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三轮全胜领先
【中国棋院官网:“棋城杯”2014年全国围棋个人赛将于明日在成都双流广都酒店吹响战斗号角, 据了解,本届有近190名棋手参战,上海棋院的刀伽彧七段赫然出现在男子组名单, 同一单位的双蝉初段成为女子组最年少职业棋手,本次比赛看点颇多, 详细名单如下:】最新名单分组.jpg
【祝贺比赛顺利!发挥超常!】
【双蝉加油!啊啊啊啊宝宝好强】
【所以说男子组真的是混组, 别叫男子组吧改叫混合组】
【完犊子咯,刀七段要垫底咯】
【那句话咋说来着,国家女队连国少队都打不赢一半的对局数】
【给你们脸了在这里大放厥词, 垃圾点评人类】
针对刀伽彧参加男子组这件事, 所有媒体不约而同地进行了重点报道。
捎带了双蝉参赛, 夸一夸她真不错。
巧的是两人这次报名单位乃同一家棋院, 于是上海棋院被赞“赢麻了”。
对于“为什么女子棋手可以参加男子组”,好心人给了解答,再翻出来曾经的一二三代棋手缺乏大赛机会、国家队女队被忽略这件事。
跳梁小丑们依旧嚷着刀伽彧不行, 要吃一大亏。
正常人已经在思考, 是不是棋协要进行改革了?
一早的混组确实出现了女子棋手成绩不佳、排名上不去的状况,后续改了性别分组, 也是一种积极的办法。
但不久以后单独开辟渠道给男队、拒绝女子棋手参加,这个看上去就有点故意的了。
最初设立性别分组的人,当时应是没想到这些的,可人们最擅长的就是踩着规则缝隙向前,法无禁止即可为, 那我直接单独给男子棋手机会又怎么不行?
桌子就这么大,你上来了,我怎么坐得宽敞?
当年被拒绝,今年被允许, 这两者的改变也能昭告棋协主席的态度。
言魁是真的,在实打实地倾斜女子棋手啊!
网上的人们只能猜测,全国赛现场的媒体却可以直接问到他的脸上。
对于赛前的采访,主席当然也有必要接受一番,都是为了围棋的宣传嘛!
“团体赛里允许女子棋手参加到乙级、丙级队伍里,个人赛为什么不行?”言魁开始搅浑水,“女子棋手的人数扩增了不少,现在也多出来了许多知名棋手,尾星雨、圣清琢、戈笑彗她们都是新生代的代表,连今年的定段赛里,都有一个11岁的双蝉、12岁的古凝安,这说明我们的梯队建设正在稳步发展中,对应的规则自然也要进行更改。”
他还反问:“我没给男子棋手机会吗?”
那倒是也给了,他每多搞出来一个比赛,就能说是给了N多个男子棋手的参赛机会。
这两年来,百灵杯、梦百合杯、即将开办的烂柯杯,这些大赛每一个都是政绩,其余的邀请赛、元老赛、冠军赛、城市赛等等,涵盖了上到99下到刚会走的从职业到业余的棋手们,怎一个大赛举办狂魔了得!
还有人说,言魁每进一家企业,每参与一次招商会,就会多出来一个围棋比赛。
这话固然有点夸张,却也是写实。
拉赞助是一个充满了技巧的能力,一场比赛动辄几十上百万,无怪大型赛事总是办着办着就没了,资本又不是真的慈善家。
在这种情况下,维持原有赛事、增加新赛事,言魁在这个岗位可谓兢兢业业。
大部分棋手特别感激他——职业队欠薪是老难题了,老油子们总有一万种借口拒绝发钱,言魁今年直接以“欠薪队伍不许参加联赛”为标准,挨个审核,围甲、围乙、围丙没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还有棋手一口气收到了三年所缺的酬劳。
让刀伽彧参加一下男子组?
随便啦,参加而已,又不是把冠军捧给她。
现场被采访的男子棋手:“啊?无所谓啊,为什么要反对?你们不是说女子棋手好打吗?人来送分的,反对什么?哦我不觉得刀伽彧七段很弱,我不配。我就是照着你们的话说的。”
他甩了甩手里的证件:“竞技运动,实力为王,莫哔哔。”
拜托,要参赛的棋手很忙哒,谁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只有闲的,才会上上下下到处拱火。
棋手傲娇扭头离去,给摄像机留下了一个白眼。
试图拱火未果的记者:“……”
他是在骂我的对吧?
·
上海棋院派来的领队是庾炎,双蝉的老熟人了,世青赛的时候就是她带的。
“阿蝉跟你们谁住?我这次事情比较多,可能顾不上她。”庾炎问戴访曼几人。
戴访曼:“都可以啊。”
苗飞白:“我我我!”
樊梦雨:“我还没跟阿蝉出来比赛过呢,我呗?”
刀伽彧:“我也排个队?”
双蝉捧着自己的脸颊:“哇哦,我好受欢迎呢!”
庾炎笑眯眯的:“当然,我们最受欢迎的阿蝉!”
远处的古凝安飞速跑来,声音从远到近:“阿蝉——”
阿蝉争夺战一触即发,最后由古凝安获得胜利。
她说自己来参赛好可怜的,队里没有女生,就徐长远年纪小一点,别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大哥哥,秦芳菲这次没过来,她不想独立自强了,想依赖双蝉。
衢州队的领队随后才跑了过来。
领队与庾炎交接了以后,放心地离开了。
古凝安跟着这边的女队,比赛肯定是落不下的,况且她跟双蝉关系好,后者也不会坑害她。
晚上熄灯了以后,古凝安出声问双蝉睡了吗。
双蝉:“没有诶。”
古凝安:“好神奇,我居然已经要参加全国个人赛了!”
说到这个话题,就很有意思了。
小孩子对于时间的感知要比大人更敏锐,十分钟是一个很短暂的间隙,后者一眨眼就没了,但前者却可以玩上好几次你来我往的小游戏。
这种情况下,从冲段少年到职业初段,两个身份的转变就像是生硬的世界对接拼凑,在古凝安短短的生命里,是极大的分量。
双蝉转过身,侧对着古凝安:“安安,我找到自己的棋道了。”
古凝安:“!!!”
古凝安狂喜:“真哒?!”
她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但灯都熄了明天还有比赛,不能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否则真睡不了了。
“啊啊啊啊阿蝉你好强!棋道是什么样子的?”她急问。
双蝉的眼前出现了那日的景象:“形容不出来,就是,自然而然地踏上了那条路,落子的时候似有所感,少了很多犹豫……”
墨非很高兴在她找到棋道之后,就有全国锦标赛这么一场盛大的赛事,能够成为双蝉的练兵机会。
她现在恰好是需要大量对局的时间,完完全全的及时雨啊!
国家队的选拔赛被推迟了,要等全国赛后才开始,不过她已经借由新初段赛的冠军,拿到了入选国少队的名额,等入队后自动分到女队去。
等于说,全国赛后便是国家队,由易到难,前者是平均水准,后者是高质量对局,一场完美的递进交接。
否则,墨非还得专门找对手来跟双蝉排对阵表。
约到那么多棋风各异的棋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古凝安听着双蝉的形容,有点梦幻,不过棋道本就是梦幻的。
道心一说,是独属于中华文化的美学。
“真好啊,”古凝安羡慕地道,“我也想找到自己的棋道。”
双蝉:“一定可以的!”
早晚罢了,若非牧遥行的提前筹备,双蝉也不可能这么早就摸到了方向。
想到这里,双蝉有点感伤。
她太想师父了,越来越想了。
·
9月15日签到,16日上午举办了全国围棋锦标赛(个人)的开幕式。
言魁在此激情发言:“我们今年……”
双蝉已经知道这种演讲可以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不会再跟去年刚来这个世界时,那么专注地听这些东西。
她还从兜里摸出来了一小包旺仔软糖,分给身侧的苗飞白。
苗飞白:“蓝莓味儿的?我拿俩。”
双蝉:“嗯嗯!”
她兜里还有一包荔枝味的,都很好吃。
苗飞白在那儿乐呢:“蓝莓好啊,难没了,哎嘿我今年的个人赛肯定顺利!”
还是一个咬字发音不清楚的ln不分的玄学梗。
双蝉硬是想了半天,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属实是为难孩子了。
戴访曼也在吃:“今年的中秋过得早,去年我们刚比两天就放了中秋假。”
去年个人赛恰好把中秋包了进来,便把中间的休息日放了节庆这一天。
但有时候也会跟今年似的,赛前几天就已经过完了中秋。
不过休息还是会照样有的,一般两天就休一天,所以个人赛要比十二三天才结束。
男子组13轮,对局编排里甲组按照等级分,乙组则是电脑积分编排对阵;
女子组9轮,全由电脑积分编排。
言魁宣布了比赛开始,大家按照昨天给出的对阵表,各找台次位置。
刀伽彧逆流而上,是另半边男子棋手中,唯一的异类。
她冷静地坐下,如一把凌厉反光的刀。
今年有很多新锐男子棋手都没在场,去参加同期的其余比赛了,男子甲组等级分最高的是原泓轩五段,最新排名23。
刀伽彧等级分排名74,顺利进入男子甲组名单。
双蝉看着自己的对手艳羡地望着那个方向。
“刀老师超帅哒,对吧?”自来熟的双蝉欢快地出声。
对手下意识点头,再转过来看向双蝉:“刀老师?”
双蝉:“嗯嗯!我道场的老师,不过她不怎么在。现在是我队友啦!”
只不过她仍然习惯性喊刀伽彧老师而已。
对手这才想起来,她的对手是双蝉。
那个知名的未来之星,据说活泼可爱,棋力强劲。
“这样啊,”她笑笑,“那你真的好幸运。”
双蝉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我挺幸运的!”
对手看着发光的双蝉,只觉得那些评价丝毫不夸张。
确实是一个让人喜爱的妹妹,一见面就喜欢,单纯得像是围棋。
第一日赛事安排,男子棋手两轮,女子棋手一轮。
以最新版本的中国围棋规则为准,黑贴7.5目,比赛用时方面,男子组每方1小时后3次30s读秒,女子组每方2小时后5分钟读秒。
今年国内部分职业赛事的名额,将从这场个人赛的成绩里产生。
偌大的会场在有序的嘈杂内,棋子起落噼啪,纹枰之上黑白交替,老中青少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首轮比赛,双蝉、刀伽彧顺利取胜;下午第二轮,刀伽彧二连胜,连取4分。
比赛来到第三日,男子组已进行4轮,女子组已进行3轮。
当前男子甲组和女子组各剩6位不败棋手,何青雪、谢瑰、咎春等人处于第一集 团,双蝉、谈萱、戈笑彗等人领队在前。
刀伽彧2胜2负,落于中游。
9月19日休战,赛事暂停。
双蝉在给古凝安复盘,安慰这位已经连输三场的好朋友。
古凝安泪眼朦胧:“我是不是很差劲?”
双蝉才不认同:“哪儿有,我们安安最聪明了,马上就可以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古凝安抽噎:“虽然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是我被安慰到了!”
她立刻热血起来:“笨鸟也是飞得起来的!”
双蝉呱唧呱唧给她鼓掌:“我们安安才不笨!”
第132章 再遇戈笑彗
9月21日, 男子组第7轮,女子组第5轮,自下午两点半开始。
刀伽彧坐在场中, 认真地擦拭已经用了几日的棋盘。
大赛用具算不上好,干净程度一般, 没有人会每天仔细清理棋具, 大致保证基本的卫生就不错了。
两米外有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子棋手朝着她这边看了看,一脸挖苦地跟身边的人说话。
“没事儿来什么男子组,窝在那边多潇洒, 当个前辈不比来这里被打得鼻青脸肿强?”
六轮过后, 刀伽彧成绩3胜3负, 不是很好。
“是啊, 当这里是女子组,会惯着她呢?”
“哎你看贴吧没?我去,他们嘴是真臭啊, ‘刀奶奶还是回去生孩子吧’, 啧啧啧。”
“这话有点过分了吧?”
“过分啥,本来比赛就烦, 还非要来抢位置,你看那谁,人本来能来甲组的,这不就被挤去乙组了吗?”
刀伽彧听见当没听见,把湿巾折叠好放回撕开的包装袋里, 等着比完赛再去丢垃圾。
对面突然乐呵呵坐下了一个熟人:“不去训他们两句?”
刀伽彧抬头看到他后有点惊讶,随即笑了笑:“我多大年纪了,还跟他们一般计较啊?”
熟人叫钟越明,比她还要大上五岁, 当年也是在国家队里认识的。
现在的话,参赛的意义远大于成绩了。
钟越明瞥了一眼她的指甲:“那你这看上去可不像多大年纪哦!”
不是说刀伽彧现在涂了指甲油有多“显年轻”,而是他也听闻了尾星雨被谩骂一事。
小年轻有自己的朝气,对待事件的态度千人千面,暴脾气一点就炸,然后被理中客训诫“你反倒落了人家的陷阱”,又说“最好的方式是忽略”。
媒体问到了尾星雨面前,她将指甲放在脸颊边:“是啊,抽空给你们一个眼神,除了我谁还这么宠你们?不得夸我一句贴心吗?”
一句话给人堵得没话说。
偏这段视频放出的时间,是9月16日。
全国个人赛第一日的同期,就是百灵杯八强战的第一日,单败赛制之下尾星雨淘汰了对手,拿下了半决赛名额。
她成为了第二个顺利进入世界大赛四强的女子棋手。
相较前年第一届百灵杯预选赛无女子棋手赢得本赛名额,这一届的百灵杯特意设置了女子组,确保至少一位女子棋手可以进入本赛。
新加的规则,也是尾星雨被骂的根源。
毕竟,小组名额专门分给女子组,等于男子组少了一个名额。
他们说她一轮游,结果硬是游过了四轮,要进入第五轮了。
比他们的种子棋手争气,拿了免选名额却本赛一轮游的不少,坚强一点的也在进8强的时候淘汰了。
单败赛制就这点,戏剧性颇多。
遗憾的是,昨日的半决赛三番棋第二局,尾星雨输了,止步百灵杯四强。
尽管没进决赛,她能一路冲到四强,足够令人振奋!
等着她落败的人想欢呼,被其余人捂嘴,止步决赛前不是一种失败,相反,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有些时候,结果反而没有过程重要。
铺天盖地的谩骂减弱了几分,为尾星雨说话的人终于能喘口气了。
钟越明自然也知道了围棋圈里这么热闹的故事。
他还听闻女子棋手为了声援尾星雨,都跑去做美甲了——不是全部,但是大多数。
刀伽彧看着自己的指甲:“跟小孩子们一起玩玩嘛,赶个潮流。”
谁还没有一时意气呢?
但现在不想理那几个犯贱的男子棋手,也是她真的懒得搭理,年纪大了确实脾气好了许多。
她不搭理,别人倒是忍不住。
这个世界正常人终究还是大多数的。
甲组名单排在第一的原泓轩五段,将自己的棋扇啪地点在了那两人的桌上,待对方仰着脖子看来,他笑得人畜无害。
“哟,二位这是嘛呢?给我让让,这我位置。”
巧了么不是,下一轮他就对阵其中一人。
原泓轩笑着杀了对方的大龙,147手后便中盘胜了。
趁对方眉头紧锁时,他闲闲地开口:“连我都打不赢,还嫌弃人家刀老师?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对方气得狠:“你至于吗?”
原泓轩:“至于啊,我就不乐意看你们这群废物出现在我眼前,咋的?想揍我?真人快打未必你能赢我啊!”
他这副烦人的模样跟前几日怼那个记者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此时的他显得格外暴躁。
撸起袖子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肌肉,原泓轩歉意地:“不巧,比你螳螂杆儿强一点,我一拳下去还得跪着求你不要死。”
对手快被气死了!
这张嘴是真贱啊,怪不得原泓轩在业内被起外号碎嘴子呢!
复盘是不可能给他复的,原泓轩都不乐意多看他两眼。
他往后一靠,等着裁判记录成绩,再扫了一眼那边还在继续对局的刀伽彧。
棋坛很小,小到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就会熟悉彼此,也小到前辈曾经是自己的老师,曾经是打哭自己的对手。
刀伽彧的棋风刚烈,原泓轩几年前还小,遇上她被打得死惨。
惨得他出了赛场就嗷嗷哭说不下棋了。
然后被亲妈再揍一顿,改口那还是下吧。
毕竟,心理上的抗拒,比不过物理层面的疼痛。
他妈下手是真狠啊!
刀伽彧只带过他一段时间,算不上师门,但绝对称得上老师。
在他跟前说刀伽彧的坏话,找死了简直。
“都说了,棋手下棋就好,一天天闲的。”原泓轩呢喃。
·
双蝉的第5轮遇上了老熟人戈笑彗。
上次见面还是杀了人家一条大龙,随后姐姐不计前嫌,去行岳道场领养了猫,又给冲段少年们来了一个掏心掏肺的真诚演说。
“好久不见了小阿蝉!”戈笑彗见到她挺开心的,“又见面啦~哎呀你怎么也做美甲啦?”
双蝉伸出她的双手,乖巧展示:“来之前苗姐姐给涂的。”
时间不太够,去找美甲店太费事了,苗飞白听闻刀伽彧想涂指甲,大手一挥包揽了此事。
训练这么枯燥,生活里不能仅有单一的锚点,多出来一两个才能转移疲惫,换换心情。
苗飞白就乐意捣鼓这些杂七杂八的,三分钟热度,但好歹是个热度嘛!
复杂建构搞不起来,涂个简单的指甲倒是没什么问题。
双蝉指甲上还被她画了个小蝴蝶:“好看吗?”
戈笑彗:“好看好看,手艺不错!”
赛前交流很和谐,赛中你来我往的激烈战斗是丝毫不放一滴水。
两人对彼此的棋风不说了然于心,起码有所认知。
双蝉执黑星·小目对戈笑彗执白二连星,大斜千变出来的时候,戈笑彗撸着袖子就上了。
战火瞬间在棋盘右上角点燃。
黑棋灵活转身,弃角取势,将白棋数子卷入了缠绕攻击的漩涡,战略意图清晰;
白棋强行冲断以反击,气势十足,却被妙手迭出的黑棋借力整形,还被威胁了两处弱棋。
戈笑彗心下一惊。
教练提醒她很多次了,双蝉的计算深度在日益增长的战略观念中,日新月异,隔一段时间就会产生新的变化,两人要是对上了千万别蒙头去硬碰硬。
苦口婆心的教练:“崽啊,你这脑子还不够她玩一串的!”
尾星雨还搭腔:“是啊,你看看她这趋势图,哎哟喂我要是有这脑子,我现在早九段了。”
从女子围甲联赛里见到双蝉,教练就对她来了兴趣。
后面第5轮江苏队对上了上海队,双蝉屠了戈笑彗的大龙,教练当时在备忘录记下她名字。
回去之后找了个时间,扒拉了双蝉相关的帖子,找了找棋谱,按照他的习惯做了分析。
不怎么全面,但足够对一个棋手的技战术进行归纳总结了。
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
单一的对局还没什么感觉,一整年下来的棋谱里拉出来的趋势图,能让教练吓掉下巴。
他叉腰站在黑板前,看着旁边幕布上投影来的数据图,百思不得其解。
尾星雨路过,问他干啥呢。
教练就问她,双蝉还是人吗?
一个棋手最快也最显眼的进步,应当是初段到三段之间,这是业余棋手转变为职业棋手的前期,思维方式会产生极大的变化。
之后的段位晋升就会慢很多,因为这时候,需要大量的对局才能堆出来手感、经验、体悟。
没办法,质变以前必须要有量变,关键在于这个量变,是多大。
教练没见过双蝉这种进步快到跟火箭升空似的人,也没见过海纳百川到这么迅速的人。
融会贯通这四个字,读着简单,做到很难。
可是双蝉仿佛喝水一样,她看见了,她学了,她就得到了。
合理吗?教练表示他三观都碎了。
尾星雨:“绝世天才!”
接触久了就会知道双蝉的实力,她早接受这一现实了,双蝉就是她们这群天才里的天才。
戈笑彗和苍狸也站在了黑板前,呆呆地看着教练给出的数据图。
她们明白,战略层面的进步,有多困难。
有的人视野范围就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有些人脑子里能装下整个宇宙星空。
前者无法理解后者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后者无法理解前者怎么就那么狭隘。
教练说,双蝉的星空拼图还没完成,不过应该快了,20岁之前绝对可以。
尾星雨明白这话的意思。
围棋界的俗话说得好,20岁不成国手则终身无望。
嗯,定段赛改成U25了以后这话就也要改了,不过大差不差。
计算精准,时机绝佳。此时的戈笑彗沉默地望着棋盘。
时机,围棋里很多地方都需要用到这个词汇,何时弃子,何时开劫,何时应战……
高手对决,任一细节都是成败关键。
双蝉不清楚戈笑彗在想什么,正认真地在脑海里模拟着接下来可能的算路。
她的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这次的全国个人赛体验非常特别,她坐于棋枰一侧,像是置身在人生棋盘的旷野中。
以那道牧遥行之名的残碑为中心,此地幻化成了十九道纵横,双蝉立于此,一步步地去探寻这无边棋盘的路途。
棋路交错复杂,她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她不怕迷路,只要回望,就能见到天元之处的残碑,那是伫立在此处的永恒。
落子如风,与戈笑彗的中盘战斗愈演愈烈,黑棋凭借厚味处处寻衅,白棋不甘,悍然打入黑阵,意图以攻代守。
连续20手后,戈笑彗猛然惊醒。
她发现,自己好像完全落入了双蝉的节奏里。
这很可怕,几乎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以往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棋,然而,那些人是谁,双蝉又是多大年纪?!
六月至今不过三个月而已,双蝉是去外太空进修围棋了吗?
她定了个职业,就给自己定成神仙了?
戈笑彗彷徨了起来。
但围棋没有时间留给她感伤。
黑棋精准击中了白棋要害,迫使单官连回,效率低下,然黑棋外势则愈发雄壮。
戈笑彗等不下去了。
实空不足,优势不显,她决定拼一把。
白棋打入黑棋看似坚固的模样,立时拉开了一场屠龙与反屠龙的对杀!
双蝉苦恼地看着自己的黑空被白棋左冲右撞搅和得天翻地覆,当下的棋形是真丑啊!
戈笑彗:啊!我好像可以了!有望活出!
没有望的。
长考后的双蝉用一手“尖”告诉她,屠不了的,姐姐。
黑棋的关键手落下,似拙实巧,破掉了白大龙的一只宝贵眼位,同时巧妙接应了外围黑子,封死了白大龙的所有逃蹿路径。
宛如画下了一道休止符,戈笑彗的屠龙序曲被暂停,随后接连的几手黑棋招招致命,以组合拳疯狂向她打来。
疼得戈笑彗想哭。
她百般腾挪试图找寻一息活地,然而无一眼可做,气也紧促无比。
围棋里的气紧,等于濒死。
巨龙倾覆,戈笑彗闭上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棋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她想再拉自己一把,但倒计时的不仅仅是她的白棋,还有她的时间。
2小时常规时间耗尽了,她在164手出现误算,自己送自己了一程。
啊,那这就很倒霉了。
戈笑彗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对自己的吐槽。
她依稀见到了教练的痛心疾首:崽啊,不要老是想做几十目的大生意,我们也好歹细腻一把啊!
不好意思啊,她可能就适合大手笔。
戈笑彗已经没有时间了,她在前期遭遇的缠绕攻击、后续的大龙治孤都令自己反复长考求生,多次强攻被双蝉化解,之后算不清变化又导致她大量耗时。
雪上加霜不过如此。
读秒用尽,戈笑彗投子认负。
反观双蝉还有5分钟左右的基本用时,除了那一手“尖”,她几乎没有太多的长考,全程以高效算路压制白棋,屠龙过程举重若轻,完全的战略优越性。
戈笑彗输了,但没有太过伤心。
她想起很多人对女子棋手的评价:攻杀,缺乏谋略。
这是向上的短板,不仅是她们,还有诸多低段位的棋手,大家其实都这样。
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
双蝉用她的战略,杀来了。
双蝉长舒一口气,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呀!又赢啦!
开心心!
今日对局结束。
第7轮过后,男子甲组仅剩谢瑰一人7胜,他的身后是6胜1负的原泓轩、薄凌青;男子乙组岳琅胜李巍,7胜排在第一位。
第5轮过后,女子组双蝉、繁翙5胜领先,圣清琢、戈笑彗4胜1负居于第二队列。
明日休战,后日双蝉对战繁翙。
待棋院官号对外公布了最新的战况,许多人都问,女子组的繁翙是谁?
女子围甲平煤队的成员之一,繁翙二段,今年17岁,同样年纪颇小。
她也是本届个人赛里的成都棋院的独苗代表,没有人想得到,她能一路连胜至今。
连繁翙本人都难以置信。
繁翙:“啊啊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天啦噜疯了吧这是我能打出来的成绩吗?
初段赢九段都有,二段赢了一堆初段二段三段四段的,也正常。
只不过她没想到,在女子围甲里接连输棋的自己,居然能一口气连胜5轮。
繁翙出了赛场都是晕乎乎的。
“你是被棋神附身了吗?千万保持住啊!”同属平煤队的谈萱跑来为她打气。
繁翙:“你打我一下。”
谈萱震惊:“你还有这种癖好?”
那我就来了啊!
“嘿,疼的,是真哒!”繁翙欢呼。
谈萱笑着点她脑门:“唉,傻了一个。”
第133章 冲刺阶段
“繁翙这位棋手, 挺有意思的哈。”墨非这样跟双蝉说。
综合她今年的表现,本届个人赛里的成绩,不亚于一匹黑马突袭。
女子围甲联赛比到现在, 平煤队积4分垫底,按照场分的规则来算, 要么是一比一打平拿下1分, 要么是二比零碾压拿下2分。
现实是,11轮联赛里,平煤队从未出现过零封对手, 22局4胜18负, 繁翙出场8次未胜一局。
她教练都在思考, 要不之后三轮不让她上了?
就是说这个胜率为0是不是太难看了啊!
双蝉在啃薄凌青抽空给她送来的干巴牛肉, 昨儿结束了比赛去门口接的,他一个亲戚弟弟绕道来成都给他的。
挺好吃,干香干香的。
墨非抢了一口:“真牛肉啊?”
现在鸭肉冒充牛肉的太多了, 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真材实料。
双蝉:“师兄给的, 他还说比完赛带我去吃兔头和火锅。他说四川有晚熟的荔枝,现在还有呢, 到时候带我去现摘!从树上到嘴里不超过十秒钟!包新鲜的!”
她超级期待!
师父说的巴蜀,她来啦!
但出去逛之前得先拿个冠军,这样才能逛得舒坦!
墨非:“薄凌青四川人?”
双蝉:“嗯呐!”
她补充:“而且这次成绩还很好哦!比去年好。”
那倒是,他才输了一局,状态也不错, 墨非教过薄凌青——国家队的嘛!
墨非:“四川的荔枝确实不错,最后一茬了,再晚就也不当季了。”
听教练这么一确认,双蝉更高兴了。
繁翙的棋要讲的不多, 主要是让双蝉熟悉一下这个人的打法和固有习惯。
“前半盘灵活,中盘战斗相对凌厉,官子方面有所不足,不过她的逆风棋还行,你到时如果在中盘没有跟她拉开差距,就尽量将局面导向官子决胜……”
以双蝉的维度来衡量的话,墨非给繁翙的综合战力评一个5+,不及双蝉的一半。
墨非:“你稳住,没毛病。”
双蝉嗯嗯嗯地点头。
·
休息的这一天很多棋手都跑出去溜达了,薄凌青老家不在成都,他也没想到弟弟还会来送东西。
一编织袋的干巴牛肉,感觉打死了卖牛肉的,量大到让他能现场支个小摊创业一天。
弟:“吃呗,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成我送到了我还得赶回去给人送货呢走了走了!”
薄凌青给双蝉送了以后就去其他人那儿溜达,最后全送完了,自己留了一小包。
栾琛啃着吃的:“你咋还往回带呢?”
怀里抱了一堆,都是一些人收了以后还回来的礼物。
薄凌青:“挑挑,想吃的就拿,别的我再给阿蝉送去,她那里娃儿多。”
小孩确实多,双蝉古凝安苗飞白还有她熟悉的女子棋手,年岁都挺小的。
栾琛嗷呜一嗓子就化身峨眉山的猴,噌一下蹿到了薄凌青跟前。
薄凌青没留神,吓了一跳:“……你要不别下围棋了,你去练体育吧。”
我看你田径方面也是天赋不弱。
栾琛:“嘿,你怎么知道我初中田径队的?”
他显摆:“正儿八经市体育队的,省赛第一!”
也没拿多少,栾琛随便扒拉了两包吃的留下,其余的都让薄凌青去给双蝉。
“妹妹年纪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让让她。”说到这里,栾琛问,“她今年能全胜吗?我看她势头蛮好的。”
薄凌青找了个大塑料袋:“能吧,她遇强则强,棋运这方面让人羡慕。”
栾琛感慨:“去年还是个在小学里跟我下指导棋的小孩,今年就开始争全国赛冠军了,你说这围棋,也是挺有意思的哦?”
瞬息万变,毫无规律可言,充满了不确定性。
薄凌青扛着大袋子:“成,我去找她了。你今儿别乱跑,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打比赛呢。”
栾琛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你回来打谱。”
薄凌青:“嗯。”
找到双蝉的时候,她正在室内跟刀伽彧打谱,是后者昨天的棋局。
双蝉:“这里补左上就浪费了一手棋,脱先抢二路扳。”
刀伽彧:“黑棋如果攻我左上?”
双蝉的黑子倒拿,凸面落在棋盘:“他下这里,你在这边治孤,愚三角丑了点儿但可以固守。而且你看,他在这里扳粘你完全可以不应,纯粹虚张声势,诈唬的。”
刀伽彧当时比赛来不及了,到了官子阶段完全就是与时间赛跑。
双蝉一眼看破的,她还得算上一算。
刀伽彧:“你判定得这么果断啊。”
双蝉“嗯”了一声:“一眼就知道的事儿。”
所以刀伽彧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些天才,总是以随口的话说出一些让她嫉妒的事。
她得算,耗费至少几分钟,但双蝉不消十秒就能判断出来,并选择更好的路径。
不仅能节省用时,脑力上的消耗也少。
门口扛着大袋子的薄凌青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他与察觉到自己进门的刀伽彧对视,两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苦笑。
双蝉也注意到了他,从椅子上跳下:“师兄你来啦~哇这么多好吃的!给我的吗给我的吗?”
星星眼里是全然的“你可要点头啊”。
薄凌青如她所愿,点点头:“是你的。”
双蝉殷勤接过,欢呼:“师兄万岁!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刀伽彧:“小青今天净来送零食了。”
薄凌青礼貌鞠躬:“老师好,老师要不也……?”
刀伽彧摇摇头:“我不爱吃,不用。”
双蝉:“师兄是零食仙人!”
薄凌青非常配合:“感谢阿蝉亲口御封,好了小的先告退了。好好休息,好好比赛。”
双蝉:“昂!师兄再见!”
刀伽彧不吃,樊梦雨也不要,苗飞白和戴访曼倒是拿了不少,双蝉又拎着一大堆往回走。
路上撞见了单绮玉百新筠等人,顺便分了分,就这,回去房间的时候还有一半呢。
古凝安跑去找干忻忻复盘的,她暂时还不知道下一场自己的对手,不像双蝉,因为只余下俩全胜的了,所以必会对上。
傍晚的时候,次日对阵表才对外公示。
古凝安要比双蝉早一点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边做死活题,门口响了响,就见出去打猎的室友满载猎物,一副强大首领的模样。
“你可太厉害了!”古凝安啧啧称奇,疯狂夸赞,“跟着阿蝉走遍天下都不怕!”
双蝉叉腰:“哦吼吼!”
·
双蝉赢下繁翙这一局,可谓是如呼吸般顺畅。
从序盘的布局开始她就压着后者打,黑棋将繁翙主动导入了复杂战斗,通过局部缠斗扩大优势,以力压人,中盘分断白棋制造屠龙局,顺利歼灭白棋30目左右的大龙。
繁翙整个人都被打傻了。
她愣在赛场,看着自己只差一气就要死掉的大龙,颤抖得拿不住棋子。
云里雾里地全胜五轮至现在,昨天也有很多人来提醒她双蝉不好惹,繁翙放在了心上,今天的行棋非常谨慎。
谨慎得甚至有了点犹豫。
治孤失误,大龙被杀,反观黑棋实地+厚味领先,这些加起来,对面的双蝉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局。
繁翙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在劣势,又是怎样被叠加劣势,从而成了这般模样的。
她困惑极了。
脑子还在吗?哦在的,那为什么呢?
怎么这段记忆这么缥缈呢?
白棋久久不落子,双蝉也没有催促,顾自地坐在那里沉思。
她自我感觉,这棋应该已经差不多结束了,除非繁翙有什么转败为胜的挣扎收官超能力,同时自己又打了勺子出现离谱失误。
但下还是能继续下下去的,只不过结局已定,就这样了。
静悄悄的氛围里,繁翙那边的棋钟在匀速向前走着。
她收敛了哀怨,无声地叹着气认输了。
没什么好继续的了,溃败之下收官也收不来多少目,最终还是要因差距过大而认输。
算了。繁翙跟自己说,你连怎么走到这个模样的,都分辨不出来,你还下什么呢?
125手,双蝉屠龙局结束掉了第6轮对局。
成为了女子组当前唯一一个全胜六战的棋手。
离开赛场的繁翙对赶上来的媒体苦笑:“很庞大的压力,双蝉初段非常非常厉害,我不太想跟她继续下棋了。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请教她围棋。好吧我只是暂时不太想跟她下棋。”
说话前后颠倒自我否定自己,精神状态格外美丽。
媒体:“???”
是要写你被双蝉打懵了是吗?
还是等在外面看了这一过程的墨非,给繁翙下了个定义:
一路逆袭冲进班级前二,结果发现排在脑袋上的是开学典礼那个演讲的学生代表。
教双蝉也有半年,墨非已经深刻知悉,她向来是愈战愈强,棋运亨通之后,势头像野火席卷草原,谁都无法阻挡。
第6轮了啊……墨非笑着摇头。
那完了,双蝉已呈遮天蔽日的态势了。
·
如墨非所言,在最后一次休息日之前,双蝉再次拿下了第7轮对局,成为了男女组目前唯二的全胜。
女子组第7轮的那日,男子甲乙两组结束了第10轮对局。
在这一天,共计三人满足了升段的积分,其中两人晋升四段,一人晋升三段。
比赛进入冲刺阶段,余下两日,男子组三轮、女子组两轮,将会角逐出最终排名。
值得一提的是,古凝安虽然在前三轮落败,后面四轮表现却很不错,赢了三局,目前积了6分。
无法抢夺排名,但她本人还是有点满足的。
“能赢就好啦,其实我来的目的就是赢三场,现在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两场我也会加油的!”古凝安握拳给自己鼓劲。
顺便再抱抱双蝉,古凝安:“逆风下棋真的好难受,我觉得我成长了!”
确实,开赛连输三局挺绝望的,在初期就蒙上了一层阴影,那三天里古凝安整个人蔫蔫儿的。
墨非对她不太熟悉,短暂地教也教不了什么,所以古凝安是回衢州队那边找干忻忻做的赛中复盘引导。
干忻忻倒没觉得古凝安多弱。
她能在12岁定段,这个实力很优秀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业余5段成为职业初段,不代表就立刻化身了初段实力。
围棋的段位仅仅是段位,它代表了一定的棋力,又不完全是棋力的外在反应。
古凝安的围棋思维还要继续训练,她的对局数还得不断往上堆,这会儿不论是输还是赢,都很正常。
教练的淡定,让古凝安沉静了不少。
只是她言语和想法里的那丝挫败卑微,还是难以遮掩。
干忻忻这才明白,原是她对标的双蝉。
古凝安:“我知道我比不上阿蝉,但我是不是差得太多了?”
目标人物过分强大,导致古凝安失去了对职业初段实力的衡量能力,她拿着自己的10去对比100,当然望不到头。
干忻忻无奈了,真是成也双蝉,败也双蝉。
好好一个小天才,硬是自闭成小喽啰了。
“没有,你是一个很正常的职业初段,相反,双蝉这类人才是罕见。”干忻忻没有用空洞的话来安慰,而是随手列举了一些数据。
每一届都会有快速成为二段的,然而大多数初段要花费一年到两年的时间才能够达成这个目标,这还是不缺赛事的男子棋手。
女子围甲之前,女子棋手多以预选赛为锻炼机会,她们的升段速度会更慢。
古凝安:“为什么更慢?”
干忻忻:“你一进预赛就冷不丁对上了薄凌青,你能赢吗?”
古凝安还是跟薄凌青下过棋的,老老实实摇头:“不能。”
干忻忻:“对啊,就是这样。比赛不会按照你的段位去分,它不是段位赛,但你参加这场比赛的机会就这么一次。”
好不容易进了赛场,一轮游。
没有有效对局,自然就无法提升等级分。
现在这个全国个人赛也是,它不会跟七月份的段位赛一样,按照初段、二段……进行分组,所以古凝安大概率会遇上段位比自己高的棋手。
毕竟,一年的新初段就五个人,去年的初段也比她多了一年的比赛。
干忻忻:“我不是教你输是有理由的。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大量对局,输很正常,赢也正常,你要学会平衡围棋和你自己。”
这个话题有点深奥了。
干忻忻:“没关系,你会明白的。”
古凝安还是没怎么明白,但聊过这次后,她就赢了一盘。
于是,她很高兴。
此时听闻了双蝉全胜7轮,她更高兴。
古凝安:“我最喜欢看你破纪录了!”
双蝉也很高兴能被朋友恭喜:“那我就再破给你看!”
古凝安:“嗯嗯!好耶!”
外界也在传着双蝉的7连胜,这个成绩不仅在女子组很漂亮,她的年纪一旦夺冠,将会是围棋史上的新篇章。
11岁的全国个人赛冠军,甭管是哪个组的,都是第一人。
第134章 提前锁定冠军
最后两天, 人困马乏的。
邵忱闭着眼睛往前走,精准避开前方障碍,令他朋友无限唏嘘。
“厉害啊邵哥!”朋友一惊一乍的。
邵忱:“……”
他有时候也很困扰, 为什么身边都是这种咋咋呼呼的人,连新入队的职业围甲北京队里, 也有一个跟杨悟似的, 上蹿下跳的精力能手。
不是说这种人不好,主要是看着对方乱蹦跶,听着声音中气十足的, 邵忱顿觉更累了。
“邵忱邵忱邵忱!”
这个声音有点熟, 邵忱没顾上队友, 扭头看去。
双蝉手里拎了个塑料袋, 小碎步跑来:“你来得好晚哦,不过刚刚好。”
她把不算大的零食袋子塞给他:“刚才见到平师兄了,这个是你的。薄凌青师兄给的, 牛肉干特别好吃但是量不太多了所以只给了一点, 其余的都是零食。昨天我想去找你们来着,太晚了就没跑。”
几人不在一个楼层, 而且双蝉不知道他们的房间号,比赛期间她的手机不在身上,墨非暂时没收了。
零食很多,她跟古凝安吃不完,比完赛以后还要去别的地方玩, 想买特产带回去,就干脆全都分出去。
薄凌青给她的时候,就说了你吃不完给朋友吃,这倒没什么问题。
邵忱下意识接过:“谢谢。也谢谢薄师兄。”
况且, 双蝉对每个人都说了,是薄凌青送的。
在薄凌青不知道的地方,她给他积攒了不少的感谢。
双蝉:“不客气!”
队友笑眯眯地:“这不是我们双蝉妹妹吗?你好呀我是郭沅,邵忱队友。”
双蝉:“你好你好你好!”
元气十足,看着就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邵忱拍掉了队友伸出的鸡爪子:“马上要比赛,你进去。”
再看向双蝉:“万一没等到我呢?下次不用专门来送。”
双蝉也没等多久:“没事啊,比完赛再找你呗,反正都在一个地方吃饭。”
她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我先进去啦,比赛加油!”
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估计是没等到人。
邵忱不晓得还有谁在双蝉的名单上,左不过就是道场的几个新初段,但也说不定,她认识那么多前辈。
懒得想了,他打住了探究的冲动。
队友没提前进去,搁旁边站着等呢。
他揽着邵忱的肩膀:“你们道场的氛围这么好啊?都定上段了,还专门送吃的?”
搁他道场,定段之后就是散伙,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也不想跟某些人见面了。
邵忱打了个哈欠:“双蝉的人缘好。看,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她。”
队友:“我原来也想要这样的妹妹的,可惜我妈没给我生。”
邵忱拍掉了肩膀上的手:“梦里吧。”
他迈步走向了赛场,心情较之前好了些许。
双蝉进去找座位路过了古凝安,后者见到她手里还有没送出去的,估计就是没等到人。
“李浩然已经进来啦,卓杞来得也早。”古凝安指了指那边的两个方向。
双蝉垫脚望了一眼,没找到人。
“晓得了,那我等比完赛再说。”她道。
还有两天呢,肯定能逮到人。
恰好薄凌青跟邵忱的台次挨着,见到他拎着一小袋零食进来,正想打趣这位师弟,瞥过那熟悉的牛肉干包装,想起来了某人。
“阿蝉给你的?”
邵忱拉了一下椅子正要坐下,就听到右侧有人出声。
“啊,师兄。对。”他慢吞吞地回道。
薄凌青点点头:“嗯。”
全给分完了?自己够不够吃哦?
得了,比完赛问问,再不然让寄快递去上海也成。
小孩子吃零食不好,如何教育也各有方式,总之,最好的教育方式肯定不是严厉限制不给一分。
这一点双桃颇有感悟。
她现在零食自由了,却在疯狂弥补自己了以后,不再爱吃这东西了,人生乐趣随之减少了一个。
她会带双蝉去吃路边摊,也会教孩子怎么观察卫生情况,还会在家里塞满了零食筐,跟双蝉约定不能耽误吃饭、吃完以后要记得好好刷牙。
所以双蝉喜欢分享,也擅长分享。
无形之中,反而帮她获得了友情。
邵忱不在意什么吃不吃的,他还有平辰潍古凝安等人,真正在意的是被惦记。
不远处躲在角落把刚才的一幕收入眼中的言魁,正笑着与锤溶溶几人说话。
“看来她一点都不紧张。”他道。
人人想看双蝉继续胜下去,少数人等着她的输棋来喊上一嗓子热闹,对于她本人,连胜是喜悦也是压力,处理不好就是一个心态失衡。
锤溶溶:“孩子年纪虽小,见过的场面却很大,不差这一个。”
言魁:“所以嘛,围棋多适合磨练心性,最好大家都来练围棋。”
旁边的人在捧哏,附和言魁的话。
“是啊是啊,普及到小学里最好。”
“加进九年义务教育,单开一个学科。”
若不是在外面,锤溶溶真想翻个白眼。曲意逢迎也是够厉害的,这话都能接上。
言魁被他们说的都心动了。
但他有脑子,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小小角落,大大的社会。
·
第8轮对战的是圣清琢。
圣清琢:“嗨,又见面了。”
看见双蝉放在旁边的零食:“牛肉干好吃的,回头帮我问问薄凌青,怎么卖的。”
她昨天也收到了食物,嚼吧着干巴牛肉过了快乐一天。
小心点就不掉渣也不脏手,一小块吃半晌,很适合下棋的时候揣兜里一小袋,饿了还能补补蛋白质。
双蝉:“圣姐姐好!我回头问他!你还要吃吗?我那里还有的。”
圣清琢有点想要,她难得找到爱吃的东西,就会一阵子专注地吃。
双蝉分她的那些完全不够。
“我还是自己买吧,可以多多地买。”圣清琢忍痛拒绝,“来来来,再战一盘!”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第二场对局,说巧也真是巧。
双蝉不藏着掖着:“我教练给我复盘了那次的棋局,我有更好的方式来跟你对战了。”
圣清琢乐了:“巧了,我教练也带我找了逆风翻盘的招式!”
两人对视,都是跃跃欲试。
蓦地,双蝉来了一个古风抱拳,笑吟吟的:“那就擎好吧您嘞!”
圣清琢学她的模样:“峨眉派圣清琢!”
双蝉不知道什么是峨眉派,不耽误她瞎编一个:“乐山派双蝉!”
她脑子里只记得薄凌青说,乐山有个荔枝湾,里面说不定还有晚熟到九月的荔枝可以吃。
全然把他后面补充的那句“但现在真的太晚了还是得去看看才行”给忘在了脑后。
有时候就是只爱记自己爱听的。
圣清琢没想到荔枝这层,以为双蝉指的是四川乐山,乐山大佛嘛她知道这个地方。
俩人这副做派,让左右两侧的人很无语。
“别玩了,比赛呢,好好比啊阿圣。”
“双蝉,干碎她!”
双蝉:“嘿嘿。”
圣清琢:“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玩归玩闹归闹,比赛一开始,两人就正经了起来。
圣清琢从棋盒里随便抓了一把铺在棋盘上,那边双蝉捏了俩黑子出来,她这边还在低头两个两个地数呢。
分先时候大家抓子的行为都不太一样,有放在手掌的,也有圣清琢这种随手一大把抓都抓不住的。
心情好不好的就随便抓,要是懒得费事了,干脆少拿点。
现在看来,圣清琢心情还不错,所以愿意费点事来数子。
圣清琢:“单数。”
遗憾,阿蝉妹妹要执白了,这对攻杀型棋手有点挑战。
收好棋子,交换棋盒。
这次执黑的换作圣清琢。
圣清琢以星·小目对双蝉二连星,并于黑15手点三三来弥补上次对弈时被后者掏角之痛。
双蝉注意到了,她在增补实地优先这个意识。
围棋是一件非常有趣的战略战术交互项目,每个人都会有成长,也会吸取教训,在第二次、下一次的对战中,做出一定的变化。
圣清琢防备的是13天之前的双蝉;
双蝉印象里的又是13天之前的圣清琢。
两人将在这盘对局中更新对彼此的认知细节,再加固对某些方面的看法。
纹枰坐对,谁究此味。[1]
棋盘的别称纹枰之“纹”字,是纵横十九道,但刻的何止是棋盘的纹路?
纵横交错之上,黑白的每一次落子都是在重塑彼此的认知版图。
像是两个灵魂正在交换各自的独特片段,悄然嵌入对方的碎片,重新拼贴起那道影影绰绰的轮廓,让它变得生动、真切。
双蝉白棋肩冲黑小目,弃子取势形成大模样。
圣清琢黑棋反用敌之矛来攻击对方,深入打入白棋,通过劫争转换成功活棋,勇气可嘉。
白棋主动开劫,激活了双蝉准备的劫材链,转换持平;
黑棋脱先反制,圣清琢破坏了对手的攻势节奏,止损至少2目。
至中盘鏖战,黑攻白守到白控黑攻,近68手的你来我往,完全就是上一盘的镜像翻版。
不同的是两人各有特点,不论是白棋的跨断获利,还是黑棋的透点藏劫材,都有着各自风格的融合。
她们在学习彼此。
中盘没有屠龙也没有拉开目差,决战便来到了官子。
圣清琢是大后期选手,双蝉的官子也不弱。
双方展开了大型的全局官子争夺。
圣清琢的黑棋官子精准,抢到了能抢的所有先手官子,还得到了左边的二路扳粘;
黑棋制造了一个劫争,劫虽不大,但圣清琢借此为劫材库,待双蝉消劫之后,得到了先手扳。
时间已经不太够了。
双蝉在读秒之中,于右上角下出妙手,以官子手筋迫使黑棋退让,白棋便宜了2目。
双方进行到小官子时,局面极其细微。
双蝉借之前预埋的劫材,在黑棋劫材不利的情况下,扑了一个,制造劫争,强制对方让步。
白棋打劫,获利3目。
圣清琢想给自己一拳了。
她单知道双蝉劫争能力强,没想到这次又是!又是!
中腹厚势变现为目数,预埋劫材接连被回收,从战略层度来看,双蝉的白棋机会成本完美兑现。
劫争结束以后,白棋已经逆转了细微差距,在黑棋官子收得精准的同时,保持了微弱的优势。
读秒声里,圣清琢收完了所有的官子。
两人没有失误,圣清琢的消劫时机误差弱不可闻,双蝉容忍了黑棋的杀招而不动摇,两人持续到终局都一直保持着较高的理智度。
裁判在数子,沉默的二人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圣清琢脑袋发蒙,视线落在白242的那一手。
在此之前,她的黑子扑劫,而双蝉的应对是白子脱先放弃。
弃劫了,怎么就弃劫了呢?
圣清琢很难想象双蝉为什么会保持这般的理性,做出了这么果断的决定。
放弃从来都是艰难的,沉没成本不是谁都可以不在乎的。
来到极限的这一刻,在最容易被影响到的读秒中,双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点?
“白胜1.5目。”裁判的声音唤回了呆滞的圣清琢。
贴目之下,白棋赢了。
不是跟繁翙那一局似的碾压,也不是对上戈笑彗的屠龙,是细腻精准的漫长战役,以不曾出错的全程拿下的胜利。
圣清琢挫败之余又倍感欣慰:“恭喜,阿蝉。”
双蝉眨眨眼,碎发垂落在耳边,天花板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泛着光。
“险胜,我还有点懵,”她的脖子有点难受,正反手摁着后面的骨节,道,“你下得太稳了,我后面都急了。”
圣清琢也觉得自己下得不错,但双蝉说她急了这点,还真没看出来。
“来给我再讲讲你的劫争,我要看看你预埋劫材的这几手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没有过多纠结,利索地要求复盘。
不是教练倒推的双蝉想法,而是趁热打铁,让双蝉描述她究竟是怎么构建的战略部署。
上次听了以后就颇有感想,这次应当也会吧?
圣清琢隐隐期待着。
双蝉在这方面从不藏私:“好呀!”
同时她也想听圣清琢的想法。
啪嗒的落子声重新在这一片响起,周围的人基本都结束了对局,大部分已经离开了。
两人沉下心,很快就全神贯注地交流了起来。
“双蝉8胜”的消息在外面传遍的时候,这俩还沉浸在棋盘中呢。
媒体久等不到人,墨非守在外面也无聊地踱着步。
古凝安:“阿蝉还没出来吗?”
她早就出来了,还去自动售货机买了饮料,给双蝉带了果粒橙。
墨非:“没有,要再等等。”
古凝安“喔”了一声,乖乖地在墨非给她扥来的椅子上坐下了。
不久后,双蝉迈着疲惫的步伐从里面走出。
“双蝉!是双蝉!”
“来了来了!”
一窝蜂涌过去的人被墨非薄凌青拦住,双蝉缩在了两人身后。
古凝安嗷嗷着“别挤到她了”,勇敢地冲了过去。
幸好有工作人员在这里,快速挡住了那几个媒体,警告再这样威胁参赛选手安全的话,就轰出去了。
才让这场未起的事端消弭。
古凝安:“阿蝉你没事吧?”
双蝉扬起笑脸:“没事!”
薄凌青在旁边松了一口气,他还记得那次商旅杯的时候,双蝉被一群人围堵犯病的场景。
吓死他了快。
双蝉叽叽喳喳:“我赢了嗷!”
墨非:“知道知道,非常知道!你赢棋的时候里面就传出来了。”
薄凌青点点头:“对。”
跟着双蝉出来的圣清琢揉了揉她的脑袋:“超级棒的小家伙。”
双蝉:“圣姐姐也超级棒!”
她看向古凝安:“安安也超级棒!”
再看了看薄凌青:“薄师兄也超级棒!”
最后是墨非:“教练也超级棒!”
很会端水了。
摄像机拍着这一幕,取名“提前锁定冠军的双蝉”。
她极有可能,就是今年的女子组全国冠军了。
众人在见证着新纪录的诞生,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新纪录。
所有人都无比激动。
第135章 双蝉二段
在外界秉着呼吸倒数双蝉夺魁的同时, 有一条信息也逐渐翻越至了众人眼前:
她的二段。
人们在争吵,按照最新规则的话,双蝉到底是什么时候升的二段?
职业二段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她完全满足了升段标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具体哪一日?
围棋职业段位的晋升要看有效对局, 双蝉是初段,只要在她同等段位及以上的公开赛事,都属于有效对局, 能够增加升段需要的积分。
从她定段成为职业开始到现在, 公开赛对局一共是7局——新初段赛6局, 女子围甲第11轮1局。
初段到二段的责任对局数要有12局以上, 是以,从第5局她赢了对手以后,就已经满足了这个条件, 是当之无愧的双蝉二段了。
但能争执起来的核心矛盾是:以去年颁布的明确新规来看, 双蝉早在一周前就已经满足了升段要求。
【冷楸枰:有效对局分的计算方式里,同段位之间胜方90分, 相差一段时低段胜则95分。
照这个规则,双蝉新初段赛对手分别是2个三段、1个二段、3个一段,她有效对局分95x3+90x3一共555分,对圣清琢那一台再一个95,加起来650分了。
个人赛前两天的2个初段又是180分, 到这里已经830了。
一共9局有效对局,得分之后补足没有比的3局按败者的结果各30分,那么责任局平均分就是830+30x3=920再除一个12约等于76.67,超过了棋协规定的75分标准分, 等同她在个人赛第二轮结束那一刻,已经成为了二段棋手。】
【好复杂,看不懂】
【所以你们在吵什么,她不是已经满足升为二段的需求了吗】
【在吵双蝉到底哪一个时间点成为二段的,这对于最年少纪录很关键】
【所以新规则之下不必打满12局是吗】
【头好痒,要长出新脑子了】
【总结:9月17日双蝉已经成为了二段,让我们热烈欢迎史上最速二段棋手!】
由于今年多了一个新初段赛,等同给这两年的定段棋手白送了一场“段位赛”,全是有效对局,且不会遇到四五段之上的可怕棋手。
这不就是白给的积分吗?
当时很多人都这样评价。
譬如圣清琢对双蝉,只有后者是会算对局分的,前者就算赢了也不作数,因为两人的段位差太大了。
高段位棋手需要找自己段位差两段之间的人来对弈,才作数,圣清琢低则三段高则七段(但以上的对手也作数)。
去年12月底,新规明确了段位晋升,将“段位积分有效对局分”和“责任局平均分”绑定在了一起。
两段之内的有效对局中,同段位之间胜方获得90分,负方获得30分;
段位相差一段以上时,高段棋手胜可得85分,低段棋手得35分。若低段棋手胜可得95分,高段棋手得25分。
这个就是平均分的由来。
初段升为二段要求在75分以上,计算方式就是对局分之和除对局数。
棋迷们细抠的时间点,是因为棋协规定了12局对局,但又给出了平均分。
那么必须要12局吗?
反正之前的棋手就要啊,比如徐代戚歆之他们。
被人反驳:【那是因为他们输棋了啊,输了就只有25还是30的分,双蝉可是场场全胜啊!】
平均分拉低了以后就要继续下,直到拉上75,对局数自然就多了起来。
有点游泳池放水进水的意思,除非赢棋的积分跑赢了被除数带来的影响,才能成功晋升。
可见,小学数学题也是有用的,小明天天给游泳池放水进水,终有一日能走进现实。
等级分是职业棋手的排位,平均分+对局数是段位晋级。
竞技体育什么都争,年龄当然也是一方面。
如果按照“不必打满12局”来看,那么,7月23日双蝉提前定段成功,9月17日双蝉成为职业二段。
57天,是她升段的速度。
11岁7个月28天,是她成为职业二段的年纪。
中国职业段位纪录上,最年少二段是11岁1个月的九零年代棋手。
离当前最近的12岁之前的二段,是邸寄松,他是11岁9个月做到的。
双蝉仅仅是女子棋手里的最年少二段。
但没有人57天成为二段。
旷古烁今。
围棋棋迷之间确实存在重男轻女的偏颇看法,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人能否认双蝉的优秀。
他们所争执的不是“双蝉是不是二段”,而是“她究竟何时二段”。
想要得到棋协的准确答复,也是试图确定她的精准入段时间,来更新历史纪录。
·
墨非注意到“双蝉二段”这个争论,还是在第8轮这天,正乐呵地欣赏在接采访的双蝉呢,就有人跑来喊他,跟他聊天。
“什么东西?我没上网啊,忙得要死没去看,网友天天吵架我嫌烦。”他说。
“哎呀那你可快点看看吧!”
棋手包括教练,对积分和段位的敏感度,其实还不如网友们。
之前出现过棋手忘记申请升段,突然被在写数据总结的技术大手子私信,这才晓得原来按照规则之前的某场对局是作数的,加上以后刚好满足积分,再晚就过期了。
——对局有期限,一年之后就没用了。就像是双蝉的晚报杯职业初段名额,过期也不能用。
墨非看完了以后就打电话去问人:“哎咱们最新的段位规则……”
不好意思,其实他知道得也没这么细,当时调整规则又没拉他进组,谁晓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好在他认识编规则的人。
“哦哦哦所以是可以的对吧?那已经够了是吧?行行行行我这就写申请提交!”
挂断之后,墨非僵在原地,仿佛呼吸都凝滞在了胸腔里。
片刻,他突然回过神来,一个抬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嘿,真的!”
不必完成12场对局,平均分达标了以后就算,因此,双蝉在个人赛第二天,就是职业二段了。
11岁的初段不怎么稀少,男子棋手那边说不上一堆,好歹能数出来两只手的。
但11岁的二段,是万里挑一的万里挑一。
“最快的职业二段!”墨非激动得说不出话。
苍天啊,双蝉到底还要创造多少个神话出来啊!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大抵是这个争论的热度上了天,很快,来询问棋院账号的评论与私信越来越多。
棋院那边不单单负责围棋,还有象棋国象,对方也是很懵,打电话去了围棋协会。
棋协这边抓紧给出了结论,于是,这场绵延了一周多的争论,终于得到了盖棺定论的结果。
【中国棋院官网:职业初段棋手双蝉在9月17日全国围棋锦标赛(个人)第二轮对局胜利之后,即满足了升段要求。雏鹰展翅,热烈庆祝又一位围棋小将升段成功。
11岁的女子棋手,57天的升段速度,双蝉二段,欢迎向世界展示你的围棋。】
【我就说!就是57天就是57天!】
【啊啊啊啊啊啊夭寿了好妖孽的存在啊】
【别人的围棋QAQ】
【57天的二段,我的妈这是人吗】
【新初段赛我宣布你是神】
【世青赛u12现在也有玄学威力了是吗】
【不足俩月,我服了,人家俩月能升段,我俩月连一盘棋都下不出来】
若没有新初段赛,双蝉就会少6局有效对局,尽管依然能在这场全国个人赛里成功升段,但会晚上数日,也让纪录变得长上一些。
偏偏就有。
偏就她来的时候有了。
言魁在会议室笑得余音绕梁,每个人的耳边都是他的吼叫。
锤溶溶的耳膜都要破了。
言魁:“畅快!我就说我这个新初段赛是有用的!看看,57天的奇迹!”
在座有为杂志撰稿的作者,眼前一亮:决定了!抄他的!下一篇就写双蝉,题目叫做《57天的奇迹》!
至于版权?啊呸,在言魁手底下干活已经够被剥削的了,他抄抄言魁怎么了?还能被告不成?
言魁不知道有人心里“歹毒”地想要侵权他了,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他自己写不出来锦绣文章。
新初段赛在筹备阶段,被人质疑有必要吗,现在初段棋手又不缺比赛了。
看,它的意义来了。
·
双蝉惊闻自己二段了,还寻思是幻听呢,没想到古凝安一把就抱住了她。
“二段二段二段!双蝉二段!”古凝安嗷嗷着。
双蝉跟她手牵手原地转圈:“二段二段!安安我二段啦!”
男子组今天是两场对局,刀伽彧和薄凌青已经去比赛了,这会儿她身边除了古凝安就是苗飞白几人。
苗飞白:“乖乖,这就二段啦?”
戴访曼:“一眨眼就二段?我嘞个神呐,够快的!”
她低头去找论坛:“肯定有人总结了升段的数据,我要去看看阿蝉能排第几。”
不好意思,她是TOP癌。
自己top不了,不妨碍她追top啊!
11岁7个月28天的二段,历届棋手里能排在第8位,女子棋手里依然是第一。
但57天这个速度,是所有棋手的第一位。
戴访曼:“YES!”
我就知道!我们女子棋手!崛起!
樊梦雨抱了抱双蝉:“感受一下新鲜出炉的二段棋手!”
双蝉逗她:“是不是烫手?”
樊梦雨佯装被烫到,非常配合:“太热乎啦!”
双蝉:“那我给你吹吹,呼呼——”
外界已经吵好几天了,若非到了收尾阶段,很多人腾出时间来关注一下全国赛,早些时日就该被翻到明面上的。
漫长的围棋赛事,确实影响关注度。
庾炎知道双蝉会在这个比赛里升段,前两日还有人给她说呢,等回去了记得给双蝉申请。
没想到,原来晚了这么久。
“呜呜呜姐姐对不起你,我该啃一啃规则的。”庾炎歉意地道。
那可不至于对不起的,双蝉:“嘿嘿,都一样哒!二段啦我好棒!”
一门心思全扑比赛里了,没想起来这茬。
其他人也没在双蝉跟前提段位这件事,她就更没留神了。
墨非下了结论:“还是新规太复杂了!”
以前也复杂,而且还没有准确的章程,现在有一个实打实的对外规则,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道隔了多少个墙壁的另一个会议室里,言魁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吓得挨着空调的人赶忙将温度调高。
双蝉问墨非要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也要让妈妈立刻知道这个好消息!
墨非:“你的手机我没拿,你先用我的吧,上面存了你妈妈的手机号。”
双蝉小鸡啄米:“嗯嗯嗯!”
没存她也会背哒!
万万没想到最后一轮前还会闹出来这么盛大的一次升段,待其他人刷到了棋院账号发出的消息,颇为感慨。
“我记得她们升段速度加快了,没想到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是57天的二段!”
“女子围甲和新初段赛的最大受益人,但还得她厉害才行啊!”
薄凌青输了一盘,本来心情挺低落难受的,出门却听见了有人在念叨双蝉。
站那里听了半分钟,他搞清楚了缘由。
棋院官方认证,分量可见一斑。
朋友扑过来给了他一拳:“阿蝉妹妹可以啊!”
薄凌青反手打了回去:“哥心情好,走,晚上给你复盘一次。”
朋友:“???”
我要你复盘了吗你就?
第136章 11岁的全国冠军
“嗯哼~二段二段, 过了初段就是二段~”
“啦~啦啦——啦~”
“我就是二段!”
双蝉哼着自创的不成曲调的歌词,奔赴她的最后一轮对局。
路上遇见一个熟人,对方就要来一句:
“哎呀这不是我们双蝉二段嘛!”
也是很宠了。
双蝉前几天还没朝着这方面思考, 现今意识到了升段,那叫一个欢天喜地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心花怒放喜气洋洋。
世界都美了美了!
“你好呀~你也好~大家好~”双蝉蹦蹦跳跳地。
百新筠眼睁睁看着她走过, 扭头问同行的:“你二段时候这么快乐吗?”
同行的赵余晴:“我要是57天升到了二段, 我比她还乐呵。我妈能给我在老家摆三天流水席!”
她虽然是广东人,但她妈是洛阳的,那边水席最好吃也最热闹, 天天希望赵余晴给个摆流水席的机会。
当年赵余晴定段成功以后, 家里确实办了一个宴席, 类似升学宴。
百新筠一想也是:“我两年才到二段。”
回忆里, 甚至都忘记当时有多难了。
任何的竞技项目,都是历史纪录越来越多、天才越来越年轻化,技术、赛事、装备训练, 这些方面都是不断精进累积的。
百新筠那个时候没有新初段赛打底, 刀伽彧那个时候甚至没多少女子世界大赛、女子全国大赛。
双蝉的57天最速二段背后,意味着中国围棋赛事的完备。
不仅仅是她个人的荣誉。
深挖下去, 是大国自豪。
事实上已经有官方媒体以其为主旨,做了一篇报道。
赛场这边,外面有拿着拾音器的记者面对镜头在说:“2014年全国个人赛进入了最后阶段,今日将会角逐出各组冠亚棋手。昨日成为焦点的双蝉已经揭掉了初段,换上了二段, 以新身份迈入了她的赛场。”
庾炎连夜写了申请,以上海棋院的名头递交给棋协,气得慢了一步的衢州队领队原地怒吼。
双蝉当前注册在上海队和衢州队两家单位,论段位资料申请, 还真没限制哪一家为主。
毕竟,女子围甲才举办了第二年,真正同时注册进围甲队的女子棋手,没几个。
相关规定还没跟上,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庾炎摊手:“手慢无。”
这一点薄凌青比较懂,双蝉的花语确实是手慢无。
干忻忻赶来的时候,自家领队已经被气到七窍生烟了。
“我的二段双蝉啊——”他跪地,“我的未来之星啊——”
干忻忻:“……”
别演了,这么爱演你干什么围棋队经理,你直接去演戏吧祖宗!
他转身扶额,装作不认识此人。
庾炎没觉得丢脸,只是伸出右手:“平身。”
这俩字很管用,领队立刻不演了,爬起来后:“呸!你等着,下次她升段绝对是我递交的申请!”
庾炎:“哦。”
下次再说,万一又是我抢到的呢?
哎嘿!
领队:“啊啊啊啊啊更生气了!”
外面俩队伍的领队在小学鸡吵架,赛场内的双蝉已经开始分先了。
第9轮,对手于红雪,双蝉还没怎么见过她,今年已经26了,实力在职业四段。
女子组当前全胜的就双蝉一人,第二梯队的圣清琢、戈笑彗又是早就编排过的,只能再往后去找积分高的过来。
于红雪5胜3负,成绩在中上游。
没想到是自己来给双蝉送分,于红雪坐下后笑了笑:“久闻大名,双蝉二段。”
双蝉好喜欢她这个称呼啊,居然不叫她初段而是二段耶!
是温柔大方漂亮姐姐!
超喜欢的!
有的人初见面就知道,人不错。
双蝉执黑与于红雪执白展开最后一轮对局,全局黑棋行棋如飞,凭借精准算路动摇白棋防线,步步紧逼弈出连环妙手,于红雪疲于应对,导致露出破绽。
双蝉的黑棋一个倒脱靴,鲸吞白棋左下十数子实空。
打大劫对杀期间,白棋一手脱先消劫铸成大错,被双蝉抓住良机,滚打包收,胜负再无悬念。
于红雪发现,双蝉不是一个11岁的孩子,她更像是在围棋路上走了许久的模样。
但也说不准呢,她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围棋这条路上,天才神童太多了。
前浪不一定没有一战之力,只是不断涌出的新后浪力道过于强大。
幸好如此强大。
“恭喜,你赢了。”于红雪微笑认负。
最终轮,双蝉以9战全胜的成绩完美收官,夺得了女子组冠军。
戈笑彗以7胜屈居亚军,圣清琢因小分稍弱,同样以7胜位于第三名。
古凝安以4胜5负,比直胜后排名33。
男子甲组的谢瑰11胜2负夺魁,弘今羽10胜3负拿下第二,原泓轩同样以10胜3负居第三。
薄凌青挺进前六,9胜4负;刀伽彧9胜4负,小分落后,位于13名。
男子乙组岳琅12胜1负成为冠军,李巍11胜2负成为亚军,前六也随之确定。
另外,刀伽彧等6名棋手和罗栩然等3名裁判员荣获体育道德风尚奖。
至此,全国个人赛完满结束。
这场比赛诞生了中国围棋史上最年少的11岁全国职业冠军,也是零零后神话棋手双蝉走向世界的前奏。
铮铮战鼓已敲响,她给予了所有职业棋手一个震慑。
结束了百灵杯暂时无事的尾星雨第一时间在微博发出了恭贺。
【围棋尾星雨:撒花,庆祝我们阿蝉斩获人生第一个全国冠军!我相信这是你的起点,跑起来吧,我们最好的双蝉二段。】
57天的二段,将成为世界围棋史上最亮的那颗星。
·
今日为国庆调休,但双桃请假从杭州赶赴成都。
候机室里有青少年羡慕地看着抱着笔电一副精英做派的她,觉得非常帅气!长大了也要跟这个阿姨一样!
浑然不知这其实是倒霉打工人。
中午落地成都双流机场,幸好离双蝉比赛的酒店不远,区区10公里,打车二十分钟就到。
给庾炎打了个电话没有接,再联系了墨非,问了一下当前刚结束比赛,还在准备闭幕式和颁奖典礼。
双桃:“好的谢谢教练,我大概还有十二分钟能到。”
墨非:“赶得及。”
双桃抱着一束黄橙色系的花,不算大,从杭州接到了以后一路上放在盒子里带来的。
半透明的大大蛋糕盒,里面的花束鲜艳夺目。
司机接到她的时候还问:“去约会?”
双桃笑着摇头:“去见女儿,她来这里比赛。”
司机又看了一眼放在后排车座上的盒子:“哦哦,不好意思。小姑娘都喜欢花的吗?”
双桃:“我女儿喜欢,所以每次比赛能来的话我都会带上一束。”
司机有点话多:“我女儿也喜欢,但我总觉得这种东西不能吃不能用的,浪费。”
双桃没有觉得冒犯,轻声道:“她喜欢就可以呀!能用一束花就让孩子开心,太好了不是吗?”
司机沉默了一下,又抬起头:“开心是很重要。”
她也笑了起来:“等我下班了,回家给她买一束。”
省下来一点点钱,不用很大的花,应该可以吧?
双桃:“那很好呀,你女儿一定开心!”
司机:“也祝贺你女儿比赛顺利!”
双桃:“她已经比完啦,冠军呢!”
司机惊讶:“哟,这么厉害?!天呐,真是恭喜了!”
双桃的语气上扬着,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谢谢!”
飞越千里来此,是为着昨天那一通电话,她终究还是无法错过女儿这辈子的第一个全国赛。
冠军呢,更不容错过了。
现场的双蝉还不知道妈妈偷偷来了,她以为双桃要加班赚钱,在电话里给妈妈鼓劲呢。
苗飞白正在跟双蝉说:“蝉姐,你第一,你知道你奖金多少吗?”
双蝉举手:“零!”
戴访曼按下了犯贱的苗飞白:“你别逗孩子了,个人赛重点不是奖金,是荣誉。”
全国个人赛没有奖金,仅有荣誉:
男子甲组、女子组前16名在有效期内可以申报运动健将的等级称号;两组的17-32名可以申报一级运动员称号。33-64名可以申报二级运动员称号。[1]
这是金钱换不来的荣誉。
运动健将的全称是国家级运动健将,仅次于国际级运动健将,属于中国运动员体系里国内赛事的最高级别。
从国际级到二级运动员、三级运动员、少年级运动员一共6个等级,不同的级别对应不同的赛事标准,也能带来不同的配套待遇。
运动健将这个等级,有政策倾斜。
双蝉之后的高校录取、加分方面都有便利,是青少年阶段远比奖金都重要的荣誉。
樊梦雨:“阿蝉现在是一级运动员吧?世青赛那个能算国际级运动健将吗?”
苗飞白:“算不了吧,世界大赛才行,要不就是奥运会。但我们围棋进不去奥运会。”
戴访曼叹气:“围棋,你还是不行啊!”
给一边坐着的刀伽彧都逗笑了。
这条奖励的厉害之处,其实是“前16名”这个范围。
因为国家级运动健将是全国赛的少数人才能得到的,围棋这边一发发一群,颇有“只要不让我给钱那什么都行”的架势。
实则是鼓励大家拼搏向上,不要因为一时的落后就放弃了,前16名都可以呢,小孩子得加油啊!
没钱就没钱,双蝉现在也不是掉进钱眼里的双蝉了。
她现在超级有钱的,不差这点儿!
苗飞白:“没事我们队里有奖金,会给的。”
双蝉眼睛蓦地就亮了:“真哒?给多少?”
苗飞白:“哈哈哈哈我就说她喜欢钱,你们还不信!”
双蝉:“???”
她生气了:“你骗人,不跟你好了!”
戴访曼赶忙挽救岌岌可危的队友情:“有的,有的,冠军肯定是有的。具体多少到时候看经理怎么跟你说,而且这次我们团体整体也不错。”
赛事官方不会排团体名,但是各自的队伍、棋院会根据成绩来写报道,到时候所在地的省棋牌管理中心或者智运中心,都能看到。
事关明年的拨款赞助等等,这些都与棋手赛事成绩有关。
樊梦雨:“好了好了,坐好,颁奖了颁奖了。”
言魁来主持了闭幕式,他在五分钟的讲话里,眼神数次瞥向下方前排的双蝉,笑意蔓延至眼角,是藏不住的喜悦。
他说围棋队伍的建设越发完善,说比赛越来越丰富,志得意满,成功二字写在了脑门上。
给分组颁奖之际,女子组六人上台来,排在第一的就是双蝉。
小小的身躯,带着后面的五位姐姐。谁都比她年纪大,也比她成熟。
这样的阶梯,正是梯队建设的体现。
言魁:“继续加油,世界大赛等着你。”
上次他说国家队等你,这次他说世界大赛就在前方,两个不同的落脚点,是对双蝉的同一期望。
她做得太好了,远远超出了言魁的预料。
那就飞得再远些。
荣誉之外,女子组冠军新增奖励之二:
当年穹窿山兵圣杯女子世界大赛的本赛外卡名额。
不占用选拔赛的五个名额,是中国队在兵圣杯里的第六个名额。
相当于双蝉免选拔进入了兵圣杯本赛。
唯一的世界级别女子赛事,自2010年举办至今不过是第五届,尚属年轻赛事。
行岳幻想过双蝉进国家队在选拔赛里拿下五个名额之一,但未曾料到,她能拿下全国冠军,并得到外卡。
双桃站在会场的后半段空地上,抱着那束明亮的花,眼含热泪地望着双蝉。
面向观众们拍照的时候,那抹熟悉的浅绿色身影突然撞进视线,双蝉猛吸一口气,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有!没有错!是妈妈!
惊喜如同炸开的烟花,双蝉笑得比灯光还要璀璨,她按捺不住地,直到结束了流程从侧边下台。
“我妈妈来啦!”
她放下这句话,一阵风似的穿过圣清琢和戈笑彗等人的身侧,迫不及待地朝着双桃奔去。
双桃早早地展开了双臂,抱住了扑来怀里的女儿。
双蝉:“妈妈妈妈妈妈!”
双桃:“哎哎哎!”
千言万语尽在此间,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彼此,双蝉使劲往妈妈的颈窝蹭了蹭。
双蝉:“妈妈!”
双桃的怀抱温热:“嗯!”
第137章 我不拜师
风风火火赶完了五家采访, 双蝉累到瘫在了双桃怀里。
真是比下棋还累。
她咕涌着撒娇:“妈妈妈妈我想吃冰淇淋!还想吃麻辣兔头!我这几天担心拉肚子都没敢吃!”
连零食里的辣条都少吃了!
双桃:“吃吃吃,想吃什么咱们这就出发!”
出发是出发不了的,言魁那边派人过来把双蝉找了过去。
见面的时候发现, 是他当了个中间人,问双蝉要不要拜师。
佛华采想收双蝉当关门弟子, 开玩笑似的询问过一次, 不知双蝉是意识到了还是扯开了话题,说她有过师父。
所以后来佛华采自我调侃,说自己不配。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只是双蝉不乐意。
拜师这一说, 在于棋力的传承, 也在于护佑与托举。
棋坛里许多如佛华采这样的老前辈, 人家或许没有棋圣的称号,但论起辈分与人脉,不比他弱。
拜师就是拜山门, 内门与外门弟子的差别比天高, 亲传弟子又是另一个层级。
显然,这位出现在小房间里的前辈, 要收的是亲传。
双蝉站在那里,一瞬间神情变得莫名哀伤。
“我有师父……”她低头,眼中多了泪花。
砰地落下,浸湿了地毯,眼前的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
本来就格外想念牧遥行, 妈妈来接她为她自豪,更让双蝉想起来了双桃教自己的“快乐分享出去就是双倍快乐”,那师父要是能看到这一幕的话,她肯定也是快乐的!
快乐的牧遥行, 好少见的。
双蝉浓厚的鼻音掺杂在内,像是强撑起来的气球被戳破,漏出了里面的空洞。
“可是我有师父……”
最好的师父,手把手教我认识棋盘、分辨黑白的师父,她一点点地引我入门,在燥热与寒冷的季节里不曾中断一日,赋予了我名字,赋予了我价值,赋予了我所有。
思念溃堤,时光的漩涡里满是记忆残垣,此时鲜明无比,漫过了千年,兜头朝双蝉落下。
但是师父不在这里。
她没有师父了。
双蝉从啜泣到大哭,只用了五秒。
言魁:“!!!”
其他人:“!!!”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众位大人慌乱了起来,万万没想到就是一个小提议,这么好的大喜事,居然引起了正主的崩溃。
是崩溃吧?这看上去完全就是崩溃啊!
单说拜师最明显的好处:
戎天籁14岁二段进围甲上台当主力,只是因为他很优秀吗?非也,那是因为他在元老赛里赢了他后来的师父,拜入麾下,之后就上了次年的围甲,再之后就是16岁的世界冠军。
天分固然是根本,现实又是另一条路。
言魁想让双蝉的路走得更快更好。
恰好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收徒,一个11岁的全国赛冠军,足以敲定这份“蠢蠢欲动”。
未来的九段女子棋手,这是他的期待和目标。
掺杂了私利,但也确实可以帮助到双蝉。
“别哭了别哭了,不是在逼你拜师,好的好的不哭了哦。”言魁蹲下去哄小孩,右手轻拍双蝉,左手疯狂向后挥舞要旁边的人赶紧递纸啊没见小孩要擤鼻涕吗!
来这里的礼云臻叹气,也去哄孩子:“不哭了哈,看,伯伯给你带了礼物!”
原是想顺势定下拜师以后当作见面礼的,没想到孩子这么抗拒。
罢了罢了,莫强求。
双蝉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嗯?”
很漂亮的小金蝉吊坠,纯金打造,玲珑精巧,蝉翼脉络根根分明,仿佛封存着盛夏的风。
说不是提前许久准备的,没人信。
就这精工程度,肯定是专门找人画的设计图,特意约的匠人制作的。
双蝉反手擦了擦眼泪,抽噎之际,视线凝聚在了盒子里的小金蝉上。
她有类似的。
牧遥行给她打过一个玉质的蝉,用了上好的和田玉,云絮状纹理恰好在雕刻中化为了蝉翼的脉络。
金银有价,玉石无价,牧遥行不太爱金银之物,她的嫁妆里多得是旁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送双蝉的,自然是其中的翘楚珍稀。
漂亮得双蝉爱不释手,但最后还是放在了牧遥行这里,没有带走。
她丢过玉佩,便再也不佩戴那些贵重物品了。
尽管牧遥行说无妨,尽管家里父母大骂她是不是惹贵人生气了怎就连些器物都没赏给你。
双蝉扁扁嘴又想哭的样子:“我师父也给我打过蝉……”
不仅是牧遥行,灵阳除了棋谱之外,给双蝉寄过竹雕木雕泥作的蝉,个个都灵动可爱好看。
在牧遥行那里,她是有一个小箱子来装自己的物品的。
言魁:“!!!”
好不容易哄好了!
他瞪向礼云臻,小声:“你惹哭的你哄啊!”
礼云臻苦笑:“哎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若非从佛华采那里打听到双蝉的师父应是不在了,加上她太小也太有天赋,他何至于跑来这里抢先下手!
主要也是他听到了风声,说那几个死对头也想收徒,似乎还打算来抢呢,抢来的那不就加倍快乐吗?
死腿跑得是真快,他确实率先到了,却也惹哭了娃娃。
礼云臻:我的错我的错。
“没事,”他蹲在双蝉跟前,“咱们不拜师,你来我这里学棋也可以。老师也是师,都一样。”
现代社会,师门观念少了许多,兴趣班的启蒙老师、职业队的教练、国家队的教练,都是老师。
师徒不师徒的无所谓了。
礼云臻:“不哭了哦,乖乖,再哭眼睛就肿了,该疼了。”
双蝉止不住劲儿,越想蝉越想牧遥行,越想牧遥行就越想牧遥行。
循环死结了。
有人悄摸摸跑到言魁旁边:“主席,双蝉的妈妈好像在这里。”
这不就是救大命了吗!
言魁:“快快有请!”
还得是妈才行,双桃听闻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门一开没关注旁人,眼里只有那个站在场中的双蝉。
“没事哦乖,妈妈在妈妈在。”
其实不用怎么安慰,妈妈在就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双蝉揽着双桃的脖子,嗷嗷大哭到啜泣打哭嗝,给双桃心疼得不行。
在她的扫视下,言魁等人尴尬地笑笑。
太丢脸了,给人孩子惹哭了!
·
双桃不是不讲理的人,听了前因后果,她没责怪众人。
但埋怨还是有点埋怨的。
低头看看双蝉,她问:“阿蝉不想拜师?”
双蝉嘴一扁:“不想。”
双桃捏了捏牵着她的手:“那我们就不拜。”
再看向礼云臻和言魁:“抱歉啊,孩子不愿意,我也不想强迫她。”
双蝉一向表现得小大人,尤其下棋期间,都让人忘记她还是个小孩儿了。
对于她哭着抗拒拜师这件事,大家并未计较——更没理由计较——只觉着可能是缘分不到吧。
礼云臻:“没事,我的话还算数。之后双蝉有时间了来我这里学棋,我倾囊相授。”
到了他们这个年岁,出来打比赛就只是撑撑场子罢了,让那些赞助商愿意给钱,顺便看看赛场有没有好苗子。
不缺钱也不缺成绩了,所念的不过是精神层次的满足。
马斯洛需求理论嘛,人总要有个追求吧!
言魁仍旧处于尴尬中,手足无措的,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他没想到家长会在,之前没听人说双蝉妈妈来了,否则刚才就会让人直接把家长一起请来。
有双桃跟着,不至于弄得孩子都哭了。
再者,本意不是逼迫双蝉拜师,就想提前知会一声问问意见。
真要拜师,肯定得找家长商量啊!
孰料刚说出拜师,孩子嗷呜一嗓子泄洪,后面的发展完全控不住了。
礼云臻到底把金蝉送给了双蝉:“原本就想给她的,也祝双蝉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兵圣杯见。”
双蝉拿了兵圣杯第六人的外卡名额,这个消息他来的路上就知道了。
兵圣杯同赛场也会有一场元老赛,是给小年轻挑战元老前辈们的机会。
礼云臻本次受邀在内,将出席这场比赛。
很巧,所以他还以为是缘分,加上真的很看好双蝉的围棋,再被死对头一激,否则不至于现在过来抢人。
此时看着双蝉不忘以前的那位师父,礼云臻反而敬佩了她几分。
尊师重道四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颇难。
小小的稚童,却已经做到了这点。
双桃让礼物没让过,硬被塞进了手里,再交不出去了。
礼云臻背着手:“未来可期。”
他明白,佛华采这般照拂双蝉的原因了。
谁又能在她的棋和人品之下,不喜爱呢?
·
双桃去倒了点水在纸巾上,给双蝉敷了敷眼睛。
“疼吗?”她问。
双蝉闭着眼,声音钝钝的:“有点蜇哦。”
眼泪会灼烧皮肤,哭了以后眼睛肿、眼角疼,都是正常的反应。
双桃:“一会儿就好了,没事。”
她抱着双蝉坐在床上,古凝安也好心疼地拉着双蝉的手。
双桃问古凝安:“你东西收拾好了吗?阿姨带你们去玩好不好?”
古凝安立刻回答:“收拾好了!”
双蝉:“薄师兄说带我们去摘荔枝!”
双桃疑惑:“这会儿还有荔枝?龙眼都没了吧?”
双蝉觉得天都塌了:“不是吧?!”
晴天霹雳!
妈妈都说没有了那是真的没有了吧?!
双桃也拿不准,荔枝早就过季了,四川还有晚熟的荔枝吗?那这也太晚了!
“我搜搜。”她说。
墨非匆忙赶来,敲了敲门见到开门的是古凝安,打了个招呼。
“双蝉呢?”
古凝安:“里面!”
她让了位置,墨非往里进了后瞧见了被双桃抱着的双蝉。
“没事吧?”墨非问道。
他也是刚刚听闻了礼云臻想来认认双蝉,问拜师意向一事,没想到给孩子惹哭了。
墨非都无语了。
但又有点理解,毕竟,谁看见这么个天才不想下手呢?
这可是11岁的全国冠军!57天的二段!
还得是自己有所准备,否则教练这个职位都轮不到自己当。
说起教练啊,双蝉马上就要入国家队了,兵圣杯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威孚房开杯这不是要选拔了吗也很快的了等进队了哦豁那群人绝对得嫉妒他哈哈哈哈哈!
思维在打圈,他还顾得上跟双桃交流。
知道孩子没事儿就好,墨非从开赛就听双蝉说想在四川这边玩,原是薄凌青带他,现在双桃来了更不用担心了。
“给她放两天假吧,双蝉妈妈你有时间吗?不行的话让薄凌青带,他也靠谱。”墨非道,“但马上国庆了可能人很多。”
这一点倒也是。
双桃:“我请假带她玩两天吧,国庆你们什么安排?”
墨非:“国家队选拔赛,我得回北京。双蝉这边去衢州队吧,她已经免选拔进队了,不过等到月中她还得去一趟北京,到时候会有一场她要参加的选拔赛。”
双桃诧异:“这么多选拔赛?”
墨非解释:“下半年她能参加的比赛不少,离得近的是一个威孚房开杯,还有兵圣杯。国家队名单公布之后,要立刻选拔这两个赛事的名额,双蝉拿了兵圣杯外卡,不过威孚房开杯的名额还没定。”
二合一,入队之后的选拔赛直接定下两场比赛的名单。
国家队就是这样,很多比赛的免选名额先从自己的选拔赛里出,后面赛事开了直接进本赛。
还有青蓝擂台赛这类的赛事,仅限队内棋手参与。
所以大家疯狂想进国家队。
双桃:“看来跟在道场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墨非:“确实。”
比赛一个接一个,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他愿意给双蝉放两天假,还是出于她不用准备国家队选拔的事宜,不然也得按着在对局室里继续练。
墨非:“我跟干忻忻交待了让他帮双蝉梳理全国赛的对局,你不用担心哈,不会耽误她的。”
哪怕他回了国家队,也绝对不会影响到双蝉的进步的!
双桃失笑:“当然,谢谢墨非教练!您用心了。”
墨非:“客气客气。”
·
薄凌青面对着双桃有点紧张。
正常,任谁跟孩子家长一起都会不自在的。
“我们去乐山,我联系了认识的人,他说倒是有荔枝还在,但没有之前好吃,我们这个时间太晚了。”薄凌青给双桃解释之后的行程。
半天过去,住一夜,次日去地里找荔枝,然后找个农家乐吃饭,再住一夜,之后就回程来成都。
他们也腾不出来太长的时间。
若非双蝉固执地想爬树吃荔枝,薄凌青就直接带人去成都市区玩了,简单方便还有很多好吃的。
牧遥行跟双蝉形容过巴蜀,她小时候去过这里,也是在那儿结识的她的师父。
所以双蝉想尝尝,被牧遥行提起的巴蜀荔枝,究竟是何滋味。
俩大人对行程细节,仨小孩在一旁玩耍。
栾琛跟双蝉古凝安在那边下五子棋。
这次他也跟着去。
薄凌青:“我俩是拎包的和拍照片的,你们专心玩。”
双桃:“很详细,付款链接你转我吧,我……”
薄凌青连忙道:“阿蝉给了。”
双桃:“???”
她惊讶地扭头:“阿蝉?”
已经赢了栾琛所以当前是古凝安替上的双蝉:“嘿嘿,妈妈我有钱!这次出行,蝉老板买单!”
全国个人赛没奖金,可是之前的比赛都有呀,她都攒着没动呢,有的还没来得及交给妈妈。
队里还发工资嘞,女子围甲联赛的对局费赢棋了有四千块钱呢!双蝉都攒着哒。
不仅是古凝安,薄凌青的也是她掏!
现在多了个栾琛。
妈妈自然不用说就在其中啊!
栾琛抬头,终于明白了:“怪不得青哥说我硬蹭!”
双蝉拍拍他:“你的我也请了,我对手下败将都是很大方的!”
栾琛的脸皱成了苦瓜。
不止是最最最初在嘉兴小学的那一场指导棋,后面网棋里,他对上双蝉都是输多赢少。
可能这就是宿命吧,刚才的五子棋都输了。
栾琛:“下次,下次你有时间去山西,我包你一整个旅程舒舒服服的!哥哥带你游遍山西的大好河山!”
双蝉抬手要击掌:“说定了!”
栾琛“啪”地对上:“说定了!”
古凝安:“我也要我也要!”
栾琛:“好好好你也是你也是。”
他比俩小孩大五六岁,融入小学生的世界居然毫无阻碍,非常丝滑。
可能不在学校上高中,确实会快乐一点吧。
等几人都收拾好了以后,双桃最后问了问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齐声的:“没有!”
双桃高举手臂,带队出游:“出发啦!”
双蝉:“好耶!玩耍去喽!荔枝我来啦!”
第138章 南恬
对双蝉来说, 畅玩两天,超爽哒!
这跟以前可不一样,完完全全的放松玩耍, 根本不必去操心道场啊比赛啊名额啊,只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快乐里, 就可以啦!
古凝安:“嗯嗯嗯我也超爽哒!”
双蝉:“下次我要六月就来吃荔枝!看满山都是荔枝!”
可恶啊荔枝都没有了!但是走地鸡好好吃, 兔子也好好吃哦!柴火烧锅让她有点想起以前了。
古凝安:“去广东!广东好多好多荔枝,他们有桂味白糖罂糯米滋仙进奉!我最喜欢吃白糖罂!”
双蝉不太记得道场同学送她的什么品种了,但都很好吃。
她决定联系一下这俩人, 尤其是家里有山的那个。
两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手拉手被双桃送回了衢州。
尹岩华寻思这都要连上十一国庆了, 得, 也别来了,直接放假到7号算了,差的三天从双桃的调休里扣就行。
双桃:“爱你爱你么么哒!”
尹岩华:“别再跟他们背地里骂我周扒皮就行, 你见哪家周扒皮唰唰地给你发奖金?”
双桃大惊:“你怎么知道!”
没有骂这么难听, 就是在茶水间里跟同事叹了两句公司真是不把人当人,但福利待遇还不错的嘛。
忙归忙, 请假调休方便,闲的时候也能早下班,整体平均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尹岩华:“哼哼,我什么都知道。好了给阿蝉的礼物已经给你快递回去了,你记得收件。替我跟阿蝉问好, 小冠军比赛加油!”
双桃:“好好好我替她谢谢你。”
不回杭州上班那就在衢州待着,双桃想了想,干脆与古凝安家长联系了一下,这几天住她这边, 不回队伍宿舍里了。
宿舍到底就是个宿舍,主要是方便两分钟抵达训练对局室,条件一般般。
古凝安难以置信:“真的吗真的吗?!好耶,谢谢姨姨!”
她转身飞奔:“阿蝉我可以跟你一起住啦!”
衢州队所在地是衢州烂柯棋院,离行岳道场不远,从双蝉家里出发也有直达的公交车。
双蝉:“骑自行车去也可以啊!”
古凝安:“我之前那辆还在诶,又可以一起骑车啦!”
之前从道场去学校上课,她俩有机会就一起的。
两人已经开始商量明天怎么去了,完全不需要双桃亲自送。
双桃倚着门框:“晚上吃什么?出去吃?”
双蝉:“妈妈我想吃麻辣烫。”
古凝安:“姨姨我想吃鸭煲。”
说完以后,两人对视。
双桃折中了一下:“我们找个两家店离得近的地方,然后带着麻辣烫去吃鸭煲,好不好?”
双蝉还想说其实她也可以吃鸭煲的,不过能同时满足两个人的要求,太好啦!
古凝安欢呼:“姨姨世界第一聪明!”
双桃谦虚:“一般般,世界第三,前俩是你们。”
·
秦芳菲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觉得有点硌,但实在是不想去拿个衣服铺在这里了。
徐长远从外面进来,顺便给她放下了一杯喝的。
“芒果奶昔,纯芒果手打的,这家是方圆五公里以内最好喝的。还有一家在七公里外,我今儿没啥时间,赶明儿去买了给你带。”
他拎着一大袋子,不知道是不是打劫了人家奶茶店。
电动车钥匙挂着的那一堆,在他裤腰带上叮啷乱响。
人是好人,就是还没到中年呢,已经活得太潦草了。
秦芳菲:“谢谢徐哥。”
徐长远比她小的,今年不到17,还没过生日。
但不妨碍她叫哥,因为给食物的就是老大。
徐长远:“菲姐加油!”
俩人各论各的,辈分唰唰往上抬。
卓杞在那里演示高难度仅靠后边椅子腿保持平衡坐姿的技巧,他手里是在外面便已经拿到的徐长远投喂奶茶。
“蝉姐是不是今天回来?”他问。
徐长远:“是的,抠抠上问她了,她说今儿来,安安一起。”
抠抠就是q·q,他有时候会乱喊措辞。
徐长远把两杯放在了靠窗户的那张桌子上。
对局室里两列长桌,每一张都有人占,算作是自己的地盘,双蝉早先就要了这个位置,挨着她的就是古凝安。
“看我黄莺扑蝶!”
“那我就来一招金鸡独立!”
外面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秦芳菲把脑袋微微偏起,视线落在大开的门口。
果不其然,几秒后,这里就冒出来了俩欢脱的小学生。
卓杞在后面感慨:“这活力,一看就是没经过高中的荼毒。”
秦芳菲接茬:“也没受过导师的压榨。”
她好惨的,前两天还在学校给导师带研一新生被对方气到半死,今天就闪现衢州要来干活了。
不过挺好的,她好歹借口有事跑路了,同届的另一个研二苦命崽,被抓住要在假期里去给导师的某位亲戚替考英语。
在网上匿名吐槽,还要被骂“你不会拒绝吗那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在助纣为虐”。
啊呸,能被拒绝的导师会自由生长成这种模样吗?不是为了毕业证学位证,谁干这种事儿啊!
秦芳菲也是读了研才知道,世界上妖魔鬼怪这么多。
想想就心累。
再想想自己差点被抢的小论文,更心累了。
她写得快是自己的问题吗?什么叫“你速度快再写一篇不耽误你毕业这篇的一作就让给某某某吧会给你钱的”。
秦芳菲:把这个世界的导师都鲨了!鲨了!
双蝉半蹲下把脑袋放在桌子上,跟亲爱的数据分析师姐姐面对面。
“姐姐,给你带了小礼物,打包的手撕兔,特辣!还有火锅底料和豆瓣酱,酸奶太沉了所以直接寄的快递。”
也不算她们从成都寄的,薄凌青问了一下,就从网上下单了菊乐酸奶,否则快递费都够再买一箱的了。
秦芳菲摸摸头:“谢谢阿蝉。”
徐长远高声道:“酸奶已经到了,下午我去拿快递!”
收件人就是他。
双蝉担心地问:“你是不舒服吗?”
秦芳菲的胳膊肘戳在桌面,艰难地挥了挥:“没有,我只是心累,累觉不爱。”
去年的新鲜网络用词,双蝉经常听到。
“哦,那你缓缓。”她轻轻摸了摸秦芳菲,“妈妈说累了就要休息。”
秦芳菲:“好的妹妹。”
整个人仿佛一只死掉的咸鱼。
古凝安在后排跟徐长远争东西:“这个是我的挂坠!不给你不给你,阿蝉给我买的!我超喜欢的!”
刚才显摆的过程里被他一个手快夺走了,气得古凝安站上凳子去够。
“你等着我迟早长到两米!比你高!到时候我抢你东西让你够不着!”小姑娘扬言。
徐长远逗完孩子把东西还了回去:“两米啊?那可得好好吃饭好好吃肉,我找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牛肉火锅,他家辣子是贵州的,去吗?”
古凝安很好哄:“去去去!”
记仇都不带隔两分钟的。
卓杞:“哇,队伍里全是吃货,这个队来对了!”
徐长远还能来得及跟他搭话:“我们直接叫‘这个队来对了’队吧?”
卓杞:“我没意见。”
秦芳菲蔫蔫的声音:“我也没……”
学校辩论赛的时候,各学院的队伍名字乱七八糟的,这个甚至格外正常。
干忻忻抱着一摞文件夹往里进:“谁要改队名?经过我允许了吗?”
屋子里的猴子们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规矩地站着坐着,秒变乖巧。
“教练。”
“教练!”
“教练……”
干忻忻把文件夹放在了秦芳菲桌子靠边的空地方:“你的。”
秦芳菲捂住了脸:“让我去死,求求了。”
她的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是录入数据生成属于衢州队的数据库。
双蝉忙着去女子围甲队和全国个人赛的这段时间,秦芳菲没日没夜地录棋谱。
俩小孩的还算好弄,徐长远的勉勉强强,卓杞的排在中段,但何青雪、钦方、僧宁、南恬、沈有焕他们就是一个大工程了。
它不是简单的输赢和棋谱记录,关键是要标注本手恶手俗手妙手,区分战略衔接,总结惯用招数,对比应手胜率……
贼麻烦。
锤溶溶给她介绍了国内正在做Ai的企业,虽然不对外开放,但接过来辅助分析勉强能用。
就是太不好用了。
这玩意儿的判断根本不准确,在围棋形势的分析上完全就是个废物,还有盘龙眼这种对Ai来说纯属bug级别的眼位,估计这辈子都看不见它能判定成功了。
秦芳菲只能自己一个个打节点标注,费脑子又费手。
她围棋实力确实很弱,连定段赛都过不去,但这跟看不看得懂围棋又是两码事了。
维修工不必熟知生产流水线的细节,只需要能知道产品哪里出错哪里正确如何维修就行。
她现在就是这样,当不了制冷的冰箱,但懂得制冷的原理。
旁人在嘲笑围棋Ai的理论,秦芳菲现在只想他们这群研究Ai的,麻溜出一个可以辅助资料分析的功能,别这么废物啊起码得能用啊!给她减少点儿工作量啊!
对此,跟她对接联系的国家队数据分析师,以及圣清琢,也是这样的想法。
干忻忻再看向双蝉:“选拔赛之前你的训练方式还是跟之前的一样,墨非已经把方案给我了。”
双蝉大大点头:“好哒教练!”
再看向古凝安:“你今年要去试试国家队吗?”
古凝安:“去的去的!”
不管能不能进,但是要去的!
由于多了个新初段赛,原本该在八月九月的国家队选拔赛也顺势延迟了。
从十月开始分批选拔。
今年的章程前不久才下来,在锤溶溶的建议下,青年组、女子组、少年组的三个组别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女队依旧是单列的标准,因为一些女子赛事要从中选拔。
与此同时,入队以后,女队成员可以在符合要求的情况下,申请并入国青队和国少队训练。
具体细则较为繁复,干忻忻也没搞清楚。
反正国家队这两三年做得一直很不错,出现了新改革,大家都很期待。
究竟如何就看明年的赛场呗。
十月初先选国青队和国少队,8日-12日四天8轮;14日-18日则是女队的选拔赛,同样是8轮。
卓杞徐长远他们在7日举办完签约仪式后,就会开拔去北京参加选拔赛。
南恬僧宁两人可以免选入国青队,何青雪和钦方也得参加选拔。
双蝉是免选的,全国赛事的冠亚都可以免选。
女队的选拔就俩条件,要么是98年之后的职业棋手,要么是85年之后有着2200以上等级分的职业棋手。
古凝安满足任一条件。
“我想跟阿蝉一起在国家队!”她坚定地道。
双蝉:“一定一定要来啊!”
干忻忻笑着点头:“有信念是好事。”
古凝安决定这段时间她要刻苦努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万一呢!
·
次日,南恬何青雪他们归队。
一进门,就收到了藏在门口的礼花暴击。
“欢迎棋圣战亚军归队!”
“南恬南恬!”
棋圣战的9月27日决赛里,南恬九段惜败辜策七段,拿到了亚军。
当时网上都在说,南恬现在是国际赛不行、国内赛也不行了,连个棋圣战冠军都拿不到。
这会儿看着双蝉她们的笑脸,南恬又觉得或许没那么差?
何青雪在后面跟进来,一边摘着自己脑袋上的纸片子,一边笑道:“蹭上我们南恬九段的礼花了,不错不错。”
他止步百灵杯八强,没进半决赛,比完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参加了一场围棋网站举办的挑战赛决赛,作为嘉宾成为被挑战的大魔王。
本来前两天就该回来的,但在外面耽搁了。
南恬也是,他有点郁闷,所以出去转了转。
调整心态是一种能力,干忻忻不认为棋手就该一年365天紧绷练棋,一场大赛后放空一下,有助于状态的回正。
双蝉送了花,南恬和何青雪都有。
是她跟古凝安去花店挑的,大家集资出的钱。
南恬的是一束百合,听闻他喜欢这个。
何青雪的是粉蓝相间的多花组合,他好像没什么偏爱的。
“我也有啊?哎呀愧不敢当。”何青雪蹲下抱了抱给自己花的古凝安,“谢谢安安啦!谢谢阿蝉啦!”
古凝安:“不客气!”
双蝉:“恭喜南恬九段!赛场上你超帅,超厉害的成绩!”
南恬接过了花,人有点呆愣。
亚军也配庆祝?
依稀间脑海出现了这样的话,似乎很久远的事情了,又似乎才发生。
拿过世界冠军的人,实力下滑到这种程度,国内赛都拿不了头衔,棋圣战天元战全国赛哪个能行?世界大赛一轮游,围甲上台赢棋胜率不到一半你这个主力当得亏心吗?亚军亚军亚军,围棋究竟要不要下了?一个世界冠军吃一辈子是吗?不想下就滚蛋别占位置!比你强的人多得是!
是啊,比他强的人多得是,连九零后都崛起了,他这个26岁的老人还在肖想什么?
棋迷嘲笑他,这辈子就是个一冠了。
女友要求分手,说受够了联系不到人,一找就是在下棋下棋下棋,跟围棋过去吧!
家长也在催,催婚催努力催再拿个世界冠军,浑然不顾他的压力,崩溃怒吼了以后得到的是对方的哭嚎,数落着从小教育他付出了多少。
大家好像都没做错,也好像都有点错,他也是这样。
南恬知道自己的路已经比其他人都要顺很多了。
可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那么没心没肺。
薄凌青崩溃的时候有衢州道场,有一段不算差的道场生活,还有关怀他的老师。
南恬什么都没有。
衢州来人找他说能不能帮忙冲甲,那时他正陷入跟围甲队的冲突,想要离去但被按着不走流程。
棋协确实鼓励职业队之间的棋手们流动,也更改了转会的要求,没再让职业棋手绑死在了地方上。
然而,灰色的世界里,不执行的办法太多了。
若不是衢州队的组建与言魁有关,南恬处境估计还是那么尴尬。
围乙挺轻松的,他终于过上了一段能呼吸的日子。
现在,一个头衔战的亚军,失败者,loser,居然被这么热情的迎接与庆祝。
十岁左右的双蝉古凝安,不到二十岁的徐长远和卓杞,念书的秦芳菲,三十多的教练前辈干忻忻,还有身侧这只蹲在那里嗷嗷呜呜的何青雪。
一整个围棋世代的缩影。
是曾经,是现在,是未来。
他们在为自己真诚地祝贺。
无比真诚。
南恬抱着百合的手腕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细细碎碎的玻璃纸因此发出声响,滚烫的情绪漫过眼眶,又被他强制按下。
“谢谢。”南恬笑了起来,一颗心落在了原本的地方,噗通噗通地跳着,焕发了新的生机。
他同时又很抱歉:“我没有准备给你的冠军礼物。”
秦芳菲手里的礼花筒往下一斜,她“啊”了一声。
在几人的注视下,她尴尬道:“我就说我忘了什么,阿蝉冠军!”
听闻了消息的时候还想着要给双蝉发信息,小孩子喜欢礼物要不买点什么小玩具?
结果导师的倒霉亲戚一来,想抢她小论文的废物学长一凑她跟前,秦芳菲就什么都给忘在脑后了。
回衢州路上还灵光一闪呢,闪完就没了。
双蝉:“谢谢!对哒我是冠军!耶!”
再看向南恬:“不用嗷,妈妈说了礼物不是强制性的,你只要对我一声祝贺恭喜就够啦!”
双桃说,妈妈会给你礼物,是因为妈妈是妈妈,但其他人不必这样,他们一句真心的恭喜就可以了。
礼物不该给准备的人带来痛苦,就像是礼物不必每次都格外豪华,它应该融于欣喜,这才是本质。
南恬:“好的,双蝉二段,恭喜拿下全国个人赛冠军,你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棒!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棋手。”
双蝉开心极了:“谢谢你的夸奖!对哒就是这样哒!”
何青雪那边也有样学样,不过他先对跟前的古凝安说了。
“古凝安初段,恭喜你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个全国个人赛,围棋的世界很大很大,你要走很久很久,能参加比赛就非常厉害了,你是很好的棋手。”他的声音温柔,言语也温柔。
古凝安很开心:“嗯嗯!你也是哦!”
不等何青雪与南恬交换俩小孩的夸奖,徐长远跟卓杞就凑到了他俩跟前,指着自己的大脸。
“来,我的呢?”
“夸夸我,前辈。”
姿势类似,恳求类似。
被南恬和何青雪一人一巴掌推开了。
“嗯,不错,挺好的。”
“夸夸夸,夸完了。”
敷衍至极。
徐长远&卓杞:“咦——”
第139章 国家队选拔赛
“这三颗子跳一下或者朝中腹出头, 中规中矩也稳妥。”干忻忻看着三四线的那几颗孤子,困惑地问双蝉,“你顶在这儿干啥?”
她正在打谱南恬棋圣战决赛的五番棋之二, 这一盘南恬输给了对手辜策,后来决赛比分是3:1, 辜策得到了挑战上届冠军的资格。
双蝉握拳:“干票大的!实空捞到底!”
干忻忻算是服了。
他:“他从上方吃你的子呢, 你边上的子怎么办呢?”
不能瞻前不顾后啊孩子!
仨人围着这盘棋在讨论,后面的徐长远卓杞在对古凝安展开专属辅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僧宁九段进来的时候, 一瞬间还以为是进了少年宫托管班。
家长非常有钱, 二对一的那种辅导课。
何青雪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僧宁九段好!”
其余的人听到了声音, 纷纷抬头来看他。
受到了隆重注视的僧宁浑身不自在:“啊大家好。”
他家里有事, 请了假,刚忙完就紧着赶来了,过两日要签约仪式, 加上国家队选拔后有比赛, 得调整调整状态。
明年围甲呢,不能再这么懒散了。
干忻忻:“老人家还好吗?”
僧宁点点头:“出院了已经。”
等把背着的破包放下, 他凑过去看了看,才晓得原来双蝉是作为讨论者之一参与的南恬复盘,那边的古凝安却是符合他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的学生。
俩小孩年岁相当,棋力相差真的太大了。
僧宁一边跟干忻忻交流信息,一边在脑子里想着。
但很显然, 古凝安才应该是这个年岁的小孩子的常见状态。
双蝉啊,太罕见了。
57天的二段,令人羡慕。
“恭喜,双蝉二段。”僧宁笑道。
双蝉:“谢谢僧宁九段!”
两人除了之前那次集合见过一面, 后来就没怎么接触过,不过这几人都挺好的,对小孩子和女子棋手也没偏见。
“对了,你国家队能免选吗?”干忻忻问道。
僧宁:“可以啊,我年初有个团体赛冠军。”
国青队里的选拔标准里虽然没有冠亚免选这一条,但还有邀请入队这一说。
条件非常简单:世界大赛冠军。
围棋比赛分作个人赛和团体赛,今年2月份诞生了LG杯冠军以外,还有一个同样跨年举办的农心杯擂台赛。
僧宁是中国队五个棋手之一,并且没有一轮游。
团体赛冠军不是个人荣誉,不算进世冠里,起一些加成作用,在入队条件里勉强能够得上。
每年国家队的标准都有变化,端看章程里的新规定了。
事实上,僧宁已经收到了国家队的邀请信。
干忻忻点点头:“挺好,那你跟南恬到时候去参加浙江省运动会,就国家队选拔那期间,18号还是15号之后来着……记不清了。”
僧宁:“???”
双蝉遗憾:“也找我了,但我要去北京抢比赛名额哎!”
正巧跟她的“名额争夺战”撞期了,不然她就会作为衢州运动员去参加省赛,听闻好热闹的!
僧宁指指自己,再指指南恬:“俩九段,参加省赛?你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大材小用嘛这不是!
干忻忻:“不至于,杭州的代表也是俩九段。”
僧宁:“……”
不er,我们围棋现在九段是批发的吗?
他陷入了怀疑。
南恬乐呵呵的:“刺激吧?虐不了渣了。”
僧宁:“挺刺激的。是可以请外援吗?”
干忻忻不太清楚:“起码是所在地的注册队员吧?不然都来外援的话,还省赛?”
这倒是。
算了这些不重要,交出去俩人就行,其他的由衢州体育部门去烦恼。
干忻忻:“继续。”
僧宁站在旁边,看双蝉和干忻忻跟南恬复盘。
他对双蝉的了解很浅薄:
今年的新初段,攻杀棋手,天才,现在是最速二段、全国个人冠军。
人品方面就是小孩子很招人喜欢,行为处事很可爱。
其他的就没有了。
如同南恬在上个月双蝉去上海之前就重新认识到了她,僧宁在短短的四十分钟内,刷新了对双蝉的认识。
天才!!!
完全的天才!!!
神一样的天才!!!
他赞叹地欣赏着在那里跟教练和队友争论演变的双蝉,她的算路之妙堪称深如海,令人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孩子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没办法,只能归结于天赋了。
双蝉最后直接强杀白棋以后,南恬都愣住了。
“他贪心就会送,白棋外势不怎么厚,后半盘……”双蝉给出了她对这盘棋的看法。
她不认识辜策,也没见过,但从棋里能知道他的风格。
围棋很有意思的,见不到棋手,却可以知晓棋手。
干忻忻用力地抹了自己的脸:“你后面的判断和计算太精准了,现实里南恬做不到。”
南恬不得不承认:“对,我做不到。”
选择做多了,就惧怕,怕失败怕没选到最好的也怕一步步送自己走。
他的围棋就这样,难打逆风局。
双蝉的几处着法都嚣张离谱,甚至有着孤注一掷的落子,在南恬看来很心惊胆战。
在赛场里按照双蝉刚才的说法往后算那么多,南恬没精力也没时间。
侧坐在桌子边的僧宁接茬:“性格不一样,正常。这不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在学棋吗?”
干忻忻点头:“对,南恬每四天跟双蝉下一盘棋吧,在队里的话就下面棋,不在就下网棋。”
南恬爽快答应:“好。”
双蝉嗨了:“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吗强制的吗?一定要下的对不对?!”
给僧宁吓得差点摔下去。
隔开了两张桌子的古凝安晕乎乎抬头:“咋了咋了?”
突然这么热闹?
自行做死活题的何青雪:“嗯?”
大家都很想吃瓜的样子。
·
良辰吉日到来,衢州队签约仪式即将举办啦!
双蝉换了一身队服,对于这套专门定做的正装有点好奇。
秦芳菲也穿着这宛如私立高校的美丽衣服。
她啧啧称奇:“我以为又是polo衫,我爸妈衣柜里最多的就是polo衫。”
围棋赛场的西装,很少见,只有在需要拍照的场合才会特意去换一下。
职业队的队服基本是短袖、polo衫、运动外套,松松垮垮不成型,定制尺寸更是没可能,有个印刷的队名队标就足够了。
棋手参赛的着装要求并不严苛,干净整洁不奇装异服就行,舒服为主。
古凝安转圈圈,百褶裙随之绽开了一朵深蓝色的花。
“好好看的校服!”她说。
双蝉伸手准备着,预防古凝安待会儿把自己转晕了。
秦芳菲揽镜自照:“阿蝉能不能给我扎个好看的发型啊?”
这一身顶着个马尾辫有点亏了。
而且待会儿绝对会拍照,她想留下个漂亮的自己。
古凝安果然把自己转晕了,倒在了双蝉的怀里。
双蝉扭头:“可以呀!安安也一起?”
古凝安眼前天旋地转还不忘提要求:“我想要那种半扎发但是有辫子的那种,还想要戴大樱桃!”
双蝉:“ok,莫得问题!”
比道场优秀的是,这儿还有直板夹卷发棒,双蝉能发挥出200%的造型水平。
这东西是她从家里拿来的,本来放在宿舍里。
双桃给买的,她还在思考双蝉要是这么喜欢编头发的话,以后要不要给报个班学学。
当造型师也是个出路嘛,多个兴趣爱好就多一点快乐,万一围棋遇到瓶颈了还能换换心情。
外面的卓杞在嘀咕:“女生干嘛了这么慢?一直不出来不会出事了吧?”
何青雪:“那边都快笑得把天花板掀起来了,出啥事儿啊,你好歹用用脑子啊大哥!”
卓杞终于摸到了自己那被衣服遮盖的眼镜:“私密马赛~没戴眼镜听不清~”
好险没丢,要不又得去配镜,老贵了这玩意儿!
徐长远带着发胶过来:“嘿,来点儿?”
没有的话就算了,一旦有了,何青雪他们瞬间疯了。
“少喷点要没了。”
“我我我我还没!”
“哎我这个头是不是贼帅!吴彦祖!”
“你别磕碜人家吴彦祖了。”
等双蝉仨人过来,见到了一群抢镜子自捏帅气的男的。
秦芳菲呢喃:“手艺真的好差,要不然出门左拐找个理发店临时吹一下呢?二十块钱花就花了吧。”
何青雪捂着心口:“你好伤人。”
徐长远往上顺着自己的大背头:“真的不帅吗?”
秦芳菲嘴毒:“去鸡窝里蹲着,明天五点你来打鸣。”
徐长远:“嘤。”
双蝉哇塞鼓掌:“好会说,学到了!”
卓杞连忙阻拦:“哎哎哎这可不能学啊!”
秦芳菲:“这有啥不能学的,骂不过人只能直接揍了,阿蝉回头学散打武术跆拳道也行,一步到位。”
卓杞:“……那还是学学这个吧,起码没有物理伤害。”
学会了直面武力的不还是他们这几个人吗!说不准还要当陪练!
·
佛华采很早之前就提到了,要给双蝉一个盛大的仪式,当时给的条件以为够苛刻了,现在看来对她轻而易举。
57天,原本以为半年,居然只要57天。
“最速二段,网上现在都这么形容双蝉,”提起双蝉,佛华采就忍不住大笑,“厉害啊!后辈这么厉害,高兴啊!”
所以他请来了很多人。
好友延谷槐,门下学生里的九段八段,还有两位大企业的投资宣传方面的负责人。
佛华采拎着干忻忻,偷偷交待:“他们一年往中超里投6个亿广告,我说你随便漏点给我们围棋,收益比他们强。他们不信,这次是碍于面子跟我来的。”
足球的中超联赛,赞助商一串一串的,让他羡慕。
佛华采这话是扯犊子,围棋投钱的宣传效果挺一般。
干忻忻表示收到:“目标赞助商。”
佛华采:“不指望多少,先建立个联系,你一会儿机灵点。”
其实不是为了衢州队联系的,佛华采是给言魁拉的人脉,凑巧要来这边看签约仪式,就顺势请来了。
反正言魁今天过来。
围棋不需要6个亿,衢州队更吃不下这么多钱。
少少的,几千万很多,几百万很多,甚至几十万也可以。
干忻忻不太喜欢这些,但他明白老师这是对自己好,于是就满口应下,逼着自己去学这些应酬和寒暄。
不过,他同时薅上了队伍的经理,就是前不久化身领队跟去全国个人赛的那位表演艺术家。
论恭维和人脉联络,经理可谓个中翘楚。
佛华采看在眼里,心中叹气。
傻孩子,旁人手里的,跟握在你手里的能一样吗?
·
秦芳菲给自己弄了个淡妆,看了看收拾好的几个男生,何青雪一脸好奇,于是被她拉来化妆。
何青雪:“哦哦我知道这个,阴影。”
秦芳菲:“别动,还有,回头给我买套新刷子。”
何青雪先答应再询问:“没问题。为什么?”
秦芳菲:“碰了你,脏了。”
何青雪:“= =。”
秦芳菲:“开玩笑的。”
她回头洗一下就成。
秦芳菲扫了一眼他的指甲:“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是gay吗?”
何青雪难以置信:“什么给的你错觉?!我铁直!”
秦芳菲按住回头的他,让别乱动:“你做指甲。”
何青雪:“呸!这是尾星雨被骂的时候我去做的!裸色!一点都不gay!”
做美甲的除了女子棋手还有少少的男子棋手,人数特别少而已。
何青雪与尾星雨的关系不错,加上那天看了一条“以前是女棋手现在都是美女棋手,还得是我们男棋手专注围棋,爱美当什么棋手”。
何青雪真的很烦这种话。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尾星雨和如此多的女子棋手会这样了。
然后现在何青雪就多了一个“娘炮”的外号,连着他的名字,被归给了“娘们唧唧”。
有人在网上造谣他是男同。
所以刚才秦芳菲说这话,他一下子就应激了。
真不是,纯粹是个没瞎脑子的正常人罢了,再说了,连爱干净都要被骂装货的群体,割席了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吗?
何青雪丝毫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只是那群脑残,这根本不需要质疑噻!
双蝉扑过来:“gei是什么?”
秦芳菲:“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听。”
双蝉:“喔。”
秦芳菲看向何青雪:“这样啊,误会你了,我道歉。”
何青雪:“接受。但指甲修一下挺好看的,我去做指甲的时候人家还夸我手好看。”
这倒是,棋手的手指都很修长,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拿棋久了练出来的,在好看好看与特别好看之间徘徊。
他的手就属于特别好看的那种。
之前还被同学拉去做拍摄的手模,敲了对方一顿大餐。
何青雪嘀嘀咕咕:“我妈爱干净,我从小就被收拾得特别干净,初高中住校他们都骂我娘炮,说我连水盆都要俩一个洗脸一个洗脚还每天都洗澡,我的妈耶不然呢?洗脸毛巾擦脚还是擦脚毛巾洗脸啊?”
虽然被问gay不gay的挺冒犯,但莫名其妙地拉近了他跟秦芳菲的距离。
秦芳菲:“我高中前面有个人,估计仨月不洗澡吧,那味儿我服了,我在他背后骂了一星期,结果周末放学回来还是这样。后来我带了廉价香水去喷,他朋友来找我说你这样很不礼貌。”
何青雪怀疑自己听错了:“啥?啥?他说你啥?”
秦芳菲:“我说他熏到我了也挺不礼貌的。跟垃圾堆的味儿一个样子。”
交流完,妆也化完了,秦芳菲还给他修了修眉毛。
“我这手艺,下次学院办活动我得收钱了。”她欣赏着作品,“帅的!”
何青雪美滋滋:“有这么帅吗?”
秦芳菲:“哦,我是说我手艺帅的,你人一般。”
双蝉和古凝安抱着秦芳菲的腿:“姐姐我也想化妆。”
秦芳菲捏捏两人的脸颊:“你俩不用,信姐姐,你俩现在原生态是最美的,我给你俩化妆就等于在最好的画作上乱涂乱画,要被抓起来的。”
专门的场地布置,特意请来的衢州和浙江体育、棋牌管理中心相关的领导,有棋协的主席,还有棋圣称号的唯一人,以及几个要签约的赞助商,和未来赞助商。
把自己收拾得都很精神的棋手们、数据分析师、教练、经理,这场签约仪式崭新无比。
行岳来到了现场,坐在场下看着上面长桌中间的双蝉和古凝安。
他难掩激动,甚至想哭。
座位轮到人数最多的棋手的时候,他们都把靠前挨着教练的位置让给了年龄最小的两人。
最有希望也是刷新了女子棋手年龄纪录的两人。
采访环节,有媒体提问。
“为什么今年签约的新初段,是两位女子棋手呢?”
经理和干忻忻左右看了看。
干忻忻拿了话筒,给出回答:“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们希望衢州队是一个健康的、清澈的队伍,也希望可以为棋坛培养出新生代优秀棋手。双蝉和古凝安都是今年定段棋手里的佼佼者,女子棋手是性别,我们看重的是未来的可能性,这与性别无关。”
古凝安确实是靠着她妈妈一笔三十万赞助塞进来的,但这不意味着,她没有价值。
衢州队最初不打算签她,理由很简单:没钱。
没有钱和资源去投入,他们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
古凝安自带资金入队,等同带资进组,至少一段时间内她的资源消耗都是自己给钱支撑的。
与此同时,她很优秀,有实力有天赋且足够年轻,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废物。
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试一试?况且,古凝安妈妈允诺了后续还有新的赞助。
背地里的交易当然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干忻忻信手拈来的措辞,是真实存在的一部分。
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
签约的流程内,还有队员和赞助商的现场签名。
不过就是做个样子,双蝉看着文件夹里的空白纸有一处写了字:
签这里!!!
双蝉:“……”
敷衍的大人。
一行人低头签字,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闪光灯亮起再亮起。
合上文件夹,虚假微笑应对拍照。
之后就换赞助商代表上来。
双蝉和古凝安等人坐在了场下。
原以为所有的流程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解散了,没想到重磅消息在后面。
佛华采讲话的顺序还没到,当他上台,独自坐在长桌中间时,慈爱地看了看双蝉和古凝安。
他手扶着鹅颈话筒:“我是衢州烂柯队的总教练,之所以没跟他们一起,是坐不下了。”
逗趣的话引起了一阵笑意。
佛华采:“不开玩笑了。是因为我有一件很庄重的事情要宣布。”
他注视着双蝉。
双蝉觉得有些莫名。
“后来啊——”新浪体育的记者在文章里写道,“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多么正确的一个决定。”
但彼时,大家都震惊在佛华采的下一句话里。
因为他说:
“明年衢州烂柯队在围甲联赛里的主力队员,会有双蝉二段。”
场中一片哗然。
“什么?”
“谁?什么东西?主力还是替补?”
“双蝉?她进围甲第一年就上主力?”
“明年衢州队是要保级的吧?”
二段上主力的很少很少,可忽略不计。
女子棋手出战围甲的,十几年没有了。
定段一年直接当围甲主力的,不曾有过。
佛华采一句话,石破天惊。
大家觉得他疯了。
他说:“这是经过我们深思熟虑的决定。”
一早是在墨非面前的冲动,现在是跟干忻忻等人商量后的结论。
南恬僧宁唰地看向了双蝉,连夜从台湾回来的钦方迷茫转头,从韩国过来的外援沈有焕盯着她,何青雪卓杞徐长远表情复杂,古凝安纯然地欣喜着。
双蝉坐在这里,微微抬头向上,望着佛华采。
眼神交流中,她似乎读懂了佛华采的意思。
双蝉扬起了嘴角,大大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室内不算大,没有话筒也可以让声音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稚嫩的童声,铿锵有力的回复。
她不谦让,更不惧怕。
欣然接受挑战。
这场签约仪式的重点在于,披露衢州烂柯队阵营的同时,明年的一席已经明确给出。
新闻报道出来后,围棋界震撼无比。
他们都在说,衢州烂柯队完了,明年肯定保不了级,要回去围乙了。
南恬看着收到的信息,里面是朋友发给他的前队伍经理和教练的肆意嘲讽。
“哈哈哈哈哈南恬这是给人打了围乙又要继续回去打围乙了,以后就在围乙里打圈吧!”
他没立刻回复,微微看向了右侧。
属于他的棋桌长桌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养着一周前他收到的那束百合花。
它仍旧盛放,饱满,隐隐馨香。
南恬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我相信队友和教练,我们是最好的。】
最有可能也最被外人认为该是替补和主力之一的卓杞、徐长远,对于双蝉出战一事,不能说毫无异议,但并不认为她不配。
人会嫉妒,会羡慕,会不甘,亦会由理智拉回现实。
徐长远:“我生不起嫉妒的心。”
卓杞:“我……说实话我有一点,但已经被阿蝉干碎了。”
刚起了苗头,训练对局中他就被双蝉屠了龙。
拉倒吧,有不了一点儿。
最速二段,全国赛冠军,还有远超段位的棋力。
他们明白,双蝉缺的是直升段位的机会。
马上,这样的机会就要来了。
他们在北京等到了来这里参加选拔的古凝安,又看着她在22人争前三名额入队的过程中遗憾落选,一同在此等到了双蝉。
女队二合一名额选拔赛,9名国家队正式名单上的女子棋手,进行了6轮单循环积分赛。
双蝉以6胜位列积分第一,获得了威孚房开杯唯一的女子棋手名额;
二三四五六名获得了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赛的中国队5名额,与拿到外卡的双蝉一同参赛。
尾星雨参与了这场选拔赛。
她在结果面前直叹气:“好累。”
没进威孚房开杯,唯一的名额拿不到,规则内的等级分要求又不够。
好难。
戈笑彗都累得说不出话了。
她几乎是接连打了女队选拔+名额选拔,一连14轮,快打吐了。
尾星雨国家队免选,她起码少了8轮,比戈笑彗轻松点。
刀伽彧拍拍抱住自己的双蝉:“尽全力,走得越远越好。”
威孚房开杯的入选规则很简单:
最新等级分前30,一个邀请名额,一个女子棋手名额。
它的全称是,中国围棋棋王争霸赛。
往往,女子棋手是一轮游。
刀伽彧一轮游过,尾星雨一轮游过。
但刀伽彧也走到过八强。
本赛32强里,今年会有10个世界冠军在内。
竞争强度堪比世界大赛。
刀伽彧想让双蝉走得远一点,更远一点。
这是她真正参与到职业围棋世界的第一场大赛,不是宝宝摇篮一般的新初段赛,也不是分组的全国个人赛。
没有性别,只看输赢,单败赛制一战到底。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残酷到无任何借口。
“好。”双蝉抱紧了刀伽彧,“我一定!”
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世界,棋士不分男女,冠军不论出身高低,人可以自由行走,棋可以跨越五湖四海。
我喜欢这个世界。
我喜欢这样的世界。
第140章 入住国家队
“这个杯赛很有趣, ”尾星雨跟双蝉说道,“它还有个外号,叫螃蟹杯。”
坐在一堆零食里的双蝉求知若渴:“怎么讲?”
尾星雨从这群人投喂双蝉的零食里精心挑选出来爱吃的, 嗯,这个脐橙看着好橙子啊!闻着也好香!
两人现在中国棋院的宿舍。
她们选拔赛就在中国棋院进行, 一周后的威孚房开杯第一二轮也在这里, 加上双蝉入队了,所以这段时间会持续待在此处。
迄今为止,双蝉认识的棋手不说上百, 那也有几十个了。
尤其是戎天籁邸寄松他们, 带着零食就跑来了。
百新筠圣清琢这些大本营就在北京的, 更是没少拿零食过来。
双蝉爱吃这一特点, 现在在棋坛是传开了。
尾星雨给双蝉铺了床铺,棋院这里安排了宿舍,条件一般, 两人一间, 她选择跟双蝉一起。
也可以在外面租房,不过尾星雨觉得还是住在这里更方便。
一楼食堂, 三楼训练室,六楼宿舍,只要下楼就可以下棋,她喜欢这份便捷。
刚才与双蝉说起这个,妹妹频频点头认可, 令尾星雨欣慰。
能找到同频的棋手,太好了!
此时说起了威孚房开杯,她就多聊了几句。
双蝉对很多比赛一知半解,第一时间只看了章程, 细节和趣事都不曾知悉。
螃蟹杯,就是大家对这个绕口比赛的称呼。
尾星雨:“32进16,16进8,比完了以后八强转战无锡,今年开赛有点晚,所以后面的赛程挨得近了点儿,无锡特产就是螃蟹。”
双蝉:“我定段的时候没有螃蟹哎!”
七月的定段赛就在无锡举办的。
尾星雨:“因为现在才是螃蟹的季节啊笨妹妹。”
准确来讲,10月-12月是螃蟹当季,闭眼入。
六月倒是有个六月黄,是大闸蟹的青年体,但论起好吃的,还得是这会儿。
“我记得有几个棋手特爱吃,”尾星雨回忆着,“佛老好像就是一个,还有虞老师。”
双蝉:“虞老师?”
尾星雨解释:“你之前不是上过一次《围棋天地》的专栏吗?给你撰稿的那个作者,前一期总结的棋手就是虞鸣晨虞老师。”
三冠王,九段棋手,曾经扛起国际赛事的功臣。
他活跃在八九十年代,现今五十岁了,从四十多岁开始就转行当了教练。
双蝉:“不知道,没见过。很厉害?”
尾星雨:“非常厉害,现在是国家队教练,你等几天就会见到了。他还分析过你的棋,我们上课的时候会拆解棋手思路,他挺喜欢你的棋的。”
这些要是说起来就太长了,尾星雨没有再唠叨:“见了你就知道了。”
双蝉:“哦哦!”
威孚房开杯这个棋王争霸赛,往常九月十月初就能比完前两轮,但今年的新初段赛耽误了太多时间,故而被迫推迟。
本届的另外30个名额,采取的也是十月初新发布的等级分排名,这个排名生成的截止日期是9月30日。
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比8月份的排名前进一位,挤进了名额以内。
言魁那边正在商量,是否要将新初段赛改到八月,否则之后都跟今年似的,十月往后的赛事太紧凑了。
比较尴尬的是,新初段棋手里也有一些要参加全国少儿和世青赛的。
像今年,主要是想避开这俩赛事,外加新初段赛确实筹备得不足,便放在了九月。
排布赛程这点就要看棋协的安排了。
反正围棋赛程一向可以根据晋级棋手的行程来确定时间,非常灵活。
尾星雨突然想起来,问:“你螃蟹过敏吗?”
过敏这个,双蝉懂的。
之前薄师兄带她喝杨枝甘露可小心了,后来发现她不过敏,薄凌青去给她买了好多好吃的芒果,大大小小的都有。
“不过敏!我吃蟹黄包可以吃三个!这么这么大的蟹黄包!”她比划着跟自己脸差不多的大小。
尾星雨:“哇哦,胃口真好。”
在啃柚子的双蝉:“螃蟹螃蟹我来啦~~~”
去参加比赛还可以吃到美味,太~幸福了吧!
尾星雨:“得八强哦!”
双蝉举着柚子瓣高呼:“为了螃蟹——”
·
古凝安没有考进女队,也无法进入国少队,看完了名额选拔赛就回衢州了。
她失落,却又坦诚:“我比他们差很远。”
女队的选拔赛名额仅3个,年龄无上限,而国少队虽然限制在了15岁及其以下,古凝安的实力也没办法考进前几。
很挫败。
积极地过来,绝望地离去,被打到脑袋晕乎,望不清前路。
邵忱并未进队,刚开始他连输三轮,似乎是去年平辰潍的翻版。
平辰潍今年又失败了,入队好像遥遥无期,他的对手远比他厉害,争抢的结果便是失败。
“我以为定段就是终点了,”古凝安迷茫地跟双蝉说,“原来不是啊。”
她还小小的,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很少很少。
古凝安:“我想不明白,不过我打算回去慢慢想。阿蝉,你在国家队要好好的,我会在网上看你的比赛。”
双蝉抱了抱丧丧的古凝安:“没关系,我们很小,还有很久很久可以长大。”
古凝安:“嗯!”
她没有双蝉在围棋上明确而坚定,这很正常,路都是要自己走出来的,没有小孩子会立刻成为大人。
起码古凝安不会。
她随队离去,衢州队留在棋院这边的除了南恬僧宁,还有一个钦方。
卓杞、何青雪与徐长远没有进入名单。
何青雪:“没事,我去二队。等回头来这里给你当陪练。”
杭州那边的二队配置是第二个选择,也是北京队伍的陪练,有时候会进行内部的对抗赛。
他看出来了双蝉担心古凝安:“安安我来照顾,你放心。”
徐长远:“我也是!”
二队好啊二队妙,二队起码也是国家队能有教练带啊!
徐长远现在分外想感谢言魁主席,要不去哪儿找归处啊!
中国棋院这边,国青队33人,女队9人,国少队7人。
确定了名单后就快速分了房间,如尾星雨这样的“老人”则是看心情要不要带小孩,没有强制。
戈笑彗有宿舍,但她在外面租了房子,说是想有个私人空间发疯。
双蝉去超市补充了生活用品,接了一堆投喂,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跟尾星雨去逛逛棋院。
·
“我们有两个训练室,哦现在可以说是三个了。”尾星雨想了想,纠正了自己的措辞,“大训练室和小训练室乘二。”
国青队的人最多,所以训练室颇大,能盛下三十来人的那种;
女队和国少队都是两只手数得过来的,有着各自的小训练室。
尾星雨:“没有限制,你想来大训练室也能直接过来,推门进就行。”
她耸耸肩:“有的人不爱来。”
国青队的入队标准里,受邀的不然是世界冠军,不然是一些成名棋手;
选拔赛的条件一是年纪不限制但是对等级分有要求,二是17岁以下的放宽了等级分的小年轻。
所以,跟女队一样,这儿的33个人上到三十多岁,下到十五六岁,年龄差颇大。
仅国少队是全员最大15岁。
尾星雨提及的“不爱来”,指的是女子棋手。
国青队的成员构成导致了这个训练室“鱼龙混杂”,这里的棋手不全然是好人,也不绝对人品正直,更不是全部平等对待男女棋手的。
他们凑起来就是一个小班级,刨除棋手的身份,与高中大学的学生团体没什么两样。
甚至因为有二十多三十岁的人存在,社会习性都于这里蔓延着。
教练也基本都是男性,他们天然有抱团。
尾星雨很难用准确的语言描述出来那种感受。
不是明面上对女子棋手的排挤,而是一种经常会出现的隐隐歧视。
诸如“你连女生都下不过”、“她一个人挑你们仨你们丢不丢人”、“名额被女队抢了是吧”。
每每听到这种,尾星雨都很想反驳,又无力反驳。
有的教练很认真教她们,有的棋手也会不藏私地帮助她们复盘,但他们同时会秉持以上的态度。
人不像围棋,非黑即白,混杂的流动浓雾里有着黑白灰的构成,端看当时接触的是那种。
尾星雨来大训练室的十次有八次里,都会听到点自己不爱听的话,她往往会直接忽略。
但也闹大过,那次到了办公室,有教练直言“你至于吗”。
单论练围棋,这里的氛围确实浓郁。
论生活,这里只不过是另一个社会的缩影。
故而,有的女子棋手不乐意来这个大训练室。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们不太想跟自己下不过的强手接触,也不想听见这边的教练骂出的那些难听的话。
无可否认,对三个队伍的执教方面,在女队的训练室里,所有教练都会更温和、少骂脏话。
尾星雨觉得她们可能是将小训练室当做自己的地盘,大训练室作为了男子棋手的地盘,楚河汉界,就此隔离。
“但我建议你去,阿蝉,我们必须要承认,他们是厉害的。”尾星雨蹲下,微微仰视着站直的双蝉。
双蝉注视着尾星雨这位前辈姐姐。
她听见,尾星雨对她说。
“性别之前,是棋力高低,是水平上下,是弱者向上的求索,你不能奢望强者必须怜惜顾念弱者,但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强者。
学习他们,战胜他们,站在高处掌握话语权,到时候才会有人听到你的声音。
这一路上,你不要争吵,你只要争分夺秒。”
这是尾星雨最新的感悟。
她明白自己的性格太暴躁了,一点就炸的火星苗子,控都控制不住。
就像是美甲这件事,“他人的言语不必在意”,这话家长跟她说过、朋友说过、评论区的棋迷说过。
但在生气烦躁的状态,听到这些没有什么用只是规劝她的话,反而令她更暴躁了。
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都要来说我?
你教我做什么?你教他们啊!
——这就是尾星雨前段时间的想法。
过了那阵子,她冷静下来再想想,其实就是这样的道理。
不必在乎外界的喧嚣,人生是她自己的。
她明白这点,做不到而已。
每个人都可以随口说出许多大道理,等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却会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亲历过,才能真切体会到。
被骂被攻击的是尾星雨,所以那些大道理在她听来是无用的规训,徒惹心烦而毫无实质作用。
她当时需要的是支持,是落在实地的解决办法。
这一点,女子棋手们给她了,为她发声的棋手们都给她了。
棋协出面警告以及真的告了跳得最高的几人并收到了他们痛哭流涕的道歉信,这才是解决办法。
尾星雨能说,她经此一役成长了,但以后再遇到这种网络暴力,她估计还是要炸的。
成长与本性嘛,都不妨碍啊,她就是这样的人,短时间改不了。
当下与双蝉的感悟分享,也发自肺腑。
她真的很高兴看见双蝉来到国家队,遗憾古凝安没有进来,十一二岁的女子棋手啊,太想把我的围棋都一股脑地塞给你们,帮你们进步了。
塞不了的话,就只能先分享些别的了。
双蝉不知道尾星雨为什么这般安静地轻抚自己的脸颊,她思考了少许,抓住了尾星雨的手。
“我一直在争分夺秒,以后也会这样。我不怕他们,我将打败他们。”
双蝉看向了已经有人在的大训练室。
“所有人。”
我将打败,所有人。
证明我师父的棋,证明我自己的棋。
她急不可耐。
尾星雨:“乖。”
双蝉笑得可爱,黏腻腻地撒娇:“尾姐姐,谢谢你。”
她年纪小又不是见识少,这样掏心窝子的话,若非关系好,怎么会直白地告诉她?
阿蘅老师教她,世人多自私,无私者几不可见。
但她真的很幸运,有师父,有阿蘅老师,有双桃,还有很多很多人无私地对待她。
哪怕不是全然无私,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连亲生父母都做不到这点,为何强求他人要做得如神一般周全?
一点点无私,足够了。
尾星雨:“走,带你去看看食堂,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外卖。”
提起吃就很幸福了的双蝉:“好耶!”
俩人转身就走,不带一丝停留。
大训练室里听见这句口头禅的南恬回头:“?”
咦,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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