次来山东打全国少儿赛的时候,他出去跑步捎带着买了吃的回来,这次在外面也下意识地想起来了她。
想到就做,于是外卖小哥平辰潍立刻上线。
平辰潍:“……没了,要不我带你出去吃吧?”
双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原地蹦跶了一下,说让食物往下落落。
“好啊,我去问问安安她们。”
人缘好是这样的,一旦大家都集中了起来,随便一吆喝就是一群人。
平辰潍看着眼前冒出来的庞大队伍:“……”
是把整个运动会的围棋参赛棋手都喊来了吗?
邵忱混入其中,歪头冲他挥挥手。
平辰潍无奈地笑了出来。
里面也有跟双蝉不怎么熟的,一叫二叫三,就这么纠集起来了一大群,他们也不是冲着出门吃饭,单纯想在比赛间隙里去走走。
溜达溜达,转换心情。
平辰潍还在苦恼着要怎么一起出门,焦点双蝉则是根本没考虑这茬。
“自己走呗,谁爱跟谁一块就跟谁一块。”她无所谓,“集体行动多慢呀。”
古凝安挽着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
双蝉:“嗯嗯嗯!我们肯定一起的!”
杨岫筠冒了出来,站在她身后:“所以阿蝉不跟我一起了吗?伤心了。”
双蝉扭头:“一起一起,我还有个胳膊。”
她伸手拉住杨岫筠,就听见旁边接连响起别的声音。
“那我呢?”
“你就俩胳膊,我怎么办?”
“阿蝉你自己看着办吧。”
尾星雨她们都在逗她,薄凌青他们就在一边看好戏。
双蝉脑子转得贼快,根本不接这波道德绑架。
“路这么宽,你们要是从我身边消失,就是你们不想跟我一起。”
“……”
“强词夺理。”
“你跟她比脑子你是多想不开?”
越小晨微微落后,从侧边拍摄在人群里笑得格外灿烂的双蝉,她发现,双蝉自从来了这场运动会,就一直很高兴。
由内而外的高兴,嚷着“可以见到xxx”、“好多不认识的人啊”、“人太多啦”,仿佛是来参加与老朋友团聚的宴会,也是登场结交新朋友的舞台。
她在这里如鱼得水,浑身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越小晨低头,将随手拍摄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而后全选发给了双桃。
也许吧,这个世界里的双蝉是主角,但作为围观NPC之一的她,从双蝉身上,可以看到源源不绝的生机。
这让前半年已然疲倦到极致的她,像等到了雨水的苔藓,自枯黄转向青翠。
越小晨将手机放回兜里,笑着迈开大步,追上去了前面那群人。
第309章 首金
智运会围棋的11个小项里, 除了少年个人赛、大学生个人赛以外,都单独区别了男女,没有混组。
双蝉在这里, 确实一点难度没有。
女子组里所有棋手都打不过她。
快棋没她思考快,出错又比她多, 搅局能力还没她强, 她总能在对手找到翻盘机会前拿到巨大优势;
个人赛里积分循环,12个人打满七轮,参与者里一半多是女子围甲的, 剩下的人也不是高手, 她们现在轮到跟双蝉下棋, 甚至于都是抱着学习态度来的。
昌蛰言真是好久没见过双蝉了, 以前在道场里还是她作为助理教练跟后者练棋,一年多没见,当年辛苦学棋的小棋手, 已成为了庞然大物。
“输啦。”昌蛰言爽快投降。
双蝉问她要不要复盘。
昌蛰言:“当然。让我来感受一下双蝉大王的厉害!”
她当面喊我大王哎, 她是好人!
双蝉更开心了。
男子组赛事的人数多,规则比女子组要多一点。
双蝉打完女子个人第二轮, 隔壁男子个人还在继续进行甲乙两个小组赛呢,他们小组前四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不知道,不难打。”双蝉被媒体拥着,疯狂摇头又点头,“还没看别人的成绩, 但我两轮都赢了。啊对我报了四个项目,今天比赛很多我要去参加快棋了拜拜拜拜拜拜——”
她马不停蹄地跑了,平日的跑步没白练,飞快地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范围。
留下风中凌乱的媒体们。
比赛的第二日, 今天比较重要,因为将要决出本届智运会的首金。
上午半决赛,下午决赛,双蝉中盘阶段猛烈攻击,圣清琢难以招架,最终败下阵来。
紧张严肃的气氛里是所有人对这盘决赛的无敌期待,而此时!终于!揭晓大家早已预料到的答案了!
浙江队领队在后面嗷呜:“首金!”
这也太快了吧!
领队疯狂尖叫,原地跳得比谁都高,看得出来,过分兴奋了。
双蝉12岁第一次参加智运会,就一举拿下了专业女子个人快棋的金牌,两日赛程满满当当,竟丝毫不显颓势。
她的对手里,尾星雨、圣清琢等人都很厉害,还有参加过三次智运会的棋手戈笑彗,以前这些比赛都是她们的天下,现在通通被双蝉接管。
接受采访时被问到有没有压力,双蝉说没有,她还问什么时候颁奖牌,她想摸摸金牌。
“围棋比赛有奖杯但是没有金牌,主席,我们以后能多一个金牌吗?”
双蝉给出互动,询问在现场出没的言魁。
被问到的言魁:“啊?哦,金牌啊,我们都是杯赛,奖杯比金牌好看啊。”
有的奖杯老大了,比人的脑袋都大。
双蝉有奖杯,很多很多。
她拿那么多冠军,有的放在棋院里,有的在衢州队,还有一些寄回给双桃了。
双桃买的大平层刚开始装修,设计图纸里,在客厅部分专门要求给双蝉留了一个荣誉墙,用来摆放展示女儿现在和未来的奖杯。
设计师当时看到要求,还问了一句“是不是留的面积太大了”,被双桃笑眯眯地回答不大不大。
奖杯多了,奖牌甚少,就一个参加世界精英运动会的。
这还是她第二次拿到金牌。
“这不也是杯赛吗?”
双蝉指着身后的logo墙,上面有偌大一个“八一轮胎杯”的字样。
这就是智力项目和体力项目的差别了,后者运动会只是运动会,前者在运动会上的各个棋类项目还有自己不同的杯赛名称。
金牌只是运动会惯有的颁奖荣誉载体,之后也会出奖牌榜,不然,双蝉这次拿到的可能也是奖杯。
言魁:“行了别挑了,采你的吧!”
媒体们哈哈大笑。
孟迩得知双蝉这个想法后,笑着跟她说:“金牌的感觉是比奖杯要爽。”
她体验过,她明白双蝉想要的是什么。
因为,金牌有领奖台。
哪怕是在酒店赛场里,没有体育馆那么高的挑高,体感显得有些紧凑,没那么宽阔。
但这里有真真正正的一二台阶梯颁奖台。
不像杯赛,现场下棋现场领奖,跟短道滑冰赛事似的,直接就原汤化原食,拉到赛场一侧原地颁奖,主打一个轻松随意。
颁奖仪式上,双蝉快速跑了过去,她没有老老实实地抬步站上中间的名次,而是双足蹦跶了一下,跳上这个最高的台子。
再原地蹦了蹦,双蝉借机调整角度,摊开双臂向大家挥手,在一众掌声里,开心地站好,等待二三名上台。
圣清琢慢悠悠走来,见到双蝉冲自己笑,本就扬起的笑容再次加深,沉稳地来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第三是繁翙,她这次快棋下得很不错,一连打到了半决赛。
傀荌作为颁奖嘉宾之一,笑吟吟上前来给双蝉颁发首金,示意她低头戴奖牌时,听到这个孩子趁机在自己耳畔说话。
双蝉:“我很厉害哦!”
傀荌:“嗯,很厉害。”
双蝉:“我还会继续拿冠军的!”
不知道说的是这场运动会里的冠军,还是接下来的世界大赛冠军。
总之,傀荌愣了一秒,笑意加深,后退一步看了看戴好金牌的双蝉。
她郑重地点点头:“嗯,很好。”
双蝉低头摸了摸金牌,对这种金灿灿的物件根本没有抵抗力。
她当然知道这是假的,是合金,不过不妨碍喜欢呀。
有她围棋的含金量在其中,这块金牌就是最好的。
·
《智运会首金决出,双蝉快棋一骑绝尘,浙江队奖牌领先》
《双蝉为浙江代表团斩获智运会首金,顺利夺冠》
《无人可挡,双蝉个人赛继续全胜,积分遥遥领先》
女子快棋赛结束后,男子快棋也很快来到了决赛环节,第二枚金牌花落江苏队,浙江和江苏成为了初尝金牌的领头羊。
外面敲锣打鼓地宣告着智运会的进行,双蝉双蝉还是双蝉,这个名字再度频繁刷屏。
徐长远的安顺美食视频也定时发布了,趁着体总帮忙宣传双蝉首金,他也带着双蝉的名字蹭蹭热度。
古凝安没有比赛,去B站的徐长远账号里看视频,见到开局就是一张大合照的渐变消除,诶诶了两声,手指戳着屏幕拉回去细瞅瞅,这次主要是找找双蝉的表情。
视频二度从开头继续往后,徐长远这个vlog模式的内容节奏很快,他现在也是有成熟风格了,配音方面非常俏皮,提及“这次我们跟围棋世界冠军双蝉一起拍摄”,弹幕上刷了好多“打卡”、“到此一游”。
老粉都知道徐长远是棋手,新粉还好奇怎么美食博主跟围棋世界冠军搭上边儿了。
再一看,被徐长远从侧边拉出来的双蝉,等等,你跟我说这个小妹妹是世界冠军?!
她总是会震惊路人。
双蝉演着被拽出来的动作,戏瘾颇大,到画面中心后就跟屏幕后面未来的观众打招呼,可爱得不行。
恰好今天是首金,于是弹幕冒了许多类似的评论,“恭喜首金”、“恭喜恭喜”。
徐长远拍了一点双蝉参加围甲以及女子围甲这两轮比赛的画面,画外音简单说了一下围棋赛事的制度。
观众应该有听没有懂,他并未强求,也没过多解释,就这样流畅地跳到了双蝉对弈时的特写上。
【好认真,我学习都没这么认真】
【跟刚才笑眯眯两模两样,看着好吓人】
【蝉蝉好久不见!我知道这盘棋赢啦,主将就是要赢的!】
古凝安不是第一时间来的,这个视频已经多了很多的弹幕,此时也有两千余人跟她一起观看。
很快,此处的弹幕增加,马上就遮盖了双蝉的脸庞。
高级弹幕蹦蹦跳跳,就像是双蝉日常的活泼,闪现放大再缩小,喊着“双蝉主将”,一副中二到极致的模样。
古凝安:“哇——”
好厉害的样子!
进度过半时,突然有观众发现,徐长远这期的视频节奏是美食成品-双蝉-制作过程-双蝉-新美食-双蝉……
压根就是把双蝉当逗号使,有的是双蝉在吃东西,有的是双蝉在下棋,有的是双蝉在前面走路,没有重样的。
连双蝉让人给她拍摄游客照,徐长远都鬼鬼祟祟地也找了个位置把画面给录了进来。
在双蝉之外,何青雪等人也出现了,虽然画面没她多,但还算有存在感。
一整个视频看下来,所有人都发现了:
【博主你好像格外偏爱这个妹妹】
这期视频与其说是安顺美食,其实也能当做“与朋友一起享受安顺美食”。
不再是徐长远自己一个人的絮絮叨叨,也不是他独自外出探店结识新朋友的过程,而是一个热爱围棋的徐长远,与他的围棋朋友们,在赛事外的重聚与相处。
末尾,古凝安看见视频后面的评论里,很多人都说“感动到了”。
相较会随着视频移动的弹幕,下方评论区里是文字稍微多一点的感慨。
有人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徐长远是一个职业棋手。
网上有人骂徐长远,不专注围棋只顾着美食,进不了围甲首发,赛事淘汰快,围棋参与度不高,说他根本不可能成为世界冠军,这辈子也不可能在围棋上走得多远。
徐长远看到这种措辞时,是难过的。
社会在鼓励大家做斜杠青年,可是没有说过,斜杠在两个领域原来都无法站稳。
他要很用力很用力,才可以维持不倒下。
焦虑的时候就织东西,给双蝉的毯子也给过古凝安,还给过千汨孟迩,他其实织了很多很多。
现场的徐长远看完了双蝉的金牌颁奖,再等到晚上,见双蝉又去玩滑板了,就上前去问双蝉有没有看他的视频。
双蝉正在教人上板子,闻言,摇摇头。
“还没有呢,”她说,“已经剪好了吗?哇,这么快就剪好了吗?远哥你好厉害!”
徐长远不好意思地:“没有没有,都是做惯了的,很简单。”
双蝉:“我一会儿回去就看!恬哥说剪视频好难的,我也看过他在电脑上剪视频,太复杂了。”
南恬剪视频的时候,双蝉过去看过,对不懂的东西,她向来保持着敬畏心,看到上面复杂的功能分区就赞叹连连。
徐长远:“上手了就行,熟悉了就快。”
他看了看双蝉旁边大约有个十来岁模样的小孩,问她这是谁。
双蝉:“当当当,新朋友!格桑曲珍,今天跟她还有她的朋友一起下的混双,于是我就邀请她来玩啦!”
格桑曲珍腼腆地朝着徐长远笑笑。
西藏来了两位小朋友,一个九岁,一个十岁,男孩叫做扎西多吉,女孩叫做格桑曲珍,两人都学棋没多久,仅是业余1段。
扎西多吉虽然是少数民族的身份,他生长的环境却是在进藏援助建设的内地人士聚集处,汉语说得很好。
格桑曲珍的汉语会说不会写,她认识的汉字有限。
下午混双赛里,双蝉跟丹景曜对战两个小可怜,还没下多久,他们就要认输,但考虑到他们几乎没有机会与职业棋手对战,最后是慢慢地给他们下了一场指导棋。
结束以后,双蝉就邀请他俩一起来玩滑板。
徐长远听着双蝉三言两语地解释,她还夸他俩学得特别快。
格桑曲珍笑得腼腆,只是眉眼间有时候会露出不太舒服的表情。
双蝉:“他们好像醉氧,扎西多吉不舒服刚刚回去了,曲珍说跟我多玩一会儿。远哥,你去过西藏吗?”
徐长远:“没有。那边海拔高,平原的人过去大多会高反。他们下来的话,氧气浓度高,醉氧也正常。”
这次藏区过来的代表团里,很多人身体都不是很舒服,格桑曲珍的脸还有点肿。
双蝉:“有什么办法吗?”
徐长远:“没有,只能缓和。”
格桑曲珍:“我没事的双蝉。”
双蝉牵着她的手拍了拍:“不舒服要跟我说哦!”
格桑曲珍:“嗯!”
徐长远:“你们玩吧,我就走了。”
双蝉:“好!远哥明天比赛加油!回去了我就看视频!”
她扭过头来继续教格桑曲珍玩滑板,后者学得并没有很快,只是双蝉不断地在夸对方而已。
格桑曲珍的围棋水平很弱,什么业余1段,水分太大了,藏区根本就没有围棋的普及条件。
全国上下,围棋段位最难含金量最高的地方是北京,其次是杭州,再之外就是一些主要的核心城市,偏远一点的地方,相对好考,所以业余阶段的证书在其他地方不怎么被认可。
西藏的证书,就更弱了。
格桑曲珍学棋艰难,断断续续的,考级考段之外还得学汉语。
棋院教棋,也教书法、国学,这里的授课进度缓慢。
她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山东,身体不适也要守着她,只是想带孩子来看看她喜欢的围棋,究竟是什么真实模样。
12岁的双蝉是她的偶像,六月的风从衢州吹过了万万里,越过高山,穿过溪流,飞上雪域,来到世界屋脊,落在了格桑曲珍的手心。
她知道了12岁是一个美好的未来,也见识到了围棋天才。
万万没想到,竟然可以跟双蝉下棋。
万万没想到,竟然可以跟双蝉玩耍。
格桑曲珍没有玩过滑板,她的双手搭在双蝉的掌心,被扶着一点点感受滑板的速度。
飘飘忽忽的,站在上面不好控制,跟醉氧一样。
格桑曲珍挤出来了一抹笑容。
她很难受,非常难受,想回去躺着,想快点回家。
可是,跟双蝉见面太难得了,她不舍得。
“曲珍你好厉害啊啊啊你可以自己滑啦!对,平行着蹬一下地面就可以,慢点慢点,不要太大力气,注意重心!”
双蝉跟在她身侧跑着,一边说话一边注意格桑曲珍的姿势,竟比亲自去滑要累得多。
“累了?”双蝉问,“要不要回去休息?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格桑曲珍摇摇头:“我不累。不饿。”
双蝉看着她强撑出来的面庞:“……你骗人,骗人是不对的。”
格桑曲珍低头:“好吧,我很累了。”
双蝉笑道:“那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一起玩?”
格桑曲珍蓦地抬头,黑珍珠一样的眼睛亮亮的,在她红红的脸上煞是好看。
“真的?”她问。
双蝉:“当然!我一定要教会你玩滑板!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呢!”
格桑曲珍一下子轻松了:“嗯!约定!”
双蝉:“来,我教你拉钩。”
滑板的轮子不转就没有光,静静地路上待着,砂纸和侧面的涂料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微弱,但持久。
两个小姑娘在这里拉钩,给出对彼此的约定。
格桑曲珍约她去见识青藏高原的辽阔,双蝉约她去繁华的街道逛好玩的吃食。
很快,她们笑着离开,此处再度恢复了夏日的寂静,只余下虫鸣蛙叫。
双蝉很喜欢这场运动会,她见到了很多很多的人,也听闻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这里很丰富,她喜欢这里。
第310章 智运会闭幕
智运会的赛程塞得贼满, 兼项多的双蝉不是一天三场,就是一天两场的。
每天两眼一睁,全是比赛。
快棋结束之后, 她就是个人赛和混双赛一起在打。
“累啊,感觉脑子转不过来。”她接过薄凌青递来的一小袋子pin, 欢快道谢, “你最好了!”
薄凌青完全就是给双蝉收集的,他个人对这方面没什么偏好,原只是想随便收几个, 看见双蝉这么以后, 便留心了一下。
叮呤咣啷, 里面的金属触碰着发出声响。
双蝉偷笑, 宛若得到了巨大宝藏。
看得薄凌青忍不住rua她的脑袋。
双蝉说饿了,薄凌青说走,哥哥带你吃饭去。
这几天, 她不是跟这个蹭饭, 就是跟那个玩耍,比赛间隙里想找双蝉约饭还得提前预定。
比如现在, 大忙人双蝉就遗憾地拒绝了薄凌青。
“我跟樊梦雨姐姐她们约好了去吃辣子鸡,你要一起吗?”她问。
捎带着还数了数都有谁,樊梦雨、孟迩、百新筠等等七八个女生。
看得出来是闺蜜聚会,薄凌青敬谢不敏。
薄凌青:“那明天?”
明天可以,双蝉嗯嗯地点头。
她还问了问薄凌青比赛怎么样。
薄凌青叹了口气:“一般吧, B组第二,输了一轮。”
如果继续保持这个积分,应该可以进到第二阶段跟A组的人争抢决赛机会,就看他明天的发挥如何了。
双蝉鼓掌:“厉害厉害!”
顺便骄傲抬头:“我全胜哦!”
她这边不分组, 不过一直是全胜领跑,哪怕连续下了三天多,快棋慢棋混双来了个彻底,也没耽误她的全胜战绩。
薄凌青:“比赛加油!”
双蝉:“嗯嗯!”
·
第四个比赛日,5个小项的金牌陆续决出。除了专业组还有两个业余组的个人赛,外加一个混双。
率先结束的专业女子个人赛由双蝉斩获金牌,尾星雨第二,孟迩第三,刀伽彧第四。
薄凌青进入了B组前四,下午进行名次决赛,他拿到了第三的成绩。
混双今日有两盘,半决赛里,双蝉和丹景曜的组合出现大危机,败给了江苏队的尾星雨和游堂组合,后者也顺利进入决赛并拿到了冠军。
走出赛场后双蝉好气啊:“你怎么能忘记下呢?要不然就是我们赢了!”
丹景曜读秒失误,双蝉帮他抢下一子,导致被裁判扣了1分。
这盘棋从上半盘领先到下半盘出错,转变不可谓不快,最终他们输了棋。
双蝉:“我的一世英名!”
我到现在还没输过呢!
丹景曜:“我错了我错了。”
双蝉也不是在骂丹景曜,就是好委屈好伤心,赛时出错救不回来还要眼睁睁看着搭档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自己死命找补都补不回来,真的好难啊!
输棋抱怨两句而已,正常的情绪。
双蝉仰天长叹:“我再也不要下混双了——”
这话说好多次了,结果次次都要下。
路过的薄凌青:“你俩输棋了?”
丹景曜无奈:“嗯。”
薄凌青看了看悲伤的双蝉:“胜负乃兵家常事。”
双蝉瘪瘪嘴:“我又不是兵家。”
薄凌青劝他那个不怎么高兴的师兄:“你别放在心上,我之前跟她搭混双,我下错了她也说我。”
丹景曜没生气:“我的错,没事。”
氛围还算和谐,有胜负心都这样,似南恬他们输了也不怎么抱怨的,反而是少数。
坑队友这种行为,被骂不冤。
只要不是那种过分的辱骂,其实都还行,在正常范围内。丹景曜没放在心上。
丹景曜试图找回师兄妹之间的友谊:“我请你吃饭?”
双蝉扭头看他:“吃什么。”
丹景曜:“你想吃什么?”
双蝉想了想:“我还想吃辣子鸡,昨天的辣子鸡特别好吃。”
十分美味!是想到就会馋得流口水的那种美味!
薄凌青伸出手臂,提醒:“喂喂喂,你说了今天跟我吃饭的。”
双蝉欢快地:“那让师兄请我们俩,你蹭一顿!”
双蝉和薄凌青齐刷刷地看向了丹景曜。
丹景曜点头:“没问题,就吃辣子鸡。”
双蝉:“好耶!”
薄凌青:“好耶!”
俩小孩表情蠢蠢的,看得丹景曜莫名想笑。
这边已经从“你害我输棋”到“辣子鸡好吃”了,不远处有个抱着自己金牌的业余女子个人赛冠军贺诗岚,终于结束了对自己的暗暗打气,迈步上前来到双蝉的对面。
双蝉:“啊?”
贺诗岚:“我我我……我能不能跟你合个影啊?我超级喜欢你,我也是棋手,我我我……”
由于太紧张反而忘记了自己刚才不断打好的腹稿。
她在来参加比赛的时候就想过,如果能够遇见双蝉,就一定要鼓起勇气来说话,最好能要一张合影和签名。
这几天来,她也偷偷摸摸地拍了好多双蝉的照片。
朋友都说她跟那什么脑残粉似的,快赶上私生了。
业余组的竞争很激烈,她们的积分拉不开,赛事最后光积分相同的就有5个人,贺诗岚还是靠着小分才获得了微弱优势,拿下的这枚金牌。
刚去领奖的等待期间,贺诗岚就在心里给自己说,这次一定要去了,真的要去跟双蝉要合照了,要不你以后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赛程进行到一半,她每天都在反复给自己打气,但从未迈出那一步,有时候是自己放弃的,有时候是真的要提起一口气却发现双蝉走人了。
一日复一日,这口气越来越少。
似刚才,她躲在角落,就这么看着双蝉跟薄凌青丹景曜聊天,自己在原地闷头想着,我要怎么走过去、我到了要怎么介绍自己、我怎么打招呼、她如果拒绝我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好烦啊我是个废物。
结果,终于鼓起勇气过来,不料,还是紧张得说不出话。
双蝉抓住她慌张的手,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可以!哇你也是冠军呀!业余组的嘛?好厉害!你要去定段赛吗?”
贺诗岚内心宽面条流泪表情包,脸上是被解救了的庆幸。
顺着双蝉的问题,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说话能力。
“嗯,我参加过两次定段赛了,但一直没定上。”贺诗岚的声音有点抖,“我我我这次拿了第一,很想来跟你合照。我好喜欢你的,你围棋好厉害。”
双蝉就是看到她脖子里的金牌,才猜到的她分组。
薄凌青:“我来拍,我拍照好看。”
丹景曜:“对,他拍得好看。”
双蝉拉着贺诗岚要找合适的背景,还挑剔酒店里的灯光不好。
“顶光拍得太丑啦,我们去窗户边,那里好看。露台也行,外面的露台还可以拍到天空。”
她就这样抓着贺诗岚跑走。
贺诗岚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一板一眼地跟着双蝉的动作,听后者说要怎么摆姿势,接连拍了不知道多少张。
薄凌青:“笑得有点紧张,没事,阿蝉不会吃了你的。”
贺诗岚试图放松。
今天不来真的会后悔,因为她第一次拿到金牌,显然,以她的性格,除了这会儿以外的时间里,她都不可能好意思地戴着金牌在外面行走。
所以,只有这次的机会了,戴着金牌和同样有金牌的双蝉一起拍照,只有这次的机会了。
笑容如花朵般绽放,对贺诗岚来说,或许这辈子,都只有这次的机会了。
幸好,她抓住了。
双蝉喜欢这场盛大的智运会,来此处的很多人也喜欢,因为他们能够见到这个领域的佼佼者,甚至有可能与之对弈。
这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
快棋、个人、混双全部结束,双蝉便仅剩下了团体赛。
双蝉:“我终于要解放啦!”
就是成绩一般般。
她跟孟迩两人在女子团体中以7积分落在江苏队之后,尾星雨和戈笑彗两人5战全胜,居于领先阵营。
孟迩有些低落:“对不起啊,拖你后腿了。”
双蝉拍拍她再抱抱她:“没有啊!全力下棋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管。”
团体积分以成员的对局来算,双蝉5战全胜所以5分,孟迩赢了两盘,只积了2分。
双蝉觉得没有关系,团体就是这样的啊,既然是一个团体的,那么就要承担彼此的结果。
她在混双里生气是因为眼睁睁看着丹景曜失误,亲自经历这种被队友带进坑里还爬不出来的过程,怒气值飙升也是正常的。
但团体赛不一样,孟迩独自下棋,她又不是故意输的。
双蝉:“笑一个啦,要不然我请你吃究极美味、吃了还想、想了还想的辣子鸡?”
孟迩被她逗笑:“我怎么听人说你连吃三天了?”
双蝉咂咂嘴:“因为真的很好吃。”
好吃的东西吃多少次都不会厌,而且这家辣椒很香,吃了以后也不拉肚子,属于她非常喜爱的那种味道。
但丹景曜拉肚子了,可能是被油和辣椒刺激到了。
孟迩:“这么喜欢啊,等比赛结束回北京了怎么办?”
双蝉叹息着:“那只能现在多吃两次啦!”
两人正说着,那边就狼奔豕突似的跑来了一个凌乱的古凝安。
古凝安冲进双蝉的怀抱,抬头后超级兴奋地告诉她了一个好消息:
“我赢啦!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前六!说不定能上领奖台!”
少年个人赛里,古凝安5胜1负,进入了决赛圈前列,这个组别的年纪限定2000年后的职业棋手,业余段位的在这边都不够看的。
单宇宙他们国少队的大多都在这里,挺难打,她能赢这么多,真是累得够呛。
古凝安感觉自己在打新秀赛和新人王,不过难度没那么高。
双蝉也可以参加,不过她九段过去就是虐渣,浙江队还没这么不要脸。
古凝安没抢到浙江队的名额,这才代表上海的,结果她现在进了前6,反而是那个浙江队的落在了后面。
看到排名后,古凝安就一个字,爽!!
大仇得报的感觉来了!
双蝉:“厉害厉害!安安最棒!”
古凝安:“那是!”
·
9月21日,智运会倒数第二天。
一半的比赛已经结束,积分循环制的团体赛、少年赛、大学生赛也来到了最后两轮。
昨天的时候,江苏队再胜两轮,女子团体里,尾星雨和戈笑彗几乎已经确定了夺冠。
赛场观战室这边,因无聊前来玩耍的浙江队替补时曼,逮住了同样来这边的某队替补,两人说着说着就大手一挥,找了个棋盘要下上一局。
傀荌见状,就张罗着这群过来摸鱼的替补们,还有已经结束比赛没事情做的棋手们,让他们随便捉对下一场。
“快棋慢棋随便,跟对方商量商量就可以。”她笑吟吟地道。
傀荌看了一眼身侧的礼云臻:“要是想跟前辈讨教也可以,我做主了,今天教练们也下场。”
“哎,傀九段都发话了,不得不从啊。”
“行啊,哪个小辈想来跟老夫一战?”
礼云臻笑着应下,还催促身边的老家伙们也一起来。
墨非看着自己跟前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棋手,愣了一下,而后点头:“行啊,走呗。”
时曼和她对手眼睁睁瞅着繁翙挑上了国家队总教练,都不由得一凛。
时曼喃喃:“这还是我那个胆怯羞赧的繁翙同学吗?”
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没什么,繁翙就是觉得,都最后一天了,她不挑个教练都对不起自己这趟山东之行!
既然要选教练,那还说啥呢,墨非都在现场了能有第二个人选吗?
繁翙:嗯!要挑就挑最好的!
闷不吭声干大事的繁小翙,就这样闭着眼睛窜到了墨非跟前,这位教练也懂事,没有过多询问,直接就给出了平铺直叙的“行啊,走呗”。
繁翙睁开眼睛,万万没想到,原来教练这么慈祥!
“慈祥”的墨非跟繁翙找了个地方下棋,他们下的属于指导棋,还是属于边下边指点的那种。
不久后,繁翙就决定收回她对于墨非的评价。
慈祥不了一点儿,一点儿都不慈祥!
·
双蝉托腮坐在那里,看看这边,再瞅瞅那边。
尾星雨问她干什么呢。
双蝉:“我还是第一次没拿冠军。”
小孩子嘟嘟囔囔表示自己的不满,尾星雨翻了个白眼,觉得她真的好烦人啊。
“但是你拿了我一分啊!”尾星雨愤怒告状,“就是你,我的全胜没有啦!没!有!啦!”
上午那轮尾星雨对战双蝉,全胜破了一个豁口。
下午尾星雨对战湖北队的,给人家打得都快吓哭了。
戈笑彗在一边嘲笑:“哈哈哈哈哈从今以后我就跟阿蝉一组了!”
两人是唯二的全胜成绩。
她跟双蝉击掌,啪的一声后,是孟迩幽幽的声音。
孟迩:“我还活着呢,抢我队友啊?”
团体赛里,尾星雨1负,戈笑彗全胜,双蝉全胜,前二人组合第一,后者跟孟迩的积分11排在第三,拿了个铜牌。
双蝉说自己没有第一,孟迩也没伤心,她知道小孩子就是针对事实发些牢骚,过会儿就忘。
再说了,混双里双蝉跟丹景曜输了半决赛,之后的排名赛里也只是第四,没有牌子的。
孟迩:我发现我还是很不错的,我很好了哈哈哈!
只要不是自己垫底,她心情就很好。
至于垫底的丹景曜,自求多福吧!
再者,孟迩在这场智运会里也拿到了两枚奖牌,虽然都是铜牌,不过她挺满足的。
孟迩:“珍惜你的铜牌吧,这是唯一一枚。”
她还换了个角度劝双蝉:“很贵重的,比你金牌贵重。”
4项比赛三枚奖牌,两金一铜,双蝉的收获颇丰。
双蝉:“你说得很对!”
尾星雨:“不行了不行了,她当真了。孟迩你以后别打围棋了,你去打辩论赛吧。”
戈笑彗:“你傻啊蝉崽,铜牌的奖金才多少?你得让你孟迩姐姐给你请两顿大餐!不然她自己都过意不去。”
双蝉惊醒:“你说得也很对!”
孟迩挥手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好不容易给人家哄好。去去去,我们不爱跟你们玩。乖哈,别听坏人的话。”
她捂着双蝉的耳朵,念咒语似的重复着。
周围看到这场互动的人全都笑个不停,还有人评价她们演小品,说真好玩。
·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双蝉以前在棋院里跟人抱怨比赛一天两轮真累,现在一天最少两轮,但突然结束回归了清闲,她又有点舍不得了。
“我还没去其他赛场玩呢……”
她不是很想走。
格桑曲珍送了双蝉藏香和菩提,跟她再次约定以后一定要去西藏找她。
双蝉将她的滑板送给了格桑曲珍:“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玩耍好好学习,滑板记得练,夜光不亮了就在太阳下晒晒,它就会重新亮起来了。”
格桑曲珍抱着滑板,郑重点头。
双蝉抱着她嗷呜:“我会想你的!”
格桑曲珍:“我也会的!”
智运会圆满结束,奖牌榜单里,上海代表团以14金6银6铜的成绩,第三次连冠榜单第一。浙江代表团7金5银9铜位于第二,突破了过往成绩。
领队连夸双蝉厉害,还道若不是她的两枚金牌,也拿不到这么好的成绩。
夸得双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领队:“回去就给你写表扬!”
这种模式双蝉还没经历过,眼巴巴地问是什么表扬。
领队:“赛事总结呀,到时候会写赛事总结的。你肯定是突出贡献奖。”
赛后会进行专门的表彰,其中之一就有突出贡献奖,对于那些在本次运动会里表现突出的参与者,进行一定的嘉奖。
双蝉喜欢这个:“好期待!”
闭幕式上,看着智运会会旗被交给了浙江体育局领导,她这才知道,原来下一届智运会将要在衢州举办。
双蝉:“哇——”
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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