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各自珍重


    “诸位同道,听我一句劝——什么也别买。武器、丹药、功法、灵材,统统不要碰。攒着源点,攒到十点,去买那个群聊。这东西原本没有,是我们这批最早进来的老家伙们硬生生刷出来的。它在商店界面里藏得深,叫万界共话,十源点一次性开启,开启后可永久使用。有了它,我们才能互相通气,避免踩坑,还能组团刷因果刷灵气,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望周知。”


    底下跟了上万条回复。


    “顶。”


    “第五十七次顶。”


    “新人求问:什么叫刷因果?”


    “回复楼上:看你是在古代位面,那你要做的就是搅动你所在世界的核心,比如篡位夺权,制造我们世界的知识,比如穿越必备的肥皂玻璃,甚至是百万人斩的这种级别,只要能改变世界大部分人命运走向,源点就到手了,具体怎么刷得看你那个世界的特点是什么样。”


    “神秘人:其实顺应天命也可以,但就是比较麻烦,因为谁都不知道未来是什么,可惜我们这没有穿越到小说漫画世界的。”


    “无咎:牢神你别捣乱坐你大牢去,”


    “神秘人:……”


    “接回楼上:像我们修仙世界就惨了,只能蒙头苦修几百年攒灵气换源点,一不小心就寿元将近,还好我是阵修,聚灵阵摆的多所以没有全被无底洞掏空。”


    “顶置顶,我买了把刀后悔死了,攒到九点,差一点就能开群聊了,现在又要重新攒。”


    “无咎前辈,你是我们的光。”


    “无咎前辈是男的还是女的?”


    “管他男女,能带我们飞的就是大爹大妈。”


    “无咎:……总之你们加油吧,群里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快无聊死了,完了留言次数用尽了,各位多多保重,一百年后再见。”


    “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能不能活到一百年后,古代太他吗苦了!”


    莉亚把视线从那一连串的帖子上收回来,她重新看了看那条置顶评论的发布者,远古·阵修·无咎,一个听起来就很能活的名字。


    她关了评论列表,回到商店首页,顺着分类往下翻,武器、消耗品、功法、特殊材料、奇物……应有尽有,每一种都标着源点价格,从1到几百不等。


    但这些东西她暂时并不需要,所以莉亚的目光笔直地滑到页面最底部,那里有一行灰色小字,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


    【万界共话·节点】——永久开启型节点,兑换后可在本商店界面内创建专属交流频道,支持实时文字、留音、气息投射(部分世界限定)。


    售价:10源点。当前状态:可兑换。


    莉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没有立刻兑换,而是先退出了商店,让面板在意识中悬浮了片刻。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了一下,又再次把那条置顶评论的字句重新看了一遍。


    “……刷因果。”她把那三个字在舌尖上碾过,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参与剧情走向,难怪常暗岛和七个背叛者给了我那么多。”


    不过她看了一圈好像没发现有和自己一样穿越的是二次元?(暂且这么称呼吧)


    而且也不像拥有面板的样子,否则怎么会卖惨成这样?至于那位一看就懂很多的无咎和神秘人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指尖已经点下了那个“兑换”按钮。


    【确认消耗10源点,开启‘万界共话·节点’?】


    【是/否】


    最后她还是点了,“否”。


    系统的东西是好东西,可人一旦多起来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她有种不太好的直觉,情报不够的情况下,暂时还是不要加所谓的群了。


    *


    第二天清晨,神秘岛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雨点砸在穹顶上,发出闷雷般的连绵声响,顺着金属弧面汇聚成水流,在边缘处坠落,砸进海里溅起白色的泡沫。


    莉亚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难得悠闲的和萝拉一起赏雨,静静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港口轮廓。


    凡尔纳坐在室内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叠装修设计图,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你昨天半夜去穹顶上方干什么了?”口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莉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透气。”


    萝拉倒是眼神不善的望了一眼话多叨扰莉亚大人休息的凡尔纳。


    “萝拉,礼貌。”


    “是!”萝拉瞬间挤出僵硬的笑,“凡尔纳先生,要喝点什么吗?我帮你^^。”


    “呃,不用了。”这小孩笑的怪吓人,听说魏尔伦教大的,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教出这样偏执的性子,不过仔细想想也对,本来魏尔伦就不是个正常人,能结出什么好果。


    凡尔纳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摊开的装修设计图,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图纸上画着一座新的温室花房,位置在岛屿东南角,靠海,采光好,预留了自动浇灌系统的管道接口。


    他画了很久,反复修改过好几版,连每一块玻璃的角度都算过,确保冬日的阳光能最大限度地照进来,又不至于在夏天把那些花晒蔫,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画这些是为了什么了。


    未来吗?


    一个月前,这座岛上还挤满了人,惠特曼和狄更斯在广场上为了点小事一直在拌嘴,托尔斯泰抱着酒瓶靠在钟楼脚下睡到太阳下山,其他同伴在仓库里清点物资,吵吵嚷嚷地争论下一批人该往哪抓。


    如果外出赶回来的莉亚撞见这一幕,会非常生气的把所有人包括看戏的凡尔纳一起扔进海里。


    但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惠特曼和狄更斯结伴去环球旅行了,走的时候惠特曼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写了给你寄回来”。


    托尔斯泰是被自家总统揪回去的,走那天他难得没有喝酒,站在码头上朝凡尔纳和莉亚摆了摆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各自珍重。”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像退潮一样,一拨一拨地走,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岛上已经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只剩下莉亚和她带来的人还留在岛上,与谢野每天跟那些金属小人玩,萝拉负责整理仓库和物资清单,魏尔伦偶尔在港口附近出现,确认莉亚一切都好之后就消失回到他搭档的身边。


    凡尔纳知道,迟早有一天莉亚也会离开的,战争结束后,像她那样的人,注定不会把自己拴在一座任凭别人掌控的岛屿上。


    只是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莉亚也从未提起过。


    他拿起那张图纸又看了一遍,确认那些线条和标注都错的地方,外面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穹顶上的水声连绵不绝。


    凡尔纳正对着那张花房图纸发呆,指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一道弧线,烦乱的思绪像窗外的雨一样飘落不定。


    “喂。”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他左肩后方,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他猛地偏过头,鼻腔里撞进一缕极淡的气息。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像是雪水洗过的某种草本植物,混着一点清晨的凉意,干净得不像是属于人类的气味。


    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侧,弯着腰凑过来,一只手撑在他面前的桌沿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椅背的边缘,侧脸离他不过一掌的距离,紫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雨光从斜上方的透气窗落下来,勾勒出她的五官,每一处都清晰得像是谁用极细的笔尖描过的,是一种足以吸引任何人驻足的纯美。


    凡尔纳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


    “咳咳,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这孩子也是不知道自己长相的杀伤力吗,会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啊喂!


    莉亚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微微直起身,皱了一下眉毛,又凑近了一点,“我问你准备把神秘岛改造成什么风格的旅行景点,你发什么呆?”


    凡尔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那只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抬了起来,攥成拳头,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力道不大,带着一股的随意。


    他顿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那只拳头落下的瞬间颠簸了一下,闷痛从肩头一路扩散到胸腔深处,他捂着肩膀,脸上还挂着那副被美貌冲击后尚未完全回神的恍惚表情,嘴里已经条件反射地又咳了一声,“你这一拳,来的真是恰到好处。”


    莉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还没来得及自己退回安全距离,就被莉亚护着肩膀连退三步,“看来凡尔纳先生也真是年纪大了,到了控制不住会走神的年龄了呢。需要我帮您泡一杯安神茶吗?效果很好,喝完大概能睡上48个小时,醒来就不会再对着空气发呆了。”


    凡尔纳捂着肩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萝拉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已经转向莉亚,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虔诚,“莉亚大人,这种人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毕竟您这样冰清玉洁的人,被那些凡俗的任何念头沾染到都是不应该的,尤其是那些。”


    说着,萝拉明显到不能再明显地瞥了一眼凡尔纳,“思想不干净的男人,很容易把一些脏东西带到您身边来。”


    莉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接哪一句,她不是没有被人维护过,但维护到这种程度的,萝拉确实是头一个。


    凡尔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表情复杂无比,“我只是走了一下神,怎么就被降低到这个低谷了。”


    第112章 担心


    凡尔纳捂着胸口站直了身体,眼神里还残留着被萝拉那番话砸晕的恍惚。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萝拉那张写满戒备的脸,又看了一眼莉亚,后者已经把兴趣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一脸事不关己地打量着窗外的雨幕。


    “我走神是因为我在想这间花房要怎么改后面还有整体的岛屿规划建设,我可是很忙的。”凡尔纳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设计图,“偏偏某人的一拳,差点把我肋骨打断了,莉亚。”


    莉亚转过头,紫瞳里映着雨光,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你应该感谢我打的是肩膀,这样不就可以乘机休息了吗。”


    凡尔纳一脸无奈他想要的可是尽快完工而不是休息啊,他是没招了,只得重新把目光落回图纸上,“算了,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朝向,东南角的日照时间够不够,冬天的时候会不会被穹顶的金属框架挡住。”


    莉亚弯腰凑近图纸,目光顺着那条标注了角度和阴影的线移动,“你还真想我这穹顶永远罩着你?变成鸟笼吗,我直接把盖子打开让光透过去不就行了吗。”


    闻言凡尔纳整个人突然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莉亚直起身来,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是白痴吗。”


    “说干就干,别拖了,莉亚我们现在就动工吧,你把穹顶撤了,我去盖花园。”凡尔纳抬手,做了一个非常绅士的邀请姿势,嘴角挂起了一抹真心的笑。


    “你真是闲的。”


    萝拉站在三步之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视线一刻不离地钉在凡尔纳那只莉亚大人很近的手上,那眼神冷飕飕的,像在看一只试图靠近天鹅的癞蛤蟆。


    雨势渐收,穹顶还没被撤去,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凡尔纳蹲在广场上,指挥着金属小人搬运泥土和种子,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莉亚。”他蹲在坑底头也不抬,“你的异能,能不能让金属渗透进土壤里?做成中空的我想做一种自动灌溉系统,不需要水管。”


    “不能。”


    “那让金属微粒悬浮在植物根系周围,监测水分含量。”


    “不能。”


    “那——”


    “凡尔纳。”莉亚放下手里的山茶花,对于种花种地她也突然来了兴趣,因此对于一个总是打扰她的人,眼神里真的带上了杀意,“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种进地里。”


    一边的萝拉立刻打蛇随棍上,“那我来帮您!”


    “我也可以帮忙。”与谢野晶子跟着冒头。


    凡尔纳双手一摊就是投降,“行吧,你们仗着人多势众。”


    接下来一时无话,他看着莉亚行云流水般把最后一株山茶花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动作算不上温柔,根须塞进坑底,土填回去之后手掌在表面拍了两下。


    “你这手法,像是埋尸体。”凡尔纳说。


    莉亚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泥,“看来你很想埋进去试试,品尝一下我的手法。”


    萝拉已经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蹲在莉亚脚边,把浸湿的纸巾递过去,莉亚接过来擦了擦手指,泥迹从指缝间被抹去。


    与谢野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两盆薄荷,她正在兴致勃勃的规划分给自己的小地盘,“那边的角落可以种几丛薰衣草,靠墙的地方种一排绣球,真期待它们开花的样子。”


    “这么喜欢吗?”莉亚好笑的看着难得没有和金属小人们玩在一起的与谢野,“不要玩过头了,注意休息。”


    与谢野眼睛转的忙不过来,“嗯!我知道了。”


    种花种的差不多了,莉亚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面有些地方透明,有些又全是阴暗的灰白色的穹顶,她抬起右手,朝向天空。


    金属表面开始起皱。


    穹顶正中央那一整片区域最先出现变化,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金属壁面开始变薄,边缘逐渐碎裂成细小的鳞片状碎片。


    那些碎片悬在原处,彼此之间拉开距离,像被拆散的拼图块,然后逐个开始消失,它们回到了高空充作她的眼睛,卫星。


    虽然外面还在下着毛毛细雨,但这点雨不失为一种风雅,对刚种的花也有好处。


    “哇,下雨啦。”与谢野晶子有些兴奋地原地蹦跶。


    萝拉笑着提醒,“晶子,外面可是一直在下雨哦。”


    自从与谢野知道萝拉的异能也是治疗系之后,她和萝拉的关系可谓是一日千里,至少对晶子来说是这样。


    “我这不是高兴嘛。”


    “就算高兴也不能一直淋雨,快进来。”


    萝拉伸手拉住与谢野的手腕,把她往屋檐下拽,与谢野踉跄了一步,怀里那盆薄荷差点脱手,她慌忙抱紧,任由萝拉把自己拖回干燥的地方,发梢还滴着水珠,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外面那片被细雨笼罩的新花园。


    穹顶的金属微粒,在雨雾中无声旋转,莉亚低头看了看掌心,好平静……又好无聊的日常。


    凡尔纳站在她旁边赏雨又赏花,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莉亚抬手将一缕被雨水打湿的白发别到耳后,那头白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


    “真无情。”


    萝拉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在收紧又松开,“您要去多久?”


    “不确定,也许几天,也许更久。”


    萝拉垂着眼帘站了很久,然后她说,“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吗?”


    “放心,我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想进行一场独自一人的旅行。”


    “等等等等!”凡尔纳见状,连忙举起双手示意暂停,脸上写满了无奈,“你倒是潇洒了,说走就走,把这烂摊子留给我?这花园刚种好,岛上规划刚做了一半,接下还有那么多事,你真要走啊。”


    “别装了,你早该知道的不是吗。”莉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屋内走去,白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银线,“剩下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毕竟,你可是我们背叛者的老大。”


    “喂——!”凡尔纳看着那道背影,欲哭无泪地喊道,“再多陪陪我啦。”


    与谢野晶子抱着那盆薄荷,笑嘻嘻地凑到凡尔纳身边,幸灾乐祸地眨了眨眼,“凡尔纳先生,看来接下来我们要三个人忙咯,不过没关系,种花很有趣的,对吧?”


    萝拉强行扯出一抹笑,凡尔纳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张笑脸,最终只能认命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我们能拿那位怎么办呢。来吧,先把那边的薰衣草挪一挪,免得一会儿真被水淹了。”


    雨丝细密地织成一张灰白的网,将这座刚刚揭去鸟笼的岛屿温柔地包裹其中。


    “往左一点,再往左……好,就这样。”凡尔纳指挥着几个只有巴掌大的金属小人,它们正卖力地用身体撑起即将被雨水冲垮的土埂,“晶子,那边的绣球苗记得盖层遮雨布,虽然莉亚说雨水有益,但刚移栽的根系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收到!”与谢野晶子清脆的应答声穿透雨幕,她不知疲倦活力新生,抱着那盆薄荷在泥地里穿梭,发梢的水珠甩出一道道晶莹的弧线。


    萝拉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撑着一把大伞,时刻准备着为这个过于兴奋的治疗系少女遮挡风雨,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那座紧闭房门的建筑内部。


    那里是莉亚离开的方向。


    “别看了。”凡尔纳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莉亚既然说了是独自旅行,就算你把眼睛瞪穿了,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萝拉收回目光,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只是在担心,并不需要莉亚大人回头看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这样盯着,别人越会觉得你奇怪。”凡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作为人,还是要多关注自身的梦想比较好哦,莉亚也会更喜欢这样的人。”


    “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还了解莉亚大人,你是在炫耀自己比我更了解莉亚大人吗?”


    这话说听得与谢野都无语了,“萝拉,我想凡尔纳先生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我就是无法克制,会很担心莉亚大人对自己的事太不上心了,衣服穿的随意便宜,头发散着也不系,吃饭只吃肉不吃菜,晚上熬夜到凌晨也不睡觉,她明明值得最好的,却从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她的眼睛在雨光中亮得惊人,深棕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病态的专注,“只能我帮她记着,那位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不让我做的,我就偷偷做,只要是为了莉亚大人好。”


    与谢野的胳膊上冒起一层细密的疙瘩,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薄荷被挤得变了形,叶片蹭着她的下巴,清凉的气味窜进鼻腔。


    变、变态吗?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它漏出来,僵硬无比的说道,“我觉得莉亚小姐,应该不需要你这么关注她。”


    凡尔纳的表情也僵了一瞬,“你高兴就好。”


    第113章 环球旅行


    萝拉选择性无视了与谢野,只针对凡尔纳的话满意地点点头,视线重新钉回廊檐尽头,莉亚消失的方向,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弧度。


    与谢野抱着薄荷,悄悄又往后退了半步。


    “晶子。”萝拉忽然转过头,深棕色的眼睛直直看进她眼底,嘴角弯起一个更自然的弧度,“你也想帮莉亚大人的,对吧?”


    与谢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想起常暗岛上,那个白发紫瞳的少女,像一尊没有心的神像,而此刻,这尊神像的信徒正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毫无疑问是实话,“想、想的。”


    萝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恶意,可就是让与谢野胳膊上的疙瘩又密了一层。


    “太好了。”萝拉说,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我们就是同伴了。”


    重,太重了啦,萝拉。


    与谢野抱着薄荷站在雨幕边缘,萝拉的话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绕在她身上,存在感未免太强了。


    直到凡尔纳主动打断了这个话题,“你们两个,先把那边那几盆薰衣草搬过来,看着雨又要下大了,放在那边会被冲走。”


    与谢野如获大赦,抱着薄荷朝堆放花苗的角落跑过去,脚踩进泥里,每一步都带出一声啪叽啪叽的水声,萝拉站在原地,目光在凡尔纳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与谢野身后。


    钟楼内部,莉亚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雾面能看见广场上那些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她有些不理解的歪了歪头,就不能先回来等雨停吗?


    魏尔伦靠在门框边,手里捏着一把刚从厨房顺来的干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岛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们说?”他问。


    “已经说过了。”莉亚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今晚整理一下东西,明天一早走。”


    魏尔伦把一颗干果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兰波在外面等你,他看起来还挺兴奋的,说我们三个人很久没有一起行动了。”


    “兰波也真是的,明明我都说要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带着你跟过来。”


    “别这么说嘛。”魏尔伦笑了笑,“兰波可是期待极了,我们的第一次环球旅行。”


    话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是兰波很担心树敌太多的背叛者们一离开神秘岛,就会遭到报复。


    这同样也是莉亚不愿意带着萝拉的原因。


    “总感觉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莉亚叹了口气,“前面没好事等着我们。”


    这句话从莉亚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笃定。


    魏尔伦不仅无所谓,还多了一种冒险的兴奋感,“坏事也好,好事也罢,总比困在这个岛上强,再说了,有我和兰波在,就算前面是地狱,他也能给你铺出一条开满玫瑰的路来。”


    “哇,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浮夸了。”莉亚吐糟。


    “我们还是别等第二天了,要现在就去看看兰波弄来的豪华游轮吗?”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莉亚从岛上带走了。


    “豪华游轮?真的假的兰波到底从哪弄来的?”莉亚挑了挑眉,眼睛里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亮。


    魏尔伦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他用钱跟某个航运公司老板买来的,又或者是直接‘借’来的。”


    莉亚忍不住轻笑出声,推开门走了出去,“哥哥你别以为我吗听出来,你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会向兰波告状的哦。”


    “饶了我吧,阿蒂尔会唠叨很久的。”


    两人穿过走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和以前一样,直到他们走到了岛屿边缘的码头,一阵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便扑面而来,夹杂着细雨,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码头上,一艘通体洁白,造型复古的游轮正静静停泊着,船身线条流畅优雅,甲板上装饰着繁复的金纹,即使在灰蒙蒙的雨幕中,也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奢华气息。


    兰波就站在跳板尽头,一身考究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色的长发在雨中显眼的过分,看到莉亚和魏尔伦走来,他立刻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莉亚!保罗!”


    莉亚在跳板前停下脚步,仰头打量面前这艘游轮,船身比她预想的更长,船首的弧线收得很利落,甲板干干净净的,船舱边缘的金纹在雨雾里泛着哑光。


    她看了一眼兰波张开的手臂,“你从哪里弄来的?”


    兰波放下手臂,笑容没有减少,“一个航运公司老板因为战争破产了,这艘船在港口停了大半年没人保养,他愿意转让。”


    “你花了多少钱。”


    “不多,一年工资吧?”兰波侧身让开跳板的入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来看看。”


    莉亚迈上跳板,鞋底踩过金属板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魏尔伦跟在她身后,经过兰波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破产的航运公司老板?一年工资?”


    兰波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游轮内部的陈设比外观更加精致,甚至可以说是奢华,走廊两侧的壁灯镶着铜质灯座,地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莉亚经过一间客厅,看到里面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只插了花的水晶瓶。


    “这艘船你什么时候弄到的?”莉亚问。


    “上周。”兰波从后面跟上来,“本来想作为备用计划,如果你不肯离开神秘岛,我和保罗就开着这艘船在附近海域漂着,等你改变主意。”


    “你的备用计划还真多。”


    “多准备几条退路,总没有坏处。”


    魏尔伦已经走到甲板末端,手撑着栏杆朝海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什么时候出发?”


    兰波看了一眼手表,“随时可以。”


    莉亚站在船舱门口,在她的感知中还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岛上花园里那些刚栽下的山茶花,被雨淋得叶片低垂,边缘泛着湿润的光。


    她没有再继续想,转身走进船舱,“那就现在走吧。”


    引擎启动的声音从船尾传来,游轮缓缓离开码头,船身与港口拉开越来越远的距离。


    兰波站在驾驶舱里,一手搭在舵轮上,另一只手推开不停在身边捣乱的魏尔伦。


    莉亚坐在二楼甲板的躺椅子上,雨水被顶棚挡住,只能从边缘垂落,她看了一会,觉得有点烦了。


    雨势不见小连绵不绝,她微微仰起头,朝着天际的方向,慢慢合拢了手指。


    高空中,那些散布在大气层里的金属微粒同时动了一下,数量多到无法计数,细到肉眼不可见,此刻它们从散漫的悬浮状态骤然收束,像一张被猛然拉紧的网,包紧了所有正在下雨的云层。


    那些正在凝结的水汽还没来得及聚成更重的雨滴,就被极霸道的金属切散了结构,把纠缠在一起的湿气挥散开,不再下落。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从抬起手到放下,也就不到十秒,一缕细长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甲板边缘,着整片云层从中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背后久违的蓝色。


    莉亚把手放回扶手上,果然坐游轮还是晒晒太阳,游游泳才对。


    兰波从驾驶舱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抬头看了一眼骤然放晴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二楼甲板上那个正在晒太阳的白色身影,目光在云层那道整齐得像被剪刀裁过的裂口上停了一瞬。


    “莉亚,船舱里有冰淇淋和水果,要保罗拿给你吗?”


    “我自己来。”莉亚朝他摆摆手,一大堆金属小人从衣袖里涌出来,吭哧吭哧开始干活。


    莉亚靠在椅背上,把手臂收回来,安静地睡倒在躺椅上,日光落在她肩头,把白色衬衫的布料晒得微微发烫,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碎发,舒适极了。


    过了没一会,那群金属小人又回来了,排着队依次爬上甲板,队伍最前面的那只捧着一只漆木托盘,盘子上放着切好的蜜瓜,旁边还有一碗堆得冒尖的各式水果,红的黑的混在一起。


    后面跟着的两只小人合力抬了一只小冰桶,里面斜插着两瓶汽水,瓶壁上挂满了冷凝的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它们拿的有点多,但是没关系现在的莉亚有千山固,她自己就是一台最环保的制冰机。


    眼看着它们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在莉亚身边的矮桌上,摆完了就各自散开,挨个分配好任务,开始打扫甲板上的各处积水。


    然后莉亚罕见的开始打盹了,这里很安全,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就在身边。


    两个小时候后,兰波靠在驾驶椅上,看着那些入侵到室内,不过到成人膝盖大小,却动作整齐划一的金属小人,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开。


    “看来这一年的时光,让你成长了不少,莉亚。”他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魏尔伦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酒,目光追随着一只正费力擦拭栏杆的小人,“很可爱不是吗。”


    “那是自然。”兰波耸了耸肩,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


    甲板上的阳光愈发明媚,海风里的咸腥味被清爽的水汽取代,莉亚似乎是被两人的谈话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伸手从托盘里摸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第114章 环球旅行


    海面上风平浪静,天晴海蓝。


    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日光斜斜地落下来,游轮沿着光的边缘航行,船身偶尔被浪涌抬一下,又稳稳落回水面。


    兰波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了两杯酒和一杯果汁,他把十九岁了还小孩子口味的果汁,放在莉亚旁边的桌面上,另一杯递给魏尔伦,然后自己端着最后一杯在莉亚对面坐下。


    “我们按现在的速度,大概四天后可以抵达斐济的外围水域。”他说,“如果风向好,还可以再快一些。”


    “要哪个风向?”


    “东南风?”虽然不明就以,但兰波还是回想了一下回答了莉亚。


    “我知道。”


    “知道什——”他的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风便呼啸而过,游轮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许多。


    魏尔伦和兰波同时回头看她,就见莉亚缓缓放下了突兀抬起的右手,一副觉得他们大惊小怪的表情,“怎么了?只是异能而已。”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愧是你。”


    “英国人的异能而已,可以操控风压,用来推船我觉得比风之王要更快一点。”


    魏尔伦对这个异能有点印象,“是那个呼啸安瑞?”


    “应该吧?我没注意过他的名字。”


    “呼啸安瑞……”兰波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个在伦敦塔桥下掀起过风暴的然后被钟塔侍从收编异能者?没想到他的能力会被你这样‘借用’过来。”


    “礼物自己送上门,我总不能拒之门外吧”莉亚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又叉起一块密瓜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而且我还让风速更平稳了些,不然船会晃得让人想吐。”


    魏尔伦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莉亚的头发,“不管怎么说,风之王能产生风,呼啸可以掌控气压,合在一起确实是个适合航行的好能力,看来我们这一路会顺利很多。”


    “那是当然。”莉亚得意地扬起下巴,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那双紫瞳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有我在,别说第一站的斐济,就算要去世界的尽头,也能一路顺风。”


    兰波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精的微辣在舌尖化开,却比不上心中那份踏实的暖意。


    曾经那个需要被保护在身后,像易碎瓷娃娃般的少女,现在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兰波目光里不可抑制的,带出了一种可以称作自豪的东西。


    “既然风向正好,”兰波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那我们就全速前进吧,今晚的晚餐,我想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甲板烧烤,顺便庆祝我们的第一次环球旅行正式启航。”


    “好耶!”莉亚眼睛一亮,立刻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我要吃烤鱿鱼,还要那种滋滋冒油的牛排,嗯要大量的那种。”


    “知道了。”魏尔伦笑着摇了摇头,却也起身走向船舱内部,“我去看看厨房都有什么食材,顺便让那些小家伙们帮忙准备一下炭火。”


    随着魏尔伦的身影消失在船舱门口,甲板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远处海鸥清脆的鸣叫。莉亚重新靠回椅背,眯起眼睛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凉风,游轮逐渐驶离。


    她忽然想起还在岛上的萝拉和与谢野,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忙着种花?


    “还是别想太多了。”她自言自语道,将手中的果汁一饮而尽,“等我们环游世界回来,再请她们吃大餐赔罪好了。”


    海风卷着烧烤的香气在甲板上弥漫开来,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激起一团团诱人的白烟。


    魏尔伦手法娴熟地翻动着铁签上的鱿鱼和牛排,滋滋的油声听着就让流口水,兰波则被挤到一边负责调味,他誓要为妹妹展示一番自己的手艺。


    “好了,第一盘出炉。”魏尔伦将烤得金黄焦脆的鱿鱼串递到莉亚面前,热气腾腾,“小心烫。”


    莉亚早就等不及了,接过签子就咬了一大口,鲜嫩的鱿鱼肉在齿间弹开,混合着特制酱料的咸香,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哥哥你的手艺果然最棒了。”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兰波笑着递过一张餐巾纸,眼神里满是纵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牛排还在火上,马上就好。”


    夕阳西下,游轮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的神秘岛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说起来。”兰波忽然开口,目光投向吃得开心的莉亚,“就这样离开,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萝拉她的精神怎么样了。”


    莉亚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用手纸巾擦了擦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局势刚刚稳定,总要把世界的目光慢慢从神秘岛上移开。”


    “至于萝拉。”她轻轻一笑,语气中带了点宠溺,“你可不要小看了,完全由哥哥教出来的学生。”


    “而且,有些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带着太多牵挂,反而走不远,等时局真正稳定下来,我希望她能独自出去历练历练。”


    魏尔伦不是很关心萝拉,默默卖力烤肉。


    只有兰波将切好的牛排分到两人的盘子里,闻言差点笑出声,在看人这方面莉亚就像个偏科的差生,她好像总看不清身边的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这也关系,难道别人伸手想要,就一定得给吗?莉亚有不看人眼色的自由,可谓是真正的自由。


    他也没有帮忙的打算,“既然你有计划,那我就不插手了。”


    “嗯嗯。”莉亚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眉眼弯弯,“反正现在有风之王和呼啸的能力,还有你们两个在,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就让我们好好玩一玩吧。”


    兰波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东西吃完再说话。”


    “啰嗦。”莉亚嘟囔了一声,又叉起一块肉,刚送到嘴边动作忽然顿住了。她放下叉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妙的事情,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看向兰波,“话说回来,你应该没有带很多行李吧?”


    兰波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变,好像没有听懂她的话外之音似的。


    莉亚还在等他的回答,魏尔伦已经靠了过来,笑眯眯地把手搭在妹妹肩上,用一种仿佛在说一件天大好事的语气,“怎么可能没有呢?兰波带了一整个房间的衣服,我想不用说妹妹你也应该知道那里面是谁的衣服,还有数不清的首饰盒。”


    莉亚的叉子悬在嘴边,她想起来了,兰波在这方面一直都很麻烦来着的,穿衣服要好看时尚,举止要优雅,突然有点后悔出来了怎么办?


    她看着兰波,兰波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脸,举起酒杯朝她致意,看的莉亚都没心情吃饭了,最后安静的叹了口气,“……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魏尔伦替她回答了,整个看起来愉悦的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幼稚。”兰波补上,“他以为我带了你的,就不会带他的了,事实上保罗你也有一房间的衣帽间。”


    魏尔伦,“……”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死死盯着兰波那张依旧云淡风轻的脸,“也带了?一整个房间?”


    “当然。”兰波非常自得地晃了晃酒杯,“既然是环球旅行,着装自然要配合不同的经纬度和气候,热带需要亚麻,寒带需要羊绒,晚宴需要礼服,日常需要休闲装……我想,作为你们的队长,我有责任确保我们三人在任何场合都保持体面。”


    “体面?”


    “队长?”两兄妹几乎同时发出疑问,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默契得可怕。


    “当然,毕竟是我的船,自然我是队长,或者你们喊我船长我也不介意。”


    魏尔伦终于忍不住了,他有些苦恼地捂住额头,“兰波我们是第一次环球旅行,但你也不要太兴奋了,会吓跑莉亚的。”


    “保罗,这就是你格局小了。”兰波语重心长地摇摇头,目光扫过魏尔伦那一身虽然考究但显然为了行动方便而略显随意的装扮,“真正的旅行可不仅仅是观光,还有冒险,再说了,那些衣服里可不止有衣物,还有些特殊的小道具,万一用得上呢?”


    莉亚看着两个人为了几箱子衣服斗嘴,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好了好了,别吵了,带就带了吧,反正船大,多几个房间也装得下。”


    海风渐凉,日头从海平面往西沉去,游轮的甲板上还残存着炭火的余温,几只金属小人正围在烤架边吭哧吭哧地清洗铁签,动作笨拙又专注。


    莉亚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最后一串鱿鱼须,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海风吹起她白色的发尾,沾了酱汁的指尖被风一吹有些发黏,她也懒得擦,直接用异能水天一色冲洗了脏的地方。


    兰波和魏尔伦就在她身边不远处的躺椅上,时不时偏头朝莉亚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心情不错。”


    魏尔伦仰躺在椅子上,双臂枕在脑后,他现在心情也不错,“难得,让她多歇会。”


    “这趟旅行,你觉得会有多少人不高兴?”


    “不高兴的人多了去了。”魏尔伦语气松散,却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法国军部、英国那几个老熟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以为我们已经松懈的老鼠们。”


    “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魏尔伦偏过头,看了一眼莉亚的背景,“她比我们想的都敏锐。”


    兰波低声笑了一下,没再接话,目光慢慢从莉亚身上慢慢抬起,扫过天际线的尽头,那里有几道云的轮廓,被落日烧得泛红,形状松散,看不出异常。


    第115章 消息


    莉亚把最后一截鱿鱼须塞进嘴里,转过身来,她的目光从兰波和魏尔伦身上掠过,极快地在海面某处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我去洗个澡,刚刚淋的雨总感觉还没干。”她说。


    “你的房间有热水,洗完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魏尔伦若有所思跟着望了一眼海平面。


    “知道了。”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沿着船舷往船舱方向走,鞋底踩在甲板上没有一点声响,经过兰波身侧的时候,步伐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兰波清楚的看见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几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莉亚走进船舱,在房门前站定,一层极细的金属微粒,已经随着她刚才的动作,从指尖扩散出去,贴着船体与海面的交界线,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范围不大不小,大约以游轮为中心,半径一万米,那些微粒在水面之下浮动着,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晃动,像一层透明的浮尘,比水母的触须还要纤细,比鱼鳞还薄。


    海底,那层透明的金属微粒化作了千万只无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游轮后方十几海里处的一艘潜艇。


    那潜艇伪装得极好,外壳覆盖着吸波材料,连声呐都难以捕捉,但在莉亚的金属感知里,它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耀眼。


    “想跟一路吗?”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就陪你们玩个游戏好了。”


    她搓了搓手指,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指尖轻轻一落,像是随手按灭了一盏灯。


    刹那间,万米之外的海底骤然扭曲了。


    潜艇周围的金属微粒同时收拢,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那艘潜艇整个握在了掌心。


    舰艇外壳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前端向内凹陷,每一根钢梁在同一瞬间被拧成麻花,又被继续挤压成更密的麻花形状。


    里面的人连求救惨叫声都来不及喊,所有人都跟着金属被挤进各个角落的麻花环节里。


    几分种后,那团扭曲到几乎辨认不出原形的金属块开始上浮,带着断裂的管线,和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暗色晕染,一刻不停地被海水冲刷着臭不可闻的血腥气。


    几只海鸟远远绕了半圈,又飞走了。


    【获得属性点:力量+0.000000351】


    莉亚放下手,转身朝浴室走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随手捏碎了一只空罐子。


    与此同时,甲板上的兰波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来今晚的海风,比预报的要热闹一些。”


    魏尔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就是孩子的成长吗?”


    “觉得失落了?”兰波笑着看他。


    “更多的是高兴。”


    “我也很高兴,不管是为了莉亚,还是保罗你。”


    闻言,魏尔伦表情瞬变转身就走,“是吗,看来以前的我让你很操心。”


    兰波看着他转身往船舱走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刚说完就这样吗?真是的,一个比一个让人省不下心。”


    船舱内,莉亚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在白色衬衫的布料上洇开几团深色的水痕,但很快这些痕迹就被风吹得干透了,嗯风之王太方便了。


    水分吹完,莉亚就把自己摔进软乎的床里。


    脑海里那串系统提示还在面板一角安静地躺着,她随手点开扫了一眼,【力量+0.000000351】,小数点的零多到让人懒得数。


    她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这是打发谁呢。”


    面板被她随手关掉,但指尖还没离开那个位置,她的动作便顿住了,面板的右上角多了提示图标,她刚才没有仔细看。


    【世界级道具引换所,远古·阵修·无咎发来消息,是否接收。】


    面板右上角那个小图标安静地亮着,是一枚菱形的淡金色标记,边缘微微泛着光,这玩意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无咎?这人她还记得,在交易评价那边明显是老资历了。


    想了想,莉亚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接收。】


    面板上的菱形图标像是被什么力量拉动,从右上角向中央延展开来,化作一道窄长的光幕。光幕上没有任何影像,只有一行行墨迹般的文字缓慢浮现,字的边缘还带着晕开的浅金色。


    【远古·阵修·无咎,问安。


    虽然不知道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但总之老乡你好。


    字数有限,能直接发消息是因为买商场道具,可以搜索发送给拥有十点及以上源点的老乡消息。


    总之强烈推荐你快快加群,买万界共话,详细的进群聊。


    ——无咎,留。


    PS:对了防止老乡是那种虚空索敌类型的,这里我以道心起誓,俺们没有阴谋论,最大的梦想就是,一起赚小钱钱,成就超脱,如果能回家那就更好啦。】


    【啊,对了,这条消息可以回信,静候佳音。】


    光幕从边缘开始收窄,逐渐消失。莉亚目光落在那行回信上,停了一会,然后伸手把光幕关掉了。


    面板恢复原状,右上角的菱形图标也消失了,直到最后莉亚都没有选择回信,“还是要再谨慎点。”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居然睡着了,对莉亚来说是个相当稀奇的事,旺盛的生命力,足以让她不需要睡眠。


    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精准地落在莉亚的眼皮上,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在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


    “醒了吗?”


    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莉亚手指微动,门自动就打开。


    兰波端着一个精致的银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煎蛋边缘焦黄酥脆,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黄油香和咖啡的醇厚。


    “居然睡到了自然醒,看来昨晚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你的睡眠质量。”兰波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刹那间,满室皆亮,窗外是万里无云的碧海蓝天,海鸥在船侧伴飞,一切都那么真实惬意。


    莉亚坐起身来,揉了揉乱糟糟的白发,“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吧,毕竟操控那么多金属微粒还要保持隐蔽,稍微有点费神。”


    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实际上那点消耗对她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纯粹是难得睡着了。


    “那今天要不要下海游一圈?泳衣我也有带上很多。”兰波挑了挑眉,突然有些坏笑道,“正好趁今天是保罗排班开船,只有我们去玩。”


    莉亚跳下床,赤脚踩在纹理干净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海面波光粼粼,确实让人很想下去畅游一番。


    她两三口就吃完了兰波带来的早饭,“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急什么。”兰波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拎出一个巨大的防水袋,显然一切都早有准备,“你说过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是出来玩,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他动作优雅地打开袋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套泳衣。


    不仅有适合莉亚的,缀满珍珠与蕾丝的复古风连体泳衣,比起泳衣更像是一件短款的白色裙子,还有几件设计大胆却不失格调的比基尼,甚至连配套的阳光帽、防晒墨镜和飘逸好看的沙滩巾都一应俱全,颜色绚丽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都是……”莉亚嘴角抽了抽,指着那堆仿佛能填满半个衣柜的行头,“我们只是去游个泳,不是要去参加海上时装秀吧?”


    “大海是最好的舞台,而你是唯一的主角。”兰波理直气壮地替她挑选了一件淡紫色的泳衣,上面绣着细碎的银线和珍珠,在阳光下隐隐流动着波光,“这件很衬你的眼睛,快去换上,我在甲板等你。”


    十分钟后,莉亚无奈地穿着那件过分精致的泳衣走出了船舱。


    果然,兰波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亚麻衬衫和同色系短裤,头发竖起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莉亚看的不禁有些稀奇,她还是第一次在兰波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保罗还在驾驶舱忙着掌舵,没人会看到我们的盛装。”兰波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眨了眨眼,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走吧,作为船长的我,批准了我们的私人活动时间。”


    两人来到船尾的延伸平台,这里离海面有两米之高,但以异能力者的身体素质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平线清澈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准备好了吗?”兰波松开手,向后仰倒,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入水时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莉亚笑了笑,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飘落入水。


    不同于兰波的优雅,她入水的瞬间,周围的海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主动托举着她,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小莉亚,用异能可是犯规哦。”


    “我不管,你又没说不能用,再说我们又没有再比赛。”莉亚一边说,一边对着兰波泼了好一大波水。


    见此,兰波礼尚往来回敬了一番,直到他们被魏尔伦发现,但很快不务正业下来玩的人又多了一个。


    水下世界静谧而斑斓,阳光穿透海面,在海底投下摇曳的光柱。兰波向她游来,在水中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莉亚心领神会,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水流便推着两人向更深处潜去。


    一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好奇地围拢过来,绕着他们打转,莉亚伸出手,一条小丑鱼大胆地蹭了蹭她的指尖,痒痒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串气泡咕噜噜地升向水面。


    第116章 H.G.威尔斯


    “看来海洋生物也很喜欢你。”浮出水面换气时,兰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调侃道,“要不要试试用异能吸引几只海豚来表演个杂技?”


    “算了吧。”莉亚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让它们自由自在地生活挺好的。”


    “所以,不否认你能做到吗。”兰波故作惊讶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不过你说得对,有时候静静地看着这片海,也是一种享受,你看,那边好像有鲸鱼出没。”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海面隆起一座小山,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水柱喷向天空,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那是座头鲸,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浮出水面,又重重落下,激起层层浪花。


    “真壮观。”莉亚喃喃自语,紫瞳中倒映着那抹巨大的灰色身影和背后的蓝天。


    “世界很大,美景很多。”兰波游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我们会看到更多,北极的极光,赤道的珊瑚礁,深海的发光生物……只要你想,哪里都能去。”


    “嗯。”莉亚用力点了点头,任由自己把心神沉浸在这片广阔的海天之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斐济之后呢?”


    “斐济之后。”兰波眯起眼睛看向远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憧憬,“也许可以去看看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遗迹?行程表还很长,不用急着决定。”


    正说着,魏尔伦也从海里冒出了头,“看来憋气大赛,赢的人是我。”


    “说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比赛了?”兰波笑着反驳,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


    魏尔伦把湿漉漉的金发往后一撩,水顺着脖颈淌下去,在锁骨处积了一小片,被阳光照得发亮,“你们在下面待了这么久,不是比憋气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在欣赏海底的珊瑚吗。”


    莉亚仰头看天,兰波的笑容也顿了一下,他们愣了两秒才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认真的?”莉亚侧过头,用口型问兰波。


    兰波微微耸肩,回了她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行。”莉亚沉默两秒,“你赢了,你憋气最久,全场最佳。”


    “本该如此。”魏尔伦面色如常,整个人飘在水面上轻轻晃着,海风吹来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兰波在朝莉亚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


    三人在海里畅游了一番,直到太阳逐渐升高,海面开始变得有些灼热,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船上。


    “玩得开心吗?哥哥。”莉亚操控着金属小人,给他们三人一人一杯冷饮。


    魏尔伦一饮而尽,目光在莉亚那身华丽的泳衣上停留了一秒,“兰波,你不觉得莉亚还小,不适合这种类型的泳衣吗。”


    “生活需要情趣,保罗。”兰波接过水杯,理所当然地回答,“而且莉亚穿得很好看,不是吗?”


    “确实很好看。”这是实话魏尔伦很难不同意,也惹得莉亚嘚瑟的叉腰原地转了一圈。


    紫色的泳衣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珍珠和银线随着她的动作反射出柔和的光晕,连带着她雪白的发尾都在旋转中划出一道弧线,轻盈又美丽。


    “还行吧。”她转完一圈落定,嘴上说着还行,眼角眉梢全是我穿当然好看的得意,这是莉亚从未在其他人面前表露过的一面。


    友好惬意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莉亚的目光倏地落在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已经进入了她的感知边界。


    虽然早有预料,但莉亚还是为这些人的毅力感到惊叹,他们不知道自己来就是送死吗?


    “怎么了?”兰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有敌人?”


    总是被延绵不绝的苍蝇打扰,就算是莉亚也有点烦了,“我去看一眼。”


    话音刚落,她已经越过栏杆,身体在空中翻过半圈直接扎进海面,入水的瞬间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只有一圈扩散的涟漪。


    莉亚在水下睁着眼,白色长发散开,仅凭单纯的肌肉力量,就足以让她的身体像一枚被射出的箭矢,速度快的吓人。


    不远处大约几千米的海面上,一艘中等快艇上。


    一个金发的女性身影站在船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男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左手握着一台黑色的复古老相机。


    H.G.威尔斯,异能【时间机器】,实战价值极高,但因为本人拒绝为任何国家服务,一直以独立行动者的身份游走于各大势力之外。


    此刻威尔斯的身后,另外两艘快艇已经包抄上来,船头各站一人,都是异能者,其中一人正抬手朝着威尔斯的船头轰出一道蓝色的弧光,弧光击中水面,炸起一道两人高的水柱。


    威尔斯侧身避开飞溅的水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金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掠去,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蓝瞳里映着追杀她月余的敌人。


    “时间旅行者!”那个轰出弧光的男人喊了一声,声音在海面上传得很远,“在茫茫大海上,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就算你回溯时间,也仍然在我攻击范围内,你的所作所为,政府已经无法容忍,除非你把【壳】交出来。”


    所谓壳,就是在战场进入胶着状态时,威尔斯曾以技师的身份,利用她自己的异能,参与研制的一份毁灭性异能兵器。


    那张清瘦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出现波澜,“那是我人生中的污点,必须要抹除。”


    那道弧光的发动者是个身材敦实的男人,穿着深色的防水外套,“你简直不可理喻,如果不是你销毁【壳】,神秘岛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那些人会在你的武器下灰飞烟灭。”


    “所以我才要,毁掉它们,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至少现在战争停止了,英国不也是胜利者一方吗?”威尔斯不明所以看着他们,似乎真的不理解一样,“你们还有生气的必要的吗?”


    “别和这种人多说什么。”另一艘快艇从左翼逼近,船头站着的人没有动手,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冷冷地锁在威尔斯身上,“很遗憾H·G威尔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威尔斯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镜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然后放下相机,她的声音很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眼神平和的过分。


    “是吗。”尽管如此,威尔斯依然有种从容的笃定,“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特意挑选这块海域,这可是我回溯了上百次的时间,才推论出来的最佳机会。”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忽然平移了一小段距离,有一道极细的红线横贯了他,连同整艘快艇一起,切面平整,三秒后才飙出大量的血液。


    他的嘴唇还在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句话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威尔斯表情冷酷的看着那个男人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在甲板上弹了一下,一路滚到海里。


    莉亚从水里站起来,踩在半残的游艇边上,水从她雪白的发尾和泳衣边缘滴落下来,在快艇的甲板上汇成一小片湿痕。


    她伸手拨开垂在额前的湿发,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目光在那具还保持着坐姿的身体上停了一瞬。


    右翼那艘快艇上的人这才反应,“魔女怎么会在——!”


    可惜他没有时间说完了,转瞬间,男人整个被脚下的金属钢筋拽起来,船艇上的每一处金属都像活过来的一般,缠住他的脚踝,将他倒吊着甩向空中,然后猛地砸回海面。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溅起三米高,红色钢筋带着一点碎衣服从海里插出来。


    海面上的快艇因为突如其来的动力,歪着船头开始原地打转,引擎还在轰响,船身倾斜得厉害,眼看着就要翻过去。


    威尔斯站在自己的船头,把相机重新挂回颈间,看着那个从水里走出来的白发少女,蓝瞳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


    莉亚踩上了水面,如履平地逐渐靠近仅剩着的活人,手指微动,可以预见如果威尔斯再不说些什么,只会沦落到和前两位一样的下场。


    “您好,莉亚小姐。”她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如常,“我是H.G.威尔斯。”


    “你认识我。”


    “法国的大剑魔女,伊甸之塔的利刃,背叛者,我如果说不认识,就太虚伪了。”


    莉亚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你特意选这片海域,是因为知道我在附近。”


    “是。”威尔斯承认得很干脆,“我在未来的塔希提岛上,得到了你出发的情报,推算航线后,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等我干什么?那两个废物而已,我不认为你杀不掉。”


    “杀他们确实易如反掌,但那样做无法达成我的目的。”威尔斯轻轻抚摸着颈间的相机,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我需要的是变量,在那无数个被我回溯的时间线里,无论我如何计算规避,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死局,唯有你的介入,是那些既定命运中唯一的变数。”


    “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我有一段,来自未来的你的讯息。”


    威尔斯没有卖关子,或者需要莉亚的什么承诺,直接说出那个答案,“她让我和你说,尽快加群。”


    闻言,莉亚瞳孔骤缩,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又看了威尔斯一眼,“跟上,在我改主意之前。”


    快艇的引擎声在海面上扩散开来,惊起一群远远盘旋的海鸥。


    游轮甲板上,兰波放下望远镜,魏尔伦不双手撑在栏杆上,金发在风里被吹得凌乱。


    “她带回来一个人。”兰波把手上的望远镜递给他。


    “嗯。”


    “你不好奇是谁?”


    魏尔伦偏过头,目光越过海面,落在那道正朝游轮走来的白色身影身上,然后又移开,落在更远处那艘跟着快艇上。


    “她带回来的,等上船再问也不迟。”


    第117章 未来


    兰波的游轮内部的某处房间,只有莉亚和威尔斯相对而坐。


    “你可以杀死我一次,得到我的异能。”


    比起得到威尔斯的异能,莉亚反而更好奇自己居然愿意对一个外人说出这个能力的存在,“我连这个都对你说了,看来在未来我们的关系不错?”


    威尔斯已经习惯和过去的人证明自己从未来抵达过去的事实,“请君勿死,治疗一切伤痛或致死的伤,甚至是在脑死亡后的五秒内将人完全复活,是你从死亡天使与谢野晶子那边得到并且升华的究极异能。”


    莉亚单手托腮,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整一个大无语,未来的我啊,你可真是把过去的自己卖了个干净。


    “把底牌透得干干净净,就不怕我和未来不一样,要知道现在的我可不认识你,也许会选择直接把你扔海里喂鲨鱼?”


    威尔斯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本该年轻气盛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跨越时间的疲惫与笃定,“性格或许会有微调,但核心的特质不会变,在那个结局里,正是因为你主动告诉了我一切,毫无保留,才让我有了翻盘的可能,老实说这么久的时间跨度,如果不是请君勿死一直在治愈我的大脑,我是不可能整整跨越了七年的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如果你真想杀我,刚才在海面上我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你讨论未来。”


    “你是说你跳跃了整整七年?”这个时间可比莉亚想的更久,这个时间算算正好太宰治十五岁了吧?也是那部外传太宰、中也、十五岁正式开篇的故事,同时也是通向兰波死亡的结局。


    “是。”H·G威尔斯毫无保留。


    莉亚哼了一声,算是暂时相信了对方的说辞,“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说说看,那个能让你选择回到过去,所谓的死局到底是什么?”


    最后她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出最想知道的答案,“还有,让我加群又是几个意思?未来的我难道还搞起了什么异能者互助会?”


    威尔斯放下挂在脖子上的复古相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关于死局,现在透露太多可能会引发新的时间悖论,导致变量失效,至于加群……”


    “未来的你似乎也被制约着,说不出更多具体的细节,只略微说了一句和我们面临的死局有关的事,然后就被不知道哪来的一道雷劈了,我只听到你大笑着喊‘因果律你有种直接劈死我’。”


    莉亚眉梢微挑,“嚯?看来是未来的我觉得日子过得太安稳,想找点刺激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日子再也无法安稳了。”威尔斯合上笔记本,语气变得凝重,“——怪物,不行,多余的无法再说,因为我也感到了制约和你不一样,那道雷下来一次我会立刻死给你看。”


    莉亚,“……”


    “不仅如此,为了和你再次相遇,在那之后我又重复了很多次短暂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你。”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莉亚走到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拍拍威尔斯的肩膀,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脸看起来太苦?“听起来像是个烂摊子,嗯你辛苦了。”


    威尔斯微微颔首,眼中的紧绷感终于消散了一些,多了点柔和,果然不管是那个时间线的莉亚,都能给她带来压倒性的安全感,就算是那样群魔乱舞的黑暗时代,由莉亚庇护的群岛依旧安全无比。


    “感谢您的信任,莉亚小姐,接下来的航程,我会通过暗示将我所知的未来关键节点告知给你。”


    “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莉亚。”威尔斯的声音轻了几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眷恋的依赖。


    听出她称呼中带着的自然熟悉感,莉亚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接下来的航程,就拜托你了。”


    威尔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她很久没有笑的这么轻松了,光是制造过去未曾有过的相遇,威尔斯已经竭尽全力了,“我正是为此而来。”


    莉亚推开门,走廊里的光线涌了进来,将她白色的发丝染上一层金边,“走吧,再带你去见见两位未来的队友,希望他们听到你要加入我们环球旅行时,表情能更精彩一点。”


    甲板上,兰波正在给魏尔伦科普H·G威尔斯是谁。


    “所以那就是世界上,仅有几列报告的时间干涉系异能者?”虽然惊讶,但魏尔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用怎样的方法杀一个会时间旅行的异能者,这么好用的异能不放在妹妹身上未免太过可惜。


    要知道威尔斯可是在时间系异能者之中也是排名第一的存在,时间干涉系不只是强力,它更是超越了世界常识的异能,在兰波的记录里,她曾在创造了名为【壳】的异能武器之后便销声匿迹,成为了凶名在外恐怖分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保罗。”兰波的话带着几分无奈,他抬手将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那是莉亚亲自带回来的的客人,怎么做你要让莉亚自己选。”


    魏尔伦沉默了一瞬,那点锋芒在兰波的目光下渐渐收敛,他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哼笑,“知道了。”


    “知道什么?”莉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没什么,只是一点闲聊而已。”


    虽然有点不信,但这点小事没必要追着问,她冲着兰波和魏尔伦扬了扬下巴,“这位是 H.G.威尔斯,接下来她将作为我们的导航员同行,如果对她有什么意见,建议直接保留,因为我不打算听。”


    魏尔伦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威尔斯身上划过,最终停在那台相机上,“导航员?一个被全世界通缉的恐怖分子,莉亚,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我品味一直是谁有用,就带着谁,就像带着哥哥一样。”莉亚毫不客气地回击,随即转向兰波,“至于你,队长大人,应该不介意船上多一位乘客吧?”


    兰波闻言,双手一摊,“只要不是要把船炸了,我向来欢迎有趣的人,更何况,能让莉亚如此维护的人,想必有着非同寻常的价值,欢迎登船,威尔斯小姐。”


    威尔斯微微颔首,穿着男士西装她身姿挺拔如修竹,却又不带半点男子的粗粝,那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清俊,“感谢各位的包容,我保证,我的存在只会让这段旅程更加准确,毕竟,我们要去的未来,稍微偏离一点航线,就是万劫不复。”


    “说得这么厉害。”魏尔伦不想看她,好好的三人旅行,硬是插进来一个灯泡,他能有好脾气才怪,“既然上了船,就要知道这里没有国籍,你要遵守我们的规矩,别试图窥探不该看的东西,尤其是关于莉亚的。”


    “那是自然。”威尔斯平静地回应,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机的镜头盖,“我的心神全被未来占据,一国的站队太狭隘了,我只为不愿再次目睹那种未来而行动。”


    *


    随着游轮重新启航,夕阳将海面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莉亚靠在栏杆旁,身上早就换了一件长及脚踝的沙滩裙,裙摆在海风里纹丝不动,控风对她来说易如反掌,视线落在甲板另一端。


    威尔斯站在船舶的阴影交界处,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起,她正低头摆弄那台相机。


    魏尔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直到他开口,威尔斯才偏过头来。


    “那个相机。”魏尔伦的声音不高不低,“就是你能回到过去的必要条件?你从多久的未来回来的。”


    “我只能跟莉亚说。”


    “你和莉亚关系很好吗?”魏尔伦没纠结,转头就换了个话题。


    “现在的我们,只是认识。”


    魏尔伦的眉梢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如果是兰波站在对面一定能看出来,这位又不高兴了。


    而那边莉亚已经把视线收回来了,看着威尔斯逐渐融入这片新的环境,心中那股莫名的违和感稍稍消退了一些。


    H·G威尔斯,她在漫画里没有见过这个人,这张脸是陌生的,如果是文豪野犬主线中的角色,她应该多少有些印象,但眼前这个人像是突然,从某个她没有看过的外传里跳出来一样。


    “真的没问题吗?”兰波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冰果汁,“时间系的异能者,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故事,她口中的糟糕的未来,听起来可不像是个玩笑。”


    “可是,回到过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还有比这种还好玩的事吗。”莉亚难得有些兴奋地说,“对于她说的未来,我真的很想见识见识。”


    “所以你是为了可以预见的冒险,才留她在船上?”


    莉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紫色如宝石般的眼睛里映着海面的碎光,五色十光,绚丽到了极致,“……你猜。”


    兰波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他太了解莉亚了,少女有着比任何人都敏锐的直觉和战场杀来的疯狂。


    “既然队长大人都不反对了,那今晚的晚餐就加个菜吧。”莉亚仰头将杯中的冰果汁一饮而尽,皎洁的脸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


    “遵命,身为队长我自当满足队员的愿望。”


    两人嬉笑着又说了会儿话,而远处,魏尔伦似乎终于耗尽了耐心,或者说是觉得继续和一个只会谜语人的时间旅行者说话属实浪费时间。


    他转身就走,路过威尔斯身边时,化作一阵裹挟着寒意的海风,吹得威尔斯的衬衫猎猎作响。


    第118章 大惊小怪


    伦敦,钟塔侍从总部。


    会议室的红木长桌上摊开了一张海图,房间布置堪称奢华,阿加莎·克里斯蒂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边缘,目光落在海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坐标上。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门推开,柯南·道尔走进来,肩头还沾着外面的夜雨,伦敦的细雨已经连绵不绝下了月余。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长桌另一侧坐下,看了一眼海图上的红圈,“情报确认了。”


    “威尔斯登上了他们的船,和魔女确认了接触,随后那艘游轮改变了航向,一路往日本海那边去了。”


    金发丽人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了片刻,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一缕金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衬得她此刻的神情愈发疲惫。


    “麻烦和大麻烦还是相遇了。”她低声道,尾音带着一点自嘲的叹息,转而问道,“威尔斯在她船上待了多久。”


    “从登船到现在大约七个小时,在之后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我们的监控手段在游轮周围海域统统失效,魔女的金属领域覆盖范围扩大到了半径五十公里,任何金属材质的侦查设备进入那个范围都会被精确识别和摧毁。”


    “那就用非金属的。”


    “用了。”道尔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这是三小时前无人机在六十公里外拍摄的红外影像,游轮甲板上能分辨出四个人形热源,其中一个是威尔斯。”


    阿加莎的视线从海图移到照片上,那上面只有四个模糊的热成像轮廓,“威尔斯没有反抗的痕迹。”


    “没有,登船过程平静,也没有被限制行动。”


    阿加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凝了一层薄冰,“老师,你就不能给可怜的学生带来一个好消息吗?”


    “呵呵。”柯南道尔发出一声轻笑,“随便指使快退休的老师天南地北的跑,我不记得教过这样的学生。”


    阿加莎为数不多的良心微微跳了一下,但没事她会克服的,因为现在有更让她头疼的推论。


    威尔斯没有反抗,意味着她和莉亚达成了共识,而这是阿加莎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一个能回到过去的时间旅行者,一个实力站在世界顶端的魔女,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掀起的风浪远比各自为战要棘手得多。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艘游轮在航向偏转之前,海面下有大约三分钟的能量异常波动,来源在海底,大概是魔女的某种未知行为。”


    阿加莎的手指倏然收紧,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成型,而她手里握着的所有情报,都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时间回到在莉亚他们转向前。


    莉亚悬空在海面上,指尖平移落在水面上,“就是这个位置?”


    “是。”威尔斯非常确信。


    “希望你不是在耍我。”莉亚瞥了她一眼。


    “我?永远不会。”


    “行吧。”莉亚将手彻底伸进去海里,整片海面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安静下来,浪涌的节奏被打断,方圆百米的海面瞬间平整如镜,斗转星移,漫天星辰唤进了大海里,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把天与海结合到了一起。


    威尔斯站在她身后的小皮艇上,手里握着相机,手指按在快门上唰唰一顿按。


    魏尔伦抱着手臂倚在船舷边,金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盯着那片变得死寂无比的海面,嘴角抽了抽,“她在干什么?”


    兰波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相当不听话的魔女,正低低地飘在凝固的海面上,而旁边那个男装丽人正一脸兴奋地记录着这一切。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看起来很厉害。”


    魏尔伦和兰波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她们在做一些,他们看不懂的事。


    而在深深的海面之下,莉亚的感知顺着那些悬浮的金属微粒向四面八方铺开。


    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手腕一翻,整片凝固的海面骤然碎裂,浪花重新翻涌起来,却在她身周诡异地绕开一个圆。


    无数鲍鱼和帝王蟹还有各种海珍,被看不见的金属细线提起来,穿过海面,带着细密的水珠尽数倾倒在甲板上,几只鲍鱼还在壳口处缓慢蠕动,肉足微微伸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海底。


    兰波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几只还在蠕动的大小鲍鱼,又抬头看了看莉亚,什么也没说。


    威尔斯端着相机,快门声终于停了,“我说的没错吧,这里有很多珍贵的海鲜生物,是一处宝地。”


    “嗯嗯,你很厉害,所以今晚加餐。”莉亚伸手一抱就带着威尔斯飞回了船上,“你想吃清蒸的,还是葱油淋的?”


    “……”魏尔伦沉默了三秒,“你们弄的阵仗那么大,又是掉头,又是任由英国人监视,最后就为了这个?”


    莉亚回头瞪了他一眼,把一只足有十几斤的大蟹,往甲板上一放,那只帝王蟹立刻横着身子开始逃窜,被她一把按住了壳,“你知道帝王蟹现在什么价吗?野生的大规格,一公斤要这个数,而且这只至少有二十斤。”


    威尔斯已经蹲下去对着帝王蟹狂拍,“太完美了……这个色泽,这个触须长度……莉亚你简直是海神再世。”


    “少拍马屁。”莉亚哼了一声,手上却利落地用异能凝出一圈水环,把龙虾捆了个结实,扔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活水舱里,水环在她掌心自在流转,顺畅极了。


    兰波低头看了看在活水舱里横冲直撞的帝王蟹,和甲板上那一大堆鲍鱼海珍,又抬头看了看自家孩子那一脸今天赚大了的神情,最后实在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两小时,整片海域像是被翻了个底朝天,莉亚悬浮在海面上,两只手轮流往海里掏,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方圆百米的死寂和海底的活物震动。


    魏尔伦扶住了额头。


    就看到那边的莉亚再次破水而出,收获满满手里举着一只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XX蟹,螯足张开足有一米宽,正愤怒地夹向她鼻尖,被她偏头躲开了。


    “这种蟹现在也是保护动物了。”兰波皱眉,“你——”


    “知道啦,我就看看,过两天就放生。”莉亚头也不回地把椰子蟹塞进另一个舱,“赶海太有意思啦,这才是真正的大海啊。”像她以前在横滨捉的那都是什么臭鱼烂虾啊。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动作也没停,又开始往海里探。


    “还要继续吗?”魏尔伦的声音难得拔高了一度。


    “来都来了。”莉亚的理由永远这么简单粗暴,“今晚我下厨,鲍鱼刺身、龙虾脑蒸蛋、蟹肉清汤。”通过金属小人的学习操控,莉亚算是无师自通了很多厨艺。


    “那我们很有口福了。”威尔斯笑着说,不停拍摄的动作慢慢也停下来了,她相机里存了上百张照片。


    她低头翻看着,忽然在其中一张停住了,照片里莉亚悬浮在凝固的海面上,月光从她背后倾泻下来,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边,而她手里拎着那只超级大的帝王蟹,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满足。


    她按下保存键,把这张照片设为了珍藏。


    “好了,收工。”莉亚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那些原本缠绕在她指尖,用于操控海底生物的金属微粒如同听话的群鸟,瞬间消散在夜风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咸腥味和甲板上海鲜堆叠的壮观景象。


    魏尔伦看着那几乎要溢出活水舱的帝王蟹和堆积如山的鲍鱼,终于从那种大材小用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一顿晚饭,我们暴露了行踪,改变了航线,还让英国那边的钟塔侍从以为我们在策划什么阴谋。”


    “这怎么能叫大材小用?”莉亚一边指挥着水流将海鲜分类清洗,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民以食为天,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海鲜,再说了,如果不搞得动静大一点,怎么把那些像苍蝇一样盯着我们的老鼠引开注意力?”


    兰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只要大家开心就好,不过,莉亚,这么多食材,真的吃得完吗?”


    “吃不完可以放着,明天继续吃。”莉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看向威尔斯,“摄影师小姐,照片拍够了吗?”


    威尔斯晃了晃手中的相机,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足够了,不过莉亚,我们还是不要太小看英国那边,阿加莎那个女人,直觉准得可怕。”


    “让她猜去吧。”莉亚冷哼一声,指尖轻点,一团炙热的火焰凭空燃起,烧起了临时架起的炭台上,“哥哥,你别愣着了,过来帮忙处理螃蟹。”


    魏尔伦认命地卷起袖子,一旁的兰波则开始调制蘸料,海风夹杂着葱姜蒜被热油激发的香气,迅速驱散了深夜海上的寒意。


    话说,自从遇到威尔斯这个女人之后,他的妹妹是不是过于兴奋了?


    与此同时,钟塔侍从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柯南·道尔,眉头紧锁,“阿加莎你确定吗?”


    阿加莎的脑海闪过各种可能性,“只有这样想才符合那个魔女的行事逻辑,继续例行监视,但不要靠近,我倒要看看,她们究竟要把这艘船开向何方。”


    “如果她想要的仅有那个远东之岛,我反而要感到庆幸。”


    “希望如此吧。”


    第119章 加群


    遥远的日本海海域,游轮的甲板上灯火通明。


    巨大的蒸笼盖被掀开,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带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鲜香。莉亚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鲍鱼片,蘸了蘸特制的酱汁,送入口中,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怎么样?”她含糊不清地问。


    魏尔伦尝了一口蟹肉清汤,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味道确实不错。”


    威尔斯举起酒杯,对着月光下的大海,也对着身边再次相遇的莉亚,“敬这荒谬又美好的一夜。”


    莉亚微笑着举杯相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海风中传得很远,远到似乎能穿透那层层迷雾,抵达那座近年来越发混乱的横滨。


    深夜,莉亚一个人独自站在甲板上看着简陋的面板,这个东西毫无疑问是她最大的金手指,而且它真正让她放心的地方在于,面板更像是一个媒介,力量来源发力始终是她自己。


    此时此刻,她看着引换所里面的商品,最后下定了决心。


    【确认消耗10源点,开启‘万界共话·节点’?】


    【是/否】


    “是。”


    在之后面板上没有出现什么华丽的特效,只是右上角多一个亮银色的字符:【万界共话】。


    紧接着,她的个人面板的右上角弹出一个新的图标,由几根线条围成一个圆形,中间悬着一颗半透明的光点,光点还在微微跳动。


    她点开那个图标。


    一片喧哗。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刷新速度快得她几乎跟不上,那些文字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泛着淡淡的金光,有的带着幽蓝的冷芒,还有几行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写在雾气上的字。


    每一行的开头都缀着一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身份标签。


    莉亚的目光在那些翻涌的文字上快速扫过,先把头像和基础标签依次辨认了一遍。


    群成员列表在右上角缩成一行小字,一共十一人,包括她自己。


    【无咎】在线,头像是一道模糊的符文轮廓。


    【神秘人】在线,头像是一片纯黑的虚空,什么都看不见。


    【菜鸡魔君】在线,头像是一柄滴血的断刃。


    【梦想做鬼王的小鬼】在线,头像是一盏青色的纸灯笼,火焰是倒着烧的。


    【没了右臂的武圣】在线,头像是一只握紧的拳头,拳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疤。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在线,头像是一条蓬松的白色狐尾,尾尖微微翘起,像在勾谁。


    【我族谱单开了·武烈】在线,头像是一面裂了半边的战旗。


    【摄政王·寒舟】在线,头像是一枚青铜虎符。


    【我家小孩夺嫡成功了·文渊】在线,头像是一卷摊开的竹简。


    【暗精灵·月歌】在线,头像是一轮弯月,边缘缀着细碎的银色光点。


    【超越者·莉亚】在线,头像是她现在状态,穿着一身宽大飘逸的沙滩裙。


    一共十一人,莉亚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对话框已经被新刷出来的对话填满了大半屏。


    【菜鸡魔君:所以我就说,那具化神期的尸骸不能直接炼,得先用阴火把残魂烤透了再融魔纹,不然就会像上次那样直接炸成灰,我损失了三炉好材料,你们根本不懂那种痛。】


    【梦想做鬼王:你拿化神尸骸炼器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们这些‘不碰尸体’的人的意见啊,我们修鬼的讲究个入土为安,你倒好,直接炼成魔兵了。】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你们两位能不要在一大早就聊尸体的炼化方式吗?我刚喝的第一杯花露茶,被你俩说得差点喷出来。】


    【无咎:习惯就好,菜鸡上次还在群里分享了一段‘如何在保持完整皮囊的情况下把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的视频教程,我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变态。】


    【神秘人:无咎,你那时明明说的是这手艺要是刻在阵基上该多好?】


    【无咎:牢神,你能不能别总翻我旧账?】


    【神秘人:我被关在天狱第九层,每天能干的只有两件事,受刑,和翻你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你觉得我选哪个。】


    【没了右臂的武圣:所以我一直很尊敬牢神,他为我们提供了跨越时空的记忆服务,虽然这个服务我们从来没申请过。】


    【我族谱单开了·武烈:哈哈哈,那也比我们这边好,我现在两眼一睁就是杀人,刀都砍卷了。】


    【菜鸡魔君:你个暴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需要我帮你重炼一柄吗?我新得了一截玄铁芯,只要你拿你那边的一坛御酒来换就行。】


    【我族谱单开了·武烈:菜鸡,你上次帮我炼的那柄剑,第三天就在阵前自己烧起来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菜鸡魔君:……那是意外,主要是我想试试‘自燃附魔’的新符文。】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什么意外,你就是炼岔了,那么多炼器名单我都发在群文件里了,你俩一个两个就是不看。】


    【我家小孩夺嫡成功了·文渊:说到群文件,我上传的那份‘朝堂制衡三十六策(修订版)’有人在看吗?我觉得对各位需要治国的朋友应该有点用。】


    【摄政王·寒舟:我看了,很实用,但第七条中的三条方案我都试过,只有第一条管用,剩下两条要么把人逼反了,要么把人逼成朋党了,反而不如直接削权来得清爽】


    【小狐仙:群里我就佩服你俩,把人全杀了可不是最管用吗。】


    莉亚看着那些对话在她眼前快速滚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画风看起来和她完全不一样啊。


    她正想着要不要随便说点什么,对话框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无咎:等等,有新人。】


    消息停顿了一秒,紧接着一下爆出来十几条消息,核心思想只有一句,“欢迎,欢迎,十一位了,你是从哪边来的?”


    【暗精灵·月歌:欢迎新人,新人别怕,你别看他们讲话一个比一个凶,但其实除了无咎和牢神其他人都是菜鸡】


    【菜鸡魔君:喊我干嘛?】


    【摄政王·寒舟:所以新人,你现在的战力水准,如果按我们这边的标准来换算的话……大概是什么级别?】


    【小狐仙:寒舟你又开始了吗?】


    【菜鸡魔君:新人,你现在最强的能力是什么?能不能详细讲讲。】


    【摄政王·寒舟:@小狐仙互帮互助嘛,不磕碜。】


    【暗精灵·月歌:你是指我们接受你的邀请,降临你的世界,帮你装神弄鬼,但是你连根毛都拔不出来这件事?】


    【无咎:你们先别吵了,看看新人的头像啊!那衣服,那大游轮背景,她现代来的!】


    【梦想做鬼王的小鬼:还有看看这个名字和头像,都是金标,一看就是和无咎还有牢神一样的大佬啊。】


    【超越者·莉亚:呃……你们好?】


    【暗精灵:好耶是女生!@福气最大的小狐仙@梦想做鬼王的小鬼。】


    【梦想做鬼王的小鬼:好耶!】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好耶!】


    【菜鸡魔君:好耶!】


    【无咎:菜鸡你过分了哈,人家女孩子的狂欢,你就不要上去凑热闹了。】


    【菜鸡魔君:我就想讨好一下新人,想看着能不能顺杯可乐喝而已,这也要说我,你才过分!】


    【无咎:……好耶!】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站队。


    莉亚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毫无节操的“好耶”,原本因为踏入未知领域而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几分,这群来自不同世界,在剥离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头衔后,竟意外地有着一种属于普通人的热闹与鲜活。


    看着他们就像是回到了穿越前的世界,水群聊天,无所不谈,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输入框里跳动着光标。


    【超越者·莉亚:可乐的话,我现在刚好就有,但具体要怎么送你们。】


    最后半句发出去后,莉亚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然而,群里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菜鸡魔君:好人一生平安!右下角右下角,就在页面右下角有加号,直接点发红包就可以,从今往后,莉亚小姐我就您最忠诚的老奴!】


    【梦想做鬼王的小鬼:你至于吗。】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小鬼你闭嘴,你不当让我来。】


    【摄政王·寒舟:……你们的画风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家小孩夺嫡成功了·文渊:寒舟,这就是你不懂了,这世间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没了右臂的武圣:还聊什么快准备抢啊。】


    消息发出的瞬间,整个聊天框诡异地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群友们各自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手速。


    莉亚忍不住笑出了声,海风卷着她的裙摆,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片漆黑深邃的大海,忽然觉得这所谓的万界共话,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勾心斗角算计重重,但不管如何还是谨慎为好。


    【系统提示:群成员“菜鸡魔君”领取了红包。】


    【系统提示:群成员“梦想做鬼王的小鬼”领取了红包。】


    【系统提示:群成员“福气最大的小狐仙”领取了红包。】


    ……


    一连串金色的系统提示如同暴雨般刷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原本还在插科打诨的群聊画风突变,从刚才的嬉笑怒骂直接切换到了某种近乎狂热的感恩戴德模式。


    第120章 太宰治


    【菜鸡魔君:卧槽!真的是实体可乐!还是冰镇的!我刚拿到手,这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莉亚小姐,您就是我亲娘!不,亲祖宗!】


    【梦想做鬼王的小鬼:我也拿到了!我穿越前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呜呜呜,好喝到想哭,比我偷喝过的所有千年灵酿都要美妙一万倍!莉亚,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咬死他!】


    【没了右臂的武圣:……我也抢到了,虽然只有一瓶,唉可怜的,谁让我只有一只手呢。】


    【我家小孩夺嫡成功了·文渊:咳咳,诸位注意形象,不过……@超越者·莉亚,强烈请求把快乐水作为长期交易物资,我可以用一座稀有矿脉来交换。】


    其实引换所也有卖可乐的,但那是真的贵,一瓶可乐售价1源点,这和抢有什么区别,一般很少有人会拿珍贵的源点去换这些解馋的东西。


    【摄政王·寒舟:文渊你这就俗了,这种充满快乐之力的圣水,岂是凡俗金银能衡量的?】


    【梦想做鬼王的小鬼:铁公鸡你要点脸吧,还能一直白送你吗!】


    【超越者·莉亚:大家喜欢就好,不过可乐虽然是普通饮品,但想要长期供应,咱们还是得按规矩来,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不如先做个自我介绍?除了名字和头像,我想听听各位所在世界的基本规则,还有……你们最急需的东西是什么?】


    这条消息一出,热闹的刷屏稍微停滞了片刻,显然,这位新晋的成员并不是那种可以随意糊弄的傻白甜。


    【无咎:哈哈,既然喝了人家的嘴短,那就聊聊正事,我先来吧,我的世界主打符文阵法修仙,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修仙,还有一些古神复苏危机,目前最缺的能量,能量!还是XX能量,至于规则……很简单,活得久就是硬道理。】


    【神秘人:我在坐牢,需要的不多,只要能让我看你们聊天就行,或者……再来一瓶可乐,让我记起我也曾是个地球人。】


    【菜鸡魔君:轮到我了吗?魔界,弱肉强食,拳头大就是真理,我现在就需要各种各种的尸体。】


    所有人跟报菜名似的挨个冒头。


    【超越者·莉亚:你们的世界很有意思,我记下了,至于可乐,只要你们拿得出筹码,管够。】


    但是嘛,可乐又不值钱,白送都行,可莉亚不能让自己落下一个好说话的印象,好说话就意味着好欺负。


    【超越者·莉亚:我的世界更像是那种都市异能那种世界,科技和文明都与穿越前的世界很像。】


    在最后莉亚还是选择隐瞒下,自己穿越的是一个漫画世界,知道剧情这点,源点对她来说相对好赚。


    甲板上白天带来的热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节奏声,莉亚收起面板,她自己手上也拿了一瓶可乐。


    “敬即将到来的,新世界。”她默默说了一句祝酒词,眼底闪烁着比星光更明亮的光芒。


    一直困扰她发展上限的问题,似乎也看到了道路。


    闲来无事,莉亚也不需要睡眠,她一个人躺在甲板上的沙滩椅上,欣赏头顶的星辰夜色,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顺便也可以兼职守夜,她周身金属颗粒从无声地流淌出来,贴着甲板缝隙向外扩散,极细极薄,在月光下几乎不可见。


    那些微粒顺着船体向下滑,然后散入海水之中,顺着洋流的方向朝东北方铺展。


    “不知道现在的横滨怎么样了。”


    *


    两天后,莉亚收回了她所有外放在横滨的金属微粒,她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这里没有随着战争的停止而变好,甚至更乱了,完全变成租界那种东西,在某些阴暗巷子里还有尸体,穿制服的人蹲在街角抽烟,政府管理失能,基本上全国的异能者都扎堆在这了,结果可想而知。


    她站在最高的观景台上看了一会,海风带着咸腥和隐约的硝烟味,没什么好看的,也没有乐子,毕竟目前主线还没开始。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金属微粒在回归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大概十一二岁的太宰治,小小的,黑色卷发,鸢色的双眼,脸上居然还有点婴儿肥,带着几分狡黠和无聊的生动。


    他正蹲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巷口,手里摆弄着一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旧玩偶,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


    莉亚透过金属的视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曾经在穿越之前她也喜欢过太宰治,不是梦女的那种,只是纯粹吃这个人设。


    那份喜欢延续到今天依然留有些许残留,在她看来,太宰治身上那种仿佛看透世间一切虚无的颓废阴郁,包括他的自|杀癖好,某种意义上都是在对抗虚无,仿佛这样就能从中榨出一点实感和意义。


    莉亚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


    金属微粒传回来的画面里,那个黑头发的小孩一直蹲在巷口,摆弄那只破布偶,她眼睁睁看着他抠完了布偶的一只眼睛,又把布偶翻过来,开始拆背后的缝线,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打发时间。


    横滨的乱哄哄的不假,但午后街道比想象中热闹,等她来到那条巷口的时候,太宰治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堆碎棉絮和半截布偶的腿丢在纸箱旁边。


    顺着巷子继续往里走,在尽头处又看到了他。他正蹲在一条水沟边上,拿一根树枝拨弄水面上漂着的什么东西。


    莉亚不想靠近,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太宰治拨了两下树枝,忽然站起来,把树枝往水里一丢,拍了拍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跟了上去。


    隔得不算近,大约有一百多米,最开始她没想跟多久,只是想看一眼真人就走,但太宰治走路没什么目的性,一会停在杂货铺门口看橱窗里的玩具,一会蹲在路边逗一只瘦猫,猫不理他,他就自己站起来继续走。


    莉亚跟着他穿过三条街,经过一座小公园,他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晃了几下,又跳下来走了,整个人主打一个无所事事。


    太阳从头顶慢慢挪到西边,影子从脚下拉长到身前。


    快到傍晚的时候,太宰治又在一座公园下停住了,这里人来人往的,他蹲在椅子上发会呆,然后太宰治开口了,“这位大姐姐,你是喜欢小孩的变态吗?”


    “哦,你发现我了,真是厉害呢。”


    小小太宰治翻了个白眼,“你是有多小看我?大姐姐根本没有选择藏起来吧。”


    莉亚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他,“我可不敢小看你。”


    太宰治本来想回一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面,没有那种大人看小孩时会有的漫不经心和自以为是的了然。


    那种眼神更像是她早就认识他,很久以前就认识,所以久到重逢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他见过很多人看他的眼神,母亲身上的期待,父亲那边像看一个麻烦。


    家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也看过,好奇的、嫌弃的、同情心泛滥的,各种各样,他从小就学会从眼睛五官里读出别人的态度,因为不读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谁会在下一秒翻脸。


    但眼前这个人的眼睛,他读出来了,却看不懂。


    这让他很不自在。


    于是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只用余光偷偷扫了她一眼,黄昏的光线已经暗了不少,但她那头白发还是很明显,在灰扑扑的小公园底下像一小片落下来的月光。


    她长得很高,应该在一米七左右,站姿很随意,但又带着一种不太寻常的稳定或者说是安全感?


    女人的脸很白,不像日本人的肤色,也不像是化了妆,就是那种天生的冷白,带着一点近乎透明的质感。


    五官轮廓精致无比,眉眼间距宽是黄金比列,鼻梁挺直,竟无一处不美,如果放在那些电影杂志上,大概会被人夸是冰山美人之类的词,但她身上有一种比冷更疏远的东西,像是她跟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家庭原因,太宰治其实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他父亲在某些场合带他去过的饭局上,那些女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精致,涂着厚厚的粉底,嘴角的弧度像用尺子器量过的。


    还有电视上那些经常出现的女演员,妆容细致得像画上去的面具,美则美矣,但都是人间的美。


    眼前这个不一样。


    她像一朵云。


    就是那种很高的,在天上慢慢飘的白云,看起来很近,实际上隔着几千几万米,你抬头能看到它,但它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风一吹就走了,你再怎么伸手也够不着。


    这个念头在太宰治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小孩想这么多干什么。


    “你笑什么?”高洁的白云,不懂人心,她好奇地问。


    太宰治意识到自己嘴角确实翘起来了一点,但他没打算解释,“我在想,大姐姐你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是个大人,跟我说话的时候却没有那种我对小孩很有耐心的感觉,你就像在跟一个同龄人说话。”


    莉亚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他说的对不对,“这样不好吗,还是说你喜欢被当做小孩子?”


    “挺好的啊。”太宰治从椅子上战了起来,拍了拍手站起来,“比那些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的人要好,不过大姐姐,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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