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去赛场
进入八月份之后, 双蝉她们就在为了全国青少赛而努力了。
秦玲玲暂时没有到12岁,所以还会跟她一起参加U12组别的比赛。
“按照年纪分哒,喏!”
她给迷糊的双蝉示意了比赛规则里关于分组的那一条。
U12组别没有年纪下限, 只有不到12岁的这个上限。
全国赛事也不考虑什么段位差距,唯一遵循的条件就是年龄。
双蝉理解了:“那我们就是竞争对手!”
秦玲玲:“对哒!”
她悄摸摸凑近了双蝉耳边:“每一组的前六都有奖品哦!第一名有好多钱的!”
现今道场里的人, 也都知晓了双蝉的两大爱好。
一是美食, 二是奖金。
她这个实力不说横扫业余赛事,但大概率能够拿到不错的名次,就算不是第一也能前几, 这些都有奖金和奖品。
果不其然, 双蝉:“哇——”
给妈妈的礼物又能变大啦!
双桃忙工作, 双蝉在道场寄宿, 所以她不像是之前在嘉兴那般,如果去了杭州,就得在晚上往返单位与家之间了。
但也没轻松多少, 因为时间都被她用来加班了。
工作是永无止境的, 只不过,她脱离这个环境太久, 需要急忙赶上当前的行业发展,太多资料要补了,又不能总靠着尹岩华,再好的交情也是会被消耗的。
所以只能暗自努力。
来往嘉兴杭州的时候,路上发呆, 双桃也在想着,假设没有双蝉,现在的自己会在做什么呢?
也许没有发现渣男的出轨行为,还被蒙在鼓里;
也许已经离婚了, 依旧在消沉。
她现在过得有点累,不过主要还是身体疲惫。
双桃挺感谢双蝉的,起码现在,她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而双蝉也是她未来的一部分。
相比以前,如今她的未来由很多部分构成,不再那么单一。
给女儿去了个电话,听着双蝉在那边快乐分享自己的生活,说着今天又下了多少棋赢了多少棋,双桃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双蝉:“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呀!”
双桃:“过两天我就回衢州,到时候去接你。”
双蝉:“好哒!”
衢州的家就在道场边上,离得很近,位于双蝉下学期即将就读的学校所在的路上,她骑车六七分钟就可以到。
双蝉挂断了电话,略有点心虚。
嘿嘿,她还没跟妈妈说,段位赛上她第一名是有奖金的。
唉,瞒着妈妈干坏事的感觉……有点好玩!
小孩子以为自己做的能瞒过全世界,实则不然。
双桃以前不懂,现在肯定知道大型比赛都是有奖金的,她不提是因为没有想着拿走双蝉的钱。
包括上次的那笔,她去办了个存折,加上双蝉亲生爸妈后事办完了之后,结算清楚了卖出去的房产,遗留下来的两三万块钱,一起存进去了。
房子卖不了多少钱,主要是刚买了没多久,贷款基本没还多少,刚开始的几个月全是银行利息,买房子也几乎耗尽了他俩的存款。
后续的话,二人抢救以及双蝉住院也花费了许多。
卖房子也挺麻烦的,前不久才办好。
得亏二人没买期房,否则更费劲。
双桃打算等双蝉比完了全国赛,就带着孩子去墓地跟两人聊聊近况,总要给人一个交待啊。
·
8月15日,全国围棋锦标赛(少年儿童)在宁波正式开幕。
道场这次一起来的人,不比前不久去浙江省段位赛的少。
下了大巴车,双蝉有点晕晕乎乎的。
她看向挡在自己跟前的平辰潍:“你为什么也在呀?”
平辰潍转身,双蝉正在揉眼睛。
他轻声道:“别揉了,对眼睛不好。”
双蝉顿住了,茫然:“啊?”
这、这不好的吗?
平辰潍点点头:“细菌会被带进眼睛里,给你这个。”
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瓶人工泪液:“一直忘记给你,你下棋的时候眨眼太少,我问了妈妈,她说这样子眼睛会干涩,你要是难受的话到时候可以用这个。”
双蝉接过,好奇:“咦?还有这种东西?”
平辰潍:“但也不能多用,你最好改改这个习惯……算了估计也不太好改,你看情况吧,这个没有防腐剂,比较安全。”
双蝉:“哦哦。”
棋手的习惯有时候还是幸运加分的可能性,谁还没点儿小毛病呢?
“那你为什么还在啊?”话题又被双蝉牵了回来。
平辰潍:“我参加16岁以下的。”
单绮玉是没有资格了,但平辰潍还有。
U16组别里的竞争会比U12组别高一些,这里经常会冒出来已经定段了的。
男子棋手定段的年龄越来越偏向低龄,职业初段、二段参加U16的并不少见。
双蝉:“那我也可以参加好多次!”
U12两次,U16五次。
围棋倒也没有太多的生日劣势,譬如U12组别,就是2002年1月1日之后出生的,11岁也好10岁也罢9岁也无所谓,全在这里。
赢了就是赢了,不管谁年纪大一点、小一点的。
这么一来,不论生日是几月份,只要过了年份,就能参加这个分组的比赛。
不像花滑什么的,每年的参赛年纪要从7月份开始算,于是生日在7月之前的是一个天地,7月之后的就会错失许多机会。
今年定段赛年纪最小的也有13岁,故而,U12这边压力不算大。
尤其是还按照性别分作了男子儿童组、女子儿童组,前者的人数更多,后者稍微少一点。
是以,男子组有11轮比赛,女子组9轮,本次共有420余人参赛,根据赛程安排将会在七天内举办完毕。
秦玲玲、古凝安等人,同时也是双蝉的竞争对手。
如果道场的人没有被提前淘汰,那么,迟早她们会与双蝉同台。
·
赛事签到前一天,裁判长、裁判员等已经抵达了现场。
新棋协主席言魁正在查看参赛名单,上面有报送单位和段位信息,能看出来不少东西。
围棋比赛除了道场、棋院、围棋学校,还有围棋之乡。
围棋之乡,是棋协为了鼓励和促进围棋的发展,对一些在围棋活动方面有着代表性的地区,所授予的称号。
一般来讲,这些地方都有着深厚的围棋底蕴。
衢州、德州、洛阳、普陀区等等,有市、县、地区,被评为“围棋之乡”的地方,也具备一些比赛的报送名额。
像是每年一次的职业定段赛,名额再珍贵也会给他们。
言魁:“衢州今年发展不错,七月定段赛有三个人,这次的全国赛也有不少参与者。”
旁边有人接茬:“行岳搞得是不错,女子围甲里刀伽彧的成绩也好,她所在的队伍估计能拿第一。”
提到女子围甲,言魁就正色了起来。
但严肃的面庞上,还有着一丝丝“快夸我”的邀请。
看见了这个信息的本次裁判长锤溶溶:“……”
就不!
我憋死你!
围棋圈子的八卦传递很快,刀伽彧去了道场又匆匆离开,在此期间输了一盘棋,早已经被有心人知晓了。
此时也顺带着被提了起来。
没有被夸奖的言魁此时心情不是很妙:“输给谁了?”
输就输了呗,谁还没输过呢?我输的棋子连起来能绕地球三圈!
值得你这么猴急地来奚落?
什么嘴脸!
拉黑了!
这人带着嘲弄:“还不是初段,是个小孩儿,不知道是谁。”
不清楚细节,但只知道输了,而且还不是平辰潍那三人之一。
行岳道场出来三个定段的,数量确实不多,可也占了25个名额的八分之一,这已经很厉害了!
眼看他道场办得越来越好,以前有过龃龉的,自然就不爽了。
这人贼笑:“七段输给了个没段位的,笑掉了大牙。”
说出去谁信呐?
言魁:“不知道你还瞎传?就你嘴大。”
他东西一甩:“臭毛病给你惯的。”
他这态度很明显不是支持,这人逢迎拍马的,提起这茬就是想趁着大家刚开完会比较疲惫随口聊两句,趁机给刚夸完行岳的言魁上上眼药。
没想到言魁居然不站他!
锤溶溶的声音有点冷:“输棋多正常,你当年比赛的时候十局九输,怎么,忘了来时路?”
言魁:“……”
噗!
死嘴憋住!
主席坐在那里微微低头,沉默不语,浑身都是压抑。
看得人害怕。
被锤溶溶怼了,这人嗓子里卡着话,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
丢脸什么的他无所谓,主要还是不能得罪这位大仙。
旁边有人打哈哈给台阶:“明天就要比赛了,也不知道今年的各组第一会是谁,希望到时候能从小应氏杯里再给咱们拿几个冠军回来。”
他这个“小应氏杯”显然指的是世界青少年围棋锦标赛。
说到这里就有人笑着道:“今年的收成好啊,百灵杯、LG杯、应氏杯、春兰杯,已经有四个世界冠军被我们拿下了,要是世界青少赛里能走出来两个冠军,说不定下一次的应氏杯也还是我们的。”
前几年被韩国压着打,真憋屈啊!
锤溶溶也有了笑意:“毕竟是世界冠军的摇篮,小应氏杯的含金量还是很不错的。”
言魁已经把自己想笑的情绪给憋回去了,于是也就抬起头来,肯定地道:“我们的围棋已经积蓄了深厚的储备力量,是时候爆发了!”
感谢九零后的积累,他现在可真是一沓人才在手,全是好牌啊!
家底儿厚真好啊,他这个棋协主席当得太爽了!
略去了不开心的,会后的散心聊天整体还挺快乐。
室内又恢复了轻松快意,只余阴暗老鼠咬碎了牙齿。
·
行岳他们正在商量明天晚上要去领队会议上签到的人,正说着呢,他就忍不住打了一个超级长的喷嚏。
“啊——嚏——嗷,你踹我干什么?”他震惊。
漆狩:“能不能避着点儿人?喷我一脸。”
行岳跳脚:“你污蔑!我都转过头了!”
要不然能让你踩到我吗!
跟来的另一个道场老师:“别看我,我不掺和你们的争吵。”
漆狩:“别喷我墙上,我还得住呢。”
行岳:“???”
未必我就不住这间房了噻?
酒店是赛事方统一安排的,连带着报名费、饭钱一起,已经提前打到了卡上。
合计到每天有个二三百的,所以说比赛的支出很高,得到奖金也不一定能做到收支持平。
参赛本身就能筛选一部分人了。
否则每场比赛包吃住报销交通费用的话,报名的人会翻倍增加。
漆狩:“哎,你当年的手下败将也在这里。”
行岳:“我当年的手下败将太多了,记不清。”
漆狩提醒:“最恶心的那一个,作弊被取消了赛事成绩和禁赛。”
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
行岳脸色臭得要命:“他怎么还没死啊?”
何止作弊!狗东西当年还想追刀伽彧!
他配吗?!
另一个老师:“哎哎哎,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他看向了平辰潍:“名单没错的话就先回去吧,接下来的话少儿不宜。”
统计完人数来这里报备的平辰潍:“……”
八卦还不给听啊?
盘外招相比于作弊,情节虽然同样恶劣,但这是钻规则的漏洞,只能得到道德上的谴责。
作弊不一样,它是纯粹地破坏规则。
行岳打比赛那些年,围棋的变革一茬接一茬的,从段位制度的稳定,再到比赛规则的变化,以及不断补充进去的新规定,可以看得出来,很多人在为围棋的发展而努力。
与此同时也有很多垃圾,落在了棋坛,不愿离开。
他们学棋的讲究棋道,论道心,可总有人不在乎这些。
各行各业都有这种人。
行岳觉得最恶心,是因为这人赛前威胁他不能赢、赛时借口去厕所转而作弊,最后还要倒打一耙说是行岳的问题。
好在最后查清楚了,否则行岳得背上一口大黑锅。
只不过,他一直以为这人已经挂了,没想到还活着呐?
漆狩:“……祸害遗千年,你这次见到他了别打起来啊,你真想打的话咱们摸黑找个地方套麻袋,聪明点儿。”
这话真是令行岳无语。
“我是这种人吗?”他震惊,“我老老实实一老师!”
另一个老师鼓掌:“厉害,接下联!”
漆狩:“老胡你别捣乱!”
胡老师:“只是发表了当下的感叹而已。”
行岳也觉得自己这话妙极了:“别说,我还是有点文采的。”
漆狩:“……”
话题就此岔开。
其实漆狩没觉得行岳会爆发,搭档这么多年,他难道还看不清行岳吗?
只是想起来今天看见委员会名单,对那个名字有点熟悉。
所以预先提醒一下行岳,省得明天万一撞见了,后者太过吃惊。
毕竟当年除了作弊,还有情感纠纷。
但也算不得纠纷,因为这个人作弊只是为了自己,后来看着行岳陷入困境,才故意去接触刀伽彧,想从感情上让行岳再度吃瘪。
从根本来看,就是自私自利罢了。
故而,行岳烦他的原因主要在于作弊陷害,情感纠纷只是在此基础上的另外一茬。
行岳:“那我避开他点儿,我觉得见到他就晦气。”
那阵子被这件事搞得心态崩了,他打比赛一直输,烦得要死。
漆狩:“可以。”
行岳思来想去:“我发现,哪怕过去十几二十年了,我现在想起这事儿,还是觉得恶心。你说人怎么能那么恶心啊?”
胡老师深以为然:“穿鞋踩到屎的话还能把鞋给丢了,但光脚踩了屎又不能把脚给跺了,忘不掉很正常。”
漆狩:“……”
行岳:“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
咦惹,形容得太精准了。
他现在就觉得脚上别别扭扭的。
·
盛大的比赛,有着别具一格的配置。
跟来的胡老师掏出了他的相机,让每个人在大幅海报那里拍照。
胡老师:“纪念一下比赛时光噻,回头一眨眼就长大了,到时候全是回忆咯!”
拍完集体的要拍个人,他还指挥着:“不要只比耶,太土了,来,幻想你身前有个悬浮的棋盘,这个时候,你惊天一指!神之一手!哟呼,你赢了!”
小孩子最不得激,又都中二,随着他的话一幻想,个个以为自己是围棋之神。
胡老师非常满意:“出片!太出片了!”
朝阳也很给面子,洒落金色光芒,斜斜地打在了孩子们的脸上、身后。
浅蓝色的超大横幅背景墙里,2013年全国围棋锦标赛(少年儿童)的字样,泛白的边缘棱角处有着转折的金边。
双蝉拍完下来,问秦玲玲:“什么是神之一手?”
古凝安震撼:“你没看过《棋魂》?”
哪个学围棋的不看它!
双蝉:“没有……啊?”
秦玲玲握住了她的手:“那你一定要看!回头我把我那里的几本借你!”
帅气多金古凝安:“不用,我有全套!我超喜欢这个!让我妈去日本给我买了,复数的,到时候送你一个大全套!”
双蝉还是不太理解,但不妨碍她:“谢谢。”
古凝安:“不客气!”
给出安利了!
爽!
第32章 全国青少赛
双蝉正蹲在地上摆弄行李。
她们说是七天的赛程, 实际上第一天报到,明天才开始为期五天的比赛,最后一天是颁奖和闭幕式。
第一天就是在现场转转看看, 了解一下赛场的布置情况,领一下东西再去酒店分好房间, 没交费的顺便补交一下费用。
比赛的流程安排一点儿都不挤, 非常宽裕。
路上过来的时候,酒店大堂那边还有人吐槽是不是棋协没钱了居然排七天,六个晚上算下来一千多块钱的食宿, 坑钱呐?
古凝安:“那一天就两轮哎, 不那么紧张啦!”
上午一轮下午一轮, 最后一天还会提前半日结束。
双蝉:“为什么我们只有九轮?”
不爽, 凭什么男子组是11轮?
人数不同,男子组都爆满,女子组不论是少年组、儿童组都没有那么多, 最后就取了这么个轮次。
男子组第一天上午还是两轮, 第二天也这么排的,比女子组稍微紧张一丢丢。
古凝安:“一直很少, 以前混组的时候就没啥,一分性别就很少的。”
级位赛就很明显了,有时候女生才20个,男生能有一百多个。
人多了好分组,少了总不能拉着两人多打一轮吧?
这不合理。
古凝安:“她们大一些的会读秒哎, 我也好想参加读秒的比赛!”
道场里模拟对战的时候倒是会读秒,旁边总是站着一个老师负责当裁判员。
虽然是同学,下棋上头了也很破坏友谊的嘛——短暂的那种,下完棋还是好朋友!
U16组别是读秒, U12组别是包干,所以这次的裁判员也多了特别特别多。
双蝉把自己的小兔子放在枕头边,给它提前盖上了被子。
古凝安突然打了个哆嗦,又猛猛地几个喷嚏。
吓得双蝉立刻把自己小行李箱里装的感冒药给拿了出来:“喝点儿?”
不能生病啊!
古凝安:“……要不泡一包板蓝根吧,我觉得我应该还用不着感冒药。”
板蓝根加强一下就可以啦!
药也不能乱吃啊!
双蝉马上去烧水:“你等着!喝完了你再喝点热水!”
古凝安嘟囔了一声:“那我半夜就该起来上厕所了。”
正在把瓶装水往烧水壶里倒的双蝉:“啥?”
古凝安立刻:“没什么!谢谢我们阿蝉!阿蝉真好!”
被夸奖的双蝉也顾不得感慨现在烧水真方便,不用担水不用砍柴烧火的,摆摆手:“没有,很简单,一点不费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古凝安现在觉得鼻子确实有点塞了。
她看了眼空调:“你晚上会掀被子吗?”
双蝉:“不会啊,之前不是一起住过吗?”
古凝安苦着脸:“我好像会……”
双蝉:“……要不我把空调给关掉吧?”
那也不行啊,八月份的天热得要命,晚上不开空调怎么睡得着?
古凝安下定决心:“调高到27吧然后我多喝点水半夜起来,要是感冒的话我立刻就灌一包感冒药!”
双蝉:“那我把药放在水杯旁边,你到时候千万记得观察自己啊!”
古凝安比了个请放心:“一定不能传染你!”
双蝉倒不是怕传染,好吧这会儿想到这里了才有点,她就是担心古凝安生病了影响到明天的比赛。
前不久忽冷忽热又突然下雨的,她不小心发烧了,要不是吃药快,指不定就烧上去了呢。
那一天双蝉做题的速度都下降了不少。
酒店走道上吵吵嚷嚷的,还有人在打闹,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没多会儿,房门被敲响了。
古凝安在喝板蓝根,双蝉跑去开的门。
她还只开了个门缝,瞧见是老师以后,这才扯开的。
行岳给她点了个赞:“安全意识很好,要保持。”
他提前一天来的,没有随队,所以这会儿挨个房间来看看孩子们的情况。
见到两人都生龙活虎,嘱咐了一下注意安全,明天会有人来喊,不要迟到等等。
古凝安抱着水杯在喝。
行岳看见了水的颜色:“安安生病了?”
古凝安:“没有,就是有点打喷嚏,所以加强一下。”
不知道板蓝根管不管用,反正没病喝一包,就当喝热水了。
总比在家里被她妈妈喂一堆乱七八糟什么人参啊的要好。
行岳伸出手:“我摸摸额头。”
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应该没什么。
行岳:“晚上睡觉不要贪凉,空调……哦已经这么高啦?那可以,行吧没事我就去隔壁了。我跟你们老师都在4023,有问题随时找我们。”
这么高,不热啊?
算了,高点儿好啊!
双蝉:“好的老师!”
古凝安:“昂!”
小女孩还是很让老师放心的,最闹心的是那群小男孩,一个个乱得要命。
等行岳查完房,整个人也是累得够呛。
·
次日一早,检测了古凝安很健康,放下心后出门简单吃了两口垫吧一下的双蝉,跟老师同学们一起坐电梯上楼,去往租了酒店宴会厅的赛场。
现场布置借用了酒店的桌椅,所以这回的椅子不仅是深蓝色的椅套遮盖,背后还有大大的奶黄色蝴蝶结。
超级出片,很适合摄影。
带着相机的胡老师如此评价。
古凝安不太会扎头发,往日都是自己随便一绑,跟双蝉住一块儿了就被照顾着,于是今天也是两颗侧边丸子头。
走动间晃啊晃的,特可爱。
双蝉还把自己的樱桃发夹送给了她。
双蝉:“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古凝安飞快握住了她的手:“非常不嫌弃!请送给我!”
救命啊大魔王的常用配件buff加持!
我今天必定双蝉附体!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谁都别想战胜我!
双桃买了很多发夹给她,樱桃之外还有桃子、蝴蝶结、Q版树脂小蝉、苹果……整一个水果和小动物开会。
她用得很爱惜,加上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和心情给自己扎辫子,所以东西看着还是崭新的。
送古凝安也是看她那会儿一直盯着瞧,双蝉以为她很喜欢。
确实喜欢,但可能不是双蝉理解的那种。
对于古凝安来说,这对樱桃发夹那叫一个熟悉啊!
道场谁不熟悉呢?
红彤彤的,哭红了眼睛都无法忽略的颜色。
双蝉这次丸子上扎的是两个桃子,粉嫩嫩的,可爱爆棚。
她很会给自己扎头发,以前用布条子,现在有皮筋有发夹,超方便的!
秦玲玲见状扼腕:“明天我也要一起!”
搭子也表示:“我也要!”
双蝉犹豫:“我这次出来没带那么多发夹……”
可能做不到一人一个了。
秦玲玲觉得这都不是事儿,她左右看了看,跑去找胡老师。
不久后,胡老师比了个ok。
于是,等到第一轮比赛开始了以后,行岳就发现自己的团队少了一个人。
“老胡呢?”他左看看右找找的。
漆狩正在看对阵表:“不知道,跑哪儿溜达去了吧,反正待在这里也无聊。”
防止作弊,他们这些随队老师和家长们并不允许进入赛场。
·
双蝉的第一轮对上的,是一个爽朗大方的女生。
她在比赛里跟女生一起的轮次,还真的不多,不过这次就全是女生啦。
女生笑了笑:“你好呀!我叫汪雅珺,业余5段!”
双蝉:“你好,我叫双蝉,业余4段。”
汪雅珺夸赞:“你好厉害啊!都已经4段了!”
双蝉:“你5段哎!”
汪雅珺笑眯眯地:“我是运气好。一会儿不要留手哦,我下棋很凶的!”
她也是棋院大魔王呢!
双蝉很喜欢她,爽朗大方,笑起来像是道场后院里的一只三花猫。
“嗯!”她郑重点头,“我会不遗余力的!”
汪雅珺:“请指教!”
双蝉:“请指教!”
新业5、弱业5、强业5,同属于业5段位,也各有高低。
按理来说,4段会比5段弱一点,后者赢的概率要稍高一些些。
问题是,双蝉不能按照常理来算。
汪雅珺这么个业5,与已经被刀伽彧评判至少三段以上的双蝉相比,各方面都是截然不同的。
不仅是棋力、定式储备,还在于眼界、大局观。
很多时候,高段位对低段位的压迫,源自艰苦训练后形成的思维方式。
以至,不怎么练棋的九段前辈,也许忘记了招式,仍然可以凭借直觉、推理方式等,下意识地用出适合的尖、飞、挤。
可以说,当抵达了业余5段,想要继续往上,训练的不仅是围棋的知识储备,更关键也最起作用的,是思维方式。
甚至于,围棋每一个段位的增长,都会产生思维方式的变化。
故而,九段视界里的围棋,与他初段、二段时,可能已经焕然一新了。
同样的,职业相较业余,也是新的天地。
汪雅珺没有想要用段位来给对方紧迫感。
介绍自己时,她对于自己当前的成绩是骄傲自豪的,纯粹想表达自己的实力而已。
也许确实会给低段位带来压力,但这也正常,没什么好隐藏的。
她坦坦荡荡。
听闻双蝉是4段,第一反应也是夸奖,因为她确实觉得,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女生可以到达这个高度,是真的优秀。
她们两人都优秀!
一开局,两人落子如飞,气势十足。
但根本不一样!!
不到50手,汪雅珺就快要窒息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双蝉,结果只瞧见了脑壳。
汪雅珺意识到,对手根本不是业余4段的实力,又或者说,她在拿到段位后又进步了!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你得冷静!
老汪你要冷静下来!
她性格跳脱,书法、积木、弹琴都坐不住,唯有围棋,坐在那里能两个小时都不动弹,每天都挤出时间来训练,家长都感慨真是奇怪。
她还获得过市围棋少儿锦标赛冠军,拿到过不少好成绩,家里的奖杯证书都摞了一叠。
实力当然是一场场对弈喂出来的,她还想走职业围棋的路呢!
汪雅珺急迫起来,又拼命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急的时候。
她不能再因为急躁,导致出现不该有的失误了。
我要怎么办?角上的白棋本就是活的,我吃两颗也就是多两目实地,别的p用都没有,根本影响不了她。
等等,如果我这里的黑子被提,那她的白子下在这里和这里,我下面的两颗子岂不是会陷入苦战?
哦不,她想破我的外势!
汪雅珺:我看破你了!哼哼!
双蝉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黑子方向错误,一个明显的问题手。
从开局到现在,对方过于贪婪,一味想吃棋。
黑子打吃出现了致命失误后,双蝉的白子牢牢粘住,右下局部黑棋瞬间溃散。
汪雅珺发现了这一点。
她快崩溃了。
白棋势如破竹挺进中腹,搅和得黑棋破碎不堪,又用小尖·逼住了后者的大龙,连缠斗的机会都不给。
双蝉直接平推对手到底。
汪雅珺盯着棋盘,无意识地微张着嘴巴。
啊、啊、啊……
我,输了。
啊啊啊啊啊怎么输得这么惨啊!
她泪奔,抬头看向正在揉眼睛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下手的双蝉,委屈地道:“你根本不是4段。”
双蝉正在克制自己的习惯,听到这话,她辩解:“我证书是4段,这场比赛拿下就可以到5段了。”
全国赛可以升段,这一点列在了规则里的。
排名前六的还能申请一级运动员呢!
汪雅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那、那你要打赢所有人,我要输给第一名,不能是别的。”
双蝉:“……”
好别扭的祝福。
她想了想:“好的!”
汪雅珺胡乱地擦着眼泪:“呜呜呜呜好凶的棋,我再也不说自己凶了——”
可恶啊,下棋前她到底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啊啊啊再也忘不掉了!
黑历史就是这样的,大多因为年少无知,于是导致了余生里时不时片段闪回,然后羞恼到恨不得穿越时空捂住自己当时的嘴。
双蝉看了看棋盘,又抬头:“很凶的!你好厉害的!”
汪雅珺顿住,带着哭腔:“真哒?”
小孩子很好哄,双蝉已经练出来了。
“真哒!”
怕她不相信,双蝉回答得极快,还辅以了点头的大动作。
汪雅珺一边在成绩上签字,一边收回哭声:“那、那我也觉得自己好厉害的。”
毕竟不厉害也不能11岁到了5段!
她就是厉害!
裁判已经憋笑好久了。
小孩儿的比赛真的很好玩,可可爱爱的。
不过有时候遇见那种下棋赢了在现场疯狂显摆的,也让人头疼。
这种一般会引起输的人的哭闹,说不定还会打起来。
旁边两人没下完,见到汪雅珺哭的时候还扭头看了看,又急忙转回去关注自己的棋了。
赛场时不时就能响起哭声,小孩儿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至于回去后会不会再哭,反正也不在他们裁判的业务范围内了。
双蝉蹦蹦跳跳出了赛场,跟行岳报备自己赢了。
再一看,靠着墙的胡老师抻着袋子喊她挑一个喜欢的。
双蝉:“啊?”
好多发夹!
胡老师:“给你们女生的小礼物,接下来的比赛继续加油!”
他手里一个袋子里都是,按照人头买的,确保一人一份。
秦玲玲还说要把钱给他,胡老师摆摆手:“几块钱的东西,不用。”
他们浙江怎么可能缺便宜小饰品?
当义乌闹着玩儿呢?
两三块钱就能买俩的小发夹,收孩子钱多丢脸啊!
但秦玲玲不是想占老师的便宜,她就是拜托胡老师趁比赛时间去找找周边有没有卖的,因为之后想跟双蝉她俩同一个发型。
比完赛也不好中午跑出去,会被骂的。
看着秦玲玲的为难和求救,行岳提出了解决办法。
“团体成绩会根据你们个人排名来计算,到时候我们几个也可以有奖品和奖金的,你好好发挥,抵进去就可以啦!”
秦玲玲一想也是:“我会加油的!”
双蝉握拳:“一定!”
胡老师:“对嘛,这就是我的目的!”
他抻了抻塑料袋:“来,看看喜欢哪个?自己挑自己挑。”
双蝉:“我要小熊的!”
秦玲玲:“我要这个小红花的!”
胡老师:“好好好,都有都有。你们也有!”
杨悟跑过来。
杨悟跑过去。
杨悟对平辰潍说:“我也想要。”
平辰潍:“……你去问老师给不给。”
杨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摸到了一手的刺。
他长叹一声:“可惜了我刚剪完帅气寸头。”
半点都夹不上去。
算了。
第33章 小熊发夹
胡老师对孩子们的溺爱, 导致了下午的轮次里,随队来参赛的五个女生全都拥有了统一发型与装扮。
古凝安手残,所以丸子头还是双蝉早晨给她扎的,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也会如此。
秦玲玲:“扎头发又没什么技术难度, 你为什么不行?”
她们仨都可以独立操作!
古凝安:“手残是这样的。”
有的人就是辫子都打不出来嘛, 教不会的。
双蝉不在意:“反正我也就是捎带手的事儿。”
两分钟就能搞定,她手速超快!
秦玲玲准备等有时间了好好教教古凝安,她就不信了!
小孩子突发的莫名其妙的执着。
一开始还没有人注意, 等到第三日, 再次见到齐刷刷的双丸子头, 终于, 人们想起来了被她们支配的恐惧。
一群女子棋手:“……”
破案了,你们一个道场的。
双蝉对面的陌生女孩沉默地看了看她左边的丸子,再看看右边的。
上面的小熊好好看哦!
等等, 是不是说戴着小熊+蝴蝶结+桃子式样的, 最凶了?
啊啊啊记不清了!
还没比赛,这会儿大家都在落座, 她俩来得比较早。
女孩:“你跟古凝安,一个棋院的吗?”
双蝉点头:“是哒!”
女孩:“怪不得。”
她神秘地问:“你们棋院是有统一的发型要求吗?”
双蝉:“……”
怎么传成这样了!
其实还是男子棋手那边的锅。
杨悟第一天没有发夹,下午越想越挠心,晚上就去找胡老师说他也要。
胡老师嘲笑他没头发还要扎辫子,要不给他买个假发算了。
杨悟生气。
杨悟缠了胡老师两天。
于是第三天早晨, 胡老师又揣了一兜子发夹,挨个给来参赛的男生们衣领边缘、正装领带上卡了一个。
比女生少一个,但男生也不需要这么对称的。
对世界厌烦的胡老师:“行了吧?可以了吧?祖宗?”
杨悟美滋滋地看着自己衣领上的樱桃:“完美!”
大魔王的配件buff就位!
让古凝安在自己跟前显摆!
哼哼,他这虽然不是本体, 却也是同款!
对待这七八个男生,胡老师就没有开放选择权,直接自己给分配了。
于是平辰潍看着自己白衬衫前端领带上的红樱桃,顿时有点莫名。
其实挺好看的,跟领带夹似的。
他们几个男生不都是正装,有的不喜欢白衬衫,就穿着短袖,打领带的更是就俩人而已。
酒店里的空调很足,穿衬衫不会热,反而穿短袖的有时候会单独备上一件外套,防止恰好坐在了空调风下面导致被吹感冒。
胡老师挨个儿拍着脑袋往前怼:“比赛去吧!”
男女生加起来,“发夹”瞬间就显眼了许多。
杨悟比赛前还爱跟人家交流:“好看吧?樱桃!红彤彤的大樱桃!我们道场大魔王的buff加持!”
对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下子,尽管没有丸子头,他们也昭告了整个赛场,自己与那几个女生是一起的。
本次比赛是积分赛制,所以不管前面输几轮,只要不放弃就可以比满全程。
因此,在场数百人不足以互相认识,一日又一日的赛程里,却可以逐渐地对充斥了记忆点的参赛者感到熟悉。
丸子头、发夹,这就是记忆点。
把发夹当装饰的,也算。
当双蝉再次打哭一人,古凝安也杀掉了对方大龙,秦玲玲平推到底……
当平辰潍让人憋屈死,杨悟快棋差点憋疯对方……
“发夹天团”成为了这场围棋里的明星。
“小熊发夹最凶了”,成为了双蝉的标签。
人认不出来,发夹还是可以的。
秦玲玲摸摸头:“崽啊,你现在有个外号叫小熊发夹了。”
再看看双蝉的丸子,小熊多可爱呀,奶油色还捧着一颗小心心,呆呆的。
古凝安觉得没有“大魔王”帅气。
秦玲玲的搭子认为,挺独特的,大魔王这个称呼被滥用了以后都体现不出来它的美妙了。
胡老师:“我们小熊发夹回来啦?饿不饿?”
双蝉对于前一句:“……”
对于后一句:“饿!”
吃饭的时候,古凝安抱着自己的碗来到了双蝉身边。
她悄咪咪地:“阿蝉,我发现一件事。”
双蝉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古凝安:“你的樱桃发夹有魔力!我戴了三天就赢了三天!杨悟今天上午也赢得贼快!平辰潍据说都给对手下哭了,嗷嗷哭的那种!”
双蝉:“……”
我还以为有什么好吃的藏起来了呢!
但古凝安所说的,也太玄学了吧?
离谱,不信。
第四天上午就破了这个迷信。
杨悟输了。
古凝安摸了摸自己的辫子:“我觉得是因为他那个是盗版的。”
杨悟:“???”
他张牙舞爪:“抢了你的来!”
古凝安一个闪身避过,躲在了双蝉背后。
平辰潍扯住了杨悟的衣领:“别闹了。”
双蝉还在思考今天上午的这场,被古凝安抓了一下,这才回神:“怎么?”
古凝安没留意,还冲杨悟扮鬼脸呢:“略略略,抢不到抢不到!”
行岳那边正在跟别的围棋老师聊天,对方也提起了小熊发夹。
又道:“你们道场出来的学生就是猛,一个个的,给我们孩子下得都没学棋的信心了。”
这一句话带着埋怨。
学棋的资源、时间、冲劲儿都不一样,道场里被双蝉压着的杨悟,在外不说碾压他人,赢棋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快棋有弊端也有优势,他这几日的对局也收获满满。
行岳非常护短:“这就没信心啦?那以后大比赛多了去了,谁都得呵护啊?你们是孩子我们就不是啦?”
闹呢,都是年龄分组,谁又比谁占优?
你孩子赢棋了怎么没见说不好呢?
两者不欢而散。
行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赢就赢!”
离谱了,没见来指责赢棋的。
除了行岳道场,其他几个道场、围棋学校的也来了人。
双蝉下午的时候,就又对上了一个。
她下着下着,就感觉这个着法很熟悉。
再仔细一瞧,不就是上午的那个姐姐吗!
不同道场、棋院、教练手下出来的学生,各有不同。
训练体系各有特色,教练风格也会有偏好,天南海北的环境也会造成影响。
因此,就算同一个道场出来的,平辰潍均衡治孤、双蝉妖刀配直线攻杀,两人乍一看差别很大,实则在开局选择、中盘战术、收官处理上总有一些共同点。
离开道场后,换了新的环境、教练,多多的比赛对局,会让棋手再度进化,迈向属于自己的棋路。
所以,薄凌青和栾琛以“道场基因+个人特质”锻造自己的复合型棋风,而此时的平辰潍还在“道场基因占据更多篇幅”的阶段。
双蝉上午的那个姐姐,就是有着新颖的布局。
此时这位也是。
等下着下着,双蝉就发现了,两人还是一致的。
稳中求胜,兼具力战派特点,会在关键节点以精准算路打破平衡。
不过两人也有差异。
上午的那位姐姐擅长细腻收束,但此时这位对中盘绞杀更为中意。
于是,这一场对局的重点就落在了中盘的对杀上。
双蝉比上午那一局下得更为畅快。
对面的女生越来越心惊,她的实力很强,是道场的佼佼者,今年甚至挤入了定段赛的后续,差点能定段成功。
然而,这个女生,名不见经传的女生,居然……!
她执白想要在中盘绞杀压制黑棋,凭借厚势对中腹黑棋大龙发起猛攻,意在屠龙。
奈何双蝉的黑子巧妙造劫,战火引向白棋右下角,瞬间扭转了被动局面。
仿佛在说“你既然不行那我就上了”,黑子发动连环劫争,白棋最终因劫材不足被迫退让。
很快,黑棋利用劫争转换连续鲸吞白棋中腹,直接奠定了胜局!
女生在这个过程里简直像是被一张细密的网兜头控住,左右扭转不得,越挣扎反而越被动!
双蝉很欣赏她的强硬绞杀,只是对方低估了自己的劫争实力,后续的变化早就在双蝉的计算中了。
白棋的进攻,反倒成为了双蝉的突破口。
女生喉头酸涩:“……我输了。”
她抬头看向双蝉:“你的实力,太强了。”
不愧是小熊发夹。
双蝉没察觉到她的未尽之意,只是顾自:“复盘吗?”
女生一抹脸:“复!”
人外有人,她算是见识到了!
·
到现在成绩出得差不多了,行岳他们在估计这次都有谁能名列前茅。
想去小应氏杯,那得前三啊!
不过有时候也不用,万一前面的几个人年龄都出现了问题,那就名次顺延,捡个漏。
但其实名额很少,小应氏杯就分两个组,U16和U12,不论性别。
以往都是男子组的两个第一去参赛,现在的话,行岳觉得双蝉应该可以赢得这个机会。
漆狩:“第一个女子棋手的冠军,挺不错。”
小应氏杯里,现在还没有女子棋手获得相应组别的冠军呢!
行岳也被漆狩的这句话引得展开了联想:“哇——”
那就很好了!
但首先要能得到这个推荐名额。
行岳觉得不打紧,只要给双蝉机会,她就不会输。
赢了比赛的人,当然有资格进更大的比赛。
旁边突然有人犯贱:“女子冠军?笑掉大牙,行岳你还是这么爱做梦。你老婆多久没拿冠军了?哦对,女子围棋的冠军也是冠军嘛!”
行岳皱眉看去:“哪里的老鼠在乱叫?”
再一看,这不就是前几天还跟漆狩他们吐槽的那个垃圾吗!
行岳发出诚挚问候:“您还没死呐?”
漆狩:“噗。”
憋住!不然就看不到后面的笑话了!
油腻猥琐脸的矮子:“小句赤佬!”
行岳:“你小赤佬你全家小赤佬!你饭桶三脚猫!再骂我我反手去棋协告你!哟哟哟仗势欺人啦,赛事举办方对领队以权谋私啦!”
看着这人脖子里挂的证件,行岳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狗东西也是命好,混到现在还是个健全人。
骂人反被威胁,这人气急,挥起了拳头。
行岳凑过脸去:“你今天动我一根汗毛,派出所你就直接住进去吧!”
这混不吝的,把人气得跳脚。
漆狩避开一步,省得溅到了自己身上。
打人是不可能打的,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旁边还有在等待的其他领队教练,此时也往热闹处看来。
年岁大一点跟行岳认识的,大多都知道这两人的龃龉,干脆抱臂看好戏。
拦?
没跟着打死这作弊的脑残,全靠他们是文明人了。
谁不讨厌作弊啊,一干这事儿,别想从耻辱柱上下来。
眼见讨不着好,这人指着行岳:“你等着!”
灰溜溜跑了。
行岳纳闷:“他过来就为了讨骂?”
漆狩:“正常人确实理解不了这种思路。”
行岳:“也是。”
他骂人也不是没脑子的,工作证件上写了当前职位,这人就是个打酱油混日子的,搞点什么接待工作。
连个当地棋协棋院的副主席啥的都没混上,也是几十年全白费了。
把这个插曲略过,等再接到了今天比完赛的孩子们,行岳笑眯眯地听着他们汇报成绩。
平辰潍目前还是全胜,其他几个多多少少都输了一次两次。
双蝉不出所料依旧全胜,令人喜悦的是古凝安居然也全胜,太让人开心了!
古凝安抱抱双蝉:“怎么办怎么办,我觉得你现在就是我的吉祥物了!”
秦玲玲输了,有点不太高兴。
另外两个女生也已经输两局了。
行岳:“好啊好啊,可以可以,保持住啊!”
可能保持不住了,起码对于古凝安来讲。
因为次日的对战表出来,她撞上了双蝉。
古凝安仿佛被冻成了冰雕:“不要啊——”
虽然昨天晚上确实在睡前也祈祷千万双蝉保佑,最好能挨着旁边坐,可也不是这种挨着坐啊!
对面坐这种不要啊!
最后一场撞上双蝉,也太绝望了吧!
古凝安:“嘤,我的全胜战绩……”
难得有这么好的发挥!
双蝉摸摸头:“还要buff加持吗?”
古凝安僵硬转头,依稀能听见咔吧的声响:“buff对上boss,管用吗?”
这倒是个难题。
秦玲玲怜悯地:“认命吧,殊死一搏,万一呢?”
第34章 青少赛第一
话虽如此, 但古凝安并没有选择直接放弃。
她对上双蝉,至今为止的战绩还是全负。
确实,有点悲哀。
暖她心的是:道场的人都这样。
一下子就不孤单了呢。
“我会加油的!”古凝安给自己鼓励, “让你见识到我的成长!”
晚上就端着棋盘眼巴巴找双蝉来打谱了。
双蝉并不吝啬,扯了扔在椅子上不知道干啥用的床脚垫巾, 往床上一铺, 便捷棋盘一摆,两人盘腿就坐了下来。
一对一小课,这种时候多是双蝉讲解, 古凝安倾听。
不过有时候也会争吵起来。
双蝉:“黑棋两子残血, 你粘也能救, 但棋形太丑了, 一点都不舒展。”
围棋的棋形如果聚成笨重的一团、或者松散不成调,会不美观,棋形丑, 效率低下, 就属于坏形。
为了美感,有的棋手宁愿放弃最佳的下法, 转而换去另一手,也要兼顾棋形。
“美学大师”,便是这类人的追求。
坏形不全然无用,有时候借助其中的愚形、薄形等,也可以吃到对方的棋。
但最重要的是, 让对手下出坏形,这样一来才能降低他的效率,从而获得子力优势。
每一颗落子,都是有成本的。
用一定的成本获得更佳的收益, 才是下棋者要达成的目标。
从这方面来讲,学围棋的好处真的非常多,不仅可以锻炼孩子的耐心、思考方式,还能拓展到数学、经济领域。
古凝安:“可这个最见效啊,不然你这里,白棋长,你还要再应一手。”
双蝉:“不,扳在这里,它要么赶去救自己的角,要么选择放弃角来救这块棋。二选一,你反过来逼迫对方,调子借力嘛!”
选择权不要总是交到对方手中,得控制在自己手里。
双蝉:“让你的对手去做二选一,而不是你。你的路要永远比他多一条。”
古凝安丧丧的:“我一般都是被逼的那一个。”
双蝉:“……”
啊这。
双蝉摸摸失落安安的狗头:“慢慢来嘛,围棋还要下一辈子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失落安安化身热血超人:“对!下一辈子!”
就不信了,她下一辈子的棋还能学不会了!
·
次日上午是所有人的最后一场,哪怕排了11轮次的男子组,也在一二两日上午的两轮紧凑编排里,得到了时间的释放。
反正下午就是录入成绩然后出排名,再安排一堆堆的颁奖和新闻拍照报道,美美结束这一场赛事。
言魁照旧偷摸地来到了现场。
四五天的比赛下来,由于赛程比较轻松,孩子们的状态还不错,没有那么的疲惫。
锤溶溶让人把当前男子组10轮、女子组8轮的暂时结果,抽了四个分组的第一页成绩单,塞给了言魁。
言魁:“今年全胜的好几个哎,女子组也有三五个?哎呀真好。”
参赛人数宽裕,所以对战表里不是每个人都与其他人轮一次,导致只能有一个全胜。
双蝉就没跟秦玲玲对上,平辰潍也没跟道场其余几人对上。
运气好点儿,自己人打自己人这一幕并不是必须发生的。
古凝安或许太爱双蝉了,这份想念造就了今日内战这一幕。
言魁重点看了看女子组的成绩。
少年组和儿童组都不错,要比去年好很多,全胜这种战绩瞧着就爽,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次。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报送单位,棋院、赞助商、围棋队伍、道场或者围棋之乡,端看当时报名的时候写的是什么。
譬如这次,双蝉他们尽管是以道场为组织一起过来的,实则有几人是以衢州围棋之乡这个名头递交的报名表。
其他人名字后面跟着的才是行岳道场的单位,一是可以分散报名多拿几个名额,二是团体名单能多出来一份。
双蝉平辰潍几个最好的,就是衢州的后缀,到时候也会把成绩给到衢州。
互惠互利吧,毕竟行岳道场也是得到了当地政府不少支持的,双方都要付出一些东西。
言魁:“我过两天要去衢州,到时候顺便看看当地的棋协。”
他跟衢州当地在商洽以“烂柯”为名,承办新的赛事活动,赞助商也聊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就看当地的支持了。
其实他的目的还是想升级成为国际比赛,全国赛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能多一两场国际大赛,对于他想整饬中日韩三国的围棋,也能多些助力。
日本围棋的衰落、韩国棋手宁愿放弃本国赛事也要来中国捞金,不就在于,当前世界大赛的增加以中国为主,而日本、韩国的围棋比赛赞助商有意暂停赛事赞助吗?
去年第一届百灵杯举办成功,自家比赛自家种子选手,第一名棋王又是自家崽子,那一种爽感啊,真的太怀念了!
上个月才新开始的梦百合杯,也是为了与百灵杯穿插着举办,不知道这一场新增加的世界大赛,冠军又会花落谁家呢?
要言魁来说的话,当时还是得自己家啊!
世界冠军多多的,围棋普及广广的,这才符合他这个主席的规划嘛。
钱在哪里,举办方在哪里,比赛用的就会是哪里的规则!
言魁就是要形成多多的职业赛事,提高中国棋协的话语权,之后的话,不论去哪个国家参加比赛,自家棋手都不用被欺负了。
烂柯杯就很好嘛!
谁能忽略烂柯的故事呢?
越想越激动,此时看着“衢州”二字,言魁都莫名生出来了一股亲切感。
言魁思忖着:“平辰潍、邵忱、双蝉……”
第一个好像还是今年定段了的?
前几天开动员会的时候听谁说了一嘴来着。
算了,记不清了。
回头见见人就知道了。
·
双蝉跟古凝安的对局,她执白,后者执黑。
损失了先行优势也不要紧,反正黑子天然带着贴目,一子不下的状态里也倒欠着3.75子呢!
落子的成本中,黑子天然就是-3.75子开局的。
“请指教!”
“请指教!”
昨天做完题后,古凝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在思考今日对局要用什么。
她选择了低中国流。
黑子第7手发动猛攻,白子在第12后主动脱先抢占了大场,放任黑棋筑起外势。
古凝安的风格很鲜明,就是五月份的低配版双蝉。
她的直线攻杀更为直接,没有陷阱,没有迂回,所以大多一击不成反倒自己崩溃。
也正因此,但凡双蝉用出的招式,古凝安只要接受了、学会了,那么她就几乎可以转而用到自己的棋里。
她其实也在学习,只是那根筋有点轴,以前直直的不知道变通,消化速度缓慢。
就计算力来讲,古凝安也很不错。
双蝉知道她这点。
与古凝安对双蝉没有办法相比,双蝉从平辰潍那里学来的治孤,天克她。
有时候世界就是很奇妙,曾经走过的路,在以后回头望去,总能找到遗留下来的痕迹。
双蝉这局,是攻杀+治孤,以柔克刚化解古凝安的攻势。
黑子三路点刺强攻右下白棋,白子冷静接住,黑子扳断,白子二路托试应手,黑子继续外扳。
白子顺势弃子轻灵转身。
此时,黑棋实地获利两子,然而已经厚势重复了。
不久后,厚势未曾顺利转化为实地,此时黑棋有一点点不太妙。
待黑子攻击白棋大龙,白子二路透点制造劫材,黑子强硬分断,后被白子的一路立、跳方整形,连续妙手形成治孤名场面,于黑棋包围中造出两眼,白棋大龙安然存活。
黑棋攻势一霎落空。
此时攻守逆势。
双蝉的一路立已经利用了黑棋气紧的缺陷制造出了弹性眼位;
跳方将黑棋厚势径自分割成了两块孤棋;
同时碰击了黑棋的薄弱之处,直接将战场转移到了黑棋腹地。
这一场治孤,可以算作是教科书了。
白子反攻倒算,黑棋立时陷入被动。
古凝安危矣!
落子声暂停,喧闹的环境里,此处静悄悄的。
古凝安沉默地对着棋盘思考破局之法。
双蝉也在思考。
目前局势是有利于她的,但刚才这一段下棋的过程里,古凝安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那一手穿象眼,精准分断了白棋的联络,这一局部算路可谓优秀!
双蝉很欣赏这一处。
黑棋的直线攻击太过有利,像是一柄重锤,砸下来就是一个深坑。
然而,双蝉的治孤让她的“重锤”仿佛落进了流沙里,极快地卸去了力道,局部的击打并未呈现原本应有的效果。
古凝安没有办法了。
黑棋已经陷入泥淖,她除了防御一手白棋的角部渗透,后续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子跨断反击掀起劫争。
而后就跟多米诺骨牌倒下一般,消劫失败、劫材不足,被迫退让之后就是一退再退。
当黑棋右下角全灭,古凝安知道,自己又完犊子了。
盘面差距超过30目,一败涂地。
两枚黑子落于棋盘,古凝安捂着脸埋头趴在桌面上。
她知道会输的。
可也想过万一呢?
想多了。
两人的理解维度就不在一个层面,双蝉的厚势效率自己仍旧学不会,劫争预判能力也没上去,她只是为提劫而提劫,终究落在局部得失,而非全局战略上。
这一点总是会被忘记。
双蝉这才发现古凝安的不对劲:“安安?”
古凝安闷声闷气:“不用管我,我在自闭。”
听上去有点沮丧。
输棋会心情不好,这很正常。
双蝉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也不久,不到一分钟而已,古凝安就梳理好了心情。
她抬起头来,扬起了笑脸:“阿蝉你太厉害了!教教我教教我!”
她不喜欢输的。
可是,她更不喜欢惧怕输棋的自己。
双蝉也笑了起来:“好!”
她同样不吝啬分享。
哪怕古凝安一直是自己的对手之一。
·
行岳正在跟漆狩他俩扯闲篇儿。
“明年就2014年了,双蝉能参加定段赛,到时候拿了职业段位可以去考国少队,2015年还有智运会,她参加省队应该没什么问题。对了,咱们浙江省运动会是不是也快了啊?”
国家少年队的报名门槛比较高,少年组也得有职业初段。
智运会四年一届,上一届是2011年。
浙江省运动会也是四年一届,2010年是第14届,明年就第15届了,这个运动会里有棋牌项目,到时候围棋爱好者们都可以报名参加。
平辰潍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也会去考国家队,如果能拿到大型比赛的冠亚军就能免选直接入队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行。
总之,还是得看实力。
唠了这个唠那个,此时恰好聊到了双蝉。
行岳:“这么一算,我们的围棋比赛确实挺多的。”
漆狩:“但成为了职业棋手,业余赛事就不能参加了,算下来也不多。”
这倒是,不然职业棋手就不至于有的人没比赛了。
行岳:“珍惜吧!哎,出来了。”
四个分组的比赛全部结束,至此,双蝉九轮全胜、平辰潍十一轮全胜,其余人均有败局。
具体的排名还要再等电脑录入和输出,所以得稍微等一等。
但这不妨碍行岳等人对双蝉他们的夸夸。
“比赛结束啦!放松放松,比完赛就不要多想了。”
“就是就是,咱们今天晚上吃一顿大的!想吃什么?”
双蝉:“西湖醋鱼!”
其余人看向了她。
行岳:“宁波没有西湖醋鱼。”
双蝉遗憾:“只能去西湖才有的吗?”
古凝安凑近了:“你喜欢吃鱼啊?宁波的鱼也很好吃啊!水潺豆腐汤,特别鲜!”
秦玲玲:“咦,你居然喜欢吃西湖醋鱼的吗?”
双蝉:“不知道啊,我没有吃过……”
但姨姨一直念叨,妈妈也吃过,所以特别想尝尝。
行岳:“回头去杭州比赛了带你吃,这东西讲究厨子的水平,我还真不知道谁做得好吃。”
他这么些年其实也没吃过。
他压根不爱吃鱼。
一众人等开始分享自己吃过什么好吃的鱼,双蝉也不挑,好吃就行,她很期待!
成绩要等的原因主要还是录入的速度有点慢,出排名倒是挺快的。
中午吃个饭的工夫,加班加点干活的裁判组就已经搞定了此事。
新鲜出炉的名单很快送上了裁判长与棋协主席的案头。
锤溶溶看见了女子组唯一的一个全胜:“双蝉?这个姓氏倒是挺特殊的。”
言魁看了看她:“你的姓氏也很特殊。”
U16和U12两个组别里,唯有双蝉是9轮全胜,积分18位列第一,不用比小分和直胜。
锤溶溶没理他:“我以为会是左幼霜,之前她参加定段赛差点能成,我对她印象很深刻。”
她往下翻了翻,找了找双蝉的对局记录。
里面有一条编号正好是左幼霜的。
锤溶溶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赢了?”
对上了还赢了?
那这实力是真的不错啊!
围棋存在意外,也说不定左幼霜那一局就下得失常啊什么的,但不管具体的情况,双蝉能赢就是她的厉害。
锤溶溶不会在第一时间假设双蝉是侥幸。
言魁:“有她的棋局吗?给我看看?”
锤溶溶:“那你想多了,这东西谁记啊?又不是梦百合杯。”
几百人的比赛,全记棋谱又不是闲得慌。
监控倒是有,问题是这会儿去哪里找啊?
这么临时的。
言魁遗憾:“算了。”
锤溶溶:“下周在捷克举办的世青赛,怎么派人?”
不等言魁出声,有人笑着道:“男子组直接去呗,刚好两个名额。”
也有人附和:“对啊。”
锤溶溶点了一下:“双蝉全胜呢。”
对于她的话,有人并不觉得多厉害:“男子组11轮,女子组9轮,差距一开始就有了。再说,现在小应氏杯就是中韩对抗,你让一个女生过去……输惨了怎么办?”
这一丢人可就直接丢到国际赛了。
不凑巧的是,今年的定段赛上,男子棋手最低年纪是13岁,所以没办法凭借段位优势拿下U12组的名额。
“今年开年这么顺利,几个世界冠军都被我们拿下,我看世青赛啊……”
话没说完,但意思就是,势头这么好万一八月份戛然而止了,霉运影响到之后的国际比赛就不太好了。
好歹也是个小应氏杯呢,在围棋界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
言魁没说话,就这么地听他们展开了争执。
还有劝锤溶溶的:“我知道你是想给女子棋手争一些机会,可那也得你们争气啊!围棋比赛又没限定是男子的,这不是也没人闯进决赛吗?”
锤溶溶忍不住反驳:“那你是在做什么?比都不比,直接定下名额?”
这人还觉得她莫名其妙呢:“有什么好比的,11轮全胜,不比9轮的厉害?男子组的压力还大,一群都参加过定段赛。”
再说了,定段赛女子单独成组,竞技实力又不咋样。
锤溶溶:“那就比啊,双蝉和这个聂骏晨,三番棋,谁赢了谁就去。”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直接定下双蝉,只是想给后者一个机会罢了!
偏这群人,二话不说就这么地围攻她。
“比也是白费工夫。”
“那不还得再单独安排吗?费事儿的。”
锤溶溶烦的就是这群人的懒惰:“明天直接比完,我再留一日。”
她表示:“世青赛我带队过去。”
言魁看着锤溶溶被激起来脾气,假作思考状。
他人还以为他是不同意,又继续说起来了“没必要”这类的话。
言魁暗自一个个都记了下来。
很好,又是一群黑名单。
锤溶溶一见到言魁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翻了个白眼就低头继续看排名,任由那群人在那儿嘚吧嘚。
吵什么吵,决定权在她手里,吵有用吗?
聒噪得很。
言魁记完了,一锤定音:“三番棋,两个组别的都比一比吧,闲着也是闲着。等会儿让人过去通知棋手和带队老师。”
U16的也别放过,一起再战三场!
还在说话的人,又卡了嗓子:“……”
不是,你这个主席怎么回事?
我们正在给你站队呢?
你就这么屈服锤溶溶了?
锤溶溶早知如此:“就这么定了。”
都说了,你们不管用。
第35章 准备对战
双蝉还在跟老师们庆祝自己的成绩。
行岳说啦, 除了比赛给的,他们道场也有奖励!
“拿到前三的都有奖励,前六的有奖品!”他对于成绩也是心中有数, “其余人可以放半天假,我们都值得给自己鼓掌!”
双蝉:“哇奖励!”
秦玲玲:“哇奖品!”
杨悟:“哇放假!”
平辰潍:“……”
邵忱:“什么奖品?”
这一点行岳还没想好。
有人弱弱地道:“老师别到时候给死活题, 除了双蝉, 这对于我们所有人都不算奖励的。”
给考试成绩优越的孩子送习题册当做奖励,多么恶毒啊!
还不如不给呢!
行岳一噎,看向那个学生:“哎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多好一老师, 对不对?我就是给你们一兜零食我也不可能给死活题啊!”
双蝉觉得死活题也很不错的。
古凝安拉了拉她的衣袖:“但是他这个时候不给, 以后也会给啊!”
双蝉的情绪太好懂了!
古凝安只要瞥一眼, 就能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行岳若弄到了不错的死活题, 难道会藏着不给学生吗?
他恨不得kuku给啊!
双蝉恍然大悟:“对哦!”
那奖励就等于被跳过了!
行岳注意到了这一幕,痛心疾首:“不要带坏双蝉啊!”
古凝安:“嘿嘿嘿。”
她拒绝:“我跟阿蝉才是一派的!”
阿蝉伸出拳头,两人“嘭”地碰拳:“好姐妹!”
秦玲玲不依, 于是五个女生接连碰拳, 形成了五角星站位。
被挤到一边的杨悟等人:“……”
杨悟扭头:“我也想……”
邵忱:“不,你不想。”
杨悟捧心, 悲从中来:“我们男生的塑料友谊哎——”
可爱演了这小孩儿。
胡老师一溜烟跑来:“哎哎哎,成绩出来了出来了,马上马上,走走走去会场!”
他还揣着自己的宝贝相机,一会儿要给上去领奖的孩子多多拍照。
不用多想, 全胜就是第一。
除非有第二个全胜的,那么就要开始比小分比直胜了。
前六不设置并列。
但全胜并不简单,女子组就双蝉一个,男子组倒是有俩, U16的平辰潍,U12的聂骏晨。
输了一局的、两局的倒是多一点。
古凝安U12第二,秦玲玲第四;
其余两人是U16组别的第三和第九。
男子组这边的话,U12前六的有排在第六的杨悟,U16前六除了第一名平辰潍,还有个第五的,邵忱这次只有第八。
故而,四组前六的24名单里,行岳道场能占七个。
漆狩高兴了起来:“快三分之一了!”
骄人的成绩!
胡老师把自己的相机擦得倍儿亮,喃喃自语:“可得给好好拍了,指不定能进道场历史墙呢!”
闭幕式就比较热闹了,没有开幕式那么严肃,大家都很放松。
锤溶溶讲话、言魁讲话、宁波政府代表讲话、当地棋协讲话、赞助商代表讲话……
听得双蝉都困了。
“啊?哦哦鼓掌。”
她下意识跟随着身边的动静一起鼓掌。
好不容易到了颁奖环节,双蝉精神一凛。
万众瞩目之下,按照性别和年龄分组,平辰潍率先从侧边走上了台子。
酒店对于这种场面早已经得心应手,现场搭建起来的一阶台子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配着大幕上的定格蓝色幻灯片,当每一个棋手的名字放大出现,那一幕,别提多帅了!
双蝉:“哇!”
胡老师拍得也很开心,台子上有灯光,虽然打得乱七八糟的,但也还算可以,他找找角度能出不少好片。
当然,对于他来说,只要孩子们显得精神,那就是好照片!
给平辰潍拍照呢,旁边人看见了还以为他是什么记者,问这个照片能不能多拍两张,到时候传给自己。
对方介绍是第三名的家长,拿手机拍的不太好看,瞧着胡老师架势十足忽高忽低的,一看就很专业。
胡老师:“我是他们俩的老师,第一和第五。”
家长并不在乎:“这样啊?那你真是厉害!我给你钱行吗?你给我孩子捎带着拍两张?”
前面是敷衍客气,重点还是在拍照。
足以见得他对照片的关注度有多高。
被强硬要求赚外快的胡老师:“……”
这不太好吧?
那也不是不行。
要么说大城市赚钱路子多呢,凑这边拍照片还能接到生意。
家长也不挑,主要就是想用高清的画面记录下这一刻的美好,并没有指挥胡老师怎么拍。
儿子第三呢!
超棒!
平辰潍看向了这边,笑着注视了镜头。
很快,当女子U16组别六人从台子上下来,就到了U12组别。
锤溶溶正在念着新的名单。
双蝉已经在现场老师的指挥下,早早地排在了侧边,等待被念到名字时就上台成为焦点。
围棋比赛的章程里总是会加上一句“参赛者有义务和责任配合赛事宣传”,强调着开闭幕式和颁奖仪式的重要性。
此时,所有人都留在了现场,等着看人群里的佼佼者们到底是谁。
“U12女子组第一名,九轮全胜,衢州围棋之乡,双蝉!”
一个比之前参加级位赛、段位赛都要郑重的介绍,锤溶溶抑扬顿挫,话筒的声音冲到了天花板上,没有人能忽略这句话的分量。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也就听闻了这个名字。
双蝉迈步,踏上了台阶。
胡老师的快门如闪电,噼噼啪啪不绝于耳。
量大就能出神图,这个他懂。
小熊发夹站在台上,与她对弈的败者们在场下,纷纷认出了本人。
“是她!”
“啊我就知道她肯定能赢!”
“输给第一好像也还行。”
相比男生高高低低潦潦草草地站在台上成一排,女生要好看许多。
衣服是齐整的,面貌是昂扬的,站着的时候很注意自己的肩颈,一个个像是白天鹅。
古凝安秦玲玲靠着与双蝉相同的发型,让人一眼就识别出了,她们仨是一起的。
左幼霜夹在几人之间,有点沉默。
她越过古凝安看看双蝉,再看看身侧的秦玲玲,只觉得夭寿啦,怎么都是一个道场的啊?
她的姐妹们呢?
哦她们没上来。
可恶,下次一定要一起上来!
原以为自己帅帅的就可以,现在看来,其实大家站在一起,好像更帅一点。
双蝉低头看向手里的奖状。
很漂亮,她一向喜欢纸张,每次触摸到都觉得欣喜,所以倍加珍惜。
奖状的纸比她的作业本要厚实许多,触感也更为光滑,上面透着新印刷出来的油墨味道。
不太好闻,但很好看。
我第一。
她想着,于是嘴角咧了起来。
全胜第一,全国赛的全胜第一。
那么,她就是U12组别里的女子第一。
很开心,但也有点遗憾。
因为双蝉想要的,是所有人之间的第一。
但很快,这点算不上遗憾的遗憾就要被补足了。
喜气洋洋地跟所有领导拍完照,终于解放了的双蝉刚跑下去要将奖状给行岳看,就听闻了她多出一场比赛的消息。
“明天跟男子12的第一名打三番棋,三局两胜,世青赛的名额就是你的。”
行岳兴奋地向她宣布这个消息。
双蝉:“!!!”
那个男子组第一吗!
三番棋,这种称呼来自日语,其实就是常说的三局两胜。
提前胜了两局的,就不必比第三局。
一比一平的时候,才会继续下去。
日本也有著名的十番棋,历史上这类棋局很多,经典对战更是数不胜数。
现今诸多大赛的决赛,也是三番棋,还有五番棋的。
有的人直接今天就离开,所以酒店这边的房间空出来了很多。
住在这里开销太大了,真要是想继续在宁波玩耍的,换去别的酒店还能便宜一点呢。
行岳让漆狩和胡老师带着其余的孩子先走,平辰潍与双蝉由他照看就行。
秦玲玲不满:“我也想留在这里看结果!”
古凝安:“就是就是!”
这可是世青赛的入场券啊!
啊啊啊女子棋手最接近世青赛的一次!
两人看向双蝉,眼中充满了期待。
行岳:“那行吧,多待一天,费用从道场里出,算作我答应你们的奖励?”
这个奖励很可以,十几个人都接受了。
漆狩去领完团体奖回来,见到的就是齐心协力给平辰潍、双蝉二人做法的一堆孩子。
“干啥呢这是?”他问。
胡老师:“第一?”
漆狩:“对啊,报的就那么仨人,咱们都这么争气了,谁还能比我们强?”
说的是双蝉所在的U12。
人数多的优势就是可以选择,赛前要报团体名单的时候,限制了三个人,但每个组别都可以报。
不巧,他们人是真的多。
女子U12第一的团体名头是给衢州的,没办法,当时把人数分开了,双蝉秦玲玲古凝安恰好凑满。
道场也没有吃亏,衢州政府只要荣誉又不要钱,况且男子组那边也多拿了一名,荣誉和成绩都有的。
算下来也有个两千块钱了。
漆狩重复了他的问题:“乐啥呢这是?”
胡老师解释了一下。
漆狩:“真的?那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精精神神地再打一仗!”
杨悟则是在那里嘀咕:“怎么要多比一场啊?师兄不是可以直接拿到名额的吗?”
都全胜了,再多来一次三番棋,有这个必要吗?
他眼珠子一转:“咦?”
公平吗?
棋协是这么爱公平的?
他才不信。
杨悟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
·
世青赛名额要再选拔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个领队的耳中。
左幼霜听到此事,暗恨:“错失了——”
明年她就参加不了U12了,可惜可惜。
不过还好,她能参加U16!
左幼霜摩拳擦掌:“明年定段和小应氏杯,我全都要!”
同学见状后退一步:“不要笑得这么反派,你跟谁学的?”
左幼霜:“不有气势吗?”
同学坦言:“少跟电视剧学吧,看上去像是倒霉催的即将被主角正法的那种反派。”
左幼霜被打击了:“……”
大家都挺好奇怎么这次就又多了一轮选拔的,而且还这么赶,不过也是,马上就要出国去比了,可不就得快点吗?
否则签证都不好办。
跟双蝉下的那盘棋,左幼霜输得心服口服,她跟聂骏晨对上过,自认为他不是双蝉的对手。
但也说不定,赢聂骏晨那次还是八岁,前不久也打过,她败了。
“比赛能现场看吗?我有点想看。”左幼霜问。
同学:“不知道啊,我刚从聂骏晨那里回来,他还想问我有没有跟双蝉打过呢!我说你下过,他就想问问你双蝉是什么棋风,能不能复盘给他看看。”
这倒不是问题。
左幼霜疑惑的是:“你认识他?”
同学:“我小时候一起学棋的,后来这不就来道场了吗?谁知道他这么厉害,居然男子组第一了!”
见左幼霜答应了,于是她快乐地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聂骏晨。
大家都在给自己增加砝码,聂骏晨找跟双蝉对弈过的,自然也有跟他对弈过的人把自己的棋局送给了双蝉。
左幼霜他们第二天才走,晚上坐车回去的话担心太黑了出事,稳妥起见干脆就多待一晚上。
他们老师在这方面比较谨慎。
小孩子们的安全最为重要。
左幼霜跟聂骏晨约了时间,晚上八点多才去上一层找他。
弄完之后往下走,本着对双蝉的喜欢,左幼霜想把聂骏晨的信息给她透露透露。
受到了双蝉等人的热烈欢迎。
左幼霜吃着零食:“嘿嘿,谢谢啊!”
漆狩在旁边笑着摇头:“也谢谢你过来。”
左幼霜:“我这是不请自来。嗐,我就想看双蝉去参加世青赛,她要是能去的话,我也开心!”
女子棋手!
看谁以后还敢说什么“居然输给了女的”。
“聂骏晨这个人的棋……”
屋子里在认真交流,突然有人敲门,双蝉几人也没在意,古凝安去开的门。
“临时通知,酒店管道漏水,明天三番棋九点,换梧桐厅。”
古凝安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对方:“行了,都通知完那我就走了。”
门关上,古凝安进来重复了这句话。
手上拿着棋子的左幼霜:“这样啊,那我到时候别跑错了。”
如果不是这会儿在这里,那她明天想看现场还怎么看!
咦,好像也不耽误。
漆狩看了过来:“?”
左幼霜继续落子:“他大开大合,细节处理上不太讲究。”
漆狩陷入了思考。
他们住宿是分了两块儿的,聂骏晨左幼霜他们这群人在二十几楼那三层,楼下双蝉他们这里又是两三层。
中间的部分没有围棋比赛的人。
先来找的双蝉再去找的别人吗?
那句“都通知完了”好像有点多余?
管道漏水,换地方?
漆狩觉得不太对劲。
他直接掏出手机给行岳去了个电话。
“嗯,好。”
“你就在那边?”
“行,那你看怎么弄吧。”
“好我挂了。”
左幼霜:“那我明天就能晚点起来了,啊,睡懒觉一定很舒服!”
双蝉:“我还是得七点就起。”
提前酝酿酝酿,打坐、看书,要不然脑子会很笨。
左幼霜:“一定要赢!”
双蝉笑了笑:“嗯!”
第36章 所谓临时通知
次日一早。
梧桐厅安安静静的, 提前半个小时就有两人已经到场了。
一个小男生穿着衬衣黑裤子,正低着头在那里用软布擦拭棋盘,似乎有点洁癖。
一个小女生扎着双丸子头, 佩戴了小熊发夹,是一身海军领蓝白衬衫和裤子, 正式中带着俏皮, 在摆弄手里的水杯。
门口的人往里探看,仔细辨认了片刻,轻抬脚步快速离开。
拐出去到两个大楼相连的连廊角落, 碰见了等在这里的人。
“怎么样?来了吗?”这人抽着烟。
该人点头:“来了, 一男一女俩小孩, 大人好像有事出去了, 不过我过来的时候,见到有个人正往梧桐厅赶来,就是昨天的那个老师。”
这人:“确定?”
该人斩钉截铁:“没记错!”
“那就行, ”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交待,“跟你的人说好, 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咬死就说通知的是醴泉厅,梧桐厅备用,怕的就是醴泉厅出意外暂时用不了,耽误了时间, 所以梧桐厅的配置就没有取消。”
这人:“好,知道了!”
梧桐厅里也有棋具棋钟,按照对局的装饰将两套桌椅单独放置在了前方空地上,侧边还有主席台, 以便裁判长观赛。
可以说,配套复刻了醴泉厅的现有装扮。
有个plan B是很正常的事情,用得上就是思虑周全,用不上就当做没有发生。
难道不该夸一夸吗?
至于通知错了内容……
言魁说让人通知棋手和领队,这个操作就很有空间了。
没有正式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派谁去又说的是什么,那就无人可知。
新主席上台不足两年,棋界被他搞得动荡不已,不仅大刀阔斧地整饬了几次棋协,还在赛事上强硬无比。
女子围甲联赛早就已经有所筹谋了,他算是捡了个漏,办就办呗!
可原本大家是分好了利益的,他一来,又给重新洗盘了。
眼看还有别的大动作,不满他的人越来越多,于是联合了起来,想给言魁一个教训。
让女子棋手去参加世青赛?
其实谁参加都无所谓,赢不赢也没关系,顶多到时候通稿好发一点罢了。
但既然言魁主张的,锤溶溶叫嚣的,那么,不论对错好坏,通通反对就是了。
第一次通知的“九点+醴泉厅”没有错,毕竟当时人多,外加很多领队也有意动,想看看这场临时的选拔赛结果如何。
那么,行岳他们只要跟关系好的老师一对上,错误的消息就会被立刻勘正。
没必要在这里谎报消息。
晚上单独去补一条通知就会好很多,楼上楼下两个分开的住宿区域,下面的参赛者队伍走得都差不多了,况且已经半夜九点多,大家的警惕性会下降,也会督促棋手早点睡觉明日比赛。
临时通知加上有理有据,胜算加大。
如果被看破了也没关系,就说是找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去告知的,对方弄错了没记住。
甩锅嘛,还用人教?
反正,酒店的这两个大楼,从另一栋楼里的梧桐厅赶到醴泉厅要七八分钟,再加上一般来说棋手哪怕发现没人来,也会以为是对方迟到了,继而再继续等待。
这个时间差一下来,超过15分钟就可以直接判负。
如果真就那么幸运,棋手提前发现又在15分钟内赶到了梧桐厅,比赛确实可以参加,问题是,时间是会被折算进比赛里的啊!
到时候,两人加倍罚时,状态不稳,心理上受到了刺激,对于三番棋来说就是完犊子啦!
再再退一万步说,心态不受影响,正常下棋正常比赛,真要是赢了什么的,那就赢了呗。
还是那句话,背后的人不是为了什么女子棋手不能参赛。
目的只是:反对言魁。
当然,他们这群人也确实觉得,双蝉比不过聂骏晨,小女娃能懂什么围棋?
至于被牵连到的平辰潍……
言魁不是想让女子棋手参赛吗?
喏,白送给U16女子组第一一局,她不开心吗?
这不也是女子棋手吗?
锤溶溶也得开心啊!
是不是?
一想到这些,有的人就忍不住想笑。
为难住了死对头,那就足够高兴了。
“行,知道了。”
跟什么特务交接暗号似的,A传给了B,B跑去跟C说,C再进门跟D讲。
戏台已经拉开,主角已经登场,端看后续发现此事的言魁和锤溶溶,会如何跳脚了。
·
聂骏晨和另一位女生在醴泉厅等待对手。
差十分钟,还没有到。
聂骏晨有点浮躁了。
他在想,是不是双蝉想用盘外招,在时间上给自己压力?
提前到现场是一种礼貌,压点到也不违规,只是大家都习惯早些来这里等待了。
毕竟,比赛现场还是不太一样的,提前坐在这里可以感受氛围,跟对手面对面接触也能简单了解对方的性格。
后者可能没什么用。
但早起备赛的时间已经很宽裕了,没必要拖沓到最后一秒才来,万一又发生了意外,这多耽误事儿?
电梯坏了、撞到人了、脚崴了、东西丢了什么的。
对吧?
聂骏晨胡思乱想着。
他就这个毛病,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老师总是骂他。
越骂他越害怕。
最后五分钟,还没来。
聂骏晨不由得左顾右看,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女生似乎也有点坐立不安。
两人对视的片刻苦笑,而后默契分开视线。
被隔开的观众席上,聂骏晨的老师叹气:“还是沉不住。”
这跟猴子被按在凳子上一样,真的是!
说着说着,他自己反倒生气了起来:“对手怎么还没来?用时间给我们施压吗?啧。”
最后这一声感叹词,属实塞满了嫌弃。
时间方面能动的手脚不算多,但压点儿到给人带来压力,算是一种吧。
不过也得看这个人够不够格,像是名不见经传的女生这种,怕不是得弄巧成拙啊!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笑了出来。
没注意到身边同行的条纹polo衫人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稳操胜券。
最后一分钟了,很快,看来确实赶不到了。
聂骏晨老师见他抬手看表,也看了看自己的:“不是要迟到吧?”
polo衫适时将表情调整出来不解:“不知道啊,这么严肃的比赛都迟到?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聂骏晨老师:“唉。”
旁边还有人,大庭广众之下的,也不太好说什么坏话。
“怎么还没来啊?”
“两个人都没到?”
“他俩是一个道场的,估计一起有事耽搁了吧?”
“一个道场啊?这地方挺出息的。”
“也不至于俩人都迟到吧?”
“派人去找找。”
锤溶溶皱眉,她站在室内的主席台上,作为本次比赛的裁判长,加上又是自己支持的提议,于是也是此次三番棋的裁判。
她视线下垂,扫了眼手表。
观众席上的polo衫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和动作,内心暗喜。
看来成功了。
聂骏晨老师突然扭头看向外面。
“来了来了来了!”
“怎么这么晚?快点坐下!”
polo衫震惊:“怎……”
好在把句子咬碎在了嘴里。
聂骏晨老师小声嘟囔:“盘外招。”
他知道自己学生的性格,看,聂骏晨现在已经被调动起来了情绪,心神都跟着这个陌生对手的动作走了。
从提前的等待到临近比赛的焦躁不安,此时见到人来了的松口气,浑然不觉这起伏给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
对有经验的对手来说,卡点到不算什么。
但他只是个12岁不到的孩子,性子又天然敏感,尚未学会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这实在是太容易被人抓漏子了!
聂骏晨老师决定之后休息的时候,去挖苦一番双蝉的老师。
真不要脸。他想着。
双蝉在前,平辰潍在后,顶着十几人的目光注视,他俩淡定地从门口进来,走到了各自的位置,而后镇定坐好。
锤溶溶:“时间到。”
她提醒:“马上就开始了,参赛者调整好自己的心绪,这是一场事关世青赛名额的三番棋,采用应氏规则,计点制。”
双蝉向着聂骏晨颔首:“你好。”
聂骏晨惶恐:“你好你好你好!”
哇,好小的妹妹!
看到双蝉和平辰潍在最后一分钟及时赶到,守在这里的人也是震惊不已。
怎么会……?
不是说还在梧桐厅那边吗?
慌忙跑出去打了个电话,结果那边的人说屋子里确实有两个孩子,现在也坐在那里呢,刚还举手询问怎么没有人过来,被他们用话术瞒了下来。
连他们的老师也在问,不过假冒的裁判已经就位了,所以他们只以为是对手没到。
哈?那边还有两个孩子?
闹呢!
他们会分·身术不成?!
·
时间拉回到昨天晚上。
行岳当然知道临时通知是有问题的!
他这个人虽然觉得世界上大多数还是好人,心里却总会对陌生人持一份怀疑。
最关键的是他被坑过。
不止一次。
比赛找不到场地从而迟到这件事,他小时候参加比赛遇到过,有的赛事就是组织不力、很潦草,导致场地引导有误;
再就是后来去国外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还不懂外语,领队又是个废物,来个盘外招随便一坑就是一场大败。
经验教训过于痛苦,导致行岳在场地方面宁愿多费点事,也不想因这些而出错。
特别是他注意到,被自己骂的那个人,负责的是赛事接待工作。
虽然觉得这人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万一呢?
而这次,不止他一人在战斗。
言魁是一个很阴险的人——来自锤溶溶的评价。
这个人从当年下棋的时候就是,锱铢必较,计算精度极高,为人处世较真且令人厌烦,后来吃了亏逐渐成长起来,于是就学会了将心思埋在皮囊下,装出来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后来长到了一米八六,大块头站在那里就吓人,后来开始健身,等退役的时候身板贼壮实。
这个时候,只要他不笑,高高在上地看着人,就油然而生一股骇人气势。
当了主席后,这种变化越发明显了。
为什么想要发展女子围棋?
很简单,因为这能做出来成绩。
坦诚的话语来自一次围棋大会,他说得落落大方,于是大家就信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话给蒙骗了。
半真半假吧,也不能说没有这个目的,更多的是他想搅浑围棋现在这滩水。
锤溶溶认识他很早,当时两人见面,言魁就在跟人争执。
他说自己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被惩罚禁赛,外出的人不是他,不仅是他,还有另外的两个小伙伴也没犯错,凭什么要求他们退出国家队?
当时,他说了很气愤的一句话:“你们等着瞧,迟早我要来收拾你们。”
也许是锤溶溶多心,她总觉得,言魁筹谋多年一举成为棋协主席,就是在践行当年的这句狠话。
他离开了国家队,背影里满是怒气,在刺眼的阳光下盘旋而上,成为了解不开的结。
锤溶溶对这一幕印象深刻。
也许别人会在时移世易之后,随着心境的开阔,又或者无奈,将曾经愤怒的自己抛下,选择了释然。
但锤溶溶觉得,言魁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锱铢必较在自己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记忆力超群的结果就是,他似乎能想起过往片段里自己当时的具体情绪。
那份愤怒,也许一直没有被忘记。
当年被冤枉替罪以昭示他们权威的小小可怜虫言魁,他长大了,来复仇了。
他没放过自己。
也不愿放过那时的愤懑。
为什么比赛要掺杂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为什么棋手不能只专注下棋?
为什么联赛里满是倾轧争斗?
为什么这群人几十年过去了还在内斗?
人是需要愤懑的。
所以言魁成为了棋协主席,锤溶溶成为了棋协副秘书长。
改弦更张,他上任的半年后宣布了联赛队伍在原本的体工队制度下,并行自由转会,被骂忘本也被骂端掉了围棋的基底。
围甲联赛等队伍的棋手转会非常稀少,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是因为不能。
资料和饭碗都被固定了下来,进了坑就拔不出来了,没有如同电竞俱乐部的挂牌制,连转会期都是虚假的、摆着看的。
一个棋手进了A队,除非这个队伍跟B队地方关系好,从而有借调,才能去别的队伍参加比赛。
转会?转不了。
今天转了,明天就一场围棋都下不了了。
他们是一体的,一个棋手的反抗会导致自己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棋院和棋协不是棋手的靠山,只是刽子手的刀。
相比自由的韩国棋手,反而是中国棋手无法参加国内的围甲联赛。
很多队伍宁愿高价聘请外援,也不愿意去借调国内棋手。
原因就在于此,因为很困难,因为要人情。
言魁被队伍坑过。
锤溶溶同样。
长达两年的无棋可下,那是一场对于职业棋手的剜心屠杀。
玉不琢不成器,可人为什么非要经历苦难?
吃亏从不是福气,那是给卑劣者的遮羞布,也是对那一刻遭受苦难的自己的背叛。
言魁喜欢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羽翼正丰满,于是,他来了。
招兵买马,剪除“异己”,这个行径似乎不太光明。
可是,阳光之下,人的影子是黑的。
好在他存本心,所以黑白皆有,如十九道之上的那满盘落子。
黑黑白白,横纵相交,吃子、围空,无声之间杀伐果决,只余不断地退让、进攻,于是劫争,于是消劫。
不知鹿死谁手,但不下,就永远不会赢。
女子围甲联赛是“棋子”,梦百合杯是“棋子”,全国少儿赛是“棋子”。
即将开始的三番棋,亦是“棋子”。
全国比赛要棋协指派裁判长,其余的成员则是赛事方负责安排,锤溶溶的到来不是为了给她刷履历,而是一道意有所指的刀锋亮相。
哪怕双蝉不出现,女子组第一没有全胜,这场三番棋,也依然会准时举办。
他们会动手,一定会。
他们也只以为不过是锤溶溶的教唆,不过是言魁对权势的贪婪,于是动手粗糙又充满了自负,惯用的“给你个小教训也连带着给你颗枣,让你瞧瞧你和我们的差距”。
临时通知,就这么简单的一招。
言魁指指点点:“我就说,他们这群人脑子已经钝了,痴头兴昏、憨批一群。”
锤溶溶:“各地跑不是让你收集骂人方言的。”
言魁:“哦,傻缺冒泡儿。”
锤溶溶:“……”
这不还是方言吗!
想知道那群人做了什么,不用去盯梢每一个,太多了盯不过来的。
盯着平辰潍双蝉和聂骏晨还有夏华月就可以了。
毕竟,不管什么阴谋诡计,想要起作用总得落在被害人身上不是?
事情的本质就是如此。
行岳过去找人最后确认时间地点并且再一次去查看醴泉厅情况的时候,是在“临时通知”之前。
漆狩给他打电话那会儿,他正被言魁请去见面。
虚假的临时通知,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行岳看着言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认识这个棋协主席。
围棋圈子就这么大,拖家带口的,比赛跑多了自然谁都见过,尤其他又是冲段的道场。
言魁上任后没多久,还去过他道场呢!
“行吧,那我就不管了。”行岳摊手。
言魁学着他说话,看上去乐呵的:“那你可不能不管。”
行岳:“???”
故而,次日一早,古凝安扎了丸子头和小熊发夹,穿着双蝉的衣服,跟穿了平辰潍衣服的邵忱一起去了梧桐厅。
他俩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老师说为了双蝉和平辰潍,那自然得按照吩咐去干了!
小孩子没长开,只要身形脸庞近似,穿着一样,骗骗那些本就心虚的人也不是难题。
更何况他俩一开始还是戴着口罩进的门,坐下后才去掉的。
人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整个局做得错漏百出,就是主打一个给人添堵,能成就行,不能成也没关系。
否则拿着照片一一对应,肯定早就知道了。
·
双蝉歉意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聂骏晨。
这个眼神被误解了,聂骏晨还以为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于是爽朗地小小say了一声hi。
看上去有点受宠若惊,也根本不计较她的迟到。
有的人就是这样,哪怕刚才心里紧张埋怨过,想着她是故意来迟的么还是怎样,等会儿我要翻白眼来让她知道我的生气。
但真的见到人了,又会瞬间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再给出一个面对好人的善意微笑。
至于以后会不会懊恼,那就再说了。
反正,聂骏晨跟小时候的言魁妥妥是相反的性格。
平辰潍那边,女生夏华月则是直接问他为什么来这么晚。
他:“抱歉。”
夏华月耸耸肩:“还以为要白得一局了。”
也算是小小地刺了他一下。
双蝉现在自然能够分辨出来,hi是英语打招呼用的,看聂骏晨傻傻的,于是也回了一句hi。
检查了棋钟正常,锤溶溶告知比赛正式开始,猜先以决定双方先后手。
聂骏晨抓取白子,双蝉抓取黑子。
第一局,双蝉执白,聂骏晨执黑先行。
第37章 得到名额
双蝉想起来了早晨, 也就是前不久。
她按照习惯早起,由于今天有重要比赛,所以没敢吃什么东西, 打坐舒缓以后去喝了水、吃了鸡蛋和少许的牛肉。
在打谱的时候,行岳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跟她说了一些话。
没有透漏很多内容, 但她又不是傻子,可以从他特意叮嘱的“我们提前五分钟再过去”、“你不要紧张”、“这次好好发挥”,以及“你的棋将会从此时走向世界”中, 知道有什么在背地里发生了。
是不好的东西, 盘外招、陷害, 又或者其他的。
他还是太文雅了。
双蝉想着。
不想让世界的灰暗提前落在孩子的世界里, 又挣扎着想要让他们这群孩子早早地建立起坚强韧性,很纠结的一个人。
这番话也不知道在心里来回滚动了多久。
如果是牧遥行,她会对双蝉说, 去吧乖徒儿, 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牧遥行每次提起“乖徒儿”三个字,都没什么好事。
当时教双蝉认字, 牧遥行就躺在贵妃椅上,喃喃自语着“乖戾究竟是如何与乖巧拼凑在一处的”。
乖到底乖在了哪里?
她想不通。
收到了友人遍游天下寄来的信件,里面照例附赠了一些新文,看着看着就发现了奇妙之处。
她读过唐代韩愈的《行箴》,有一句“行与义乖, 言与法违”,乖在此处便是“背离、违逆”之意。
但新得的这个文章里,却变了。
乖字成为了偏向强调机灵的措辞,带着逗趣, 也有着居中的含义。
于是牧遥行很费解。
来青山县之前,她被父亲恶声以“乖戾背世”唾骂,怎么才过去不久,便有文学大家开始以“打乖”二字落于文中,嗔上一句“机巧、耍滑头”了呢?
也是有趣。
牧遥行想到的时候,就忍不住仰天大笑。
可惜的很呐,没见到她那老古板的父亲闻听此语意变时,是何模样。
这也导致了她每次提起“乖徒儿”,大多是不需要“乖巧”而意有所指的时候。
双蝉很明白这点。
行岳扯东扯西的模样,与牧遥行的爽快简明差别很大,但不知为何,她直觉其实意思都一样。
乖徒儿,上!
很简单,不用那么多字,理解起来也根本不难。
对方不愿意说,双蝉就不追问,总之,既然行岳与牧遥行都是为了自己好,那么做就是了。
也许是她现在还不强大吧,所以被行岳当做了呵护的对象。
假若有一日她成为了参天大树,说不准就可以第一时间得知内幕了呢?
古凝安装扮成了她,邵忱也扮作了平辰潍。
事情复杂了起来。
双蝉与平辰潍按下心情,就这么地从消防通道下楼,再换了屋子。
直到比赛时间的前一分钟,方从那里出来,转而来到了赛场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就是个能放下两张圆桌的包厢。
空间不算小,中间以屏风遮挡,空气里有着浅浅的香味儿,很淡,掺了一丝薄荷的味道,提神醒脑。
坐下后的短短两分钟,双蝉就差不多得知了聂骏晨是什么样的人。
跟左幼霜说的还不太一样。
敏感、多思、压抑下的急躁,他的棋风大开大合,定式处理不精确,急迫地想进入中盘以求攻杀,在布局上选择激进。
但她有一点说得很对:我觉得双蝉你可以赢他。
聂骏晨用低中国流开局,在白棋挂角时,他选择了偏向激进的三路靠压,而非稳健的小飞、尖顶。
验证了左幼霜的那句“定式半吊子”。
行岳在不远处坐着,他没有留意比赛对局的情况,不过周围的人脸色不太好,所以他也明白了什么。
扭头看了一眼,很好,就这么开局7手,双蝉已经试出来了,左幼霜昨日所言非虚。
确实挺半吊子的,就这么个定式都不跟着走。
白8扳,黑9退,白10虎后轻松活角。
此时,黑棋外势重复。
棋子哒哒哒地落下,又在沉默间将棋钟凸显出来。
双蝉看着黑子天元镇头,明白了他这一手的意图是配合其厚势形成宇宙流。
她想起来最初听闻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栾琛复盘那会儿。
当时还什么都不懂,心里想着一定要去找找看什么叫做“宇宙流”。
谁能想到现在已经这般熟悉了呢?
手下白子轻灵侵消,她都不必多么用力思考。
黑子随即暴力靠压,对面的人连伸出的手指都透着些急迫。
白子二路托转身,瞬间戳破了黑棋厚势的假象。
不足30手,黑棋先行优势已然跌落。
左幼霜说,他的中盘攻杀很强,局部手筋厉害,大多时候都走不到官子,所以后者虽然薄弱却也不太影响。
巧了,双蝉也喜欢中盘攻杀。
而且她的攻杀,比聂骏晨更强。
白子打入黑棋右上角时,聂骏晨灵光一闪,分断了白棋联络,又以二路夹做劫。
他的老师在后面看着转映来的棋局,刚才的担忧减少了几分。
还是很可以的嘛!他想着。
大开大合的棋风一点都不好,在赛场上很吃亏,只是聂骏晨的计算力不错,加上对他的训练也一直不间断,所以暂时压下了这方面的问题。
人也要炼,棋也要练。
聂骏晨的毛病多,奈何大家这个岁数都这样。
除非遇到强手,否则在这群尚不知围棋真正是什么的业余段位小孩子里,他赢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职业之前,所有的业余段位都一样,通通是纸老虎,毫无震慑力。
所以他的老师虽然急迫想纠正他,却也没下那么大的死手。
双蝉的白子被迫应劫。
聂骏晨眉间舒展了起来,越过刚才的困难,现在真的是一手手下得格外舒畅啊!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黑子提劫后形成复杂劫争,难得的在这方面有了新的进展!
聂骏晨甚至都要给自己欢呼了。
这个局部算路真是做得漂亮!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女生。
双蝉的小熊发夹,也是本次比赛的一大亮点了。
昨天得知居然还要再来一次三番棋,他那个领队教练破口大骂,凶狠的模样让他往后缩。
还好老师去找了人过来,研究了一番双蝉。
算上左幼霜在内,一共有三盘棋。
可以看出她也是个攻杀风格的棋手,治孤能力不错,喜好妖刀也因妖刀失误。
他老师评价:自负,跳脱,仗着计算深度任性妄为,如果放在他的道场里,根本不可能让她走这个路线。
聂骏晨要负责引导她走妖刀,也要减少失误,提前占据先手优势,压着她打。
这样一来才有胜率。
双蝉顿了顿。
有点被迫,但不是大问题。
她思考了一番,小小地有点为难模样。
未曾注意到对面的聂骏晨已经满脸笑意了,也自然不会察觉旁边沉默的观众席上,那几个站聂骏晨的人同样满是快乐。
行岳注意到了。
但他没在意。
秋后的蚂蚱而已,蹦跶不起来。
再者,就当前这个局势,他还能不知道双蝉的实力吗?
果不其然,白72一路立造眼,黑棋强杀失败,白子再接跳方整形,黑棋攻势即刻化为泡影。
聂骏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一幕对他来说非常陌生。
但对双蝉来讲,熟悉极了。
治孤这种教科书路径,复刻昨天上午对古凝安的棋局罢了。
能够让古凝安念念不忘的连招,絮叨了好几次,馋得行岳当场要求摆出来,等看完以后决定回去给道场的孩子们瞧。
左幼霜他们会看在与聂骏晨的关系上,去帮助他,给出与双蝉的对局,古凝安可不会。
偏这手漂亮极了,能逼到古凝安溃败,此时对上聂骏晨也不在话下。
黑棋角部开始出现致命漏洞。
聂骏晨妄图拯救自己。
他好像一直很急,从布局开始就是这样,急吼吼地激进着,想要快速进入中盘,也想要引导双蝉落入他的下棋节奏里,强行扩张、大模样作战。
在获得局部暂时优势后,得意忘形。
急迫、失误,两相叠加,导致了现在这般结果。
他也妙手,也有恶手,更多的错误手。
围棋是一个讲究减少失误的项目,它没有绝对的正确,也无法保证每一次的选择都可以达成最佳结果。
所以只能等,等到接近终局的过程一点点明晰,等到能够站在中盘审判布局的合理性、站在官子阶段判定前期落子的正确性。
于是所有的劣势,都可以归为“失误过多”。
也就是实力问题里所包含的错误选择,以及对逆风翻盘的无力。
聂骏晨的失误积累到了现在,已经达成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老师们都看得出来。
相反,双蝉在控制自己的失误,也在随后的每一手尽量弥补之前出现的失误。
她不急不躁,棋感优越的直觉帮助她规避了大量的危险,快速的计算也让她能够在局部算路占据优势。
下到现在,除了治孤以外,她没有给出太过惊艳的落子,但每一手都格外的清醒。
既然此时聂骏晨已经落入下风,她的强大成为了当前的风向,那么——
白112右上角开劫,白116鲸吞黑棋;
白142点入黑棋中腹大龙,对方仅剩一眼;
白148尖封堵气,黑棋大龙愤死!
攻杀?
姐来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攻杀、屠龙。
聂骏晨的脸色很难看。
双蝉从右下角侵吞黑棋地盘开始,到猛烈攻击中腹点眼屠龙,连续的三十多手,她压着他打!
不,或许从她治孤瓦解了黑棋攻势开始,就已经压着他在打了!
治孤跟屠龙相比,谁更好?
治孤难,还是屠龙难?
这是围棋届里有争论的两个对比,治孤棋手不算多,屠龙刺激性大也易于决定胜败,就观感来看肯定是后者厉害,但稀少的治孤棋手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个技能的掌握难度比较高?
这种争论是没有准确答案的,拿来列举的棋手、对局,也仅仅能说明个例的现状。
双蝉不知道这个争论,她学治孤是因为平辰潍用这个克制了她。
好东西?
拿来吧你!
于是她就疯狂地学了。
也许不如浸淫其中多年的职业棋手那么深厚,但对于目前的对手们来讲,治孤+攻杀,暂时补足了双蝉的一部分缺陷。
她的实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聂骏晨盯着棋盘,时间还有很多,可他没有路了。
他一直崇尚暴力美学,攻杀是追求,也自傲着屠龙的实力证明。
然而他忘记了,围棋的本质是活棋。
双蝉用他的厚势,令他作茧自缚。
聂骏晨心跳如雷,太阳穴鼓胀,抖着手选择了放弃。
“我输了。”
他说。
场中很是安静,连之前会用眼神交流的观众席,此时也变得沉默起来。
平辰潍和夏华月的棋还在继续,那边陷入了焦灼。
行岳被人盯着瞧,泰然自若的,根本不扭头去跟人对视。
他嘴角挂起的笑意,落在聂骏晨老师眼中,莫名地充满了挑衅。
很快,场内的两盘棋均已结束。
双蝉胜,平辰潍胜。
·
行岳急匆匆去演戏了。
嚷着什么“有人陷害”、“主席你看看”,唱念做打一个不占,毫无技巧全是感情。
生生引起了围观。
就如那群人搞出来假传消息的黑手,不精细但主打恶心人,行岳此时也是这般。
他的演技太烂了,唯独骂人这方面还算看得过去,指桑骂槐起来那叫一个犀利。
反正不是拍电视剧,演技烂不烂的没关系,那群人能看出来他故意的才好。
恶心人嘛,谁不会呢?
外界发生了什么不是双蝉能管的事情,她也没有心思去理会。
趁着间隙将这盘棋与老师简单复盘,从中更细节地分析了聂骏晨当前的优势与毛病,待第二盘时,双蝉增添了几分把握。
另外,分先的规则下,第一盘既然执白了,第二盘自然执黑。
执黑的优势,对双蝉而言可谓如虎添翼。
在她的深渊算路下,灵活攻杀直把聂骏晨杀得节节败退,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他这才明白,原来第一盘棋,并非双蝉的真正实力。
其实也不然。
自信被第一盘打没了,中午又看见了行岳在闹,闻听了“场地错误”,聂骏晨惊觉原来卡点到不是盘外招,反而是受害者的崩溃吗?
他老师也是愕然。
原本想去挖苦行岳的,幸好话没说出口,否则现在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可这样一来,非常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身为受益的对象之一,聂骏晨方刻意陷害双蝉的概率,就来到了50%。
当夏华月的老师愤怒表态,并且直接加入了行岳骂骂咧咧的阵营后,聂骏晨这边被怀疑的概率又上去了。
聂骏晨老师: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巧被聂骏晨听见了几句,他心神不宁,在原有的心态劣势下又加劣势。
三番棋接连两胜,不必再等第三盘了,双蝉已然获得了本次世青赛的U12组别名额。
锤溶溶示意她过去,聂骏晨老师还想张口说什么。
毕竟,垂头丧气的聂骏晨也是无辜,孩子这么小就被外界环境影响了,第二盘下得魂不守舍,他也倒霉啊!
锤溶溶:“所以双蝉尽力摒弃外界影响,并且做到了这一点,还是她的问题了?”
这话怼得聂骏晨老师哑口无言。
是啊,论受害者,排在第一的不就是双蝉吗?
她是被针对的人,聂骏晨是能从中占便宜却因自我惊吓反而受了影响的,这么看来,嚷着他无辜被牵连,不就是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聂骏晨老师只能暗骂:“不争气。”
这么好的机会也抓不住。
聂骏晨僵住。
双蝉看了看他,只觉得聂骏晨的背更加垮塌了。
平辰潍那边还在下,似乎不太妙,不久后连读秒都用上了。
一胜一负,两人需要下第三盘。
双蝉沉默地坐在观众席上。
分明是一个可以值得欢呼的结果,她得到了珍贵的名额,靠着自己的实力和光明正大的比赛。
但为什么现在成了这样呢?
她感到有些难过。
像是满怀期待拆开了糖果的精致包装,却发现里面是一块干巴的馒头。
馒头也是很好吃的,干巴的也可以泡进汤里。
她不舍得浪费粮食。
可是,可是……
可是她得到了糖果的时候,真的只是想要吃到想象中的甜甜味道啊!
为什么要替换掉她的糖果呢?
这让她很挫败。
也让她撕开了对于新世界的美化滤镜。
原以为这里是不一样的,到头来却还是看见了亲生父母的变形,“他们”阴魂不散,眼睛看着她的同时,眼中从来都没有她。
双蝉感受到了冰冷。
平辰潍结束了比赛,拿到了他的名额。
下意识寻找老师和双蝉的时候,看见了缩在椅子上的小小女孩。
不知道为何,他一瞬间莫名悲伤。
“怎么了?”
听到脑袋上空传来的声音,陷入思维空间的双蝉茫然抬头。
平辰潍站在她跟前,低着头,脸上满是关怀。
双蝉的声音有些哑:“想吃糖。”
平辰潍愣住。
他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但这次真的有。
从兜里掏出来一块费列罗巧克力和一块大白兔奶糖,平辰潍一时间庆幸起来。
幸好早晨来之前担心低血糖和体力,邵忱往他兜里塞了吃的。
一直没吃,所以一直在兜里放着。
“给你。”他伸出手。
巧克力金灿灿的,球状的包装,看着很精致;
奶糖上面印了兔子,长条的形状里透着奶味儿。
精致的糖果,不被替换的甜香。
双蝉抓取了两颗糖,一个都没给平辰潍留。
指甲轻轻挠过掌心,手掌一空,平辰潍感觉有点痒,但好像这个动作也带走了双蝉的迷茫与沮丧,看着她又笑了起来,他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有时候心事并不愿意与他人交流,只想深藏心底,哪怕是小孩子也会如此。
平辰潍没有询问怎么了。
双蝉拆开了巧克力,是没吃过的新东西。
很好吃。
三番棋既已结束,名额确定,那么就要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观众们夸赞了两句年少有为,再聊起来就是“查清楚了吗”,八卦已然成为了真正重点。
双蝉也想知道,自己那个被强硬换成干巴馒头的糖果,究竟怎么样了。
第38章 何为
陷害者反而试图站在道德高地, 责怪行岳做事不够稳妥,居然在第一盘棋结束以后,就把此事给掀了出来。
“你看, 离得这么近,孩子听见了怎么办?对下一盘棋造成影响了怎么办?多不好啊!”
“就是就是, 你一个大人, 做事情之前也不多想想?”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行岳啊,我还是要说说你。”
听得行岳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将状直接在众人面前给告出来, 是一种逼迫。
阴谋诡计最怕现形, 从双蝉平辰潍二人卡点到现场那一幕诞生之后, 幕后黑手们便明白中间出了差错。
怎么就会这么巧?
怎么梧桐厅现在还有人?
去联系人追问梧桐厅的情况, 只是最下面最下面经手的小喽啰慌乱之下的没脑子,完全暴露了他本人。
还用得着去问吗?
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对方看透了以后故意安排的啊!
最坏结果出现了, 啧。
从那时起, 这群人就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三番棋的第一盘,是给他们疯狂思考解决办法, 寻求背锅人的时间。
有人已经去找了言魁。
却不料,暗地大家都说好了的,这下子直接不管用了,行岳闹起来了!
他有病吧?!
周围出声指责他的这两三个人,看向行岳的眼睛里冒出了火。
憋着不行吗?只要忍过去了, 事后自然会补给你好处,偏就闹出来让所有人都知晓了,是故意的对吧?!
言魁其实没有答应他们,也不曾应声收下“替罪羊”。
可有时候默认也是一种态度。
他们自认为都谈好了,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我们还觉得难受呢!
行岳:“要点儿脸,哦对你们都已经搞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行为了,这话我说了也是白说。臭不要脸的!这才是我应该说的。”
“……”
“……”
很奇妙,受害者的反抗被认为是不懂事,加害者理直气壮,从离谱角度挑刺儿,指责起来行岳的不妥。
为了双蝉他们四个?
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想笑。
这件事情只能由言魁来解决,原本“说好的”成为了过去,他们势必要付出代价了。
但也不一定。
言魁“明白事理”的话,只要幕后这群人给出合理的解释,让原本就有罪的替罪羊出来背锅,那也是皆大欢喜。
他们这般想着。
于是,很快,两个人就被点名了。
一个是行岳的老熟人,就是那曾因比赛作弊被禁赛的王飞文;
一个是来自聂骏晨方的领队教练,polo条纹衫石端。
行岳一脸“我听听你们要怎么瞎编”的表情,反手一伸,就是一个请开始表演的大动作。
被聚焦的王飞文和石端:“……”
两人成为了弃子,脸色难看无比。
行岳:“来吧,表演家们?”
言魁嘴角上扬,又被自己狠狠压下。
王飞文:“……我跟行岳有过不和。”
曾经的过往成为了本次陷害行为的动机,恰好前几日他才又被行岳当场挖苦过,郁闷在心久而不散,气愤上头导致了不理智,最后行差踏错。
石端则更简单了。
他身为聂骏晨那边的领队,听闻要三番棋决战,一时间很难接受。
探听过了双蝉实力,看过了她的真正棋局,断言聂骏晨赢不了她。
可是名额一定要拿到的,烦心之下在外面抽烟,恰好撞上了王飞文。
陷害二人组就此成立,王飞文借着自己身为赛事方的接待人员之便利,找人伪造了临时通知,试图引导双蝉和平辰潍错过比赛。
石端知道此事但不制止,也是加害者之一。
整个事件的经过便是如此了。
行岳冷笑:“就王飞文这个猪脑子,给他八百个胆子我都不信他干得出来。”
王飞文:“你怎么骂人呢?”
行岳:“我不仅骂人,我还想打你呢,来啊你但凡站我一米之内试试?”
王飞文往后又缩了两步。
比赛作弊是因为当时他赌棋输得厉害,只要能够爆冷赢一次,便可以拿到一笔不少的钱。
否则他也是不敢的。
对行岳的落井下石,也是他欺软怕硬。
当时除了王飞文,还有旁人也想看行岳出事。
否则那场陷害又怎会成功?
现在好不容易靠着关系混到体面活着,为一时之气做出这种事,不是行岳看不起他,他就算真的这么挺起来了,靠什么去做的呢?
就他自己,布置现场、瞒下其他人、双蝉平辰潍迟迟不来却引不起多少人注意,尤其是后者,锤溶溶象征性急了急,不知情的人也喊人去找人,可最该为此负责的组织人员根本没有挪窝。
简直演都不演了。
他王飞文可指使不动那么多人。
言魁嗯了一声:“你不相信。”
行岳坦言:“报警吧,请专业人士上门。除了他们的调查结果,我谁都不信。”
这可不行,如果真的来了警察,那不就什么都一清二楚了吗?
当即就有人急切了起来。
行岳:“好的,又跳出来了一个加害者。你看,主席,我就说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王飞文这一个废物能干好的。”
又被骂的王飞文:“……”
你故意的吧!
言魁手指轻敲桌面,坐在那里黑黢黢的吓人。
背地里的人一看,这是不满意就交出来俩人啊!
咬咬牙准备再多一个,看能断在哪里。
总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吧?
行岳看着众人的脸,纯来吃瓜的乐子人太好区分了,除此之外的那一拨,真是个个精彩纷呈。
其实一直没有变。
几十年前,几十年后。
从未变过。
那时他被陷害,落入了作弊风波,当时年少不懂事还真以为能够得到澄清,急迫又焦躁地渴望着次日就能有答案,还他清白,也让罪犯伏诛。
不料等了至少半年才有了最后的结果。
差强人意吧,至少有了个交待。
可是他这半年受到的谩骂、被媒体追问假设的窘迫、日复一日的逐渐失望,又怎么是区区一个薄到一戳就破的谎言结果,所能了结的呢?
行岳一瞬间觉得,真没意思。
他最期待的双蝉,一场盛大夺目的三番棋名额战,本该在万众瞩目之下战胜对手从而得到欢呼,成为那个首次获得U12唯一名额的女子棋手,迈上她的世界围棋之路。
多么辉煌的开始啊!
就这么地,被这样的乌糟腌臜事涂抹上了黑色。
他们真该死啊!
行岳暗恨着。
要如何去赔一个小女孩的天真?她现在对于围棋的观感又是怎样?
他们想过吗?!
啊?想过这点吗?!
·
夏华月输了。
她长叹一声,小小的年纪里充满了沧桑。
看着平辰潍道谢后起来,往观众席那边找双蝉,他好像说了什么,原本沮丧的小女孩就笑了起来。
夏华月就这么看着,她发现,好像胜利的双蝉也不多么开心。
真难过啊,这比赛。
能够得到三番棋的机会,对她来说很是惊喜,也与老师准备了许久,想要看看是否可以真正获得名额。
终究还是不行。
上午第一盘过后,行岳爆出来了临时通知一事,这个她也有所耳闻,不过还不晓得细节。
老师说现在不是八卦这个的时候,你全身心都要专注在比赛里,好吗?
输了一盘,还有两盘。
哦不,也可能就一盘。
幸好啊,第二盘她险胜,给自己争取到了第三盘的机会。
一切都结束了,失望也是有的,但也不至于接受不了。
人嘛,放低期待就不会有太大的失落。
她夏华月一向如此,能赢很好,输了也不赖,多一份经验嘛!
老师说她心大、老成,她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比自己小了很多的双蝉,夏华月原本想要去吃瓜的心,一下子就淡了。
围棋的盘外招很多,她也遇到过。
相比少年儿童这类的比赛,不论是一年一次的全国赛,还是一些公开类赛事,面向的都是有年龄限制的小孩子。
很多业余比赛,那才叫一个刺激呢!
夏华月去一次就觉得惊心动魄。
哦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不要脸,但一百个里出来一个还被自己遇上了,就也挺恶心的。
“临时通知”,太可怕了,这种从官方角度出手的盘外招,与棋手自发的行为根本就不是一种性质。
双蝉站了起来,跟在平辰潍身侧离开了这个地方。
夏华月也站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啊——”
好烦。
输了好烦,遇见旁人遇见了这种垃圾事儿也好烦。
老师走上前来,本想安慰两句,见到她的表情后放下了心,转而笑骂:“叫什么呢?”
夏华月放下了手臂,看着老师的同时,与她淡然释怀表情不一样的是:“老师,什么时候围棋可以只有黑白呢?”
她的老师愣住了。
如上午站在行岳一方对“临时通知”一事的愤怒指责,那一刻的生气是真实的。
今日有行岳一行人,安知明日不会是己方?
旁观者从来不是毫无关系,他们也许就是下一个被害者。
“不知道啊,”老师呢喃着,“我很早之前就这么问过了。”
但上天一直不曾给过我答案。
·
言魁也在问。
“棋盘之上只有黑白,怎么下棋的人、不下棋的人,黑白不分呢?”
几十年前,十来岁的少年面对不公时,也曾发出过近似的呐喊。
空旷又封闭的世界没有给他答案。
所以现在,他自己来找了。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屡见不鲜。
包括在座的诸位,一半都是如此。
否则现在远不会这般。
言魁意有所指:“我给最后一次机会,涉及此事的向我自首,该如何惩处就如何惩处。”
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凛冽的目光扫退了少许,后者咬咬牙又站了回来,且挺直了脊背。
言魁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哦,不要啊?那算了。”他道,“报警,警察查明白之后,我再动手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处理结果了。”
“主席,这也没必要吧?”
“是啊是啊,这么麻烦……”
言魁:“来,站我跟前一对一地说。”
正儿八经给了面谈邀请,出声音的又不说话了。
想要刨根究底总能查出来,除非有人死不松口,但这件事也不那么难。
当派系存在,顺藤摸瓜之下,也能找到幕后。
具体是谁或许弄不清楚,可那也无所谓,打包带走就是了。
·
双蝉认真地问:“查到以后呢?”
胡老师:“可能会吊销资格,也可能会辞去岗位,或者看有没有什么能送进派出所的概率。”
这种未遂的事情,在警察那边的处理上不会多么严肃。
能看的其实只有棋协这边的方案。
言魁摆明了要抓到底,却也没办法保证一定会做到,因为利益永远是在变化着的,或许下一刻他就能被打动。
漆狩突然说道:“他会。”
双蝉几人看向了他。
漆狩:“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坚持到底。”
想做的就能成,也许现在不成,总有一天能成。
这种人很可怕,然而只要走在正道上,永远不会担心他会偏离。
双蝉笑了起来:“嗯!”
对这个世界的滤镜打了折扣,但暂时还没有消失。
胡老师见到孩子终于笑了,也是如释重负:“恭喜我们双蝉拿到了世青赛的入场券!”
漆狩:“恭喜双蝉!”
胡老师:“崛起崛起!”
双蝉:“嘿嘿!”
她大大点头:“嗯!”
没多久,跑来找他们的古凝安秦玲玲等人,见到双蝉以后“嗷呜”一声就奔了过来。
“阿蝉——我们最强大的阿蝉——”
“恭喜全胜!!!”
“世青赛!世青赛!”
“大魔王奔向世界啦!”
屋子里立刻就变得喧闹了起来,气氛热到天花板都要被掀翻,双蝉被抱着双脚离地,旋转之际还有老师操心的“慢点儿小心点儿”的絮叨。
糖果再度回归香甜,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双蝉跟着振臂高呼:“世青赛!世青赛!”
平辰潍拒绝了邵忱想抱他起来的申请:“敬谢不敏。”
邵忱:“啧,你不合群了。”
平辰潍:“谢谢夸奖。”
邵忱:“= =。”
没有夸你的意思。
不客气。
第39章 后续
小孩子的情感炽热单纯, 双蝉已经没有工夫去思考其他的,只顾着跟大家一起庆祝自己跟平辰潍拿到了世青赛名额这件事。
太开心了!
与此同时,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虽然很多人已经在昨天晚上离去,还有一部分留待今日的其实也只是车票没有买到所以晚一点走, 后者对比赛名额花落谁家这事并不至于格外的关注。
反正早晚能知道, 挤来挤去的多累啊!
然而,一旦掺和上了八卦,那就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人类追逐八卦的天性, 就像猫追逐毛球。
热闹是一定要凑的, 刨根究底的坚持是一定会有的, 听不到内里乾坤就念念不忘, 哪怕赶时间要走也得跟熟识的人打个招呼,让对方看见结果的时候十万百万千万要给自己发个信息。
“一定得记住啊!”
“第一时间给我发啊!”
于是,当双蝉平辰潍被锤溶溶带走的时候, 警察来此查看事件的消息, 已经伴随着发达的互联网传遍了围棋界。
**某围棋论坛**
#听说了吗这次小应氏杯的名额战可热闹了,围棋妖魔鬼怪再度现行#
Lz:朋友在全国赛现场, 这两天刚比完,本来直接钦定两个第一去参加小应氏杯就行了,结果裁判长非要男女子第一来比比,就举办了一个名额争夺战的三番棋决战紫禁之巅!
原以为看点在女子能不能赢男子第一,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们围棋也是笑话多多,这次直接请了警察上门。
1L:这么多字是怎么做到没有一句话带了结果的,所以谁赢了
2L:还用问?同等段位的女棋手被男棋手吊打好不好?这还需要质疑吗?
3L:职业之下没有围棋,都是一群弟弟, 谁赢不赢的都那样
4L:没有啊,U12是一个小妹妹赢了,U16的男生是今年定段的平辰潍
5L:这么罕见的姓氏啊,那肯定他赢,众所周知我们围棋界姓氏能加buff
6L:不是,然后呢,为什么有警察?你们怎么直接聊起来别的了,名额不名额的之后总会知道,所以为什么有警察?
7L:楼主回来了,不好意思没打完就直接发了上来。那什么,是这样的,新主席的对头们联合起来想给他下套子,导致这次的三番棋被作了筏子,赛前一晚有人假传圣旨,想骗里面俩小孩去错误赛场,结果被识破了。
次日人家给他们来了个将计就计,哦豁小喽啰就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了,但我们新主席是这么爱息事宁人的人吗?哦不,去外面翻翻那些从一年前开始扒拉他的帖子,言·搞七搞八·魁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报警了。
众所周知,报警了以后,事情就不归棋协管了。
8L:wc刺激啊
9L:报警哈哈哈哈哈哈言魁nb哈哈哈哈哈
10L:言大主席真是每次都不走寻常路
11L:警察来了以后呢?我好急我好急我好急,小喽啰有没有牵连出来大老鼠?啊啊啊我早看棋协那群人不爽了,能不能来点靠谱有风骨的顶上啊!
12L:总是说别的竞技体育黑暗,围棋真的是,就托了这个名字的福,也没好到哪儿去
13L:这件事我知道,根本就是利益分配问题,言魁上岸后就把水搅浑了,导致之前的山头不乐意。那不就得给他下绊子吗?
名额战其实就是双方的战场,男女子第一只是炮灰,就看言魁赢还是老派山头赢了,说实话我希望是前者,我们围棋真的缺言魁这种人
14L:没有人关心最后的名额归属吗?我听说是一个十岁的小妹妹,还有一个今年刚定段的男生,俩人还是同一个道场出来的,厉害啊
15L:冠军的摇篮又要来新人啦,不知道能不能赢个第一回 来。我看小韩那边不爽很久了
16L:小妹妹去U12吗?那完蛋了,根本打不过,棒子和霓虹厚度虽然比不上我们,但他们顶尖的那一批还是可以的
17L:顶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说今年所有世界大赛冠军都已经落入我们家,隔壁被剃了光头吗
18L:虽然但是女子棋手不行
19L:U12要什么性别,都小孩子过家家,爱咋咋
20L:这个八卦还有后续吗?想听,快点现场播报起来!
·
没有什么会比小苗苗更重要的。
今年实在是围棋盛世,再现了曾经的辉煌,一个个冠军被摘下,靠的就是前面几十年的不断耕耘栽种。
否则又怎会迎来突然的爆发?
锤溶溶不太喜欢网上总在唱衰的“九零后是垮掉的一代”言论,相反,这九零后可太棒了!
为了延续这些人才厚度,零零后同样也该被认真培育。
“不要担心,”她对着两个小孩子和蔼说道,“也许你们刚刚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但不要担心,我们一直在,所以会一直保护你们。”
与跟那些老登们开会期间相比,此时的锤溶溶几乎判若两人,这般好脸色是那群人从未得到过的。
平辰潍觉得她慈爱得像是学校里的图书馆奶奶,当然,这位裁判长的年纪没有那么大。
她瞧着很是年轻,身形瘦削,所以不笑的时候棱角分明的脸就会显得刻薄。
只是说感觉,这种亲近、关怀的感觉,很像。
双蝉则是对她话语中的“最黑暗”,有着不同的看法。
诚然,它是黑暗的。
却不是她经历过的最黑暗。
所以,妄图用这些简简单单甚至算得上礼貌的阴谋,来将她打倒——
休想!
她这样想着,但又随即推翻了自己的这份想法。
不,锤溶溶的重点不在于“黑暗”、“最黑暗”。
她的重点是“我们会保护你”,不管是什么黑暗,只要有这部分存在,那么我们就会在。
双蝉咧起了大大的笑容:“嗯!”
谢谢大大的人!
如苦难不该被比较,黑暗也不该。
不公就是不公,它的存在就是错误。
另一边,言魁也在跟找上门的气急败坏者讨论此事。
他说:“不是没有损失,而且凭什么我们这些人,要为你们这群人兜底?”
活该行岳脑子灵活,活该双蝉平辰潍运气好,活该没有恶劣影响,活该他们逃过一劫?
着黑衣的男人站在对面,脸上满是难堪。
他咬牙切齿:“你真要与我们作对?!”
言魁一副哎呀我好怕怕的表情:“别吓我,我可半点都不经吓,吓到以后会做出来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
威胁嘛,谁还不会呢?
对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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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溶溶不在乎言魁正面对着什么,她做完了自己该做的,那么接下来就是自己想做的。
招呼平辰潍与双蝉坐下,略显轻松的对谈环境里,很适合聊些舒服的话题。
“还没有来得及祝贺你们两人得到了此次的世青赛名额,也希望你们能够在即将到来的比赛里,一举夺魁!”
她的话,其实蛮有压力的。
但不管对双蝉还是平辰潍,都非常受用。
双蝉:“嗯!”
平辰潍:“谢谢!”
锤溶溶现在越看两人越觉得好,尤其是双蝉:“我见了你的棋,你太厉害了。”
不是恭维,是发自内心的看法。
若不是双蝉的外表同样年少,她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做了假的出生年月,实际上已经过了十五六了!
平辰潍并不觉得自己被忽视,他也看向了双蝉。
在两人的目光下,现今已经大略知道自己实力如何的双蝉没有羞怯,她大方点头,承认了此事。
锤溶溶将她的名片给了双蝉,难得地对某一人给出了承诺。
“你以后遇到了困难,或者开心高兴的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话说了前半句,又拐了一下,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也还是很想听到好消息的。
双蝉愣了愣。
平辰潍见她没有动作,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快点谢谢人家。”
双蝉这才回过神来:“哦哦,谢谢裁判长!”
锤溶溶将空出的手抬高了:“不用客气,我喜欢看见你们的成长。”
很漂亮的浅米黄硬纸,周围有金边,凹进去的字痕简直入木三分,映着“锤”这个姓氏都多了些力量。
双蝉珍重地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锤溶溶:“好啦,找你们过来也是要说一下世青赛的事情。”
世青赛之所以被叫做小应氏杯,是因为它与应氏杯世界大赛一样,是由围棋界不能忽略的人——应昌期——创立举办的。
但它的举办时间稍晚,在1984年才被推出。
这一年的前一年,应氏创立了围棋教育基金会,包括现在的诸多赛事也有不少是由其赞助举办的,譬如这次的全国青少赛赞助者之一就是应氏基金。
世青赛的目标是比赛、教育、发现天才、世界普及,四要素于一体。
所以它并不仅仅以中日韩三国为参赛国。
锤溶溶:“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赛者们,都会汇聚在这个盛大的舞台上。”
双蝉认真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的,完完全全的急切状。
平辰潍没有参加过世青赛,U12的时候他棋力不高,然后就过了年纪。
不过他认识有棋手曾去参加过。
大概是历史文化原因,欧美等地的围棋发展并不太好,各大比赛很少能够见到中日韩之外的棋手。
世青赛则不一样。
为鼓励世界各地积极参与,它面向的是众多国家,截至目前为止,已经去过十多个国家、二十多个城市举办这项比赛了。
强如中日韩,也只能在两个年龄组里各占一个名额。
锤溶溶开玩笑道:“所以啊,你们就是我们的独苗苗。”
很珍贵的!
世青赛的规则就是应氏杯规则,计点制+积分循环赛。
也就是本次全国赛区别于其他比赛的:计点制。
当时看到这个的时候,双蝉还问了老师,这是什么。
她也第一次得知了,原来不同的比赛有着不同的规则。
双蝉:“好复杂哦!”
行岳:“还好,熟悉了就习惯了。”
毕竟围棋在不同地方的发展不一样嘛!
规则倒是没什么好讲的,双蝉也在她的有限比赛场次里都体验到了。
主要还是锤溶溶讲述的,关于世青赛的安排。
从现在开始两人就归她管了,这几日会有教练过来带他们,进行赛前特训。
由于要外出捷克去比赛,所以签证问题也得解决掉。
双蝉:“捷克是哪里?签证是什么?”
锤溶溶好脾气地回答:“捷克在国外,我们这次要去那里的首都布拉格。签证的话,就是你去那里得要个资格。”
双蝉懂了:路引。
但她现在贼机智,没有把这个话给说出来。
至于去国外,她:“那怎么去呢?坐船吗?”
锤溶溶:“飞机。”
哇,又要坐飞机啦!飞机还可以飞到国外去的吗?
双蝉坐过飞机,去北京的时候就是飞过去的。
当时双桃在值机的时候还埋怨了一句,说是好慢啊,不如高铁舒服,来这么早好费事。
但从北京飞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说话了,因为当时在机场的店铺逛了很久,提前值机也没那么无聊了。
双蝉觉得坐飞机很麻烦,可是很好玩!
在钢铁大鸟的肚子里上天,窗户外面就是高高的白云,还能看见一堆乌云就那么地飘在一个地方。
除了耳朵有点不舒服,别的都很好!
那如果去国外的话,会不会捷克也有着不一样的云呢?
国外哎,她在地图上看见过,这个世界是一个大球。
现在她要去大球的另一个地方了吗?
哇塞——
平辰潍看向了双蝉,旁边这孩子正在小小地握拳挥舞,嘴里还念念有词,离近了就可以听到全是“飞机飞机飞机”。
锤溶溶被双蝉的表现逗笑了:“那这次咱们可就多多长见识啦!”
第40章 世青赛
到捷克布拉格没有直飞航班, 所以双蝉一行人要先去上海,再通过俄罗斯的莫斯科,继而飞往布拉格。
莫斯科的中转时间是四五个小时, 他们落地后可以在机场内稍作休憩。
闲着无聊,锤溶溶自费购买了当地写着俄文的奇怪饮料, 看着双蝉小心翼翼尝试一口, 然后龇牙咧嘴。
平辰潍也默默地咽下了能酸死人的味道。
一时间,两人手里各自的酸奶,成为了烫手山芋。
跟随的教练同时也是百事通——墨非——无奈地指责:“你怎么还欺负小孩子呢?”
酸奶+汽水的组合体, 刚一打开还以为坏掉了, 味道酸不拉几的, 不加糖不好喝。
双蝉皱着眉头, 想说又说不了,被刚才那一口刺激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平辰潍一边从兜里给她拿纸,一边试图去找这里有没有纯粹的水可以喝两口冲一下这个劲儿。
锤溶溶乐的:“闲着也是闲着。”
双蝉控诉的眼神望向她。
锤溶溶笑着揪了揪她的脸颊:“多可爱呀, 是不是?”
双蝉含糊不清:“那老师你喝?”
老师拒绝, 并且安抚地拍了拍双蝉。
胡老师揣着相机,咔哒一声快门, 记录下来了这一刻。
——行岳没来随队,最后是他抢到了这个名额。
说起随队,早先得知双蝉要去国外参加比赛,双桃准备签证资料的同时,也在问能不能家长跟随。
她超想来的!
锤溶溶觉得可以, 随队名额虽然有限制,但家长这边向来是可以配一个的。
平辰潍的家长又不来。
结果尹岩华那里临时出了事需要她去出差,八十多万的项目,虽然对一些在公众场合扯着嗓子喊分分钟几千万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却也是她们这个季度的大项目了。
双蝉懂事地说那妈妈你去忙吧。
道场那边,九月份就是全国锦标赛(个人),这是属于职业棋手的高门槛比赛,行岳不仅要顾着道场里今年定段的单绮玉两人,还被借出去给人当临时教练了。
他那边忙得要命,新一届的学员即将大批来袭,再就是九月份也是孩子们新学期的开始,家长要半读半训结合的话还得跟着一起跑学校的手续。
总之,根本抽不出来时间陪这一程。
锤溶溶请来的随队教练墨非,不仅是职业九段,还非常会带学生,又在闲暇时掌握了四门外语,是国家队里风评最好的教练。
行岳跟他有过交道,这次惯例就把双蝉平辰潍的情况给他说了说,还递上了一份总结。
于是也就放心地回去忙他的事情了。
其实行岳不坚持跟来,还在于他担心自己跟墨非产生争执,导致两个孩子为难。
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低,却不为零。
再加上,平辰潍下个月要参加全国锦标赛,之后也会去考国家队,有了直面国家队教练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
人总是会趋近熟人,行岳在这里,平辰潍二人就天然会更依赖他。
这样不好。
行岳当然也很想在现场看到双蝉成为第一个赢了小应氏杯的女子棋手,看到平辰潍拿下他的第一个小应氏杯冠军,成为“世冠摇篮”里出来的一分子。
但万全的事太少了。
不论是自己的工作,还是孩子们的未来,所能做的也只是斟酌之后的选择罢了。
还好,平辰潍和双蝉的适应力很强,有着胡老师的陪伴,这几日不论是换了新地盘的训练,还是跟随着一起上了飞机、来到了俄罗斯,都表现得很正常。
不紧张、不慌乱,谨慎中带了一丝乖巧,特别让人省心。
·
双蝉见到过外国人。
在杭州西湖边上就遇见过,后来去了北京,也看见了不少。
当时还觉得新奇,怎么还有长成这样的呀?后来知晓原来是外国人。
真是震撼双蝉一整年!
老外嘛,正常,少数落入多数里,总是会吸引目光的。
尹岩华没在意,双桃就是简单说了一下“一线城市就是好啊”,再看看人家半黄不黑的头发,嘟囔了一句要不然过两天去染头发吧。
当时的双蝉:“?”
啊?这么稀松平常的吗?
停在莫斯科,再到抵达布拉格,这两个地方的外国人相貌差异还挺大。
哪怕双蝉不知道人种的区别,也能看出来其间存在的不同。
若是杨悟在这儿,估计要喊一句“老外”。
虽然准确来说,这里的中国人才算是老外。
但不管是双蝉还是平辰潍,两人都不是这样跳脱没脑子的性格,于是等行李的期间,尽管对这来来往往的环境再好奇,也没有出声说什么。
只是那大眼睛忙不迭地盯着这个那个,仰着脖子望望天花板,也是一副惊奇模样。
胡老师在旁边看着,顿觉有趣,掏出相机就是一顿咔嚓嚓。
快门声把双蝉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顶着她的疑惑,胡老师没忍住再咔嚓了一张。
然后解释道:“留个影嘛,第一次出国。”
双蝉恍然大悟:“那多拍一点!妈妈说到时候要看!”
双桃没出来但给了手机,说让双蝉多拍几张照片,最好是风景啊和她自己啊,都有。
现在有了胡老师,就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忘记拍照,他全部包办了。
连几人的大合照都拍了出来。
锤溶溶看着相机里的预览:“这个好看,这个不行你看我都闭眼睛了,一会儿去那边拍一下吧,那个背景好看。”
胡老师比了个ok:“妥哒!”
墨非拉着行李箱:“真是幸运,回头把图传回去,咱们的官方账号上也能有宣传图了。”
而且构图看上去也很不错,胡老师确实会拍,就是比他们随手拍来得强。
这还是没修图呢!
他们也不在意什么修不修图,能有个图片就很不错啦,哪儿那么多事儿?
胡老师:No,我带了电脑!势必让你们感受到摄影师的威力!让苍天知道我不白来!
摄影师的自封身份让他不允许本次出行没有神图,整个人也是随着在一边到处以各种崎岖姿势飞来走去。
一切只为了出片!
与那些拿着邀请函来工作的媒体不用,胡老师的坚持很纯粹。
行岳没到,那他就要肩负起看着双蝉平辰潍夺冠的责任。
顺便多拍两张,万一之后要挂在道场的照片墙上呢?
必须是神图才配得上啊!
·
在酒店房间外面,双蝉在这里见到了她的对手之一,来自日本的满尾千绘。
后者正在对着散落一地的东西手忙脚乱,由于太琐碎,纸片、塑料制品的什么都有,一些东西还滚出去了一段距离,导致她捡半天都没有捡完。
刚巧有个圆形硬币的东西落在了双蝉脚边不远处,所以她就顺势捡了起来。
走过去递给满尾千绘时,这人低头一句“阿里嘎多”又抬头,顿住了以后再重复了一遍。
双蝉:“……”
我恨英语!
期末考的时候语文和数学已经都双百啦,但英语还是只有可怜巴巴的七十多分。
虽然进步非常快,不过下学期要换学校,所以也没办法得到英语老师的夸奖了。
不过,这不是英语。
是日语。
双蝉:为什么不能全世界都说中国话?
这个疑惑,胡老师也有的。
交流不便没有关系,看到满尾千绘还在捡东西,双蝉干脆陪着她一起了。
地上有着许多滚落的药片,之后虽然不能吃了,这会儿也不好留在原地当垃圾。
几十个mini小药片是真的难搞,得搓在一起再端、拈起来才行。
满尾千绘的书包很大,里面揣了特别多的东西。
走廊上暂时也没工作人员,她只得自己一个人慢慢弄。
好在双蝉来帮忙了。
等满头大汗地收拾好,顾不上包里的杂乱,满尾千绘连忙鞠躬道谢。
嘴里还不住地说着“阿里嘎多”巴拉巴拉的。
听得双蝉头晕脑胀。
她猜测应该是在道谢,算了,不管是不是的就这样吧。
我默认了!
双蝉:“不客气不客气。”
满尾千绘正好直起身子,用日语问了一句“很幸运与你见面”,见双蝉没回答,正在满脸的疑惑,估摸着她是不懂日语。
然后就换了英语:“非常感谢你!”
这个单词还是懂的,双蝉点点头。
满尾千绘开心了,少少地带着日语味儿的英语:“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没想到初次见面这么的窘迫。希望能在决赛里相遇。”
漂亮。
除了you和go什么都没听清。
双蝉思考着学英语真的该提上日程了,不然这来外面打比赛都听不懂对手的话啊!
满尾千绘:“嗯?”
双蝉连比划带摇头:“听不懂。”
满尾千绘:“……”
理解了。
但我不会中文,只会你好谢谢好吃。
俩小豆丁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
最后还是双蝉打破了这漫长的半分钟僵持:“我要去那边,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别又掉东西了。”
人类果然还是得依靠比划。
满尾千绘看明白了:“谢谢、谢!”
双蝉:“不客气!”
跟逃难似的一溜烟就跑走了。
满尾千绘抱着她的大书包,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赶上那边的电梯后,下楼找见了平辰潍他们,双蝉喘着气站在了他俩身边。
“哎,师兄,”双蝉问他,“阿里嘎多是什么意思?”
平辰潍:“谢谢你。”
双蝉懂了:“所以确实是在跟我道谢。”
平辰潍猜测:“是日语,你刚才拿东西撞见谁了吗?”
孩子们饿了,胡老师就带他俩下来吃饭,但双蝉半道忘记拿纸巾和钱还有手机了,于是上去取。
跟着大人其实也没必要拿这些,只是双桃叮嘱过,所以她又跑了回去。
双蝉:“一个掉了东西的小女孩!跟我差不多大,我感觉!”
拿不准年纪,但看着很像同龄人。
平辰潍:“可能是日本那边来参加比赛的,我们都住那两层。”
双蝉:“哦哦。”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英语。”
平辰潍:“你回头把《棋魂》看了就能认出来了。”
双蝉:“看漫画还能学日语吗?”
哇,这么好的?
平辰潍顿了顿:“不知道古凝安给你的是什么版本……你看动画原版就有配音,学一些简单的句子和词组还是可以的。”
双蝉暂时没来得及看,因为古凝安说全版在家里,她得过几天回家里拿来道场才行。
双蝉:“她说是从日本背回来的。”
平辰潍:“那就是原版,你还是抽空看动画吧。学起来很快的,日语不难。”
双蝉觉得他在说笑:“……就当我信了。”
平辰潍:“你记忆力好,学语言很有优势。”
这倒是,记忆力这种天赋,不是谁都能有的。
日语又不考试,慢慢学来得及。
两人在后面叽叽喳喳,胡老师一边听一边找餐厅。
到了地方后,他问两人吃什么,这里很多好吃的,但是避免水土不服所以只能吃很清淡的东西。
这个不是问题,双蝉什么都爱吃!
随后她决定收回这句话。
皱巴着脸,双蝉看着盘子里煎好的肉排:“怎么能做得这么难吃?”
甜不唧唧又咸不拉几的。
还带着点酸味儿?
胡老师:“奶油和香料煎的。”
双蝉绝望吐槽:“死不瞑目的肉。”
给胡老师逗笑了。
平辰潍把她盘子里的肉排拿走。
双蝉:“哎哎——”
怎么抢人吃的呀?
平辰潍扬扬下巴:“这个我吃,你吃待会儿要上的猪肘子,捷克特色,我妈说这里做这个比较地道。”
肉排其实还行,就是双蝉吃不惯这种味儿。
她比较喜欢要么甜要么咸的那种,纯粹一点的,大多不会做得太难吃。
和在一起的话就很讲究手艺,遇上一般水平的就很难过了。
双蝉开心了:“这里也有猪肘子吗?”
平辰潍:“有的。”
他觉得肉排还可以,能吃。
虽然确实不符合惯有的口味。
胡老师:“分我一点,大家一起解决掉。”
平辰潍快乐分享。
双蝉也决定担起自己的责任,但是两个年纪大的给拒绝了。
平辰潍:“你吃好吃的。”
胡老师:“我俩饭桶吃得多。”
双蝉知道他俩对自己好,也不忸怩,爽快接受并欢乐道谢:“我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大师兄和老师!超爱你们!”
胡老师点评:“嗯嗯,这话我爱听。”
平辰潍也笑了笑。
猪肘子确实不错,虽跟浙江的做法不一样,但很软糯鲜香,猪皮一点都不腻,可以说跟那个肉排是天上地下的差距了。
双蝉眼睛亮了:“好吃!”
余下两人也各分了一些。
胡老师:“好吃就多吃点!多多吃饭快快长高,我们壮壮实实的!”
双蝉:“昂!”
吃完饭了以后,胡老师就带着两人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消消食也顺便放松一下,让他们见识见识异国风情。
没敢走太远,就在酒店周边的街道。
航班的中转消耗了太长时间,但也让这段路程被分成了两截,所以双蝉觉得其实还好,不至于有着困在飞机上连续十多个小时的憋闷。
平辰潍看着她打哈欠揉眼睛,问老师不然就回去吧?
胡老师:“不行啊,还没到晚上,我得带你们挨到要睡觉的时间,要不然作息就乱了。”
时差会影响到他们的睡眠,过两日的比赛会很难受。
七轮呢。
否则也不至于提前来这里了,在这儿的开销这么大。
双蝉:“那再转转吧……”
声音都低到含糊不清了。
胡老师连给她吃个冰淇淋醒醒神都不敢,因为担心拉肚子。
原以为来外面比赛也就是提前到、入住酒店、等着开赛,没想到不仅有比在国内更长的旅程,还要调整时差。
双蝉也是真的长了见识。
不过也挺好的。
放在她以前,怎么会想象得到原来还有时差这种东西存在呢?
咦,好像也有哦。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就是吗?
诶,这是吗?
小小的脑袋开始漫无边际地思考,以对抗着不断蔓延的困意。
·
锤溶溶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墨非轻声询问:“睡了?”
锤溶溶点点头。
他俩跑去跟棋协的小分队会面了,也收到了这次世青赛的所有参赛名单。
小孩子离家远,担心睡不安稳,所以一个老师带一个。
队里就锤溶溶这么一个女性,她肯定是跟双蝉住一起的。
墨非:“那换个地方,继续。”
胡老师也紧随其后。
各国的世青赛名额都是选拔得来的,区别在于选拔赛的形式各不相同。
双蝉平辰潍是从全国青少赛而来,日本和韩国则是一半自有选拔赛、一半看积分水平,欧美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则是要么欧洲青少年围棋比赛、要么本国的青少年围棋比赛。
有的名单确定比较晚,有的则是突发事件换了人。
这会儿锤溶溶他们也是在查缺补漏。
别的都好说,就一点让他们抓心挠肝地难受。
“日本U12换成了满尾千绘,她像是黑马,冷不丁出现在了关西棋院里,然后就取代了金石圭。”
“她的棋能找到吗?我托人在日本问了,只有几句传闻,说是她在棋院里打败了金石圭。”
比较困难的就是新换的人。
在职业初段越发小学生化的日本,他们不仅十年前就有11岁定段的天才,还有着突然窜出来的这个满尾千绘,要知道她打败的可是因父母入籍日本所以自然成为了日本人的韩国血统的金石圭。
金石圭同样11岁定段,被称为小枝原。
枝原伸弥,夺得名人头衔的天才,也是日本围棋历史连霸一个时期的神人。
金石圭能得到这个称呼,或许有着日本媒体吹嘘的夸张成分,但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且他已经跟日本过往最年轻职业定段棋手的年纪打平了,11岁的初段,优秀到令人震惊。
满尾千绘这么一个不曾有过惊人成绩的女生,到底是怎么横空出世的?
锤溶溶百思不得其解:“一般来说,这种天才都是会有点风声的。”
墨非摇摇头:“双蝉就没有。”
锤溶溶无话可说。
其实准确来说是有的,问题在于他俩不属于浙江省棋协,也不在行岳道场。
所以,直到双蝉走向了全国赛事,才能够被锤溶溶这些人给看见。
于是,她横空出世,成为了新的天才。
满尾千绘也是如此。
有时候并非过往没有风声,而是离得远了、站得高了,小小风声根本传不到耳中。
胡老师默默举手:“我好像知道她是哪里来的……”
锤溶溶和墨非瞬间扭头:“嗯?”
朋友遍天下的胡老师手机上有着最新的消息。
是他一个朋友发来的。
“满尾千绘,老师是米持多幸,棋风飘忽不定,是从日本的英才特别采用和女流采用政策里出来的。金石圭拿到了名额后,被转到关西棋院的她挑战,5:0全赢,最后拿到的名额。”
胡老师还给出了一盘棋:“宣传时候拍到的,别的就没有了。”
锤溶溶和墨非的脑袋蓦地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方,速度快得吓了胡老师一跳。
“又一个妖刀诡道?”
“不太像,她的棋好像没那么持久。”
两人嘀嘀咕咕的,胡老师突然想起来:“哦对,吃饭的时候双蝉说遇见了一个日本女生,她东西散落一地,双蝉就帮着捡了捡。”
不太清楚他提到这些是做什么,锤溶溶两人侧耳倾听。
胡老师快速讲到重点:“落了一地的药片。会不会就是她?”
锤溶溶:“身体不好?”
墨非:“或许是维生素呢?”
但……
再转回去看这盘拍摄角度略显歪斜的棋。
锤溶溶有点明白为什么感觉别扭了:“轻灵妖刀,但身体不好。”
墨非补充:“太吃计算力,体力和精力要求很高,超负荷了就只能折中。”
锤溶溶:“这盘棋应该比得累了。”
墨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胡老师:“……”
别夸了,你崽是双蝉不是她啊!
平辰潍那组的对手倒是清楚明了,几次训练也让他知晓了那些人的大概。
唯独这个满尾千绘,原以为U12任双蝉遨游,结果又有了这么厉害的对手。
锤溶溶跟墨非研究了一会儿,又放了心。
“没事,有对策了,明天薅双蝉起来特训。”锤溶溶松了口气。
今天比较烦的一点是找不到满尾千绘的棋,不了解才是最大的敌人,了解了就不怕。
墨非:“我晚上找找相关的棋。”
类似的对局还是有的,围棋发展至今便是靠着海量的棋局堆叠延伸。
U12的优秀判定,主要是胜在参赛者的年龄都很小。然而,再出色也比不过他们这群在围棋行业有着几十年阅历的“老人”。
锤溶溶:“可以。”
解决了心头大石,今天晚上可以睡个痛快了!
·
另一边,满尾千绘也在研究此行对手。
她的老师米持多幸跟了过来,亲自指点她的棋局。
满尾千绘:“我看到了双蝉,她跟她的棋一样,让人喜欢。”
全国青少赛的宣传铺天盖地,关于U12组别的女子组第一名得到了世青赛名额一事,围棋的新闻报道几乎占据了相关话题的一半。
世青赛不是没有过女子棋手参加,可是进入到决赛的,数字是零。
很多人想打破这个历史,以前国内没有人选,现在有了双蝉。
一些人相信她赢了聂骏晨那就说不定能做到这点,一些人怀疑双蝉赢的是侥幸,又或者聂骏晨的实力太垃圾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仅是双蝉的三番棋传了出来,就连她在整个全国青少赛的九轮积分循环战中的几盘棋,也向大众露了面。
后者的对局里,有的是对手们不忿双蝉被污蔑,有的则是媒体拍摄时带到的画面。
这就很好办了。
有了棋局盘面的具体内容,不就等于有了证据资料吗?
这么一看,哦豁,不得了啊!
想要探个明白的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于是,经由围棋界的知名id账号一分析,双蝉棋力之可怖堪与职业棋手争个高低,已经成为了新的舆论风向。
看不懂棋但还是要说上两句的人强撑着,问就是官方捂嘴,是那些账号配合宣传的假话,有本事拿了世青赛第一再说。
对于懂棋的、能看懂棋的,自然能明白这些分析不是虚假。
而满尾千绘他们,正是如此得到的双蝉棋局,也就得知了她的棋力水平。
满尾千绘很喜欢这样的对手,东西散落的时候其实她就认出来双蝉了,最后说的“决赛见”也是难掩感情之下的自然表露。
太可惜了,双蝉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
米持多幸笑了笑:“得见对手,很激动?”
满尾千绘脑袋上的黑色蝴蝶结扇动着翅膀:“是的!她是我的天敌!”
具备强大中盘绞杀能力的双蝉,有着精确计算水平的双蝉,研究了妖刀定式的双蝉……
不论哪个角度,都是她棋风的天克对手。
又怎么能不期待呢?
米持多幸落子,逼得自己这个学生退无可退。
他道:“那就进入决赛,然后,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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