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漂漂亮亮地赢了
双蝉上次屠龙巨空逆转局势, 还是在螃蟹杯的四强战,那时她的对手是铁佑。
距离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算的上热乎。
那一盘里, 她同样执白,黑大龙被屠导致接近65目直接收归白棋麾下, 黑棋实地归零、周边黑空破碎, 厚薄完全被破坏,铁佑惨败于她的手下。
过后的一段时间,屈文赴每次被铁佑打扰烦了, 就会拿这盘棋出来让他闭麦。
铁佑原以为, 惨不过自己。
没想到, 现在有新的受害者了!
“哈哈哈哈哈哈130目哈哈哈哈哈哈羽畅畅真的杀人诛心哈哈哈哈哈!”
他乐疯了, 全然是对这盘棋的乐子,丝毫没有同为棋手和双蝉手下败将的怜悯。
铁佑:“你看见了吗?双蝉吃掉大龙后棋盘都要空了哈哈哈哈哈哈他都反应不过来超时了哈哈哈哈哈!”
室内萦绕着铁佑的笑声,绕梁三日, 不绝于耳。
屈文赴觉得他太嚣张了, 容易影响中韩关系。
铁佑:“要影响也是羽畅畅影响,你看他算目数算得夺快啊, 生怕导播把这盘棋切走了似的。”
他断言:“指定自己截了个图搁旁边数呢!”
双蝉赢棋的结果固然会令人兴奋,但若没有羽畅畅最快接上的这句“130目巨空”,还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关注到这盘棋的细节。
胜,大胜,超级无敌窜天胜。
这是不一样的。
双蝉此次就属于难以言喻的离谱大胜, 用尽赞美之词都不夸张。
铁佑痛哭流涕:“我终于不用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以后屈文赴再拿棋谱甩我脸上,我就可以用兴旻宇来反驳了!
屈文赴很不理解这俩是怎么搭嘎的?他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是你没输给双蝉那么离谱的目数吗?
铁佑倒不是觉得输给双蝉丢脸,他单纯想获得一丝丝反驳的力气。
薄凌青在砸核桃,原本是用门挤的, 结果被蹦跶来的尤晓畅夸赞机智,还提起他小时候就这样用门挤核桃吃。
薄凌青端详了他几秒,果断放过了颤巍巍的训练室木门,转而找了棋盒,把里面的棋子倒出来,邦邦邦地在那儿砸核桃。
尤晓畅:我觉得好像哪里有点问题?
他是不是骂我了?
“吃点儿补补。”薄凌青顺便给正在发癫的铁佑塞了一把,“适合你。”
铁佑下意识接过并道谢:“谢谢,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终于想明白的尤晓畅:“薄凌青!!!”
你骂得好脏啊孙砸!
这边打打闹闹,那边的南恬钦方僧宁正在Q群里跟围甲队教练开会。
干忻忻问他俩,双蝉在队内的成绩如何。
国家队内部训练的内容不会告知外界,一是没必要,二是有的要保密。
干忻忻问的不在保密范畴,他们这群棋手接采访的时候也会随口提起两句这方面的事,国家队嘛,很好的谈资。
南恬给干忻忻提到了甲组第七这个排名。
一切尽在不言中。
干忻忻悟了。
【教练-干就完事:那我就差不多清楚了】
【教练-干就完事:具体的我会问墨非】
【教练-干就完事:明年围甲双蝉会上主力,板上钉钉了】
【教练-干就完事:你们几个注意一下,她能上全程的话我会尽量安排上全程,所以】
【教练-干就完事:孩儿们,你们要争抢起来了!】
这话说得,南恬直接打了个哆嗦。
然后才发现是门开了,外面走道进了冷风。
【队员-是小僧啊:得令!】
【队员-AA阿Q:阿蝉nb!】
【队员-AA阿Q:哦我是说星锐战这一盘棋】
【队员-AA阿Q:主力啊?哇塞那我们队肯定很出名】
何青雪在群里说完话,就发现卓杞正无语地看着自己。
他纳闷:“咋了?”
卓杞:“没事,看说废话的人长什么样。”
还用说吗?队伍成立时候的发布会上,他们就已经很出名了好吗?
谁家正式让女子棋手上场啊,谁家11岁新初段就让上场啊?
当时都以为是笑话,这会儿发现,原来只不过是一个预言。
说废话的何青雪:“我要是其他围甲队,我肠子都得悔青了。”
确实,每次双蝉拿到冠军、创下纪录、弈出好棋,就会有一批围甲队经理黯然心碎。
女子围甲没抢到双蝉,围甲不屑去抢双蝉,于是惨被现实狠狠打脸。
浙·明年券商不续约·队都快疯了。
经理:“双蝉能下出来这样的棋?今天?对手是兴旻宇?!你骗我呢吧?!”
他觉得世界观都崩裂了:“11岁?她才11岁啊?!先不论什么男女,11岁的棋手她下出来这样的棋,合理吗?!”
是啊,合理吗?
但怎么不合理呢?
既然围棋里常见下克上,既然这是一门吃天赋的项目,既然初段可胜九段,又有什么是不合理的呢?
有人一年三个世冠再连拿国内八个冠军的,当年也被怀疑不合理,可事实就这样淡淡地发生了。
过往成绩在不断地被突破,正是围棋不断向前的写照。
双蝉的精彩,永远在赛场之上。
丹景曜揉着脑袋,不解外面的经理怎么又吵嚷起来了。
再一听,原来是在懊恼之前没有签下双蝉,否则他们队伍多了一张最好打出去的名片,就不需要为找不到赞助商发愁了。
谁能想得到,围棋强队居然落到这个境地了呢?
丹景曜苦笑。
经理:“我要是去抢双蝉的话……”
路过的栾琛认为他在想屁吃,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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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稿还在酝酿,再有格式也得有个写的过程,但观众们的传播不需要讲究措辞。
羽畅畅是谁啊?那可是九段棋手!
他都这么震惊了,130目巨空还能有假吗?
【喝的就是热美式:我翻译一下,ycc是说,卧槽真他八辈祖宗的吓人,怎么能下出来这么nb的棋】
【话糙理不糙,你这句话更符合他的心境】
【翻译官你好】
【130目,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
【铁佑出来走两步,你上次被屠龙还不到这次的一半实空】
能被人如此清晰地记住棋局态势,铁佑也是好起来了。
几分钟后,闻讯赶来的棋手们纷纷发表了动态。
尾星雨:【阿蝉教我!】
邸寄松:【现场看到奇迹诞生的我,耶】
刀伽彧:【厉害了小阿蝉】
席晴照:【这可是130目啊啊啊啊啊啊你们懂吗你们不懂的话就算了反正你们这辈子也下不出来是的我也下不出来】
……
佛华采:【天才啊】
傀荌:【下得太漂亮了,这盘棋很应该当做案例】
双蝉认识的、没接触过的,一堆堆集体冒泡,棋坛跟大团建似的,热闹至极。
星锐战不比出名的世界大赛,受到的关注不多,尤其是这种赛程中段,原本该悄没声儿地划过去,熟料,130目一出,核弹一样引爆了棋坛。
言魁也觉得很有意思:“双蝉身上好像自带焦点,她参加什么比赛都引人关注。”
有数据支持,她的对局直播间人数最多,能过100人。
乍一看很少,但隔壁台次还是0人呢。
包括这俩月以来的一些网站直播,观看人数都在增加,谈及双蝉的文字满屏都是。
围棋需要破圈,以前都是内部自己玩,知名棋手说白了只是圈内出名,这么多年来唯一真正做到破圈的也就是当年借由中日擂台赛完成绝境翻盘的佛华采。
双蝉前几次出圈进入大众视野,靠的也不是围棋,而是稚龄天才这个点。
言魁这半年来试图过借她推出围棋,效果一般,大家刷过去就算,真正来学棋的少之又少,说到底关注围棋的还是那群以前就有意学棋的人。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陷入了思考。
答案非常明显,因为言魁等人再如何放低姿态,他们的视角与大众终归不同。
言魁: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围棋的入门吗?
事实上,别说入门的基础知识了,有意愿去了解十九道纵横、气、打劫,这三个知识点的,就少得可怜。
他的目标是吸引人来学围棋,设置得太高了,甚至不应当是吸引人来看围棋、吸引人来了解围棋,而是——
你看,围棋还活着。
言魁刷到许多网友们的提问,有关于这“130目”所包括的目是什么、130代表了什么、能不能用游戏or音乐or画画or其他的方式跟我说一下这个数字背后的意义,很快,它被替换成为了其他行业的术语,铺开了来。
言魁不太理解类比中提及的某某歌唱比赛断层式转音超长气音再balabala,这些东西他压根不懂,看到了也不懂。
也正是意识到了这点,他突然明白了。
“要让更多人,看到围棋。”
如这次被狂欢的“130目”,它很厉害,那么,为什么厉害?
没有职业棋手的讲解,没有羽畅畅的提醒,他们会认识到双蝉这盘棋的价值吗?又或者,这盘棋的价值,仅在这130目吗?
当然不。
可是被人议论起来的,只有“130目”。
他们依旧帮忙宣传了,因为“130目”足够显眼。
原因简单到令言魁发笑:“凑热闹。”
羽畅畅提起——直播观众欢呼——更多棋迷听闻——棋手出来站队表态——路人发现这个神奇数字——不理解但是好像很厉害那就问两句再传播出去装个逼。
一条自发的宣传链,就此完成。
言魁不理解这个评论区里的各种其他行业类比,相当于别人也无法理解双蝉130目实空的真正意义。
他还根本不想去了解,这些类比在那些行业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对围棋根本不感兴趣也从来不关注的人,他们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啊!
言魁反思着:“一直以来,我都假设错了。”
一群下围棋的职业棋手们,跟大众所关注的重点,完全是错开的。
言魁眉头抽动,被自己的蠢气到发笑。
“围棋兴趣班都是拿围棋能锻炼思维能力和判断力来做的宣传,我一个棋协主席,我怎么连这点都没想到呢?”
他不是没想到,是一开始就被略过了。
手下人也不是没想到,但既然老大给的目标是“让更多人学围棋”,就只能朝着它奔去啊!
我还能跟老大说,你异想天开跟有病似的,谁乐意没事儿学围棋啊?
我又不是傻子。
言魁飞速地去找纸笔。
“错了都错了,宣传的重点不是学围棋,而是被看见。”
他不断地打破自己原本的想法。
思路跑偏,他就代入进音乐:我为什么要去看一场音乐会?
因为我刚好有票不去可惜、因为演奏者是我崇拜的人、因为我朋友……不对,要先以我为中心,因为我有钱有闲还知道乐团非常厉害不去可惜了还可以拍个照片……算了我其实根本不想去。
小众项目的困境几乎一致,要么用逼格堆砌抬高门槛,要么眼睁睁看着它衰落腐烂。
言魁:“但我们围棋,只需要被看见。”
只需要被看见,我要的只是被看见。
品牌方想要被消费者看见,可以去做推广和宣传,但围棋没有钱,宣传不了一点儿。
国家队没什么赞助,就那些老底子,也没有商业价值,回馈几乎是零,大赛赞助全靠赞助商的热爱奉献。
言魁:“想做成一件事好难啊——”
难道只能靠双蝉冷不丁的破圈出众吗?
这也太听天由命了吧?
锤溶溶兴高采烈地敲门进来,没想到看见的是一个沮丧的主席。
她不解:“你没看到八强名单吗?怎么这么不高兴?”
昨儿不还嗷嗷呜呜地在开幕式上喊着要把星锐战一年接一年地办下去,办到成为世界冠军的摇篮吗?
今儿怎么这么蔫唧唧的?明年的烂柯杯办不了了赞助商跑路了直接胎死腹中了?
言魁:“什么名单?”
回神的锤溶溶:“八强,我们七个,再一个韩国棋手。”
星锐战第二轮对阵结束,八强里晋级了7个中国棋手,最后一个名额是张铉诚拿到的。
1V7,他被包围了。
言魁顷刻间活了过来:“来来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好消息啊这是!
谁不乐意见到自家比赛被自家棋手拿到冠军呢!
“真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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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蝉不晓得自己这盘棋引发了言魁的思考,她结束了以后就觉得特别刺挠,汗水贴在了内搭羊毛衫上,格外扎人。
“我以后一定要穿秋衣。”尝试直接套毛衣的双蝉获得了报应,“直接穿毛衣根本就不行!”
给双蝉擦背后干不了的汗的尾星雨:“服了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双蝉委屈:“不知道啊,下完棋才感觉到的。”
两人窝在卫生间就这么地磕碜着,好惨的模样。
尾星雨:“我也懒得穿秋衣,但我穿羊毛衫就刺挠,都直接穿个短袖外再加个夹棉的内搭。”
双蝉:“我下次也这样。”
尾星雨:“让你臭美,吃亏了吧?小孩子还是要穿秋衣的,等你到我这么大了再不穿。”
她想了想自己也有逆反秋衣秋裤的时候,说这话好像没什么资格。
双蝉:“那我要快快长大!”
尾星雨:“为了秋衣?”
双蝉:“yes!”
尾星雨颔首:“好严肃的目标。”
不再刺挠的双蝉这才有精力去关注自己的对局。
回味胜利的感觉像是跑完了长长的赛程后冲过终点线时拂过脸颊的微风,所有的紧绷消散如云烟,化作了舒心的愉悦。
风是刚好的力度,阳光温温柔柔地洒在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双蝉再度站在这里,看着尚未被撤下的棋盘,踏实又惬意。
她赢了。
漂漂亮亮地赢了。
古凝安从外面跑来,欢呼着抱住了双蝉:“我看到你的棋了!”
好清脆的声音,大大的,真诚的。
双蝉笑得更灿烂了:“那可太好啦!”
我的棋能被看见,可太好啦!
第192章 一路进决赛
古凝安拉着双蝉叽叽喳喳地夸她比赛下的棋真好, 揽着她要一起吃饭。
“去外面吃吧?我不想在楼里吃了,楼顶的旋转餐厅我吃了一百次已经快吃吐了。”
古凝安非常抗拒最为便利的楼顶。
天元大厦内部很大,楼顶是个旋转西餐厅, 31楼是棋手的宿舍,其他楼层分布着书画院、酒店、智力运动学校、杭州棋院分院等等, 一楼就是围棋博物馆。
整个大厦, 五脏俱全。
双蝉她们住的就是楼内的酒店,条件一般,一堆开关, 她每次来这边都不太适应, 要开关八百次才能找准自己想要的灯。
时间久了, 屋子都显得有一股老味儿。
赛事方提供的饭菜, 就是棋院分院的员工食堂,孟迩古凝安早吃腻了,她们连对外营业的楼顶餐厅都吃烦了。
双蝉:“好的呀!去周围的店!”
孟迩:“行, 那我带你们去一个不错的杭帮菜。”
一行人风风火火出门。
刚出去不久, 想找双蝉采访的媒体就抓瞎了,他们压根找不到人。
但双蝉连手机都没拿, 她这些东西都在呼萍那里放着,从赛场穿了外套就跟古凝安几人跑了,速度超快。
时曼与千汨半道加入,楼底下撞见了平辰潍和邵忱两人,于是队伍愈发庞大。
最后干脆找了个包间。
双蝉看着这么多好久不见的熟人, 分外感慨:“定段以后的时间,好漫长哦!”
在道场日复一日地训练,每天都像是昨日的翻版,身处其中的人逐渐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日子都是一段段夸嚓就过去了的。
但七月之后不一样。
不同的赛事就是不同的地点,遇到新的棋手就是崭新的旅程,手谈之中,棋盘凝结着一片片各异的记忆。
旁人觉得双蝉这半年过得充沛,她自己也觉得是这样的!
古凝安:“是哒是哒,好漫长哦。”
孟迩合上了菜单:“等以后就会发现还是时光如梭,喝饮料吗?还是我单独去外面买鲜榨果汁?我记得有一家的果汁特别新鲜。”
还是徐长远找来的,分享给了诸位每天都不知道吃啥的倒霉孩子们。
员工食堂的饭菜他们真是吃得够够的了。
孟迩还钦赐了徐长远“尚膳总管”的名头,夸他真是一个优秀的人才。
“果汁!”
“我也要!”
何青雪站了起来:“好,那我们去。”
邵忱看着熠熠发光的双蝉,跟在道场一样,还是宇宙中心的模样。
平辰潍跟邵忱自发涮完了一圈的餐碟,本来说他们跟何青雪去买果汁的,被孟迩摁下了。
孟迩:“小孩子留在这里,大人去。”
走了俩大人,屋子里剩下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孩。
千汨:“对哦,你们都是一个道场出来的。”
双蝉:“我们道场厉害吧!”
千汨认可地点头:“好厉害。”
单绮玉他们不在这里,不然人数会更多。
朋友、比赛、聚餐,好开心,是庆祝赢棋的结算,也是幸福的具象化。
双蝉举杯:“明天比赛加油!”
“双蝉冠军!”
“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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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8强战里,图曜抽到的对手是孤身落入中国队包围圈的张铉诚,其他六人各自领取一枚内部人士,提前展开内战。
新鲜出炉的130目双蝉,被傅甘雨三段直接匹配。
傅甘雨当场就给大家表演了一个跪下。
“命运呐~~~”
看来还是一位歌唱家。
双蝉跟他有过接触但没下过棋——
傅甘雨参与了螃蟹杯,止步八强。
继戎天籁、支沛若两人先后以三段斩获世界冠军,从而直升九段,棋坛里现在看三段的眼光都带着点儿小激动。
初段到三段的晋升速度相对较快,停在三段待上两三年的人不少,沉默的积累出现了量变,三段打赢了七段以上棋手的场景屡见不鲜。
量变之后便是质变,借大赛成绩跳升直升,上演一场华丽蜕变的三段升九段,这条路想想就很爽。
傅甘雨今年的围棋,就很有这个路径的力道。
他还超级勤快,大大小小的赛事都会去参与,虽然遗憾没有进入国家队,但在前不久的冬训选拔里顺利拿到了名额,一月份将会在北京集训。
17岁的傅甘雨,也是很不错的新锐小将。
虞鸣晨挺欣赏他的,不过,在虞教练这里,努力的职业棋手永远会被放在第一梯队。
他喜欢努力的人。
故而,傅甘雨飞奔来找虞鸣晨请教如何对打双蝉时,这位显而易见偏待双蝉的教练,并未藏私。
傅甘雨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您会拒绝我。”
虞鸣晨诧异:“为什么要拒绝?你虽然不是国家队的棋手,但是中国棋手。”
这话说得傅甘雨一愣,原本微微倾斜的身体,蓦地站得倍儿直。
虞鸣晨从自己电脑里调出来一部分双蝉的资料。
“内战和外战是有区别的,我们鼓励内部竞争,也从不避讳内部竞争。你们如果能在内战里彼此进步,那就最好了。”
他还记得傅甘雨去年在国家队时的情况,依稀有着对此人棋路棋风的残余了解。
其实赛前突击也教不了多少,不过是引导着傅甘雨对双蝉有一个具体的印象,侧重某几个方面的提醒罢了。
邸寄松也在帮戎天籁做赛前对局,身为八强里唯一一根世界冠军的独苗,后者被邸寄松和兆阳寄予了满满的希望。
兆阳:“你得支棱起来啊!”
戎天籁:“在支棱了在了在了。”
已经快支棱成扑棱蛾子了,别念了大师!
在戎天籁这里没什么发挥余地的兆阳晃晃悠悠地滚去找双蝉了,许久未见,他甚是想念这个可爱的妹妹。
双蝉不在上海,兆阳都有点不太适应。
兆阳:“还是想念你扒着门框问我们有没有空跟你下盘棋的日子,嗨呀,你现在也不缺对弈的了,伤心。”
双蝉连忙哄他:“不伤心不伤心,我超级想跟你下棋的!你等等,等等我去上海了就找你!”
尾星雨当时跟双蝉说,国家队没啥,就是世冠多了点儿、九段遍地走,这一幕不虚,双蝉连网棋都下得少了。
偶尔登录账号,也是因为跟古凝安她们提前约了棋。
毕竟,能下面棋谁乐意去随机匹配网棋啊!
还得是面棋,身边随便抓一把就是当打九段、厉害三四五六七八段,这跟置身米缸有什么区别?
兆阳:“那就约好了哈!”
双蝉伸出小拇指:“约好了约好了。”
大人逗小孩,反被小孩给哄得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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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锐战第三轮8强战在12月21日进行,唯一一台中韩对决的图曜惜败韩国张铉诚,止步八强;
三台内战里,戎天籁胜原泓轩、双蝉胜傅甘雨、邝明朗胜岳琅。
双蝉听到有人说,图曜狙击失败,张铉诚突围成功。
四强对阵表已出,戎天籁抽到了张铉诚,双蝉则将与邝明朗对决。
“哦豁~”双蝉眼睛亮亮地看向了戎天籁,把她新学到的措辞搬了过来,“到你狙击小韩棋手了!”
戎天籁:“哎哎哎在外面不能这样说,容易引起争端。”
双蝉左右看看:“没人呀。”
而且她很小声的。
戎天籁:“隔墙有耳。”
对韩国围棋来讲,张铉诚是孤军深入敌后的奇兵,单枪匹马,在这样的压力下还能保持冷静,可歌可泣。
对于另外的七位中国棋手来讲,他们就自动担负起了杀退他的责任。
图曜:“我错了,我输了,自罚三杯。”
罚的还是旺仔牛奶,八成是他故意想喝的。
双蝉:“哥哥你要是赢了,咱俩就可以一起下棋了耶~好久没跟你下棋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给戎天籁鼓劲:“快点,我在决赛等着你!”
戎天籁:“行,你等着。”
图曜喝空了第二瓶旺仔,出声道:“天籁,你就比阿蝉大六岁啊?”
戎天籁:“是啊,所以?”
图曜:“难以想象,双蝉六年后会成为什么样子。”
他眨眨眼,盯着这两人。
最年少的世界冠军戎天籁,你身边的这个小不点,她在你出名的年岁,会是何种成就呢?
旁边的原泓轩:“看来喝奶是真的拯救了你,都能想这么深奥的问题啦?”
图曜:“去去去!”
双蝉:“我知道我知道!”
其他人纷纷看向了积极说话的双蝉。
她下巴微微一抬:“肯定是超强的世界冠军!”
“对,肯定。”
“那必须的啊。”
“未来世界冠军,来,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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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星锐战半决赛在天元大厦对局室停枰,戎天籁平稳收官截杀连胜的张铉诚,率先进入决赛;
双蝉执黑屠龙绞杀邝明朗,中盘胜出,挺进决赛。
二人会师。
于红雪道:“历史战绩里,两人目前的公开对局仅威孚房开杯16强战,双蝉执黑胜戎天籁。这次是两人第二次在公开赛事里相遇。”
羽畅畅:“其实也不久,8月份的事情,那会儿双蝉还是二段。”
说到段位他就乐了一声:“现在已经是五段了。有的观众朋友可能不知道,戎天籁在去年得到了我们围棋界的奥运会——应氏杯世界大赛的冠军,成为了最年少世界冠军和最年少九段,彼时他才16岁,今年也不过是17岁。”
于红雪:“而双蝉,11岁定段,11岁五段,在这五个月里,她接连获得了威孚房开杯棋王争霸赛冠军、建桥杯和兵圣杯女子赛事冠军,这是她在12月里第二次进入一场赛事的决赛了。”
月初兵圣杯,月末星锐战,两场比赛离得很近,中间还夹杂了一场智英会。
双蝉这一个月单赛事就参加了三场,这最后一场也一路杀进了决赛。
于红雪忽略了智英会的存在。
羽畅畅:“很让人惊讶的一个新锐棋手,她定段这一年,等于你们形容的……对,出了新手村就撞上大boss。
威孚房开杯是我们围棋里现今排在前30名的棋手们,共同参与的一场比赛,这些人里有九段、有世界冠军、还有人好几个世界冠军在手,我不能说他们就一定多么多么无敌,但他们是厉害的,这毋庸置疑。
刚定段两个多月的双蝉,就这样地,撞上了这群靠着无数场胜利才堆积起来排名的高手前辈们。
她一路高质量地赢棋,赢到了最后,得到了她的冠军。”
他俩聊着天就把双蝉和戎天籁的情况介绍了出去,以佐证这一决赛的意义有多蓬勃。
很有趣的一点是,上次在螃蟹杯第二轮遇见戎天籁时,媒体的宣传重点是“最年少世冠”与“最年少女子二段”。
现在也差不多,稍微改了三个字而已。
他们形容的是:
最年少世冠九段,即将在23日与最年少五段,展开对决。
不必再限定性别以凸显“最年少”三字,双蝉的五段就是所有棋手里的最年少。
夜晚在酒店房间里,她趴在床上看尾星雨递来的手机界面。
“我想把这五个字,再改一改。”她戳着放大以后的文字,跟在敷面膜的尾星雨说起了想法。
尾星雨:“改成什么样子?”
双蝉:“改成,最年少世冠。”
她不要什么最年少五段,她要这群人跟形容戎天籁一样,也用世冠来形容她。
拿世界冠军早成为了双蝉的宣言,在队内、在采访里,她经常这样说。
如果最初的最初,尚有人以“女子棋手怎么可能拿到世界冠军”来嘲笑她,那么现在,质疑这个宣言的人,脸都已经被双蝉打肿了。
尾星雨笑着钻进了被窝:“可以啊,我们阿蝉拿到了这么多冠军,当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她接过了被抛来这张床上的手机,看着孩子盖好了被子,见双蝉要睡了,就侧过身去给那边的床头灯摁灭。
一下子没找准开关,换了两个才是对的。
双蝉:“姐姐晚安!”
尾星雨重新捞好被子:“晚安,好好睡。”
双蝉放松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193章 星锐战冠军
双蝉准备跟戎天籁第二次“最年少”之战的时候, 衢州道场内部,衢州队干忻忻正在跟行岳商讨借心理教练一事。
行岳不想给:“我换了至少五个才确定下来她的,你以为适合的人很好找吗?”
你这跟挖我墙角有什么区别?
薪酬一般, 不是按小时算的咨询费,虽然道场对这个职位的老师要求也不高, 但真的贼难找。
干忻忻:“我又不一直借, 你给我问问,我们就比赛阶段借人跟队,权当给她找兼职了。”
行岳:“你们围甲五月开幕之后就比赛了, 我们那个时候也正要冲刺定段赛好不好?没门儿, 你出去, 你出去!走走走走走!”
他推搡着干忻忻作势要把人赶走, 未料碰倒了桌上的一叠文件。
噼里啪啦一顿声响,干忻忻摊手:“喏,不赖我啊!”
责任可得赶紧撇清了, 本来就理亏。
行岳认命地蹲下去收拾。
干忻忻也来帮忙, 由于文件夹里的纸张卷曲了,所以他顺便就打开准备抚平。
没想到翻开后, 他随意扫了两眼就再也错不开眼睛了。
“咦?”他愣住,又往后快速翻了几页
行岳没好气的:“又咋了祖宗?”
瞅了以后,他了然:“哦,双蝉的呗。”
道场内的每日训练总结,是双蝉自己写的, 册子后面有空白棋盘,上面记录着她的大部分对局。
前期几乎每次都会记,后来就筛选了一些她训练时觉得还不错的,过于简单的就没再写了。
干忻忻右手撑着文件夹, 左手从兜里掏手机,解锁后点进了他的一个对话框,戳了一下聊天记录里的链接,翻转到了双蝉的棋谱里。
是央视《纹枰论道》节目下一期的讲解员,跟干忻忻联系说想讲双蝉的一子解双征与四劫循环。
由于和兴旻宇这盘出现了屠龙巨空,对方表示,是否可以约个时间,他想要给双蝉做一个专题,希望能够帮忙筛选合适的棋局。
两人熟识,以前还合作过,算得上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干忻忻:“她去年到道场,是这样的棋?”
每一章手写的总结上面都有日期,这是道场内部定制的本子,格式都一样,方便老师们查看学生的训练情况。
行岳:“对啊,她第一页还写了,说很喜欢道场,第一次来。”
双蝉写的是:
我从未想过,居然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允许我到来,我很兴奋,我喜欢这里,双蝉,你一定要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一笔一划的认真字迹,力透纸背,干忻忻甚至可以摸到铅笔刻入纸张的凹槽。
行岳以为这句话是在说她要努力学棋,但其实不仅如此。
干忻忻呢喃:“我只知道她在女子围甲赛场里的棋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最初的棋竟然是这样的。”
如果将去年刚进道场的棋,跟她与苏孝琳等人的经典对局摆在一起,恍惚还以为这中间过了至少五年。
围棋的路很长,双蝉远远没有跑到尽头。
但她在这条路上后发先至,早已经从庞大的人群起步线处,飞奔至领头羊序列。
行岳把散落的东西都捞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她进步很快,教什么就吸收什么,一早的棋很老,不知道是谁教的,连兴趣班都不学的定式,她还在用。”
但后来就很快了。
她靠着自己的计算力在道场一冲飞天,又在这个过程里不断迭代着她的棋。
半年后,赢棋就不单单靠她的计算力了,再不用面对前半盘缓棋落后的局面了。
牧遥行早早就明白,围棋不仅仅是计算,她给双蝉打的底也不单是计算。
在转换为现代围棋这个超出双蝉过往围棋知识太多的新模式里,双蝉拼命努力的根底下,藏着来自遥远时代的一个师父呕心沥血的栽培。
行岳:“我们老师跟她下棋,一开始还能赢,后来就赢不了了,她那段时间官子也弱,但我们也下不到官子啊!”
子效不高,布局时吃亏,跟道场学生下棋不算什么,换成老师就吃大亏了。
不过,双蝉狠练了以后也就追了上来。
再之后,只要一屠龙,什么官子弱不弱的,也走不到官子啊!
干忻忻翻着她这厚厚的一本:“杀气好重。”
行岳:“墨非当时看这本的时候,也这么说。”
干忻忻没来道场找过双蝉的资料,他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些。
反正双蝉对外的棋谱已经很不错了,这种追根溯源的行为,没必要。
都是道场出来的,谁还不知道这个阶段的小孩会下出来什么臭棋吗?道场教练一个个的气性那么大,可不全都是他们的性格问题。
未料,这么冷不丁一瞧,竟然给了这么大的惊喜。
干忻忻:“怪不得墨非当她宝贝似的。”
行岳:“这不是也给你捡着了吗?”
听到这话,干忻忻点头:“是的,捡着了。”
全靠我老师啊!回去就给老师殷勤一番。
话题真的太容易被岔开了,前面还在聊心理教练,现在就拐到了双蝉,眼看着还要继续唠下去。
“哎她马上跟戎天籁下。”
“上次我以为会输了呢,结果居然赢了,我这颗心啊。”
“我们围棋也是出了个旷世奇才啊!”
屋子里的百景扬摇摇头,啧了一声干脆出门了。
·
弈城刚开了直播界面,挤进来看两人“二战”的观众,就笑喷了。
【不是,等等,这是戎天籁?!】
【我强哥就变软妹了?】
【双蝉,一款致力于让国家队所有人都戴上发夹的发夹拥护者】
担任解说的于红雪也憋不住了:“大家好,欢迎收看我们围棋大双蝉和小双蝉的自战局。”
棋手来讲解自己的围棋时,被称为“自战解说”,大家很乐意看这个,他们都会剖析当时的想法,有的跟演小品似的,还会当场来段“我错了我就不该下围棋如果我不下围棋的话我就不会输的这样惨or让别人输得这样惨”,比如羽畅畅、铁佑、栾琛等人。
戎天籁也是其中一员。
他应氏杯拿了冠军以后,区别于文字版本,专门录了一个视频来讲的。
采访视频里,他正经不过三秒,“他一下这儿我就知道我稳了”、“快看快看,接下来就是我奠定胜局的一着”……
跟他下棋截然相反,这人下棋时候安静得跟个雕像似的,还以为谁家的假人摆在赛场上了。
羽畅畅好奇:“双蝉的发夹是真多啊,我记得还有个螃蟹的,尾星雨她们人手一个樱桃和蝴蝶?反正我见过她们差不多都有,不知道是双蝉送的还是她们一早就有的。”
女队全有,双蝉跟妈妈讲了以后,双桃买了一打,完美覆盖人数。
刚才,戎天籁提前了二十分钟进场,坐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
双蝉也提前了大概十分钟过来,落座后,戎天籁就夸她辫子上的两只小鸟好看。
双蝉拆了一个给他:“要吗?”
戎天籁“咦”了一声,探着脑袋,让双蝉给他夹上去。
双蝉左右看了看,挑了个侧边的位置,唰地,小鸟蹲在了戎天籁的头上。
然后她又把自己辫子上的小鸟,改在了脑袋顶的位置。
双蝉晃了晃脑袋:“看,一样啦!”
戎天籁也晃了晃:“好像没什么感觉。”
是羊毛毡戳出来的立体小鸟,参考了北长尾山雀,胖嘟嘟的,非常轻,没什么重量感。
双桃路过手作展集市遇见的,两只小肥啾,一只戴着高顶礼帽,一只脖子里花环、戴着耳机。
双蝉把戴耳机的给了戎天籁。
酷boy顿时化身萌boy,连他早起洗了个头抓好的发型,也从帅气变成萌哒哒了。
羽畅畅:“好的,让我们看一下两只小鸟的分先。”
于红雪忍俊不禁。
小鸟抓了棋子让大鸟猜,大鸟愉快地抓了俩在手上。
小鸟认真看了看:“对嗷。”
【大鸟执黑了,嗨呀我记得小鸟执黑比较厉害?】
【没有吧,最近几盘神局都是执白下出来的】
【大鸟小鸟的,别说,一个毛绒绒,一个本来也是带翅膀的】
【笑死了哈哈哈戎哥就此成为了绒哥,戎天籁你外号不保】
【不要提醒我双蝉的蝉是夏天的那个蝉,我不想回忆起被高空洗礼的痛苦了】
大鸟执黑先行,他跟双蝉一样,在执黑的时候会比执白更为主动,开局伊始,就主动求战以将棋盘导入自己的快节奏里。
双蝉深知戎天籁的棋很难下,她想尽量在前期占据优势,否则,被拖入官子阶段的话,她到时候会更难下。
羽畅畅也在说戎天籁:“他后期力道比较大,下棋很稳,拖到后面的话就不怎么好打了。”
决赛就这么一盘棋,所以两人比较闲,导播专门切了一个屏幕让他们看网站的弹幕评论。
羽畅畅:“黑棋取得了一些厚势,但白棋快速抢占了一个角,还拿到了先手。”
戎天籁利用外势对白棋挂角的子发起了攻势,行棋流畅,步调极快。
羽畅畅:“他肩冲侵消哎,给得不错。戎天籁不是单纯为了捞空,配合中腹的。”
不是常见的托角定型,这个下法不是个例,但算得上新颖,在当前局面里也属于比较主动的下法。
黑棋的形势开阔主动,全局子力配合协调,外势滔滔。
双蝉拿到了三个角地的实空,但代价是中腹有一块棋形尚未完全安定,存在隐患。
于红雪:“白棋这个部分的棋太薄了,戎天籁肯定会攻击这个部位。”
戎天籁一点都不顾及脑袋上同窝孵出的鸟的友情,毫不手软,凭借厚势猛烈地攻击中腹未曾安定的白棋。
他的意图并非一举歼灭,而是借攻击顺势进入白棋的潜力范围,同时窥视着另一块白棋。
羽畅畅:“好的,战斗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以攻击获利并配合全局策略,这里,这里的棋也在他瞄准的范围之内。”
【棋手都是一堆心眼子】
【白棋岂不是很危险】
【出手是真狠啊绒哥】
【戎哥就这样失去了他的姓名是吗】
白棋下得极其顽强,好在双蝉的治孤实力不错,这般惊险的处境里,依旧找到了能够创造做活条件的一处。
然而,有舍有得,她既然想要做活白棋,就必须在这个危险局面里放弃一些东西。
局部治孤手筋制造出来了一个眼位,留下了断点,使大龙初具活形,但在创造活棋条件时,白棋不得不将黑棋撞厚,并让黑棋先手走到了下边的大场。
黑棋的优势进一步扩大。
连棋迷都认为,黑棋胜势已定了。
于红雪:“没办法了吧……黑棋全局铁厚,实空也这么多,双蝉的白棋活了龙,但她全盘被压迫,摇摇欲坠了。”
戎天籁天外飞仙般的一手轻灵深远的中央“吊”,潇洒自如,轻轻松松控制了局面。
白棋的出路再次被压迫。
当前黑棋的局势明朗,他的高效攻击虽未屠龙成功,但转化了布局的优势,完美拿到了在实空和全局控制方面的领先。
至于白棋,龙还在,但全局分外被动。
双蝉看着自己薄弱的棋形,冷静之下,依旧等待着那个不知道是否会出现的机会。
镜头落在她的脸上,沉默无语的棋手视线紧盯棋盘,不曾表露一丝内心的情绪。
【像是两个机器人】
【面无表情,面无表情plus】
【你俩下棋,我怎么大气不敢出】
羽畅畅:“你说,双蝉现在在想什么呢?”
于红雪:“我还真问过。”
羽畅畅来了兴致:“讲讲。”
于红雪:“她说,劣势的时候脑子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反复衡量全局,一半在寻找出路。”
计算力是她的招牌,每逢这种态势,调动的计算力就会到达峰值,一次次给她带来机会。
戎天籁看到了自己的巨大优势,他开始安全运转,以稳稳获胜。
然而,在一处关键的二路官子,他延续这个收官策略选择了稳健的“爬”,价值不小,却给对手留下了机会。
双蝉的白棋本有一处明显的薄味,她原本要来这里补棋的,补棋就会缓一手,她抢不过戎天籁的官子。
但,他居然这么稳健?
双蝉思考20s后果断脱先去抢更大的官子,这一进一出,两人的差距缩小了2目。
戎天籁在官子交接中持续选择安全无风险的退让下法,心态似乎有点波动,被双蝉抢到了不少先手便宜。
读秒声里,在决定胜负的最后关头,双蝉蓦地下出了一手绝妙的“扑”——先送了对手一子,再打吃了目标。
原本黑棋先手3目的官子,立刻变成了白棋先手便宜2目。
一来一去,直接5目的价值逆转!
戎天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羽畅畅都快蹦起来了:“好精巧!这个便宜好精巧!两人现在都没什么时间了,但棋局彻底走细,细棋在读秒里可不好下啊!”
那可太不好下了。
没时间细算就等于无法胸有成竹地得出最佳应对,被时间追赶的人类,紧绷的神经再度拉直到极限。
两人稳定地收官,直到收完最后一个单官,寂静的赛场里裁判开始点目数子。
于红雪:“结果出来了!”
官子收后,黑棋的盘面领先差距不足贴目,白棋胜1又1/4子。
没有跟兴旻宇的棋那么刺激,但这盘棋的走向依然让人赞叹。
从劣势到细棋反杀,双蝉一直在抗着压力逆风向前,从布局到收官,完全逆风的绝地翻盘。
她在抗压这方面,向来不弱。
大鸟摇摇脑袋:“恭喜,冠军。”
双蝉头顶的小鸟礼帽恍惚间化作了王冠,赞颂她的胜利。
“嘿嘿,谢谢!恭喜,亚军!”她呲牙。
戎天籁耸耸肩:“也挺好听。”
【我们绒哥又来一个第二】
【他是不是都快集齐国内所有的第二了】
【大胆,怎么能这么说我们绒哥!】
【戎天籁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再拿个冠军】
第二届利民杯世界围棋星锐最强战决赛就此落幕,成就双蝉职业赛事的第七个冠军。
九月新初段赛冠军、全国赛女子个人冠军;
十一月威孚房开杯冠军、建桥杯冠军;
十二月穹窿山兵圣杯冠军、智英会女子个人冠军、星锐战冠军;
赛事有大有小,包括混赛也含女子赛事,前前后后,逢战必胜。
2014年,是双蝉的丰收一年,金灿灿、明亮亮,自由自在的新生。
第194章 出去玩喽
“妈妈妈妈我今年拿了好多冠军哦!”双蝉掰着指头给双桃献宝, 骄傲得坐都坐不住。
双桃:“好,你慢慢说,不要急。来, 先喝口水。”
在杭州比赛的好处就是双桃下了班就能过来找她,年底公司太忙了, 不过, 提前安排了也不影响她早点下班。
双桃带着花来接孩子下比赛,在这里看完了整个闭幕式,见到了言魁等人对双蝉的大肆夸赞,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好久没见孩子了, 想说一句瘦了, 结果端详了半分钟, 还是说不出口。
双蝉不仅没瘦,还长高了、壮了,自己在外的这半年里下棋、运动、吃食一个都没耽误, 精气神直冲云霄。
双桃这个社畜, 都有点接不住猛猛跑来的女儿了。
“走,带你去吃饭!”
她试图抢走双蝉但是失败, 因为早已经有媒体预约了时间。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双蝉才终于结束了她的活动,蹦跶着跟周围的人打招呼“我妈妈来接我啦”,与双桃离开了这里。
尾星雨:“走吧,咱们没妈妈接的, 自力更生。”
孟迩:“行,走走走。”
戎天籁感慨:“被妈妈接,好幸福的词汇。”
图曜:“你喊我爹,我可以装作来接你, 来吧儿砸,在爹的怀抱里哭泣吧!哭吧哭吧国内全亚!”
戎天籁翻白眼:“滚。”
又是一个亚军。
自从应氏杯夺冠以后,他就再没拿到过冠军,国内赛一溜儿的第二第二第二。
棋迷戏称他都要all亚了。
图曜打人专打脸,跟戎天籁混熟了以后深知此人内心的闷骚,说话这方面毫不留情。
·
跟妈妈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尹岩华匆匆赶来。
“来,庆祝我们阿蝉夺冠的礼物。”她递来了一个小巧的礼盒。
双蝉:“谢谢姨姨!姨姨辛苦啦!姨姨还要吃什么吗我们再加一个菜!这顿饭蝉老板请客哦!”
尹岩华把袖子撸起来:“姨姨看看菜单。”
双桃倒了杯温水给她,放在尹岩华跟前。
杭州的夜晚很漂亮,但是大冷天的去外面溜达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双蝉一手牵一个,问妈妈要不要趁现在有时间,去商场逛一逛。
双桃:“好呀。”
她抬头问尹岩华:“走呗。”
尹岩华一想也是:“行,正好要过年了,一月还不知道阿蝉有没有时间,我先给她买几套衣服鞋子。”
她跟双桃是有空的,过完元旦再收拾收拾就可以提前放假了,公司今年的效益好,大家也辛苦了,便多休息一阵子。
但她是知道的,双蝉的赛程一向塞得很满。
双蝉:“我一月要去韩国哦!”
尹岩华:“去韩国干嘛?”
双蝉:“比赛!明年一月好多比赛呢!教练说要我去打中韩新锐赛,而且很多世界大赛的选拔赛重新开始啦,我明年要参加好多好多选拔赛!”
她兴奋地提起比赛,上一秒还在看双桃,下一秒就转向了尹岩华,牵着两人的手被限制住却也不妨碍她手舞足蹈。
进了商场一楼,尹岩华正打算带双蝉去买个漂亮奢侈小包当做过年礼物,手里就是一阵阻力。
双蝉奋力拉着两个大人奔向不远处那个她早就看到了的手表牌子。
“Go!”
给妈妈姨姨买漂亮腕表啦!这次她的钱超足哒!
打Go的钱在购物里花了个彻彻底底,蝉老板买单本色再现。
尹岩华懵然之际就见到手上多了一个新的腕表,还被双桃拉着手臂摆在一起拍照,夸双蝉送的就是好看。
“不是,二十多万呢!?”尹岩华拉着双桃,小声又惊诧地在她耳畔尖叫,“给我买这个做什么!”
双桃:“阿蝉打比赛的钱,早想给你买了,一直没攒够。哎嘿,我这个四十万。”
两人手腕上是一套房的首付。
尹岩华听着她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说了此事,平平淡淡,但里面饱含着的惦念,都快溢出来了。
她完全能够感受到:“……你这个女儿真的,太好了。”
不在于价格,在于,总有人会问“一个只有100块的人愿意给你花100块,一个有10000块的人只愿意给你花100块,你选哪个”,大家推崇前者,因为这是100%的满腔热情。
而双蝉,她不仅有一万块,她还在不断地得到更多的一万块,只为了给出更多更多。
不仅是100%,是在100%上的无数个100%叠加累积,浓厚得早已看不见高度。
双桃:“是啊,我很幸运。”
双蝉蹦跳着跑来,抱住了妈妈和姨姨:“终于在今年过去以前,买到啦!好漂亮哦!我妈妈和姨姨就该配这么好看的表!”
是她一整年所有的冠军结出的花,钱在卡里她会开心,但外显在妈妈和姨姨手腕上,她更开心。
双蝉很高兴,她可以把妈妈照顾得很好。
就像牧遥行照顾她一样,不吝啬物品的价格,只论情感的浓度。
其实很早很早的时候,双蝉就已经活在了最为奢侈珍贵的爱里。
·
有成绩不炫耀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差别!
双蝉穿上她正式的西装配大衣要去衢州道场衣锦还乡啦!
双桃无奈:“很冷,你穿大衣很冷,乖,换羽绒服。”
大衣扛不住北京的大风,也扛不住浙江的阴寒,虽然双桃自己会这样穿,但她非常不想让双蝉这样穿。
照镜子的双蝉:“可是这样很帅!”
小孩子犟起来还挺可怕的,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也知道会冷,但冲动上头了以后就不管不顾了。
冷不冷的无所谓,这样穿很帅哎!
双蝉:“我进屋子里就不冷啦!”
双桃:“北京有暖气,衢州没有暖气。”
双蝉:“我不,这套真的好好看,我喜欢,我今天想穿,特别特别特别想穿!”
双桃有点想打尹岩华了,都怪她给买的这套,不然双蝉也不会因为过于满意而要风度不要温度。
打双蝉那是不可能的,谁小时候还没这样过呢,双桃现在这个年纪也会出于突发奇想做出些损己的行为,人就是奇奇怪怪的生物。
“但你万一生病了,”双桃换了一种说法,不等双蝉说她不怕,就道,“又赶巧被传染了流感,半个月都不好,你之后的理光杯、中韩新锐、天元……”
小孩子多的地方,秋冬流感的概率也大,双蝉不仅要去道场,还会回学校一趟,这俩地方一个比一个小孩多。
若是这个阶段她的免疫力低了被流感趁虚而入,跟着凉的感冒发烧可不一样,贼难治。
死活都不给双桃脱下的外套一眨眼就被双蝉丢下来了。
她捂着耳朵:“啊啊啊啊啊羽绒服羽绒服我要穿羽绒服!”
生病她认了,但是生病影响到比赛不行!
技不如人可以输,不能被这样影响到输赢!
双桃满意地看着双蝉紧紧地裹上了羽绒服:“这样也帅的,你看,帽子上的毛毛多帅呀!”
小样儿,还跟妈妈斗!
她请了假跟双蝉回衢州待两日,眼见着道场居然在古香古色的大门上方悬挂了红色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欢迎双蝉五段再回道场!
突兀的红黄色与环境有点不适配,双桃也没想到,行岳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甚至等在门口,就这么地一点一滴积攒着期待,直至看见双蝉下车的那一刻,全场沸腾欢呼,一瞬爆发了热烈的欢迎。
双蝉蹦跶到地上就一路跑了过去:“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我好想你们呀!老师好老师好大家好!”
像个小明星。
难怪双蝉来之前小心打扮了又打扮,头发都拆拆编编了两次。
她知道大家会这般盼望见到她,也认为自己一定会受到热忱隆重的迎接。
职业赛场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围棋究竟有多么厉害,飘浮无根的浮萍牢牢抓到了底,她终于明白了,她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围棋天才。
比谁都厉害的那种,她再次意识到这点了。
“明年的比赛,我的目标是世界冠军,也希望可以在临近的天元头衔战里得到挑战权、拿到这个头衔。我不知道明年是否可以实现,但它总会实现。”
面向所有人的围棋分享里,双蝉这样说着结束语。
她不知道明年的比赛是否会如今年这样,一路胜到最后。
但她知道的是,她一定可以一路胜到最后,去往她想要的位置。
行岳等人大大鼓掌:“好!”
·
昨天去了道场又下了棋,被老师夸赞棋力飞涨,收获了一箩筐的赞赏;
下午回了小学,大礼堂演讲配合仰视拍图,双蝉的照片即将在下周出现在校内荣誉墙最大版面。
一夜过去,衢州市区今年第一次落了雪。
双桃一觉睡到了十点,吃着女儿出去买的饭,在手机上回她这一晚上没回的信息。
有一个追求者得知她休假三日,问她约时间去玩,还发了几张图。
双桃点开看了一眼:“咦,挺好看。阿蝉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手里顺便回了对方一个“不去,陪女儿”。
在收拾家里的双蝉:“去哪儿?”
双桃:“六春湖,我刷到了雪景,好漂亮。你要去滑雪吗?一月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滑雪?”
六春湖在冬季12月到次年1月是赏雪的最佳时节,冷归冷,风景是真的好。
说是湖,实际是一座山,有个火山口形状像湖。
双蝉也不收拾东西了,兔子一样地跳她跟前:“真的吗真的吗?!有的有的绝对有的!”
双桃翻了自己的手机打卡:“没事,你要是一月没时间的话,二三月我用年假带你去。”
她公司年假过期时间是三月底,到第二个季度才作废,双桃手里还留了不少加班兑换的假期。
双蝉抱着她的脖子:“妈妈妈妈我好爱你!超爱你最爱你了!”
双桃:“爱你爱你,我也最爱你。”
双蝉:“好耶,出去玩喽!”
第195章 理光杯混双赛
双蝉在衢州待了两日, 就飞北京去了。
不单是马上要开始的理光杯混双赛,最关键的是轮到她去参加队内的青蓝擂台赛了。
“不累呀!”她回答古凝安的话,叮嘱道, “安安你也要多多参加比赛!”
古凝安:“有哒有哒,而且我们马上有一个中韩国青队对抗赛, 我也得赶紧回杭州了。”
元旦之后就是这个比赛, 是韩国国家队的小将来跟杭州棋院分院的国青队成员展开对抗,算是队与队之间的交流。
古凝安没有双蝉参加的比赛厉害,但她邀请赛、预选赛都没少参与, 建桥杯兵圣杯的预选她也参加了的。
像是过不久就要开始的天元赛, 尽管知道可能进不了本选赛, 但她还是提交了报名。
“嗯嗯, 加油!我们安安是最棒的!”双蝉跟她碰拳,“以后要比赛见!”
古凝安:“比赛见!”
何青雪在旁边拍着照片,还问卓杞是不是拍得特别好:“看看我这构图, 看看主角们朝气蓬勃的架势, 不拿个摄影奖都亏了。”
卓杞:“给你发给你发,衢州烂柯队最佳摄影。”
何青雪满意了。
·
比理光杯混双赛提前两日进行的, 是队内的青蓝擂台赛。
“青蓝”分组的含义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取一个美好愿望。
十来年前就开始有青蓝队内对抗赛了,但这两年整合起来的是擂台赛,参照的是农心杯模式和规则。
对抗赛一字摆开,各自1V1。
擂台赛不一样, 分守擂和攻擂。
双蝉在1996年之后出生,自然而然被分到了青队。
一队10人,按照等级分选出来两队各自的队员。
青队的队员年纪都不大,最大的才18岁, 队长直接落在了戎天籁身上。
也幸好这一队的棋手们都年少,除了戎天籁就没人有世冠了,其他人等级分也没太高,否则双蝉还不一定能排进来呢。
薄凌青今年就没挤进更加激烈的蓝队等级分序列,遗憾地在外面给双蝉热烈打call。
他不知道从哪儿买了气球过来,双蝉一见就乐了,强烈要求给她一个。
是那种长条扭成了造型的气球,薄凌青跟尤晓畅去滑冰,在巷子口看见有人卖,就买了几个。
最大的是三朵拼起来的花束,还有个抱花小兔子的,尤晓畅让摊主现做了魔卡小樱的魔法棒,一带回来便被屈悠和席晴照抢走了。
双蝉要了那个抱花小兔子的,说要带着一起去下棋。
薄凌青:“我还以为你会要这个大的。”
花束也好看,但双蝉选择兔子。
队内擂台赛没那么严肃,连赛场都是在训练室随便找一桌子,临时拉个人来当裁判,带个气球上场完全没问题。
钦方:“要不这个花儿给你?”
他对即将成为双蝉对手的邬语山说道:“你俩不管谁赢了,就戳一个,砰砰砰,吓对方一跳。”
邬语山真是无语了:“输家的报复,胜者的庆祝吗?”
钦方:“点赞,你懂我。”
邬语山:“滚滚滚,给这儿裹乱呢!”
他身为蓝队成员之一,前面两轮一穿二,即将完成一穿三的壮举——双蝉是第三个关键。
戎天籁给双蝉敲着肩膀,殷勤的:“崽啊,你是我们队最后三人之一了,你背后可只有两个老弱病残啊!”
蓝队才出了五个人,却已经打到他们青队第八人了。
队长是主将,最后守擂用的,说话的戎天籁就是三人之一,还是最后一人。
倒数第二位置的是蒲灵灵。
两人根本不弱,一个赛一个的成绩优异。
但双蝉不在乎!
也没有人在乎真相,这会儿主打的就是一个气势!
室内太热,半为气氛半为温度,双蝉开始撸袖子:“放心,看我双蝉大元帅替你斩下这叛军狗贼的头颅!”
邬语山不依:“哎哎哎人身攻击了啊!”
叛军就算了,怎么还狗贼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请大元帅披挂上阵!”
如果不是双蝉没时间,这盘棋早就安排上了,拖了这么久完全是在配合她的日程。
猜先后双蝉执黑,布局阶段邬语山还顺便聊了两句。
“你真的好忙啊,我才知道原来你的比赛塞得这么满。”他道,“看得我真是心有余悸。”
要协调两人的对局时间,他们就去找了找双蝉之后的赛程表,挑个合适的空档。
墨非甩出来一张纸,满满当当全是比赛比赛比赛。
也是勾起了邬语山很早之前的回忆。
以前吧,有阵子下棋比较顺,他什么比赛都去参加,一天到头不是比赛就是训练,吃饭睡觉之余全是围棋,恨不能十几个小时的围棋。
卷得让现在的邬语山都产生了怀疑:我还有这样时候的呢?
他仍然勤奋,且热爱,但好像已经没有那阵子对围棋的沉迷感了。
队内的很多棋手都这样,问的话,十个里九个半都会回答,是有这样的过往。
人无法一直处于这种激情里,持之以恒是不间断的连续,并不意味着前后无差的投入。
事实上,做到邬语山这种程度,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双蝉:“有吗?我很喜欢诶。”
邬语山:“喜欢就好,多多喜欢。”
长大的他们,喜欢已经不再纯粹了,这不是一件坏事,却也算不得一件好事。
门外,虞鸣晨往里面扫了一眼。
他站在这里,看着早就习以为常的老旧训练室,突然发现今天又多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大训练室都是男子棋手,冬日的衣服全都是暗色,出现几个明亮颜色的话,对比会较夏季更为鲜明。
之前是花,现在是气球。
很久之前的这里,只要出现了与围棋无关的物品,就会被批判责骂惩罚。
再之后……再之后的,虞鸣晨也忘记了,他其实根本不关注这些,一门心思只有围棋。
但记忆里,应该是只有灰色的。
双蝉把气球戳在棋盒里,小兔子端端正正地立了起来,恰好比她高了一头,手里的黄色花朵正巧与她高马尾皮筋上的白色玩偶兔子凑在一处。
棋盘上,黑棋优势巨大,白棋龟缩一侧苦苦求活,双蝉意欲屠龙,邬语山只得千辛万苦求一个大龙活出。
薄凌青站在侧边看她跟邬语山下棋,久久地。
虞鸣晨转身离开了此处。
青蓝擂台赛的队伍里终于再次出现女生了,挺好的,希望以后能够越来越多。
黑棋势地兼收,吞吃中腹大龙后,此处黑压压一大片,邬语山痛苦地看着自己官子出错,再无一战之力,干脆认输。
青蓝擂台赛第十二局,青队双蝉执黑胜蓝队邬语山。
双蝉:“好耶!赢啦!哒啦哒啦啦~”
她开心地挥舞着气球,熟稔了以后都不顾邬语山的心情了。
邬语山往后一靠:“这么开心啊?”
双蝉抱着她的气球:“那是!看我一穿到底!下一个谁?”
戎天籁摁下她:“下一个谁来着?忘了。反正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后天理光杯混双,你休息休息。”
下一盘要看队长安排,目前待定。
双蝉:“没关系,双蝉大元帅什么时候都ok!”
她老成地拍拍戎天籁的肩膀:“小兵,看我带你赢!”
擂台赛好玩,她超喜欢守擂的!
双蝉威武霸气:“请叫我双·守擂大元帅·蝉!”
逗笑了周围的一群人。
·
12月29日,第十五届理光杯围棋赛开幕式&第十届理光杯职业围棋混双赛,在中国棋院拉开序幕。
前者是个人赛,要等次年才开始,不过提前跟混双赛一起举办了开幕式。
女队所有人都在赛事名单内。
戈笑彗:“因为混双举办得很晚,所以届别是不一样的,而且女子棋手不多,要凑16个,国家队的都会上。”
混双赛的由来很早了,但真正集结进理光杯的比赛里,还是2005年。
当时第一届特别闹腾,加上又是30s一手的快棋,本就容易打勺,人多就更多昏招了。
早先双人赛多是用于表演,冷不丁办了职业赛,都不太适应。
刀伽彧回忆着:“挺好玩的,四个人都忘记了该谁走,还得裁判提醒,平常下棋都很安静,但那次很吵。”
还有人抢下被罚,有赛后埋怨的,原以为这比赛坚持不下去,没想到居然连续办到了现在。
开幕式里一群领导在上面义正辞严,一群棋手在下面偷摸聊天,也是各司其职了。
双蝉:“抽签配对就挺好玩的。”
这倒是,比赛组队都靠抽签了,谁能认为这是场正经赛事嘞?
参赛的是16组男女棋手,跟兵圣杯的混双一样,配对得去抽签。
名单里的人都是邀请来的,年纪大的、小的,全都有。
双蝉在名单里,全靠她本人争气。
女子围甲的孟迩赵余晴等人也在,虞鸣晨老董这俩教练都在其内。
羽畅畅从后面探过来脑袋:“双蝉,我能跟你一组吗?”
双蝉:“你许个愿。”
羽畅畅闭上眼睛:“好的在许了。”
给离得近的屈悠笑得肚子疼。
但许愿好像没啥用,因为最后跟双蝉一组的是薄凌青。
双蝉欢快地喊着师兄并跑了过去,徒留悲伤的羽畅畅站在原地难以置信路过的神佛居然不答应他的祈求。
孟迩幽幽地道:“临时抱佛脚能有什么用?走吧,搭档,别嫌弃了,再嫌弃一会儿下棋的时候我就故意坑你了。”
羽畅畅:“这么狠的吗?”
孟迩:“哼哼。”
薄凌青正在跟双蝉拉钩:“好啊,那就等着你带我躺赢。”
路过的羽畅畅幽怨地看着他。
薄凌青:“干啥?孟姐你看这人,他嫌弃你!”
孟迩威胁:“坑你了啊?”
羽畅畅叹气:“坑吧坑吧,又不是没被你坑过。”
他俩组过双人,但不是在理光杯里,每年那么多混双赛呢,早先就合作过两次了。
孟迩气笑了:“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你还拿出来说!”
16组里有三对“世界冠军”组合,南恬/刀伽彧,唐萦/尾星雨,咎春/圣清琢。
真要想凑个名头的话,女子棋手的世界大赛冠军也能喊一声世界冠军嘛,兵圣杯、黄龙士双登杯等虽然不给直升九段,高低也是女子围棋里的国际大赛了,含金量还是有的。
第一轮对战于下午进行,遗憾的是,凑起来名头的三对“世界冠军”组合,齐齐淘汰。
刀伽彧:“……”
南恬:“对不起。”
刀伽彧叹气:“没事,混双的意外确实很大。”
只不过她联想到了去年的冠军是她的组合,这次居然折在了第一轮,有点无语罢了。
双蝉跟薄凌青击掌:“耶!顺利晋级!”
次日上午十点,混双8强战里,双蝉与薄凌青的组合以最快速度屠龙胜了孟迩与羽畅畅,前后仅91手。
羽畅畅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棋盘。
孟迩:“都后手死了还看啥啊,这棋下得也够臭的。”
围棋做活有成功、失败,行棋有先手、后手,那么组合起来的话,做活的结果就分成四种:
先手活先手死,后手活后手死。
对杀里,双蝉他俩的黑棋快两气,脱先他投,只余了白棋的后手死——
白棋做不活,还送了黑棋先手。
换言之,在敌人跟前自杀。
很智障,职业赛里出现这种失误可以被启蒙老师指着鼻子骂的,因为教练不想搭理。
偏偏在他俩刚才的对局出现了。
孟迩冷笑:“呵。”
羽畅畅甩锅:“这就是你说的要坑我吗?”
给我本就黯淡的围棋里增加惨不忍睹的黑历史吗?
你好狠的心呐!
孟迩想揍死他了:“你别给我机会真的,羽畅畅我早晚有一天要杀了你!这都什么棋啊!到底怎么下成这样的!”
岌岌可危的友谊小船终于翻了,两人在外面走道上大闹一场,直到其余人下完棋了,来欣赏这盘“创世佳作”。
“啧啧啧,我就说混双里笑话多,这都能下出来嘿?”
“你乐啥呢,刚才你怎么不打将呢?你笑话也不少。”
“这话说的,就跟有将似的,你给我指指哪里有?”
人一多就热闹,叽叽喳喳一群人,比兵圣杯的混双赛乐子更多。
双蝉接过薄凌青给她的花生豆,置身乐子之间,近距离欣赏每个棋手的抓狂。
薄凌青:“是不是很好玩?外界对围棋的最大刻板印象就是,这是一个冷静的君子游戏。”
冷静深沉不了一点儿,分分钟就上头。
双蝉哈哈大笑。
但是她跟师兄晋级了哎,下午可以半决赛啦!
双蝉晃悠着去找对局结果:“让我看看,谁是我的对手~”
比赛按照半场分的,她在下半场,所以对手基本是固定的,只要看看这次的八强里下半场是哪两组赢的就可以了。
“是屈文赴和崔屹哎!”双蝉跑回来告诉薄凌青,“他们竟然到决赛啦!”
刚好,她都认识。
薄凌青:“走吧,吃个饭休息一下,下午还要继续呢。”
一日双赛,也是又给双蝉赶上了。
双蝉确实饿了:“走走走!”
一路她还不停歇:“师兄你放心我俩的组合是无敌的!我们一定可以夺冠!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配合超好?我觉得你比我之前搭过的李载沅前辈要好,你是我最好的搭档!虽然我只搭过你们两个。”
薄凌青哭笑不得:“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以你为主吧。”
下棋这么久早熟悉对方的棋了,虽不至于双蝉一伸手就知道她要下哪儿,起码不会出现“一个人觉得棋已经完了,另一个人觉得必胜”这种南辕北辙的误会。
双蝉:“是哦。那我们一定可以拿冠军!冠军冠军冠军!”
其实也冠不了,混双的决赛要过一阵子才会进行,今天要争的是两张决赛入场券。
薄凌青:“好,冠军。”
第196章 理光杯混双半决赛
对于自己竟然闯进了半决赛这个好消息, 崔屹也是表示吃了个大惊。
屈文赴呢喃:“原来我的围棋搭子是你。”
崔屹:“……so lucky?”
两人现在都是三段,但屈文赴的三段显然比崔屹厉害一些,他俩搭配起来倒是没什么秘诀, 全靠没有离谱的打勺。
赵余晴来问他们怎么这么厉害,崔屹茫然回答:“可能气场比较合适?”
两人关系一般, 就是比赛里遇见过, 顶多偶尔聊过几句,再别的就没什么了。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搭呢。
赵余晴:“佩服佩服。”
他俩的棋都挺细的,棋风相和, 没有那么的冲突, 一路走来也算是运气好吧, 对上的人都挺离谱的。
比如暴起屠龙结果把自己给噎死的咎春/尾星雨, 这两位首轮就是送在了崔屹他俩手里。
铁佑跑来祝贺屈文赴:“下午跟双蝉打,我看她跟薄凌青的棋了,你主要跟上双蝉的思路就行, 他是配合着她的。”
双蝉的棋, 队里谁还不知道啊?
但知道归知道,屈文赴:“说得像是我想跟就能跟上似的。”
铁佑:“我相信你, 兄弟!”
屈文赴:“我都不信我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向了旁边的崔屹。
崔屹不是很理解:“我对双蝉的棋,应该没有你们了解。”
她这边当然也分析过,都女子围甲的,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个争气的棋手,加上又是必定会跟队伍相遇的对手, 教练可没错过双蝉的任何一盘棋。
只是,她们的教练跟国家队这些,差距肯定是有的,这一点崔屹清楚。
况且, 这群人队内训练量那么大,双蝉跟屈文赴下棋的次数怕不是得比她们还多。
屈文赴:“不要有压力,得知我们幸,失之我们命。”
他倒是挺看得开。
铁佑嘟囔着“不要什么都跟戎天籁学啊”,边抢走了他碗里的鸡腿。
屈文赴:“……”
我就说你不会莫名其妙来找我。
·
半决赛很快就开始了,双蝉觉得自己的午饭还没怎么消化呢。
“这比赛也太赶了,”她说,“有种早死早超生的美感。”
薄凌青:“哎哎哎,避谶啊!”
双蝉:“你好迷信。”
薄凌青:“这不是迷信,这是语言的力量。好了好了,接下来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双蝉:“我又没带主语。”
但形容的不就是整个赛事吗?他俩也跑不脱。
屈文赴检查完了棋钟,递给崔屹再检查一遍。
崔屹:“阿蝉元旦有事吗?我们冬训明天就开始了,我能不能约你一盘棋?”
冬训的选拔早就选完了,墨非他们一看名单,理光杯混双赛里还有一部分冬训的棋手,寻思着干脆别等元旦之后了,冬训就直接续到理光杯混双赛的后面吧,省得他们来回跑了。
崔屹决定先下手为强,约上双蝉一盘棋。
双蝉欢快应允:“可以呀!我不放假,十号之前都有时间。”
薄凌青:“你十一号要去干什么?”
说起这个,双蝉分外活泼:“妈妈说带我去滑雪,她来北京找我!”
滑雪滑雪!快乐滑雪!
她还问薄凌青要不要一起去。
薄凌青:“十一啊,那天本来打算看百灵杯决赛的,去玩也可以,回来再看。”
双蝉:“好诶!我还叫了晴姐她们,到时候一起包车去,我妈说元旦放假人太多了,费事儿,挑个人少的时间再去。”
北京这边不仅滑雪场多,还有冰雪节活动,可选择余地大,双桃搜了以后都要犯选择困难症了。
尹岩华到时候也跟着过来。
是以,双蝉才热烈邀请女队的大家一起去的。
人多热闹嘛,费用AA就是了。
崔屹见双蝉热情地看向了自己,摇摇头:“我们冬训是十五天。”
那就很遗憾了。
双蝉:“没关系我们之后有时间再约!”
被盯着的屈文赴:“年前要去找牙医,很难约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而且我还得回学校一趟。”
倒霉孩子今年高一,围棋要下,学业也不能耽搁了,老师提醒他得来学校考试。
屈文赴成绩很一般,单纯得回去留个底,顺便办个手续。
四个人凑做堆就这么聊了起来,给旁边那台的几人看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很双蝉。”
“赛前不聊天就不是她了。”
“她学日语和韩语,是不是就为了以后参加国际赛的时候,也能聊上两句?”
“咦,你说的很有道理。”
比赛开始后,轻松愉悦氛围一改严肃。
双蝉/薄凌青执黑先行,她布局时率先下了个高目,薄凌青随后目外跟上。
屈文赴见状,心道果然,薄凌青真是完全跟着双蝉在走。
其实这样很正确,女子棋手在两组内都是先行的,他们俩需要配合她们,但往往组合内的两位棋手思路不同,中间又隔开了太多手,便导致行棋经常出现谬误。
双蝉没这个问题,薄凌青也极好配合她。
要说双蝉赶上现代围棋的最初阶段,行岳他们这些道场的教练功不可没,薄凌青高低也能在里面排个位置。
崔屹和屈文赴想下工夫棋,奈何对面这两人根本不允许。
黑棋挑衅攻击白棋大龙,借攻击在中腹撑起大模样。
白棋也不甘示弱,趁着黑棋的厚味打入作战。
直到一段精彩的打劫转换里,双蝉和薄凌青献祭了一条黑大龙去吞吃白棋右下的大龙,一换一的结果并非两败俱伤,而是黑棋打碎了白棋,劫争有利,且让崔屹和屈文赴失误连连。
一场计算和心理的双重压制。
双蝉:“耶!”
薄凌青与之双手击掌:“耶。”
崔屹挫败地盯着棋盘,跳脱出对弈的身份,她骤然发现,双蝉是故意的。
个人下棋都极容易在复杂对杀里出现失误,遑论根本不允许商量的混双。
她跟屈文赴在后面太慌乱了,昏着频出,下得简直跟鬼一样。
双蝉抱着薄凌青递来的爽歪歪,大耳朵黄狗的大眼睛正对着崔屹,崔屹觉得自己被这个品牌形象嘲讽了。
“我就是在逼你俩出错,我发现了,混双比的不是计算,是谁的错误更离谱。”
她已经看破了这个真相,在赛前就跟师兄商量好了。
故而,双蝉开团他秒跟,甭管有没有想明白她的意图,跟上就是了。
大龙换大龙的过程里,黑棋也可能会败,他俩同样下了缓手。
但好在对方乱得更厉害。
隔壁组还在继续,不过当前态势似乎已经明朗了,弘今羽听到了双蝉的话,还饶有兴致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裁判:“……”
只说不让组内cp聊天使眼色,看外人不打紧吧?
谈萱疯狂rua自己的脸,终于找到了能跟搭档聊天的机会:“投了吧?”
认输的时候,是可以商量的。
弘今羽长叹一声:“早想认了。”
理光杯半决赛结果就此出现,薄凌青/双蝉、农季同/奈若霞,两组顺利晋级决赛。
决赛将于明年四月与个人赛决赛一同举办,彼时也会有央视直播。
双蝉:“好久诶。”
薄凌青:“带你吃好吃的?”
双蝉蹦跶起来:“走走走!”
比完赛就能吃到好吃的,这也太幸福了吧!
说实话,棋院食堂她也吃腻了。
·
昨天奔出去吃了顿饭,晚上回来的时候被墨非逮住,他先是夸了双蝉混双赛下得真不错,再就是叮嘱明天记得去下个人赛。
理光杯个人赛的难度也不比螃蟹杯差到哪里去,除了上届赛事的冠亚前四以外,就是最新的等级分排名前44的人才可以报名。
双蝉跟刀伽彧拿到的是女队名额,单列的。
之前看名单的时候,双蝉还疑惑过:“我等级分还没进前50吗?”
她参与的大多数比赛的对局都是算作等级分的,但智英会、混双这类并不作数。
可是数量在这里啊,定段赛之后跟职业棋手的对局也有三四十盘了,她还全胜,积累起来也该往前爬好多名次了吧!
尤其是螃蟹杯对上了不少九段、八段,这些人等级分靠前,就意味着她的对局能啃下更多的分数。
与邬语山的对局赢了,是要比赢了薄凌青,划算的。
邬语山的等级分老高老高了。
双蝉很喜欢跟他下棋并且胜了他。
墨非:“其实你在前列的,你又连赢了这么几个月,我偷偷看过,进40了其实。”
双蝉:“那为啥?”
我还占用的是女队名额?
墨非摊手:“因为12月的等级分要等到1月初才公布。”
而双蝉的等级分中,12月的这么多盘很重要,在1分分差就能拉开四五名(有并列情况)的排名里,想往前进,目前尚缺一点分数。
也就是12月对局的增分,加上去就差不多了,只不过全都要等到一月的最新公示。
于是,尴尬的一幕诞生了——
内部资料显示她已经冲进前50了,外部公示却尚未到时间。
理光杯参考的还是11月的排名,她等级分2423.7,排在第69位。
这不行啊,它有些滞后了。
双蝉捂着胸口:“更新时间误我!”
墨非也很觉得很可惜:“不然我们就可以进三个人了。”
她若是不占用女队的两个名额,理光杯个人赛里,就能有三位女子棋手了。
之所以刀伽彧和尾星雨没办法靠等级分进去,是因为双蝉赢了太多棋,影响到了其他的女子棋手。
她们本就在混赛里不太好赢,有的对局还囿于段位差,无法作数,于是后期的段位晋升、等级分增加,都比较慢。
但掉下去却很快。
双蝉立刻哄好了自己:“明年就可以啦!我会跑得高高的哦!”
没关系,眨眼就一月了,再一眨眼就到新的比赛啦!
墨非:“好了,明天比赛要进哦,不然一月你可就少好几场比赛了。”
双蝉:“ok!”
29、30两日三轮混双,31日中午十二点半又是理光杯个人赛首轮,双蝉不是种子选手也不是等级分前16,所以无法跟上次星锐战拿到外卡那样轮空。
她得先跟其他31人争一个32进16的名额,再去跟轮空的16人开始真正的32强战。
邬语山几人没有比赛但是都来了现场。
“比赛加油啊。”
“快点快点晋级。”
“fighting!”
双蝉一路小跑击掌过去:“好的好的好的。”
尾星雨也借了个光,在后面跟着一同击掌:“好的好的好的。”
刀伽彧脚步轻盈,举起右手:“好的好的好的。”
邬语山他们前面还不断增加着人数,硬是靠着凑热闹把队伍延长到了十一二人。
看呆了不在国家队的其他棋手。
来都来了就下来看看个人赛的观众崔屹:“……”
好像,这里的氛围确实改变了很多。
搁以前,哪儿有这么皮啊!
第197章 等级分第36
元旦过后, 随着今年第一季度的赛事安排更新,一同出炉的还有12月份棋手最新等级分排名。
墨非终于能够仰天大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刷新了中国棋院官网页面的人,所有刷到了链接着这个网址的其他门户网站的人, 都将发现极其恐怖的一幕诞生了——
双蝉,职业五段, 等级分2504。
当前排名并列36。
一个月, 她从69到36,连升33名!
自从段位制度改革了以后,升段和等级分一月公示一次, 内部数据也多在月末才作调整, 墨非之前见到的那个排名未曾彻底更新。
又不是只有双蝉在比赛, 12月还有一场三星杯的决赛、春兰杯八强和半决赛, 加上理光杯第一轮,大家的对局分数一直持续在变动。
新数据录入了以后,双蝉的排名这才真正固定。
根据实际情况, 双蝉12月的个人赛对局一共有13盘, 其中,智英会这类运动会一概不算入等级分, 她能够计入等级分的对局便是9场。
等级分计算规则与升段责任对局的有效对局,是不一样的。
升段责任对局要求段位差在两段以内,这是因为段位只升不降,所以,不能让四段的去找初段赢棋, 从而点滴积累到九段,这没有意义。
等级分不一样,除了棋协规定不作数的赛事类型,其他的对局哪怕是职业棋手vs业余棋手, 赢棋了依然可以加分。
而双蝉12月的9场里,又得看做两个部分:
一是职业二段时期胜的4场;
二是职业五段时期胜的5场。
她骤然从二段升为五段,反应在等级分上,并非直接将段位初始分的分差120加进去。
而是在11月分数的基础上,将升段后的新对局以五段2400的初始分作为参数,代入公式进行运算。
也就是,前4场按照职业二段的初始等级分计算,后5场替换掉相对应的参数,以职业五段的初始等级分计算。
升段很爽,但五段还真不一定有之前的每局等级分变动多。
双蝉已经发现了这个事实:“我发现升段了以后,等级分增长速度很慢。”
戈笑彗在啃甘蔗:“怎么说?”
她真是好爱这个水果。
双蝉:“你看,我之前二段的时候,平均每场变动大概在7.5-9分,少的话也有个5分左右。但我星锐战这四盘,最多的才给了7分多点儿。”
还是戎天籁九段倾情贡献的,兴旻宇傅甘雨邝明朗三人只给了6分左右。
五段时期星锐战+理光杯的5盘,带来的增分比她二段时期的20余盘要少。
二段时期的20余盘,与初段时期的9盘相比,等级分变动总体来说也是小了的。
双蝉感觉自己陷入了怪圈,就是说,她好像越升段越不划算诶!
杨岫筠研究过这个:“因为段位差也是一个关键因素。”
棋协计算等级分的公式属于ELO积分体系的变体,里面包含了新等级分、旧等级分,加上个人的每局等级分变动有赖于对方的当前等级分总分,这就导致了,段位差在这个公式里分外关键。
谁都知道,分差大了,赋分后的得数才会大。
邬语山之前等级分第一的时候,他的分数在2691,双蝉若是职业初段赢了他,这一盘对局能给她带来8.9分左右的等级分增分;
双蝉若是在职业五段赢了他,这一盘仅能增加约7.8分。
双蝉若是职业九段,这一盘更少了,增加的等级分在5分上下。
这还是由于邬语山的等级分庞大,才能算出的数字。
不是谁都有这么高的分数,其他人可带不来如此高的收益。
是以,双蝉二段时期在螃蟹杯的那几场,难是真的难,但分数增长速度也是真的快,段位差+等级分前30,完完全全是给她喂分数的,可谓超高性价比对局!
五轮,每盘都给她带来8+的对局分,而在新初段赛的时候,她初段赢三段也才6分左右一盘。
“风险高,收益大嘛,自古以来都这样。”席晴照从外面进来,顺便报告光明正大听来的小道消息,“墨教又疯了,逢人就拽着说双蝉等级排名到36了,啧啧啧。”
双蝉写写画画,给出结论:“所以同等级的段位,赢一盘棋也就是5分。”
那很亏哦。
她发现自己若没有升为二段,而是以初段去打螃蟹杯建桥杯兵圣杯的话,挤吧挤吧还能多出来至少十分。
可惜了,升段忒快。
双蝉遗憾。
屈悠问尾星雨:“我能打她吗?我想让她感受一下完美的童年。”
好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赢棋了还要嫌弃对手等级分不高!嫌弃自己升段太快了!嫌弃星锐战没螃蟹杯的积分多!
炫耀小蝉!生气气!
尾星雨:“请便。”
屈悠龇牙咧嘴露出凶恶表情,撸着袖子就作势去收拾双蝉。
双蝉被一个熊抱勒紧,下意识脑袋往后一磕再胳膊肘一怼,随后,屈悠哭唧唧地蹲在了地上。
“呜呜呜呜好疼……”
双蝉:“!!!”
闯大祸了!
戈笑彗在旁边笑得跟公鸡打鸣似的:“咯咯咯咯咯咯——你又不是没学过,上次不是专门教了被人从后面攻击要怎么办吗?”
她们几个元旦跑去打拳,甚至没耽搁白天的训练。
拳击课上有人提议能不能教点儿防身的,反正她们也不打比赛,练什么都没有兴趣重要,拳击教练果断满足了她们的要求。
拳击本来就是防身术,这部分诉求是重叠的。
双蝉学这个技巧学得很快,比这群“年迈”的姐姐们进步都要大。
屈悠捂着脑门:“我脑瓜子跟被崩了似的。”
双蝉蹲在那里给她揉脑袋:“我错了我错了。”
屈悠捂着肋骨:“我的肋骨,我的肋骨……”
幸好都是半吊子,要不然就危险了。
屈悠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就差不多了,还捧着殷勤小蝉打来的热水,在那里“哎呦哎呦”地逗孩子玩儿。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愁云惨淡。
等级分排名有升就有降,尾星雨这俩月输赢参半,比不上别人的增长速度就会不升反降,她看着自己已经掉到了72的位次,有些烦恼。
下半年她的棋,真的很差。
从去年拿到兵圣杯冠军以后,尾星雨飞速进步着,加上刀伽彧缺赛以及赛绩断崖下滑,她直接取代了这位的等级分第一排名,成为了女子棋手第一。
一直到现在,刀伽彧都未曾超越她。
但双蝉来了,她的等级分排名总榜36,位次远比她高,也就意味着同时还是是女子棋手榜的第一。
输棋要倒扣分,双蝉上去了自己的排名也要后移一位,两相叠加,对尾星雨真是雪上加霜。
昨天还熬夜写了专业课的小论文交上去当期末作业,过两天还得期末考,考完就又要去参加天元赛。
尾星雨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抓出来了一脑袋的鸡窝。
好烦,感觉这辈子就这样了。
烦得要死。
·
墨非在办公室犯贱的第二天,老董找他来说了一下尾星雨的事情。
“怎么了?”墨非问。
老董:“她从半个月前,状态就不对劲了。”
最初的敏感来自智英会那句“教练你觉得我能赢吗”,后来,赛场上尾星雨差点虚脱,之后星锐战一轮游、混双赛一轮游,如果说混双的成绩不作数,但下棋的状态总归是可以参考的。
墨非:“心理教练那边呢?”
老董:“没去。”
心理教练的工作量并不少,很多棋手烦躁的时候会去找她开解。
尾星雨也去过,但最近她没有去。
谁都知道,心理教练压根不可能保密,她的职位责任在这里,就一定会将谈话内容交给其他人。
老董分析,尾星雨不是接受不了她的失败,她就是,太努力了。
“努力但得不到成绩,是很难受的。”老董苦笑一声。
双蝉入队以来,尾星雨甚至跟着她的节奏在寻找一个能学习双蝉高效率的方式,这样笨拙又令人发笑的行为,何尝不是她对成绩的追求?
百灵杯四强,那是她当今的最高点。
她以为她可以继续向上的,但是并没有。
“20岁不成国手则终身无望”,这句话在棋迷之间大多用以嘲讽棋手,悲哀的是,在棋手的角度来看,这话极为扎心。
尾星雨19岁了,她马上就要20岁了。
放普通人那边最为年轻的岁数,做什么都是朝阳,却是她的止步线。
都知道也都明白这话并不真切,二十多岁拿世冠的这不刚出来一个三星杯甘宇成吗?
围棋想下就可以一直下,旁的不论,看看刀伽彧呢?
但真的很难受。
围棋过于枯燥,这条路越来越窄,身边无人可依,钻研到最后就是与自己的抗争,都说天才总有自己的毛病,普通人的毛病又少到哪里去?
不止尾星雨,戎天籁邸寄松段夏屈文赴他们所有人,都落入过这样的低谷,都对自己产生过怀疑。
老董提起尾星雨之前,也提了男队的几个人。
情绪问题不是个例,人们总是对一整年这个形容情有独钟,每逢一月初,回首查看自己去年成绩的总结,不少棋手都会出现心态问题。
它更像是一整年、好几年、或许学棋至今的矛盾积累,冷不丁爆发了。
墨非:“我想想。”
教练组其实有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训。
训话,训练,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一阵打碎自尊的不破不立,再塞满了时间让她没工夫想东想西,过去这个坎儿就行了。
人的自愈能力很强大,它总会带来奇迹。
墨非从这样的一段路走过,老董也走过,虞鸣晨也走过。
但正因为走过,所以不想让孩子们再走了。
这不是治本,这只是用新的压力将之前的问题打包压缩回去,未来会有更惨烈的爆发。
·
半夜,尾星雨实在睡不着,躺床上翻来覆去担心弄出声响,加上直挺挺的又难受,干脆裹着外套跑楼道里准备在窗户边吹吹风。
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左丘兰。
“吓我一跳。”她轻声道。
左丘兰察觉到了声响:“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尾星雨走了两步到她身边,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的寒风。
打在脸上是真冷啊!
“嗯,”尾星雨问,“你怎么了?”
左丘兰沉默了两分钟,尾星雨也没有连续追问。
就在这样的静寂里,倏忽,左丘兰开了口:“我跟我妈吵了一架。”
晚上的时候,她跟妈妈打电话,吵了一架。
这顿争吵或许早就该爆发了,只是一直被她憋了回去,每次话到嘴边,想着这是妈妈,于是忍了再忍。
尾星雨:“吵了什么?”
左丘兰:“出了排名,她问我为什么这个月参加的比赛那么少,怎么兵圣杯又输了,还问我,你怎么不去剪头发。”
尾星雨的视线这才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队内不仅左丘兰一人短头发,但大家的短发区别也挺大的。
屈悠差不多齐肩可以扎起来,戈笑彗新去剪头发顺便烫了个卷,唯独,左丘兰,她的短发最初是那种很男生的碎发。
这两个月没去剪过,不知不觉也长到能扎个小揪的程度了。
视频里,妈妈终于发现了这点。
左丘兰:“我说,我不想去剪,我想留长发。”
妈妈一下子就怒了,但左丘兰丝毫不松口,她执拗地说我不剪。
左丘兰对头发根本没有执念,她这次留长就是出于一次尝试,想用用双蝉送她的发夹。
很小的一个爆发点,就这么地吵了起来。
妈妈说她不听话了,以后是不是就要跟自己对着干了,又道你最近跟我发消息都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左丘兰一开始,是打算跟妈妈分享一个好消息的。
“教练帮我联系到了野狐围棋,基本定下了参与女子团体的事情,能升级的话,明年我可以随队参加女子围甲。”
她自嘲地一笑。
万一升不了级,至少她也参赛了、有劳务,还接触到了在组建队伍的公司,一举多得。
“但这话我没来得及说出口。”
尾星雨听到左丘兰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刀老师听我挂了电话,我在那里哭,她想了想,跟我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也让左丘兰到现在都没睡着。
刀伽彧没有费尽心思去安慰,她只是以一个三十多岁的真正成年人心态,拆解了左丘兰一直看不明白的现实。
她说:“兰兰,不是每个父母,都愿意承认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还说:“人都是自私的,你要自私,你妈妈正在自私。”
刀伽彧结婚但是无子,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记者也问过为什么不生孩子,她说我不想耽误我的围棋。
这个回答一度被骂自私。
现在,刀伽彧对活在妈妈阴影下不断退让的左丘兰说,你可以自私,你应该自私。
左丘兰:“我就在想,从小到大,老师、家长,他们都在说,自私是一个很差劲的词汇。那么,我的妈妈,她为什么一直在践行这个词汇?”
刀伽彧这话仿佛掀翻了左丘兰活到现在所坚持的道理根底,将她的天空倒转,原本的蓝天白云的背面,怎么会是她从来避之不及的黑暗所凝成的妈妈的脚呢?
人的成长不单纯在于年龄的增加,关键是心志和思考的变化。
左丘兰过去没有想过这些,她其实没有成长。
但她在变化,尤其是最近,她努力去推销自己、联系女子队伍,也鼓起勇气去找教练帮忙,还在调整自己的生活状态,围棋上有了明显到让教练在复盘时特意夸她的进步。
她的变化真的很大,可是妈妈只看见了她的头发。
“我在怀疑我的努力,是不是没有用。”
久而久之,尾星雨张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在怀疑,不如双蝉的天分,也追不上后者的努力,那么,她的围棋还需要继续吗?
远比天赋碾压带来的绝望更深沉浓厚的,是发现自己连努力都比不上双蝉。
她从六岁多学棋,日复一日到了现在,十余年的不间断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她有点跑不动了。
左丘兰:“我也这样想过。”
尾星雨:“然后呢?”
左丘兰:“然后,我妈妈说,看来是我太闲了,还不够努力。”
真是一个悲伤的回答。
尾星雨:“我不认为这句话是正确的。”
左丘兰:“真好,你比我厉害。我当时真的以为是这样的,其实我在今天之前,都以为是这样的。”
她以为妈妈永远不会犯错,所有的问题都是自己造成的,那么,进不去女子围甲是她不够优秀,拿不到成绩是她不够努力,状态时好时坏是她不够冷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两个人并未审判对方的痛苦是否比自己的轻或重,尾星雨没有说你这个性格离不开家庭就别想这些了,左丘兰也没有对尾星雨说,你比我天赋好、年纪小、段位高,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两人在昏暗的走道尽头待着,似乎是两棵被世界遗弃的枯树。
“下雪了。”
北京一月的雪,来了。
·
双蝉早晨醒来的时候外面才蒙蒙亮,落了一地的雪反射着亮光,倒是比昨天这个时间点更亮堂。
鹅毛大雪还在飘着,从半夜延续到现在,地上厚厚的。
“哇——”
她洗漱完就一路小跑到院子里,看着尚未被清扫的雪,蹲下去印了个手印。
双蝉随手团了个雪球,发现这个质量刚刚好。
“堆雪人!!!”
我的梦想终于能够实现了!
尾星雨睡得不太好,三点多才睡着,刚过六点就被生物钟吵醒。
出门上了个厕所,见到另一个早起的席晴照说双蝉在下面玩雪,她从宿舍窗户里看见了。
“你去吗?她在堆雪人。”席晴照说,“我也想去堆了,我好久没玩了。”
尾星雨:“不了,我再睡会儿。”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趁着尚有睡意,再去睡会儿。
楼下的双蝉势单力薄,雪人是堆不起来了,但捏了很多雪球放在地上,最后干脆堆了一个棋盘,上面画了线,摆了道死活题。
蹲在外面玩了半个多小时,给双蝉冻得直打哆嗦,落了一身的雪。
“哎呀这谁?”席晴照拿着手套跑到了下面,拍了拍已经化身雪人的双蝉。
双蝉抬头:“嘿嘿,看!”
仔细看清楚上面圆形和三角形棋子的席晴照:“……我不想做死活题了,别给我看。”
双蝉热情邀请:“姐姐我想打雪仗。”
席晴照为难:“咱俩人也打不起来啊。”
双蝉:“中午可以吗?雪停了把大家都叫下来玩!但到时候会不会已经被扫干净了?”
真的好大好大好大的雪啊!
扫也不会直接全部清走,顶多就是扫出来一条路,不耽误他们玩。
听双蝉说还是想堆雪人,席晴照决定满足孩子的要求,现去找了铁锹过来,又把手套给双蝉戴上。
不久后,待二人回到屋子里取暖,棋院楼下门口台阶外已然站着一个戴围巾的胡萝卜鼻子雪人了。
围巾是双蝉的,胡萝卜是从食堂里要的。
一路穿越雪地终于从酒店跑来棋院的铁佑觉得好玩,招呼着人一起在下面又堆出来了一只小熊。
再后来就疯了。
棋院本来就有几十号人,冬训在酒店住宿的又是几十号,路过见到了有时间了,就蹲下去堆个小的。
还有的找了一片地儿挖了雪坑,往里面放了好几个雪球拼起来的巴掌大小雪人,说这是兵马俑和它们的坑,再自己站在坑前cos秦始皇,喊着“额滴额滴都是额滴”拍个视频。
等中午双蝉再下来,就见到院子里的雪各个都有自己的作用。
不知道谁用雪砌了砖,间隔着堆成了一个半开放的小屋,里面砌了雪墩当桌子,上面还捏了碗筷。
“咦,我的雪人有手啦!还是糖葫芦!”双蝉惊奇道。
雪人多了个糖葫芦手臂,新鲜能吃的那种,橘子瓣上面堆积了一小层雪。
屈悠跑来喊她:“阿蝉过来吃糖葫芦!食堂今天做了糖葫芦!”
下雪了,看见多了一个雪人以后,食堂的人就吆喝着说今儿多给做点吃的,熬了糖稀,就地取材给做了各种材料的糖葫芦。
库存没有山楂,但是有水果和青菜。
屈悠:“看,青辣椒糖葫芦!”
双蝉疯狂鼓掌:“好厉害!”
雪带来了寒冷和阴郁,一点点将地面完全覆盖,轻盈又沉重。
也带来了热闹和快乐,是雪人是冰糖葫芦,还是打雪仗。
双蝉一边躲着被扔来的偷袭雪球,一边捞起一把散雪就朝着弯腰在团雪球的不知道谁的脖子里塞去,然后哈哈大笑着离开。
被塞了一脖子的邵忱寻找着嫌疑人:“双蝉!!!”
还是熟人,来冬训的。
双蝉根本不管:“哈哈哈哈哈!”
她发现了,就该跟铁佑他们把人埋起来一样,雪球哪里有直接塞雪快啊!
楼上办公室里,看着下方逐渐多起来的密密麻麻的移动黑点,墨非估摸着所有人都跑下去玩雪了。
“真活泼,”他说,“压力都这么大的话,组织一场棋牌小比赛吧!”
老董没听明白:“啥?”
任何事情都会带来痛苦,竞技训练如此、工作如此、上学如此,干什么都是如此。
但墨非明白一点,这群孩子再怎么情绪低落、钻牛角尖,也绝对是无比热爱围棋的。
“五子棋象棋麻将斗地主,什么都行,搞一场跨行业棋牌小比赛,快乐的人会继续快乐,犹豫的人会在快乐以后重新找回自己的路。”
围棋就像是雪,掩埋着棋手,也拥抱着棋手。
雪本身就只是雪而已,置身其中恍然不觉,唯有离开时才会想念。
尾星雨离不开围棋,她质疑自己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离不开围棋。
她之外的人也是这般。
老董:“如果还想不明白呢?”
墨非:“那就放点探究内心的电影给他们看看,敏感的时候连路过的狗都觉得它在骂自己,会联想到的。”
最近再安排一下教练组,注意言行,得空了就找找能夸的地方,补足孩子们的信心嘛!
文的武的管他啥的,多管齐下,总有一个能起到作用。
“你压力不要这么大,”墨非跟老董说,“你压力也不要这么大,肯定会管的,慢慢调整呗。”
都知道他们心态出现问题了,这还能治不好吗?
瞧,左丘兰不就已经站起来了吗?据说还联系了队伍毛遂自荐,要打比赛去呢!
老董:“也是。”
他很庆幸,不会再有人说这是矫情。
第198章 欢闹
言魁看见墨非申请的年末汇演计划, 去问了问原因。
“内部玩一玩呗,当年会了。”墨非说道,“反正过年还早得很, 这段时间让他们抽空排练一下节目,当放松了。”
今年2月18日才是除夕, 放假太晚了。
虽然棋手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打卡要求, 但也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自由,全然随着比赛的节奏在走。
过年那几天其实特别忙,初二三四有个央视直播的贺岁杯, 除夕到初七则是龙潭庙会。
尤其是后者, 它其实是一场绵延了八日的面对大众的指导棋, 上午和下午各两个小时, 每个班是两位棋手,国家队教练也会编入其中。
对于棋协来讲,这两件事相对过年的氛围, 热闹又重大。
说是过年, 大部分棋手依旧会在棋院这边待着,特别是出名的那批。
言魁听到墨非提起, 棋手们近两日的情绪都有点消沉。
“年度总结出了?”他想起来这事儿。
最近在审核今年的各种赛事,言魁也是忙得够呛,差点忘记这个东西。
墨非:“对。”
比等级分排名晚了两日出来的,是2014年中国职业围棋概述。
一年一度的总结是整年的围棋发展记述,里面涉及到的内容都有数据支撑, 是很多人期待了许久的文章。
年初LG杯包揽冠亚,农心杯再获团体冠军,黄龙士杯女子团体赛冠军,葛玄杯女子团体首次问鼎, 智英会的男子团体、女子个人、混双三枚金牌,世界星锐最强战冠军,年末百灵杯和春兰杯的决赛也是两位中国棋手会师,已然包揽了冠亚。
每一个国际赛事背后,都藏着无数个棋手的影子。
而在对国内赛事的总结里,“双蝉”两字占据了半壁江山。
言魁:“辜策夺得棋圣战冠军,支沛若抢过名人头衔,瞿鸿振卫冕天元头衔,三大头衔战90后其二。”
辜策和支沛若都是90后,唯独瞿鸿振,他是1989年生人。
这句话之后,便开始频繁出现双蝉的名字。
“新定段即展露头角的新科女子全国冠军双蝉成为最年轻大赛冠军,率先拿下新初段赛冠军,称霸威孚房开杯棋王争霸赛,捧回建桥杯、兵圣杯两大女子赛事冠军,斩获星锐战冠军,风头劲劲,00后第一位上桌。”
八行字的总结,她独占两行,浓缩而成的文字再冷漠,也不难窥见撰写者的欣赏。
这还是单列了双蝉名字的,前面的国际赛智英会、星锐战,后面的女子围甲上海队夺魁,熟知内情的都明白,全写着双蝉。
连最末总结的那句,“跳升段位产生了一位九段棋手、一位五段女子棋手”,后者也是双蝉。
言魁通篇看下来,文章近半居然都是双蝉。
无处不在的双蝉。
如果这篇概述包括了业余围棋,想必,她的名字会再扩充一行文字出来。
双蝉仿佛是一颗扎在围棋里迅速成长扩大的种子,回首望去,已成蓉蓉树冠。
言魁看得触目惊心:“谁能想到,她才刚定段……”
是啊,谁能想得到,她才刚定段。
·
巧星也在想,双蝉是个什么人,怎么就在短短半年,完成了他人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的成就?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是不是,不适合围棋?
他的手机放在棋盘上,棋盘的角星处坐落着四个棋子,呈包围之势,簇拥着放置的手机。
手机界面,是那篇职业围棋年度概述。
概述提及的星锐战他也参与了,止步16强,败给了图曜,是众多淹没在时光里的背景棋手。
这里面没有他,一直没有他,从定段到现在也差不多快七年了,他的名字总是与“生不逢时”、“段位难升”结合在一起,如果不是言魁改革了段位制度,他现在怕还是初段。
真是丢脸,定段五年多,还是初段。
戈笑彗与段位赛八字不合似的,每次都在这个升段最为方便的赛事里折戟。
巧星更惨,他参与三四次都没什么效果,初段还是初段,一怒之下再不参加了。
今年段位赛又进行了改革,戚歆之、徐代两人成为了最大赢家,尤其是徐代,小组第一都能跳升一整段上去,这是巧星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也没啥用,他当时看见这个新闻后嗤之以鼻,如果是他去的话,赢不了棋,拿不到第一。
今年多了许多“围棋段位虚浮”的论调,就在于改革后的低段位区间升段速度加快了,比如原本死活上不去的他,都能凭借过往的棋局顺利升至二段。
再比如棋力高高低低不定的段夏,也靠着阿含桐山杯对抗赛成为了七段。
巧星的出名在于他死活升不上去的段位,也在于他能赢过风头正盛的诸位棋手。
韩国有最强初段,他在升段之前也是最强初段。
星锐战那一周,网上言论谈及“最强xx”这个称呼,也会偶尔冒出来对巧星的奚落。
但与形容双蝉的“最强二段”不一样的是,巧星的这四字重点不在前面,而在后面。
或者说,其实“最强初段”是一个整体,挖苦他能赢过不少棋手,却永远上不去段位。
闯进过天元名人棋圣的八强,永远升不上去的最强初段。
可笑。巧星扯了扯嘴角。
“哎,哥们儿,今年除夕有个汇演,让大家贡献个节目,可以组队。我这啥都不会,我记得你不是会葫芦丝吗?”有个人跑来找巧星,“一起组个队?”
在自怨自艾的巧星抬头:“什么?”
来人:“汇演啊!大礼堂搭舞台的那种半吊子汇演……”
他balabala一顿输出,给巧星解释了教练刚让人通知下来的消息。
“对了,咱们还有个集体舞,每个人都要学,过两天就有舞蹈老师过来,每天饭后练半个小时。”
巧星:“???”
棋院终于疯了?
·
棋院疯没疯,席晴照不知道。
但是她快疯了。
“为什么世界上有舞蹈这种东西?!这合理吗?人的四肢居然是能够被驯化的吗?我觉得我跟舞蹈老师不是一个人种。”
她累得要死都学不会动作,脚到底是怎么配合手臂的,一嗒嗒二嗒嗒后究竟怎么跟上三嗒嗒的,她不明白,她很费解。
屈悠还在嘲笑她:“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手足无措了。”
连刀伽彧都比席晴照做得强好几倍:“妹妹你这样下去,晚年是参加不了广场舞的。”
别说,广场舞大妈们的协调性可是一等一的好。
席晴照:“我不想练了。”
拳击课她学得就慢,但吴卿云很耐心也会引导,每次都是八百句夸夸,又是一对一,所以席晴照上得美滋滋。
还是尾星雨她们加入了以后,看着自己逐渐落后了课程,席晴照才惊觉,原来自己是个废物。
但那也没关系啊,教练说了,每个人的学习进度和方向不同,席晴照现在做得已经比原定的教学计划快多了。
席晴照被哄得跟个胚胎似的。
集体舞不一样,舞蹈老师编了个新舞,说是照顾到大家都没学过,非常简单,也容易出效果。
几十号人跟初中体育课学操似的,一次就学那么一小节,分批的动作拼凑起来,难度不高,奈何有的人属实没点这个天赋。
双蝉她们一遍过,席晴照还在纠结手臂要摆多少度。
“围棋好简单,”她翻开新发的一叠死活题,“呜呜呜我爱围棋,我再也不嫌弃你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墨非的意图确实达成了。
两日后,屈悠觉得集体舞这个安排好像有点刻意。
她往后旋转趴在了杨岫筠的桌子上:“你有没有觉得,教练们最近太和蔼可亲了一点儿?”
杨岫筠正在比对她们要报的滑雪团清单,过两日就集体出发了。
原本是打算自己去的,后来双桃说人多就请个滑雪导游吧,预算也多不了多少,还省事儿。
货比三家找了一个还不错的,拉了群,双桃眼见杨岫筠和圣清琢在这方面格外负责,就松口气当挂件了。
“你才发现啊?元旦之后就这样了,估计是觉得大家的情绪不高吧,一年了也累了,缓缓。”杨岫筠说道。
集体舞竟然连冬训的那批人都被要求参与进来,可是,他们分明在15号就会离开,而汇演的时间是下个月除夕。
人家不参与汇演却还要练习,这根本不合理。
连着集合到热身到教学,前后一节课四十分钟,两批人就是一个半小时,钱都得多出一份。
总不能是棋院钱多,舞蹈老师一群羊是放、两群羊也是放,就分两批给放了吧?
只能是因为,集体舞在汇演所需之外,同时用来舒缓他们的身心。
哪怕是抱怨的席晴照,动动胳膊甩甩腿了以后,晚上的自习都没那么疲惫了。
屈悠:“你还听说了什么?”
杨岫筠:“我们马上有一个小游乐会,食堂在准备烧烤架子,院子里估计不允许了,到时候就在食堂里弄。”
北京室外不允许出现烧烤,说是污染空气,撑死就是室内狂欢。
屈悠:“!!!”
要么说食堂才掌握了第一手消息呢,啥啥都是这里先行。
杨岫筠看着屈悠笑了:“过年啦姐妹儿,开心吗?”
屈悠:“开心!”
但在游乐会之前是她们的外出滑雪行动,双蝉这里最后报名了21人,其中女队9人,其他的是国少队和国青队的。
双桃尹岩华二人从杭州飞来北京,在棋院周围的酒店里住下。
古凝安挂在了双桃身上来找双蝉,目送所有人都上了大巴车,也不想回到棋院大楼里。
可恶,她也想一起去玩!
但是冬训的时间太珍贵了,离开一天都是浪费,教练们也不会允许的。
双桃捏捏古凝安的脸颊:“姨姨以后带你跟阿蝉再去滑雪好不好?”
古凝安伸出手指:“拉钩!”
双桃:“好,拉钩上吊一百年都不变。”
尤晓畅问薄凌青这次为什么不买箭头了。
薄凌青服了这个老六:“你戴啊?”
小孩子戴箭头标识能说得上一句可爱,大人戴这个,疯了吧?
尤晓畅:“你戴我就戴。”
薄凌青:“有帽子就行了,箭头什么箭头。”
滑雪团导游分发了小旅行团的红色帽子,主要是负责接送和住宿安排以及滑雪装备的租赁,雪场那边需要教练的话这边也提前联系了,大多时候他们是自由活动的。
这也是为什么双蝉邀请了好多人去滑雪,本身雪场就大,他们不像是旅游团,必须时刻聚集游玩,到地方了散开各自玩耍就行。
双蝉超级开心:“滑雪咯!我还没滑过雪呢!”
她隔着车窗玻璃与下面的人挥手,直到车子驶离了这个地方。
邵忱怼怼平辰潍的肩膀:“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回去练棋了。”
转身回楼内的路上,邵忱问:“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来北京不好吗?”
平辰潍:“没有不开心。”
邵忱慢吞吞“哦”了一声。
他又道:“你觉得我是瞎吗?”
平辰潍:“……”
邵忱:“面对双蝉无需自卑,你就是天才当惯了。”
其实他们仍旧是天才,走在属于天才的路上,定段后沉寂三五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围棋无法一蹴而就,它永远是努力的积累与质变。
平辰潍:“我没有自卑。”
邵忱:“那我换个说法,你不要跟她比,她是飞的,你是走的,追不上但不意味着你没有进步。”
平辰潍脚步一顿。
邵忱叹气:“谁能追得上她呢?你当年定段就离开了道场,所以不知道双蝉在道场那一年,是如何的风采。”
平辰潍只跟双蝉在道场接触了两个月,还是短暂间隔的两个月。
邵忱不一样。
他在定段失败后再度回到道场,与她一同待了一年。
那是早于世人注意到双蝉的一年,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肉眼可辨的进步,也在诡异的通透心态里见证着双蝉的蜕变。
平辰潍问过邵忱,这一年是怎么了,他居然变得这么佛系,一副懒散看开的模样。
因为邵忱在这一年,久久地思考过一个问题。
那时他问自己,双蝉在,我是否要继续学棋?我有什么学棋的必要吗?
后来他突然想明白了,这个质疑的前提是,“如果围棋只有输赢”,可是,围棋不只有输赢。
定段失败的痛苦依然存在,但不那么锥心刺骨了。
邵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李载沅。”
一代棋手有一代棋手的领军人物,每个围棋世代都有自己越不过去的高山。
他很喜欢李载沅这个前辈棋手,于是就拿来类比了。
平辰潍看不到自己的进步。
他真的很努力在奔跑了。
一周多前的雪人还站在门口,充作手臂的橘子糖葫芦已经消失,围巾还在,硬邦邦的挂着冰凌。
他们还有四天的训练日,这期冬训马上就要结束了。
·
滑雪场很好玩,双蝉在这里待了两天一夜,次日傍晚才回了棋院。
连原本略带为难的席晴照都格外兴奋。
“呜呜呜我发现了,狗穿上那一身衣服戴上雪镜都是帅的,一八五无脸大帅哥真多啊!”
屈悠:“这就是你兴奋的原因吗?”
席晴照:“当然!”
可惜在吃饭的时候不太美好,丑东西太多了。
圣清琢:“下次还去吗?”
席晴照:“去的去的,下次你们谁要去的话喊上我,我一定随叫随到!”
但最近肯定是没时间了。
双蝉回来后就被墨非叫到了办公室,先问了问这两日玩得开心么,下一句就是用到她这个大魔王的时候到了。
顺便在雪场冰雪节活动里买了一堆伴手礼的双蝉,刚挨个儿给教练的桌子上放完礼物。
“用我什么?”她噌噌噌颠了过来。
墨非:“冬训最后两日小考,你跟那一群九段当考官。”
冬训小组vs国家队小组对抗赛,后者不仅是九段,详细来讲的话,是青蓝擂台赛的20人。
平均下来,双蝉他们每个人两日3.8盘,可以跟这些人打完一轮。
当考官啊,这个我乐意!
双蝉兴奋地领了任务。
人走了以后,老董手里晃悠着新得的挂件钥匙扣,问墨非这个对抗赛设置得是不是太难了。
“蓝队可是队内前10。”他提醒。
放在全国棋手中,这十人是等级分前26的存在。
墨非:“不难怎么凸显我的本意?我就是想告诉他们,努力一段时间不代表一定会进步。”
国家队的训练很有效果,这是近两年外界对他们的印象。
所以这次的冬训报名人数颇多,选拔赛后也余下了近80人。
他们都抱着想要进步的心态,在这场训练里全力以赴,但时间太短了,进步不是一定的。
墨非没那么多时间去悉心教导所有棋手,他只能抓住每个机会去灌输他想告诉所有孩子的道理——
围棋竞技是最不讲道理的,挫折才是贯彻一生的命题。
照顾棋手心理问题是真,刻意给予挫折也是真。
他同样不清楚什么是最正确的教导,一切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也许他的所作所为是对的,也许是错的。
就跟棋盘上的每次落子一样,他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结果的选择。
墨非:“修炼吧,孩子们。”
·
冬训最后两日小考,双蝉联合其余队友每日两盘,一共进行了76场对局。
青蓝小队胜64负12,胜率84.21%,其中13人四盘全胜。
双蝉一边跟人复盘,一边问对方晚上游乐会要不要在。
单绮玉:“在的,我明天再走。”
双蝉:“那你千万记得去斗地主那里抢烧腊,我打听到了,这是邬语山贡献出来的奖品,宜宾烧腊!绝佳美味!”
室内各种棋牌小活动,食堂里准备了美味佳肴,两相配合美滋滋。
赌博不可取,这次游乐会目的就是放松,思来想去就给了奖品的彩头,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邬语山女朋友是宜宾的,听闻棋院这边要办游乐会,棋盘类游戏的奖品允许个人提供,就寄来了一箱子特产。
双蝉吃了,发觉这才是人生美味啊!
她还拜托邬语山女朋友帮忙代购更多的烧腊以及部分宜宾特产,让直接寄去杭州给双桃和尹岩华。
席晴照她们蹭吃了以后也嗷呜着说好吃,便凑钱让再寄点过来,还专门偷摸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给了报酬。
铁佑的表述更为直接,他说:“513,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跟这位乐善好施的女朋友分手,不然你以后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了,我也吃不到了。”
邬语山翻了个白眼:“不要在别人热恋的时候说这样扫兴的话!”
铁佑忧心忡忡:“异地恋分手最常见了。”
谢瑰凑了过来:“不用担心,他困得要死都会爬起来发三秒语音说晚安,目前还是分不了的。”
邬语山真的烦透这群见不得他好的人了:“闭嘴好吗?保留我的个人隐私好吗?”
成年人谈恋爱粘糊点儿怎么了!
不然哪儿有你们这些吃的!
单绮玉得到了双蝉的交待,郑重点头:“好的!”
把这场放松活动安排在冬训最后一日的晚上,为了热闹,也为了郑重地给他们的冬训划上句号。
棋类活动很多都是共通的,双蝉就算一开始不知道斗地主怎么玩,看两场也就明白了。
她赢到了美味烧腊,输的两人也没困在失败里,愈挫愈勇,嚷嚷着再来再来。
隔壁几个麻将组已经玩疯了,尾星雨撸袖子跟蹭过来的双蝉说等姐姐给你赢下这箱牛肉干,收获了迷妹的殷勤捏肩。
深夜灯火通明,白日里还是整齐训练室的大宴会厅,桌椅全部堆积在了后方空地,只余场地所需的少数器具。
棋钟被他们用来当计时道具,双蝉又靠着她的魔方速度碾压了众人。
“不玩了这个人有挂!”
“手速这么快合理吗?”
“我就不信了,再来!”
但这场仿佛凭空出世的游乐会,带来的效果很好。
它割开了冬训棋手们的失落情绪,人们陷落在极其沸腾的欢闹中,尽管在深夜离去时,骤然于静寂里感受到了孤单,但这份孤单,同时也隔绝了那份对抗赛带来的低沉。
平辰潍再度去看自己那四盘棋,竟然已经恍如隔世,足够他清醒地总结分析。
这是他最快以第三方视角去复盘的一次。
邵忱如此,何青雪如此,古凝安如此。
他们所有参与了的人都是如此。
而棋院里的尾星雨,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又一次专注地投入了围棋。
麻将很好玩,斗地主也好玩,连跳棋都好玩。
围棋之外的很多项目都好玩。
可她在下象棋的时候,居然诡异地想到,这要是围棋就好了,手生,老下错。
围棋带来的痛苦仍旧存在,然而,它也与她整个人长在了一起,成为了她的血肉。
输赢之外是人生,她的筋骨血肉以围棋撑起,这辈子都无法割舍。
又有什么不是痛苦的呢?
啪,落子声响起,振聋发聩。
那就继续下吧,认清痛苦,接受痛苦,日复一日。
很早就想明白这点的邵忱,终于想明白的尾星雨,仍旧想不明白但凭借一口气坚持着的巧星。
以及,从死亡里走过,是以再不纠结的最为惨烈的双蝉。
飞机从北京起飞,很快就落在了韩国机场。
双蝉连同她的小伙伴一起,来这里参与今年的第一场中韩新锐棋手对抗赛——中韩英才对抗赛。
第199章 中韩英才对抗
围棋里的顶尖棋手从来不缺比赛, 不论是高段位棋手还是新锐棋手。
后者除了普遍赛事以外,还有专门限制年龄的新锐赛事,比如12月才结束的星锐战、各个国家内部的新锐赛事等等。
韩国英才战, 就是属于韩国国内新锐棋手的一场比赛。
它于2013年举办,主要是为了纪念他们的已故国手而创办的, 目的是挖掘本国人才。
今年是第三届, 先选拔出来名次,再进行顶尖vs英才对抗。
前两届顶尖棋手邀请的都是韩国的在役和退役高手,英才棋手便是这场新锐赛里的前三。
这届新加了邀请名额, 第二阶段便从韩国英才战化身中韩英才对抗赛, 他们的冠军要跟受邀的中国棋手展开对决。
邀请棋手所秉持的原则也是“顶尖vs英才”——双蝉是这个英才, 顶尖则是跟她下过棋的唐萦九段。
“知道, 我要下两场。”她点点头,跟呼萍确认着这次比赛的规则。
韩国国内赛今天结束,已经成为二段的曾经最强初段张铉诚棋手蝉联了这个赛事的冠军。
而亚军也非常有戏剧性, 是败在他手下两次的卢成珉, 这人也是第三次拿英才战的亚军了。
对抗赛赛制修改了以后,原本冠亚季三人vs顶尖棋手的模式就也进行了修改, 仅冠军具备这个资格。
中韩英才对抗赛里,双蝉面临的对手有两人,一是冠军张铉诚,二是顶尖棋手林寅成。
唐萦只需要下一场,跟张铉诚。
呼萍:“对, 就是你俩新锐棋手彼此下一盘,再跟前辈下一盘。”
张铉诚是从34名十八岁以下的棋手里,一路过关斩将成为的冠军。
双蝉也不弱,她是在国家队里跟人内部循环战以后才拿到的名额, 还是理光杯之前抽了两日专门比的选拔赛。
在她尚未抵达赛场时,韩国媒体采访了冠军。
问及明日要开始的对抗赛,对方想知道张铉诚对双蝉的看法。
张铉诚点点头:“是的我见过她,但不曾跟她下过棋。12月去中国参加星锐战的时候,她拿到了冠军。我差一点就可以与她对弈了。我知道她很厉害,也是中国棋手里年纪非常小的冠军,我很期待,我会赢。”
孤军深入,但被戎天籁截杀。
张铉诚没有成为英雄,这令他有些遗憾。
最遗憾的是错过了跟双蝉下棋的机会,毕竟,她的名声太响了。
定段当年就拿下大赛冠军的棋手不少见,韩国这边的“大龄定段”挺多的,做到这一点的也能数出来几个。
双蝉不一样,她是实实在在做到了极年少的岁数里定段且当年频繁夺冠。
张铉诚知道中国棋手很难打,也明白她的成绩有多少含金量。
但正如他对自己的信心,他会赢,他的目标就是赢。
媒体再问及唐萦九段时,张铉诚的回复依然是他相信自己会赢。
问多少遍都是要赢,他下围棋就是要赢的。
这次不赢,下次也会赢,一直到赢的那一次。
·
时差是没什么时差的,落地韩国后来到赛场,再入住酒店,吃了顿饭后双蝉就说困了要睡觉。
呼萍:“我再去跟这边的人敲定一下比赛细节,你先睡吧,门口的灯我留着,床头灯直接关了就行。”
双蝉:“好的领队,拜拜!”
酒店隔音不太好,时不时传来大吵大闹的声响,似乎是结束了比赛的棋手们在庆祝。
双蝉没有在意,她睡眠质量蛮好的,很快就进入了一夜无梦的良好休息。
呼萍那边,她对接的人恰好就是墨非替双蝉敲定的韩国女子联赛所在队伍负责人之一,叫做余莲珠。
聊完英才战以后,余莲珠就捎带着问了问,既然时间这么赶巧,要不要多留一日参与女联的开幕式。
双蝉、尾星雨、刀伽彧三人作为外援签了不同的队伍,韩国女联与女子围甲是一样的赛事,第一二轮受限不能参与,从第三轮开始才被允许参赛。
墨非一开始还想着双蝉下完英才战,顺便下下女联,熟悉这边的女子棋手。
这个打算是作废了,不过,参加开幕式热闹热闹,顺便认认队友,也不错。
“可以啊。”呼萍应下。
余莲珠:“好的,感谢你。”
·
两日三场,对局安排是第一日英才vs顶尖各一,第二日两位英才pk。
双蝉上午没有安排,她来研究室内观看张铉诚与唐萦的对弈,下午才轮到她与林寅成。
呼萍问她早晨去做什么了,怎么没见到人。
双蝉:“跑步去啦!但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裤子破了,我换了一件。”
她们所在地是陕川郡文化艺术馆,这边有个伽倻山,佛教文化较为丰沛,还有著名的海印寺景点,选址在这里也有着宣传的意思。
跑步的双蝉没想到拐角处会突然窜出来人,避让不及,磕到了路边的柱子石墩上面,裤子蹭破了一道印。
呼萍连问要紧么有没有受伤。
双蝉摇摇头:“没有,我里面还有秋裤,嘿嘿。”
穿得厚救了大命,最后仅裤子受了点轻伤。
她还掏出一块糖果:“遇见了来旅游的姐姐,送我的。”
旁边冒出来的那句“哎哟我去”一出口,双蝉就知道是异地一家人,对方赶忙过来扶起她,最后还摸摸头夸她真棒真坚强,顺手从兜里掏了吃食就开始投喂了。
陌生人给的食物最好不要吃,但话又说回来了,除了自己抢来的,异地他国突遇的老乡给的,也没多大的问题。
呼萍失笑:“对,在外面确实经常遇见老乡。”
双蝉撕开了牛轧糖的包装,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着。
对局室那边,在延续着英才战展板的赛场里,张铉诚已经跟唐萦的对战已经开始了。
虽然是前辈和后辈,但并未让子、让先,而是以标准的围棋规则进行了分先。
猜先后,唐萦执黑先行。
韩国媒体叽叽喳喳地在现场拍照,双蝉这边嚼吧着变黏的牛轧糖,无聊地打量着研究室内的布置。
这是她第二次来韩国参加围棋比赛了,上次是人数非常多的业余世锦赛,当时各方面都有点混乱,赛场环境也一般。
中韩英才战显然不一样。
前期的韩国国内赛阶段已经结束,余下的仅张铉诚一人,连林寅成都是昨天才赶到的,留在现场观战的原英才选拔棋手数量也不算多,此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有人往双蝉这边看上一眼。
苏孝琳不在这里,她第二轮就已经淘汰了,没赶得及与双蝉见上一面。
虽说她与双蝉的关系算不得多么亲昵,好歹是下过两盘棋的交情,总归比其他人强点儿。
再者,经典棋局呢,意义非凡。
双蝉没有在异国他乡的不安和紧张,身边有呼萍,她觉得这边陌生归陌生,但也没什么。
有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过来,轻声询问是否可以去签名,也是赛事固定流程了,结束后会送给来现场的棋迷。
双蝉听了翻译后果断点头。
她跟着呼萍一起被工作人员带去了侧边桌子前,雕花长桌上不伦不类地摆着砚台笔洗,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瓷器瓶子。
双蝉看了两眼,都没看懂这个瓶子是几个意思。
摆件?那为什么里面要塞一堆笔?
笔筒?但怎么是个高脚的?
哦,特殊文化。
不是特殊文化,是不知道哪里搜喽来的三足香炉,结果被拿来装毛笔了,盖子镂空处刚刚好能戳进去,甚至还在旁边簇拥了几朵花。
否则双蝉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是什么。
棋手不一定都会写练过的毛笔字,但只有这种方式,才能结合围棋的传承,凸显这项数千年来的艺术有着何其浓厚的内里文化。
空白棋扇是上好的落笔处,双蝉摸了摸表面,绢布,织感很绵密。
应该是不错的义乌货,这手感分外熟悉。
双蝉:“我写什么?我的名字吗?”
呼萍:“都可以呀,你也能写上烂柯两字。”
双蝉先在一旁的纸张上试了试笔,眯着眼睛揪了一下冒出来的毛,调整了笔锋。
能写的很多,烂柯、棋、木野狐……反正围棋的别称多到不行,日韩棋手会的那几个字,总是不如中国人多的。
双蝉背了好多围棋的诗,她决定一面写“烂柯”,一面写上两行诗句。
呼萍没想到双蝉的字居然很漂亮,小小地“咦”了一声。
双蝉认认真真地站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写着。
千年时光,不变的是阿蘅老师耳提面命的成果。
阿蘅喜欢音乐和书法,她有过一个故事——临摹王献之的书法而以假乱真,差点骗到了一位朋友手里的真迹。
她教双蝉洒脱傲然,传承了她从诸多书法家里汲取的风格,尽管传课的时间不太长,但如牧遥行一样,给双蝉打下了很好的根底。
好在双蝉学得也极快,后续还有牧遥行的监督,倒是没浪费阿蘅的一片苦心。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她居然会来到一个不再普及毛笔的世界,也不会再雷打不动地每日练上二十个大字。
幸亏学到的还没丢掉太多,足以双蝉在这个地界装上那么一装。
呼萍的字不太好,这东西不管软笔硬笔都得练,偏她小学打基础的时候,语文老师没有把汉字结构拆解得那么细致,她写出来的字总是大大小小、歪七扭八,没有结构体势,后来也没时间没心情去练。
久而久之,她就成为了写着潦草字的大人。
这会儿看到逐渐显现于双蝉笔下的楷体,她不懂什么叫做风骨、味道,但她知道,这字很好。
字写得差劲没什么,十个棋手五个的字都不好看,没有谁会介意这点,重要的是签名意义。
可是,不得不说,现场留字给出了这么漂亮的书法,空白棋扇一瞬成为了艺术品,爽还是很爽的!
有种长脸的感觉。
余莲珠走近了瞧,她惊叹一声,小心拿起了双蝉放在一边的第一把成品。
只能看懂一面的大大“烂柯”,另一面竖着写出来的两列小字,她看不懂。
被期待地望着的呼萍:“……我还没有翻译古诗的能力。”
让她聊几句韩语没什么,但翻译古诗,那是另外的价格。
她要是能信达雅地翻出来,还当什么围棋领队!直接干翻译去了好吗!
余莲珠有些遗憾。
呼萍万万没想到,前一秒还觉得双蝉长脸,下一面被为难的就是自己。
她装作没有看见余莲珠的遗憾,只说:“你可以自己去搜索,这是一句很有禅意的围棋诗句。”
黑白谁能用入玄,千回生死体方圆。
很久之前读到这句来自唐朝的诗句,双蝉不解其意。
现在她懂了,所以她落于棋扇之上的字里行间,就多了一分泣血的险绝。
呼萍觉得她这字写得好,因为写得真的很好。
不单是这句,还有牧遥行和阿蘅没教过的“十九条平路,言平又崄巇”,“独收万虑心,于此一枰竞”。
双蝉选的这几句与此地也很契合,竟都带着些禅意,又或者,写围棋的诗总是韵味悠长的。
请她签名留字并不是另有所图,仅是赛事之外的一件趣事儿罢了,惯有的流程,常见的邀请。
却未料到,她一个小小孩童,竟能在这么小的细节里大放异彩。
双蝉正在看着桌案上那个印泥发呆,她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有个东西忘记了。
换了一支笔再单独去挖了一小点印泥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在诗句末尾留白处,勾勒了个人私印的小标识。
回家得去找个地方定制一块闲章,双蝉满足地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篆书,欣赏了一番。
余莲珠:“你们的新生代棋手,都这般厉害吗?”
棋好,字好,传承得这般好?
呼萍骄傲挺胸:“当然!”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别管余莲珠信不信,既然双蝉已经把新生代棋手架在这里了,那就必须是!
张铉诚对唐萦的挑战在细棋里落下帷幕,后半盘白棋失误被屠龙,唐萦执黑197手中盘胜。
下午一点,将由中国小将双蝉五段对阵韩国顶尖棋手林寅成九段。
双蝉见过林寅成,只是不曾聊过天。
那次还是咎春零封林寅成的三星杯决赛,赛后林寅成输棋不高兴直接离开,否则她说不定能蹭上一盘指导棋。
现在也不晚,而且这次他还是特意来下的一对一。
唐萦:“紧张吗?”
双蝉摇摇头:“不紧张,想赢就不紧张。”
怕输才会紧张,想赢不会。
想赢只会期待万分。
第200章 惊天逆转
双蝉坐下后认真地颔首, 眼睛里透出的战意,让对面的林寅成一愣。
很纯粹干净的眼神,满心满眼全是围棋的模样, 令他回想起了曾经。
林寅成已过30岁,双蝉初见他的那次三星杯决赛, 便是他面临着对围棋而言走下坡路的“30岁门槛”的当年。
咎春零封他夺冠这件事, 也为这个玄学增添了一丝可信度。
遥远的,“林寅成闯入”即可视为冠军归属的过往,再不复见。
双蝉:“你好呀~”
林寅成:“你好。”
相比那次生气离去, 今天的他情绪很稳定, 面对着讨人喜欢的小孩子, 态度也格外温和。
双蝉以前在道场的时候就打过他的棋谱。
他的棋很漂亮, 攻守兼备且刚柔并济,二十多年的围棋生涯里有着上千盘精彩对局,是一个棋手幻想中的自我模样, 但在他身上是写实。
后人连打谱, 都要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才能追溯完他的精彩。
来韩国之前,墨非让人带着双蝉把以前队内研究林寅成的资料, 过了一点儿。
太多了,时间不够,加上如此漫长的年限里,早期的围棋定式有不少都被淘汰了,筛选之后仍旧还剩下厚厚的半米高, 双蝉只能看多少算多少。
墨非笑道:“希望你未来能比他厉害。”
双蝉比划了一下:“我也会被人这样研究吗?”
电脑没有普及的时候,他们用文字记录分析。后来大家都将电脑作为日常办公用具,但以前的很多资料依旧是纸张版本的,未曾录入成电子版。
一盘棋不是简单的局面记录, 在于局势分析、策略拆解、思路复盘,局部的复杂定式变化可以瞬间演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判断与决策的溯回,而针对棋手个人的研究,则是寻找应对他的方法、规律、技巧。
久而久之,一个人的围棋,就具象在了这堆纸张里。
故纸堆浓缩了一位棋手二十年的围棋变化,此时搬出来放在眼前,真的很霸气。
这是电子版无法带来的震撼。
墨非:“会的,兴许现在就有了。”
螃蟹杯时想把自己头像挂在行政楼的双蝉,就这样地多了一个目标。
她也想有这么这么多的自己的围棋故纸堆。
唐萦换去了观战的位置,也被邀请去签名留墨,以待结束后送给棋迷们。
他将摆放在一侧的几把扇子打开,前一秒还笑着说“我看看双蝉写了什么”,下一秒就惊疑地“呀”了一声。
“这是双蝉写的?”他问呼萍。
呼萍点点头:“对,很漂亮,是吧?”
唐萦:“何止漂亮。”
像是练了许多年的童子功,哦对,双蝉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子。
他也练字,早先被家里逼着练的,后来围棋下烦了想静静心,就主动去练字。
据他的老师所说,人上了年纪就会自动解锁一些莫名其妙的血脉传统,比如欣赏荷花、练字练国画、晨起打太极。
唐萦当时觉得他还没到这个年纪,他就是想找个与围棋不一样的方式,放松解愁。
“她不练围棋也能成书法家了。”唐萦开着玩笑,“很有劲道。”
大字写得好,小字也写得好,凑近了去欣赏她用印泥画出来的篆书印章,唐萦发觉她连这种字体都写得不错。
唐萦:“厉害。”
配上年纪,真的太厉害了。
双蝉开了一个好头,她给棋扇写得这么漂亮,搞得唐萦都不好意思胡乱敷衍了。
他想了想,决定也照着双蝉的格式去题字。
比她好一点的是,他随身携带了私人印章,到时候直接印上去就可以了,确保每把扇子上的印章都长得一样。
呼萍:“最少一两把,多的话也行,他们很欢迎。对,还有这一把,是你们四个人都要签名的。”
有一柄棋扇要求四个人一起留名,双蝉已经早早地留下了本人的签名,其余三人到时候顺着往后写就行,差不多能对称地铺满大半个扇面。
唐萦签过很多这样的扇子:“知道,好的。”
双蝉也签过,只是这两人都没见过罢了。
她还跟会画画的刀伽彧合作过一柄山水图,建桥杯结束后给人偷偷拿走收藏了。
·
分先过后双蝉执黑,迎战已经被认为日薄西山的林寅成九段。
她没有丝毫轻敌之心,黑子落下之前,便迅速调整至最佳围棋状态。
与之相同的是,林寅成也这般郑重地对待她。
11岁的职业五段,这个形容足以说明一切。
二人在布局阶段快速抢占大场、划分势力范围,双方的格局较为平稳,很显然,无论双蝉还是林寅成,都在意图将棋局导向漫长,目的是比拼中盘功力。
战斗很快在上方点燃,双蝉因过于看重这边的两子,结果弈出了问题手。
研究室那边,呼萍听见有人说黑棋不妙。
正在题字的唐萦也抬头去看。
“她露出了破绽。”这是韩方解说给出的定论。
双蝉想要加强自身并冲击白棋,这个想法没有错,可她的这手棋本身就是后手,落于此处使得黑棋棋形变重,给自己留下了隐患。
林寅成如果在右边吃住她的黑棋数子,那么,将会获得价值极大的实地,白棋的中央也可以变厚。
这么一来,双蝉的黑棋只能转而去冲击左上白角,但白角弃角也好、劫活也罢,都可以处理好这个局部,从而掌控中央,局势占优。
但不知为何,林寅成并未根据解说的推论去行棋,他选择了左上的打吃,认为左上角的安全存在问题,故而来紧凑落子。
奈何,这才是不应该的。
解说:“???”
解说疯了:“难以置信,林寅成九段居然犯了这样明显的错误?!”
一瞬脱离危险的双蝉立刻机敏脱先,抢到要点,来弥补自己前面这个问题手的不足。
一系列的交换中,白棋看似分先手,实则帮助黑棋走厚,于林寅成而言,完全是“俗手”交换。
原本可以白棋大优的局面导向,就这么地,被双蝉逆转成为了黑棋右侧弱棋得到安定、白棋上方厚势反而变薄的态势。
解说:“……黑棋的棋手很灵活,她的应手非常冷静,在刚刚出现了恶手以后还能清晰地判断形势,真的太机会主义了。”
出现错误不要紧,及时弥补就好。
这句话谁都明白,但说归说,做是另外一个难度。
双蝉一开始的恶手,冲的就是那两颗子,发觉失误后一看林寅成没有在角上应,便果断脱先。
脱先是围棋里极为常见的战术动作,时机最为关键。
双蝉这一动作等同明确地告诉白棋,上面的两颗黑子我不要了,我要去交换更多的利益。
事实上,她做得非常正确。
脱先抢占到的要点完全弥补了她的恶手劣势,也真正完成了她的意图——加强自身,攻击对方。
此时,林寅成骑虎难下,只好继续在上方行棋,压、扳……看似是先手便宜,算下来其实就是俗手。
黑棋走厚,白棋变薄。
林寅成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白棋的薄味彻底暴露。
唐萦钝钝地笑了两声。
呼萍好奇:“怎么了?”
唐萦:“想到一个有趣的说法——感谢来自白棋的馈赠。”
呼萍:“噗。”
确实是馈赠没错了。
第一次交锋,双蝉的恶手给自己留下了破绽,但抓住了林寅成的缓手,并顺利挽回损失,反超了厚薄。
原本林寅成可以达成的白棋大优局面,再度被她扳回了同一起跑线。
甚至黑棋是要反超白棋位置一点点的。
从战术失误到战略胜利,双蝉让林寅成见识到了她的大局观,而在大局观之下,是她敏锐的洞察力与深厚的计算力。
林寅成皱眉。
他错过了最具有决定性的胜机,保守的行为、错误的方向,这让他目前有些被动。
局势再度胶着,不久后,双蝉因连续两手的“粘”被林寅成逮住了大龙,右侧大龙直接失去了活路,白棋兵不血刃,实地遥遥领先。
唐萦:“这两手效率太低了,攻击不到白龙,反而是白棋……嘶,他动手了。”
双蝉放在棋桌上的手指,蓦地被她收了回来,紧紧地落在腿上。
实地被抢,盘面差距拉开,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强屠白棋大龙,否则这盘棋很难赢。
但也可以不拼这一把,继续往后下细棋,说不准对方能再度失误,也说不准能……
还是想屠龙。
她跟自己说,我还是想屠龙确保胜利的大门向我打开,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对方的失误上。
双蝉要强杀左下白棋大龙。
她计划先冲击左上白棋。
林寅成一手“立”,将局面复杂化,以追求最高效率同时也是最高风险的复杂变化。
他的棋风就是如此,不撑满不是林寅成。
围棋上的撑满,是一个口语化的形容词,有别于“贪心”,它的含义较为复杂。
对于的策略是有舍有得,大多时候在形势领先的局面里,最稳妥的策略就是简化局面、放弃次要且有风险的利益,安全运转至终盘。
双蝉这样做过,尾星雨这样做过,戎天籁这样做过,很多棋手都是这样做的。
俗话说得好,贪多嚼不烂。
撑满与简化完全相反,它是攻击时不满足于仅仅获利,而是全歼对方大龙、给予毁灭性打击;
也是治孤时不满足于简单做活,而是活棋的同时最大限度搜刮、威胁对方;
亦是官子时抢到每一个最便宜的官子,寸土不让。
最核心的是,没有差不多,永远认为自己能做得更好。
所以在行棋中,思路永无最优解,只有优中选优的极限赢棋。
像是一个气球,有人会觉得已经很大了足够了,但林寅成会将其打到濒临爆炸才停下。
他要得很多,成也撑满,败也撑满。
这样极限的要求与想法,可以帮助他实现棋盘上的惊天逆转,也会令他出现“撑爆了”的璀璨炸裂失败。
当一个棋手放弃简明处理、安全运转,去寻求更多利益,最终失败了,人们会判断他是一个贪心不足的人。
但,若他赢了,这样的举措就是追求极致。
万一这人赢得漂亮、赢得几百上千盘,那么,这就是他的围棋艺术。
林寅成就拥有这样的围棋艺术。
人们会站在终盘处去审视他的撑满,但永远不会去谴责他行棋时的张狂与自信。
学他的人很多,失败而放弃的更多。
林寅成带着他的围棋艺术,永恒伫立在棋坛,哪怕他被认为现在处于下坡路,哪怕他风采似乎减弱,他仍旧坚持着自己的棋道。
导向复杂的“立”,是他占优势时依然会给出的下法。
他这一手在告诉双蝉:
我不仅要保住左上角的实地,我还要让我的左下大龙活得丝毫没有风险,让你的黑棋外围再无舒服之态。
他要一举三得,他要把棋盘上的便宜都占尽,他嚣张高傲地抬着下巴,俯视着整张棋盘。
双蝉在这样的压迫感下,激动得灵魂都在颤栗。
跟兵圣杯后与李载沅那盘棋的味道一致,是久远的星子越过沉闷的宇宙发来的信号,触碰着她的领域,划过了一道流星。
这道流星在黑夜中明媚无比,点亮了整个夜空。
果然,要与最好最好的棋手对弈。
她的战意来到最高,小拇指轻微颤抖,脑海里已经迸发着卓越的计算火花,世上一切只有围棋,她的世界里只有这盘棋。
她雀跃地,要将那个高高扬起的头颅拍下。
林寅成没有选择简明路线,这给双蝉带来了机会。
复杂的攻防战就此展开,黑棋别无选择同时也是计划之中,她继续向左下白大龙发起总攻。
林寅成治孤扩大白龙眼位并连接白棋,但却被双蝉抢到了打吃的绝对先手,直接破坏掉了白棋的棋形弹性,白棋没办法轻松做出两只眼。
沉静的赛场里,落子声久不响起。
林寅成发现这个对手真的很厉害。
她没有冲断杀棋而是抢到了打吃,局面变得复杂到令人咋舌。
原本预计在十手左右,黑棋中央和下方的两块棋将会无法兼顾,到时候两人就可以“你死我活”对杀。
但他预测自己的白棋能够快一气获胜,又或者做出双活局面,不论哪一个,黑棋都将不攻自破。
结果因为这手打吃,一切都变了。
棋感好,计算力好,时机好,确实,下过了才会感知到她是何等可怖的未来棋手。
林寅成一边在心里认可她,一边又因自己居于劣势而分外生气。
这样矛盾的心态中,他给出了一手“断”,棋盘原本复杂的局面变得更为混乱。
遗憾的是,“断”对白大龙的处境毫无改善。
攻防战来到此处,经过这一系列的交换,当前棋盘的焦点集中在白大龙究竟是否可以做活上。
乍一看白大龙的空间不小,似乎弹性十足,做活或打劫都可以,然而,紧随其后的黑棋给出了一手“挤”。
最初有一手“挤”是恶手,害得双蝉四处找补。
这一手“挤”是鬼手,如一根阵精准刺入了白棋眼位,这一刻,白棋的两个关键做眼点形成了“见合”。
见合,围棋术语里关于判断取舍方面的内容。指的是,下棋的两人面对着棋盘上偶数处的要点,各占其一且无法同时获取,黑棋占了A那么B就会归给白棋。[1]
简单理解就是不可兼得的互斥关系,大场、攻防、官子,处处都有见合。
两个做眼点被迫形成见合,意味着林寅成只能得到其中一个,而双蝉必定会抢到另一个。
做不出两只真眼,就等于大龙无法净活。
白棋的棋形彻底被破坏了,林寅成不仅无法舒服地连接,也没办法去扩大它的空间。
从无法轻松做出两只眼,变成了无法做出两只完整的眼。
林寅成当下简直要气笑了。
唐萦觉得双蝉这手“挤”给得那叫一个妙!
是盲点,隐蔽又极易被忽略,尤其是读秒和复杂的攻防战压力下,大家第一反应是打吃、冲断这类的,偏偏她来了一手“挤”。
唐萦:“她的棋感是真的好。”
有点类似英语选择题里ABCD都对但是B更为合适这种扯淡理由给出的答案,也说不出它怎么准确地合适,但偏偏它就是最好的。
落在棋枰中,下之前没人想得到,下了以后大家恍然大悟。
白大龙最好的结果就是委屈地打劫活。
但问题又来了:
这一个劫对白棋来讲,是生死劫。
林寅成需要利用劫争来救活白大龙,劫胜则活,劫败即死。
于双蝉而言,这场劫争是她的无忧劫,不论结果如何黑棋都将获利。
她的劫材丰富,白棋却不然。
林寅成需要找到价值接近大龙本身的劫材,否则双蝉完全不用跟着应劫,置之不理消劫吃掉白大龙,足以弥补她的损失。
他的选择余地非常小,找来找去,只有左上角的白棋。
双蝉早已料到。
而在角里,不论白棋活角或出棋,她都能果断消劫吃下整条白大龙。
林寅成此时面临的,是一条死路。
复杂对战中,落在劣势的他紧绷着神经,疯狂的计算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压力。
双蝉不是他这样的棋风,她敏锐好战却又极其克制,面对着白棋的挑衅并不会肆意上头。
当林寅成找到的劫材不够严厉时,双蝉消劫又活角,他的左下大龙靠着劫活没死透但也没活透,左上角的白棋倒是死得透透的。
这个劫活,活得惨烈至极。
解说:“唉……林寅成连续判断和计算失误,左上角全部阵亡,棋局已经结束了……”
白棋输在了选择上,他本占据上风,奈何缓手和贪心使得他接连葬送了优势,又被双蝉的妙手把控,黑棋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放在林寅成的巅峰时刻,这样的局面不可想象。
但现在,它是现实。
林寅成挫败地放下两子,这盘棋,双蝉执黑中盘胜。
中韩英才战第一日第二盘,中国小将双蝉赢得本次对抗胜利。英才vs顶尖的角度来看,双方战成1:1,不过中方棋手唐萦九段与双蝉五段皆取得了胜利。
明日将要展开两位英才之间的对决。
张铉诚站在场外已经看得眉头紧锁了。
他看到了双蝉的实力,又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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