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chapter 31
手机响了一声, 周清宜翻看消息。
郑佳媛关心她:「听说你请假了?」
周清宜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脚崴了,这几天没法走路。」
郑佳媛第一时间将消息分享给她:「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是和剧组停工有关呢!」
周清宜眉头一簇, 虽然没确切得到消息, 但她能猜到,制片人杨列新被带走,蒋清檐在她面前忙前忙后, 剧组里群龙无首, 肯定很难推进,但没想到直接就停工了。
周清宜试探性的问:「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郑佳媛哔哩啪啦打来了一堆字:「听说是蒋导觉得不好玩, 所以原地解散了, 不是说他当导演就是一时兴起, 可能现在没兴致了?上个项目不是刚开机两周就解散了吗, 咱们这个项目已经是第三周了,大概是没新鲜感了。」
郑佳媛继续感慨道:「之前只听说过有钱人的女朋友不超过两周,没想到蒋导的项目也超不过两周。」
「……」
周清宜忍不住想替他辩解,拇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一连将上次解散的原因和这次停工的原因都清晰写明。
看着对话框里满满的文字,她发泄过后情绪渐渐冷却。
组里没人知道她和蒋清檐相熟,如果她将前因后果说的太清楚,显得他们关系看起来不一般,这种亲近关系的解释会影响人的判断。
她长按下删除键, 看着光标将文字一点点删除, 只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包。
舒荔拎着行李箱抵达时,蒋清檐从电脑前起身给她开门。
周清宜努力在驯服新安装好的轮椅。
蒋清檐将舒荔的行李箱接了过来,从鞋柜里取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 “先穿这个吧。”
舒荔没接,指了指行李箱,“自备了。”
她视线绕过蒋清檐向屋里探头探脑,“清宜呢?”
蒋清檐侧身让开视线。
周清宜此刻正背对着门口,努力的想掉头回来,却直奔阳台而去,她还没掌握转弯和掉头的能力。
越努力越心酸。
蒋清檐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将她掉转过来,推到舒荔面前。
舒荔刚换好拖鞋迈进屋内,二人激动地张开双臂拥抱。
“打断一下,”蒋清檐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幽幽的冒出来,“还有两间空客房,你看看喜欢哪间?”
舒荔看都没看:“不用了——”
蒋清檐以为她改变主意,只是想将行李送来就回去,刚想伸手帮她将行李搬出去。
她的话彻底击碎他的侥幸,“我和清宜住一间就行!”
周清宜兴奋回应,“对!小荔枝和我住一间!”
“……”
蒋清檐开始后悔。
让舒荔来只是为了让周清宜安心住下,没想让她们24小时密不透风的黏在一起。
他还是低估了舒荔的黏糊程度。
看着舒荔手脚勤快的将周清宜和行李推回房间,他手脚健全的优势荡然无存。
随着房间门关上,彻底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最关心他的莫过于郑宇明,刚才回工作邮件没看消息,这会他已经发了好几条。
「进展如何?」
过了一会儿。
「怎么不理我?」
又过了一会。
「不会这么快就过上二人世界了吧?」
蒋清檐眼神幽幽的看着她的房门,「舒荔陪着她呢。」
郑宇明仿佛感到了他语气中的幽怨,「那你呢?」
郑宇明的话很扎心,「她俩过二人世界,你干瞪眼?」
以现在的情况,他连瞪眼都都找不到瞪的点。
郑宇明安慰他道:「不过你别太担心,就算她俩同意在一块,舒荔对象林朝禾也不能同意。」
「……」
这用你说。
房间里,舒荔听她讲述这两天的经历,第一次听她说父亲的事,愈发的心疼,眼中续起潮气,“吧嗒”一声落了下来。
“年满八岁,判抚养权的时候就会听从孩子意见,你当初十四岁,有机会选择不跟他……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周清宜垂眸敛绪,纤长的睫毛轻颤,“很多时候,我有选择也没用,就像是我被困荒寺时,想要吃颗糖补充体力,却发现薄荷糖是无糖的。”
“……”
舒荔擦干眼泪,起身帮她将行李箱里的东西归置到房间里,边收拾边说:
“我到宿舍帮你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你室友也在收拾行李,这不年不节不换季的,很奇怪……”
周清宜靠在椅背上,吃着薯片分析着:“制片人杨列新是她爸,这事她肯定知情,我没回宿舍没人发现,应该也是她替我瞒下来的。”
舒荔顺着她的思路,“那她大概是做贼心虚,看到我来像是被吓了一跳。”
说着舒荔凑到她边上,趁其不备,一口吃掉她手里拿的薯片。
和先前蒋清檐的举动一样。
周清宜被她吓了一跳,猛地弹开,因为脚踝无法承力,刚弹起来一点就侧仰在轮椅上。
如果不是她体重轻,轮椅大概会侧翻。
舒荔见她反应这么大,不理解但还在嚼嚼嚼。
周清宜连吃几片压压惊,两颊塞得鼓鼓的嚼嚼嚼。
舒荔细致观察她的微表情,探头探脑的凑上前来,“你也做贼心虚?”
周清宜心虚的咳嗽起来,连忙摆手故作轻松,实则视线躲避不敢和她对视,“我能做什么……”
见她缩回壳里,舒荔没有问下去,她将衣服挂进柜子里继续说:“我趁机偷瞄了她的电脑,她好像在写休学申请。”
“……”
手表指针到五点半,蒋清檐不知道多少次看向周清宜的房间门,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他发了个微信:「晚饭想吃什么?」
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回信,他去敲了敲门。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周清宜给他开了门。
舒荔大咧咧的躺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鼻尖通红似乎还挂着泪。
周清宜压低声音说:“嘘~她昨晚担心的一宿没睡,刚又哭了一通,刚睡着,别吵醒她。”
蒋清檐收回视线,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周清宜虽然情绪恢复的差不多,但胃口还没有,“都行。”
周清宜的都行远比蒋清檐的都行简单许多。
这还在蒋清檐的面上看到了难色。
蒋清檐推着她的轮椅将她推到冰箱门口,一把拉开双开门,将摆放整齐的生鲜蔬菜展示在她面前,眉梢微挑,“选选?”
周清宜:“……”
脚不长在身上的感觉真难受。
周清宜当然不能就此投降,单手托住下巴,转头抬眸看向他,“要不然你也给我说个贯口?”
“……”
第二天一早。
蒋清檐还在厨房煎鸡蛋的时候,就瞧见舒荔匆匆忙忙走出来,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和他对视的一瞬,她脚下不停地朝门口走,还不忘轻声说:“我早八要迟到了,她还没醒,让她多睡一会。”
舒荔定的闹钟,是在宿舍起床去上课的极限时间。
从蒋清檐家出发,让她原本就不富裕的时间变得雪上加霜,连早饭都没吃就赶紧往学校赶。
蒋清檐和她点点头,看着她离开关门,视线收回锅里,将鸡蛋翻了个面。
一切准备就绪后,周清宜才打着哈欠顶着鸡窝头从房间里转着轮椅出来。
看到蒋清檐眼睛一错不错的注视着她,她下意识捋了捋头发,发现手指的密度远低于木梳,她摸两下于事无补,索性就放弃了。
蒋清檐和她打招呼:“早。”
周清宜先又打了个哈气,然后回应,“早。”
蒋清檐对她说:“早饭刚好,过来吃。”
周清宜转着轮椅走到他面前,仰着下巴,向他伸手,“手机给我。”
蒋清檐被她举动整得莫名其妙,眉梢微挑,“查我手机?”
周清宜腰杆挺直、气势很足,“随你怎么想,手机给我。”
蒋清檐从一旁拿来手机,解开屏幕锁递给她,不理解但听话,“依照咱俩现在的关系,应该还到不了查手机的地步,但若是你想查……”
“好了。”
周清宜不想听他的絮絮叨叨,目的达成就将手机递了回去,速度快的蒋清檐甚至都没说完话。
手机停留的页面,是他们的对话框,昨天周清宜将买轮椅的钱转给他,他没打算收。
所以她的所做作为是为了让他收钱?
周清宜拍了拍她的轮椅,现在坐的踏实了,“这钱你得收,不然我不好意思麻烦你。”
蒋清檐嘴角勾了勾:“……行。”
吃过早饭过,蒋清檐还留在家里,坐在昨天相同的位置上。
周清宜抱着舒荔送来的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看文献,虽然请了病假,但临近期末学业还是不能落下。
她学了多久,蒋清檐也工作了多久。
二人都没有挪动位置。
偏头看去,阳光拢在男人的身上,犹如点染金色的光晕,他的五官本就好看,明亮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上一层金色滤镜。
蒋清檐动了动手臂,腕上的佛珠显得愈发盈润光泽。
周清宜视线落在那串佛珠上,说他信佛,家里没有半点佛教元素,说他不信,他手腕又常年佩戴佛珠。
真是个矛盾的人。
周清宜开口问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蒋清檐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项目被停工调查了。”
“停工……损失是不是很大?”
前期的准备、拍摄的耗材、人员的成本都是一笔不少的开销。
蒋清檐“嗯”了一声。
周清宜又开始内耗,小心翼翼的问:“是因为前天的事吗?”
虽然不是她的错,但也算是间接影响了。
蒋清檐瞧见她的神色,轻笑一声,“与你无关,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
他垂眸,下意识转动珠串,圆圆的木珠在他指尖缓缓经过。
周清宜的视线再度聚焦佛珠。
蒋清檐注意到她的目光,将话题转移,“这串佛珠眼不眼熟?”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死死盯着:你就随便说,说不眼熟也没关系。
第32章 chapter 32
chapter 32
为了让她详细查看, 蒋清檐将佛珠取下递了过去。
在周清宜印象中,这串佛珠他很是珍惜,肯定是眼熟的, 虽然不懂他的用意, 但她还是点点头认同道:“确实很眼熟, 你戴了很多年。”
蒋清檐眸光一滞,掌心在慢慢收紧,“别的呢?”
周清宜乌黑的眸子懵懵地看向他, “还有什么?”
“没有了。”
蒋清檐从她手中一把拿走珠串, 没好气的转身走到阳台边缘,指腹快速地搓着珠串, 试图让心绪平静下来。
像是指责又像是自言自语。
“周清宜, 你的记性真的很差。”
周清宜望着那高大的背影, 看着他没由头的发脾气, 在心底默叹一句——
蒋少爷又在发少爷脾气了。
她转动轮椅到他旁边,不理解的说:“我不记得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啊,你不是长嘴了吗?”
蒋清檐将珠串戴回手腕,静谧的房间里落针可闻,他转动脑袋看向她,眸色深深,“你送人的东西都不记得了吗?”
“我?送人的东西?”
周清宜仔细辨认他手腕的珠串,对于它的来历完全没有印象了, “你是说, 这珠串是我送你的?”
空气仿佛按下了停止键。
蒋清檐的眸子如浓得化不开的漆墨。
在他既定的认知中,周清宜虽然情感认知较慢,但对于情感的认知没有偏差。
喜欢会示好, 讨厌会远离。
送礼物是示好最常见的方式,所以周清宜愿意送他礼物,就是在对他示好。
他珍藏了多年。
她却早就不记得了。
他所认为的一切情感的源头。
在她眼中却是可有可无会可被遗忘的存在。
是他错了。
他不该问。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总好过清楚明白的错。
蒋清檐情绪淡的将要透明,语气极轻的“嗯”了一声。
周清宜有种不刨根到底不罢休的坚持,直觉告诉她,蒋清檐别扭的点就在这。
“什么时候?”
蒋清檐望向她眼神试图看穿她,但却在她澄澈眼底见不到丝毫掩饰,他的心一沉再沉。
“你到蒋家的第二年,我的生日。”
她细细回想着:到蒋家的第二年、蒋清檐生日、佛珠……
脑中犹如白光闪过,那段记忆从封闭的匣子里跑了出来。
蒋清檐的生日是1月6日。
那年元旦刚过,周清宜因为没回周家过节被周崇礼批评没家教。
周崇礼完全不考虑十几岁的女孩子,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生活已然不易,还苛求她为他提供情绪价值。
周家除了只会冷脸的周崇礼,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况且周夫人和周可可还一直敌对她。
她们有过节,所以不能去过节。
周崇礼的话说得很难听,将她的做法归咎于赵宁婕和叶成海教导无方,她气不过想要顶嘴。
却不想委屈的眼泪先落下来糊了一脸,气势一弱,她就只剩下哭了。
此事过后,她总是忍不住在脑中反复演练和人吵架的对话,尤其在睡前,自己和自己吵,都能吵到失眠。
有时候觉得能用的上的话语她会存在备忘录里,以备后续吵架不时之需。
周清宜觉得自己不像是她的女儿,更像是一个摆件,争抢过来后没了新鲜感就搁置一边,再想起来的时候,还会因为落灰而迁怒于于她。
之后的几天,她的心情都很差,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直到去听人说去普光寺拜佛所愿皆成很灵验,便想向佛祖倾诉。
从普光寺回来的路上,瞧见有卖珠串的,她觉得好看便随手买了一条。
次日就是蒋清檐生日,她前几天沉浸到难过的情绪中,忘了这件事,只好临时抱佛脚,将从普光寺买来的珠串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
她本以为蒋清檐不会对这个小物件感兴趣,或许过两天就忘了。
没想到她随手送的佛珠,他在手上一戴就是近十年。
周清宜谁都没说过,经过家庭巨变过后,在她极端难过的时候,就会刻意忘掉痛苦的事,像手术切除肿瘤时会多切除些组织一样,连带那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的记忆,都会通通被深藏。
对于当年的事,周清宜多了几分释然。
随着时间阅历的成长,她现在已经不会再和周崇礼置气,这件事已不再是她不可触碰的封闭记忆。
周清宜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蒋清檐为何会对这串佛珠如此珍惜。
她不敢细想,不敢去问,生怕得到的结果不是她能承受的,只好垂眸回避似的承认。
“我确实,记性不好。”
蒋清檐背过身去,身形愈发落寞。
他就知道,不应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孙睿先这时发来微信,周清宜转动轮椅后退几步。
自上次缘山看完日出后,孙睿先忙于工作甚少得空,周清宜偶尔在朋友圈里刷到,除了转发单位的公众号,就是在吐槽疲惫地加班。
孙睿先主动邀请:「最近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周清宜看了看她的右脚:「最近怕是不行,脚崴了在养伤。」
孙睿先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关心道:「这样啊,你脚伤得严不严重?」
周清宜回答:「还好。」
他这样忙碌的人没事不会主动联系她,找她吃饭大概是有事找她。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说。」
她这样的直接,反倒让孙睿先有些不好意思,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临近月末,我的月末时点任务指标告急,想问问你有没有闲置资金,帮我顶任务。」
孙睿先对她有钱的认知,还停留在周崇礼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的大额转账,但她早就将钱还了回去,她手里的钱怕是连他任务的零头都不够。
周清宜好奇的问了句,「还需要多少?」
孙睿先不太好意思的回答:「不是很多了。」
「至少三百万,最好能有五百万。」
颀长的影子渐进式拢在她身上,她注意到蒋清檐的身影凑了过来,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气息布天盖地的笼罩她。
他稍稍弯腰,肩膀贴近她的头。
距离很近。
蒋清檐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一字一句念着孙睿先发来的消息,语气有些玩味,“至少三百万?最好五百万?”
接着他轻呵一声,不屑一顾道:“你不会是遇到杀猪盘了吧?”
周清宜连忙和他解释,“不是,这是我学长孙睿先,他现在是银行的客户经理,临近月末他需要存款指标,所以才来问问我。”
蒋清檐眉梢微挑,“所以你是被人当成提款机,还帮人数钱呢?”
“才没有。”她都没有钱,那还能当提款机,接着补充了句,“别说三五百万,你现在就是让我拿出来三五万都费劲。”
蒋清檐看着她的目光沉沉,“周崇礼这么苛待你?”
他连周叔都不称呼了。
本以为周崇礼屡次想要弥补周清宜,是为了弥补当年的缺憾,却没想到不仅父爱上亏待,金钱上还亏待。
不怪周清宜不想理会他。
“是我不想要他的钱。”
周清宜拳头紧紧攥着,尽量将声音放平说:“我总觉得如果接受了他额外的钱,就像是接受了他的示好,我只拿我该拿的。”
“对他来说,钱永远都花不完,他用钱弥补我对他来说半点损失都没有,简直太轻松了,我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他……我永远都不能原谅他。”
蒋清檐目光落在她的面上,“以后不会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周清宜很疑惑,“不会什么?”
不会再有人苛待你。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将身家都捧到她面前:快花我的钱,花的越多代表她越在意我!
第33章 chapter 33
chapter 33
养伤的第二周, 周清宜的脚踝好了很多,蒋清檐买了一副双拐给她,她在屋里小心翼翼的练习拄拐走路。
这几天, 蒋清檐除了偶尔出门采购食材, 都在家里距离她不远不近的看电脑里之前拍摄的素材。
杨列新被带走调查, 剧组暂时停工,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周清宜见他这么悠闲,有些替他着急, 就算蒋家家底丰厚, 也不能让他这样挥霍,“新的制片人找好了吗?”
蒋清檐靠在椅背上, 转身掀起眼皮看她, “不急。”
“怎么能不急?”周清宜将双拐放在一旁, 蹙了蹙眉头, 语气焦急,认真的和他说:“你也承认了停工损失很大,你应该赶紧复工。”
蒋清檐的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漆黑的眸子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嘴角浅浅挂着弧度,“怎么?担心我的钱包?”
“怎么可能?”周清宜抿了下唇,视线下移,没好气道:“我担心你的屁股。”
她又补了一句,“毕竟要是亏了钱, 蒋叔可是会打你屁股的。”
“……”
高二那年暑假, 蒋清檐突发奇想要做生意,蒋威本来不同意,他认为学生就应该专注学习, 假期应该去培训班,而不是做生意。
在蒋清檐软磨硬泡下,蒋威终于肯提供一笔资金,但和他打了个赌,如果他盈利了,蒋威要答应他一个条件,如果亏损了,就要惩罚打他屁股十下。
一个暑假过去,蒋清檐不出意外的亏得血本无归,假期结束的那天,他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周清宜目睹了他杀猪般的嚎叫。
蒋清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早就不会了。”
身为蒋氏集团的继承人,蒋威这些年花了很多心思培养,他早就不会亏得血本无归了。
见劝说不动他,周清宜不多费口舌,弯腰重新拿起双拐,眉梢微挑,“那我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她重心不稳差点前扑摔倒,身体悬空的瞬间,努力像蝴蝶似得用力扑扇手臂,终于稳住重心,缓缓站直身体。
因为脚伤还是不敢落地,她双手紧紧的攥住双拐的扶手,方才突发的紧急情况,急得她额角浸出汗水。
不太流畅的准备转身,一抬头就撞进蒋清檐漆黑的眸子。
他的动作形态像是,匆忙起身向她走了半步,紧接着顿住脚步,嘴唇抿着,像是在憋笑。
周清宜一时不忿,腋下夹紧拐身,快速的倒腾几步,迎着他的目光站在他的面前,左手的拐“当”的一声杵在他面前,高声喝道:“想笑就笑,别忍了!”
蒋清檐单手攥成空心拳抵在唇瓣,胸腔震动忍笑忍得脸都微微发红,“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像只小企鹅。”
周清宜两只手穿过双拐的扶手,以一种比较别扭的姿态完成掐腰的动作,微扬下巴、挺起胸脯,一字一句道:“不!觉!得!”
“……”
练习到下午的时候,周清宜已经能熟练的拄拐行走了,这大大拓宽了可行动范围。
蒋清檐听着她拐杖“咚咚”的声音从房间里来到客厅,再从客厅返回房间,节奏越来越快、频次越来越密,有种欣慰的感觉。
突然间声音停住了,他瞧见周清宜站在落地窗边,下午的阳光斜斜照入窗内拥着她,瓷白的脸颊拢上一层莹润的光泽。
她双拐杵地,保持身体的平衡,微微颔首,眼巴巴的望着楼下。
受伤这两周她一直待在家里,活动范围只有卧室和客厅,大概是闷坏了。
蒋清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站起身来,尽量放低脚步声,那样微小的步子,甚至可以说是挪过去的。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麻烦的。
用了三倍的时间悄无声息的挪到她身边,从她左侧突然探头出来,说道:“看什么呢?”
周清宜看得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他过来,被吓了一跳,拎起拐杖就要揍他,“吓我一跳!”
她不太自然的指了指窗外,有些含糊的说道:“小区里花开了,我看挺好看,要是……能近距离看看就更好了。”
虽然拄拐走路的练习已经渐入佳境,但她还没办法独立完成下楼散步,还是需要有人陪着。
这能相陪的人选目前就这一个。
“前天就开了,你没注意到吗?”
蒋清檐故意不接她递过来的话茬,凑到窗边看,语气欠揍道:“哦,我忘了,你没下楼。”
“……”
周清宜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平复情绪,现在有求于他,还是得态度好点,“待得太无聊了,我想去透透气。”
“透气好啊。”
蒋清檐说着就把窗户打开了,周清宜披散在肩头的乌黑长发霎时被吹起,“呼啦”一下穿堂风迎面吹过,“哗啦”一下将桌子上的几张A4纸卷落在地。
周清宜看出来他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用拐杖在地上用力的戳了好几下,代替她跺脚的动作。
“我想下楼散散步。”
说完她垂下眼眸,有些紧张,她怕蒋清檐不同意。
看到有张纸刚巧落在她的脚边。
她转动脑袋好奇的想看上面写着什么,就被蒋清檐一把抓住肩膀提到一旁。
“不是说想下楼吗?现在就走。”蒋清檐顺势将纸捡起来压在笔记本电脑下,比她还着急的朝着门口走。
虽然不明白不明白蒋清檐为什么突然转了性,但她目的达到了就好。
工作日的小区内遛弯的人很少,这让周清宜的心理负担减轻不少。
拄着拐一脚深一脚浅的慢慢走,蒋清檐站在她的右边,很有耐心的和她保持同一频次。
迎面走来一对老夫妇,老奶奶腿脚有些不利索拄着单拐,老爷爷就站在她的旁边亦步亦趋的跟在。
周清宜心头泛起涟漪,竟有种看到了老年对照组的感觉。
许是因为同种境遇,蒋清檐竟然主动和老爷爷打了声招呼。
老爷爷满脸笑意,打量着他们,“小伙子好福气,女朋友很好看啊。”
周清宜刚想辩解,就听到蒋清檐笑着先一步夸着说:“奶奶也是气质美人。”
“……”
二人走远后,周清宜瞪了他一眼,“他们误会了,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蒋清檐望着老两口的背影,淡淡道:“他们和我住一栋楼,如果我刚才解释了“非女朋友的女性朋友为什么频繁出现在我家”,要是在电梯里遇到了,他们该怎么想我?”
他语气显得无奈,“我也是要清誉的。”
周清宜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说我们是朋友啊。”
蒋清檐盯着她看,再度试图说服,“在他们的认知中,纯朋友会让异性住在家里?”
周清宜眸色清澈见底,“可我们不就是吗?”
“……”
她若有所思道:“还是你觉得我们不算朋友?”
“……”
走到一半的时候,小腹的钝痛像是定时的提醒,察觉到不对的周清宜忽然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往回返。
蒋清檐不明所以,“怎么了?”
周清宜双拐使的虎虎生风,顾不上思考,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得赶紧回去一趟,有人偷我蚂蚁森林的能量。”
“……?”
她知道这理由找得很离谱,但实在没办法细究。
回到家后,周清宜换完拖鞋后连双拐都来不及拿,一瘸一拐、单腿蹦的直奔厕所。
这一幕堪称医学奇迹。
最近事情发生的太多,她连生理期都忘了,幸好她意识到的比较早,没被别人发现。
磨磨蹭蹭的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蒋清檐单手撑在她的双拐上,神情松闲,像是在等她。
瞧见她出来,他将双拐递了过来,“看出来你不想上课了。”
这下轮到周清宜不明所以:“?”
蒋清檐不咸不淡的说着,“伤刚好点就敢脱离支点乱跑,你想续病假吗?”
“……”
周清宜知道他说的是好话,但好话他不会好好说,她也就不回应。
况且现在身体难受实在没办法提供情绪价值,接过双拐夹在腋下就和他擦身而过。
回到房间里,她将双拐放在一旁,蔫蔫的坐在轮椅上,微微侧身蜷缩着,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兽。
舒荔晚上基本不回来吃饭,起先几天周清宜还发微信问她,后来在蒋清檐的点拨下,她才明白,舒荔晚上大概率是和林朝禾约会去了,不可能来这吃晚饭,所以她就不再问了。
蒋清檐做好晚饭招呼周清宜出来吃时,看到周清宜坐回轮椅里,脸上浮起不健康的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她没有开灯,没有拿手机,也没胃口吃饭,“晚上我不吃了。”
孤零零、静悄悄的坐着,屋内仅靠窗外暗淡的日头照进来的光,显得阴沉沉的。
蒋清檐明白过来,冲了一杯热红糖水递给她,“给你留了饭,饿了再吃。”
每次生理期的第一天,周清宜肚子都疼得厉害,有时候她能挺过去,有时候就得吃止疼药缓解了。
晚上躺在床上,那种若有若无持续性很长的疼痛,折磨得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瞪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无声的叹了口气。
因为怕打扰到舒荔休息,她轻手轻脚轻拐杖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打算到客厅待一会,等缓解一些再回去睡。
因为夜视视力很差,她一路都是摸索着墙面靠着记忆走出来的,记忆中从房间里走出来,不远处的墙面上就是客厅灯的开关,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探过去。
本以为将要摸到的是开关,却没想到是坚实的肌肉,手下异样的触感她吓得惊叫出声,差点向后栽倒。
男人的大掌紧紧匝在她的腰间,将她稳稳扶住,蒋清檐低沉的嗓音从黑暗中响起,“别怕,是我。”
【作者有话说】
周清宜:最吓人的就是你了。
第34章 chapter 34
chapter 34
随着蒋清檐按下开关, 光亮骤然充盈客厅。
强光刺眼,周清宜一时间不适应,下意识闭眼向旁侧躲了躲, 猝不及防的撞在蒋清檐的下巴上。
“嘶……”
周清宜抬手摸了摸额头, 这下磕的不轻, 险些撞出泪花。
她感觉到腰间被大力托着,点染潮气的视线向下移,落在蒋清檐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上。
蒋清檐手臂用力, 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紧紧的匝在她的腰间,许是担心她摔倒用力扶着, 身体都在发力紧绷着。
原本蒋清檐揽她的时候是收着力的, 二人中间留有空间, 刚才开灯时一躲, 她慌不择路,直直撞了上去,将最后的空隙挤压排空。
蒋清檐怕她摔倒,手臂收束,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馨香迎鼻,温软玉怀,明明知道她已经站稳了,还是有些些舍不得松手。
二人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 贴合的亲密无间。
回过神来, 周清宜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忙倒腾向后退了几步,瞥向紧闭的房间门, 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在这?”
蒋清檐缓了下呼吸才轻声回答,甩了甩手臂故作轻松,“失眠。”
周清宜心脏砰砰的跳,下意识视线乱瞟,“我……我也睡不着。”
蒋清檐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晚饭没吃,现在脸色看起来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个时候出来,应该是饿了出来找吃的。
她被盯的有些不自然,摸了摸后颈,“你怎么不开灯?”
不然她就不会撞到他了。
“省电。”蒋清檐清了下嗓子,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刻意压低的嗓音有种别样的好听,“哪成想遇见你。”
“……”
蒋少爷哪知道省电,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提醒他复工,现在故意拿话噎她。
况且正常人的视力在晚上是能看清的,他就是故意站在那的!
她撇了撇嘴角,语气不善,“比不了蒋少爷的聪敏反应,明知会被撞还故意等撞,你以为自己是碰碰车呢?”
蒋清檐不可置否,甚至都没有唇舌反击,反而双手圈成方向盘的样子递到她面前,“砰砰。”
“……”
周清宜真是搞不懂他了。
害怕、紧张的情绪褪去后,周清宜这才注意到一直不敢接触地面的脚,已经在扎实的履职,她尝试性的晃了晃脚腕,感觉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她兴奋的尝试走了两步,确认可以走路了,心情大好。
但转瞬想起白天练习拄双拐的样子,又感觉白白浪费了时间。
绕过蒋清檐,她刚想走到沙发上坐着,就感觉小腹钝钝的疼,下意识捂住肚子,微微弯腰试图缓解。
顾不得蒋清檐看她什么眼光,捂着肚子佝偻的坐在沙发上。
生理痛不是病,但疼起来真要命。
蒋清檐看的明白,垂下眼睫温声问她,,“还难受?”
周清宜疼得有些直不起腰来,轻轻“嗯……”了一声。
蒋清檐走到厨房里,从保温杯里倒了杯红糖姜枣茶递给她,“喝吧。”
闻到熟悉的味道,周清宜蓦地抬眼,双手接过杯子,眸中闪烁着感动。
没想到他还记得。
蒋清檐恨铁不成钢,语气无奈至极,“周清宜,我发现你不止不会告状,还不会表达,身体难受为什么不和我说?”
周清宜对自己很了解,等熬过前两天就好了,她声音很轻的说道:“还不至于需要你知道。”
蒋清檐声音挑高,语气有些急切,“都这样还不至于?非得等疼晕过去才至于?”
周清宜痛经已经是多年老毛病了,最初借住在蒋家的时候,她就不敢和他们说,怕添麻烦,每次都咬牙硬挺。
有次竟然疼晕过去了,蒋清檐发现她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送她去了医院。
他这才对女生痛经有了认识。
周清宜后来尝试过中医、西医,但始终无法根治,每次只能靠煮点红糖姜枣茶稍微缓解。
熟悉的味道辣着味蕾,周清宜被他声音吓得差点呛到,“你小点声!”
她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小声强调道:“小荔枝在睡觉。”
她就是为了不打扰舒荔睡觉才出来的,要是还讲她吵醒了,她就白出来了。
蒋清檐闻言还是听话的闭了嘴。
看着周清宜慢吞吞的将红糖姜枣茶喝完,面上找回些许颜色,他不放心的嘱咐道:“你下回记着点,提前煮了喝。”
周清宜之前看霸总小说,有个表达男主对女主关心的点是:
男主记得女主的生理期。
她看得时候也很羡慕。
羡慕女主的生理期真稳定。
她的周期总是不准。
有所缓解的周清宜使用着“新安装”好的脚踝,慢吞吞的回了房间,蒋清檐目送她回去后,自己也回了房间。
仰面躺在床上,蒋清檐一闭眼就想到她撞进怀里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睫微颤,怯生生的躲在他怀里。
周清宜夜盲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视力正常,什么都看得清楚。
现在更记得清楚。
怀中仿佛还有着似有似无的馨香,细细密密的萦绕在他的鼻尖,这香味清甜并不扰人,但他现在被扰的辗转反侧。
本来就失眠,现在更睡不着了-
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周清宜不好意思再赖在蒋家,一早起来就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
生物钟将蒋清檐喊起来,他顶着黑眼圈出来转了一圈,又回去补觉了。
收拾行李到一半的时候,周清宜听到门铃响,以为是舒荔落下东西回来取,连忙前去开门。
门开一瞬,看清楚来人后,她愣怔当场。
沈念初?
记忆中熟悉的面容前不久刚见过,完全没有认错的可能。
周清宜大脑飞速旋转。
这可是蒋清檐的白月光,白月光主动找上门来,他应该高兴疯了吧?
但他现在还在屋里补觉,若是让他知道沈念初来了,他一激动穿着睡衣冲了出来,不仅形象全无,他们这关系也解释不清了,他会气疯吧?
她最终决定,将这里装成她家,让沈念初以为自己走错了,这样既不会让她看见身穿睡衣形象邋遢的蒋清檐,也不用解释这复杂的关系。
此时的沈念初已经如她所愿的开始怀疑自己,她刚才“蒋”字都已经到嘴边,看到开门的是她后,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她向后退了半步,核对了门牌号。
没错,就是这里。
沈念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发尖锐,锋利的目光像是要将她身上戳个洞。
就在二人相对而立、相顾无言的时候,半梦半醒的蒋清檐身穿宽松的睡衣、顶着鸡窝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谁来了?”
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周清宜放弃挣扎、没有搭话,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将沈念初清楚的展现在他面前。
待看清楚来人的时候,蒋清檐瞬间清醒不少,下意识捋了捋头发,算是紧急的形象管理。
他语气诧异且不善,“你怎么在这?”
沈念初视线逡巡在二人身上,攥拳的指甲嵌入掌心,强撑着来意,“我来找你。”
蒋清檐眉头蹙了蹙,想起郑宇明说周清宜可能误会他喜欢沈念初的事,语气愈发不耐,“找我什么事?”
沈念初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起床气这么重,“我找你……”
周清宜不想深处修罗场的中心,打算趁二人聊天,她悄无声息的溜走。
但刚走两步被眼尖的蒋清檐一眼识破,将她提溜回来,像钉子一样扎在二人中间。
尖锐且光亮。
蒋清檐语气淡淡,但强势的截断了她的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解释不清,你在这当证人。”
周清宜冲他挤眉弄眼:我说大哥,你对人家的心思昭然若揭,直接发挥别走弯路,还有你立正人君子人设,别拉着无辜的电灯泡。
沈念初的高傲被他彻底击碎,她面色有些绷不住了,语气含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解释不清?那你们这……”
沈念初说到一半,蒋清檐眸色骤变,冰冷的眼神险些将她冻住,“与你何干?”
周清宜察觉到不对,开口解释,“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一出口,就是她最鄙视的没长嘴的话。
她想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解释清楚,“我是借住……”
蒋清檐打断她的话,眸光沉沉的看向沈念初,“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地址,但你今日所作所为已经打扰到我的生活,请你不要再犯。”
“谁稀罕呢!”
骄傲如沈念初,看在是蒋清檐的份上,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已经做了两次,她确定蒋清檐对她完全没有意思,摔门而去。
沈念初走后,蒋清檐简单洗漱,他这才注意到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和正在收拾的行李,眉头微蹙,“要走?”
周清宜手上继续收拾没停,忙忙碌碌的搭话,“我打算下午回学校。”
蒋清檐看着她蹲在地上收拾小小的一团,像是缩在壳里的小刺猬。
昨晚事发突然,他在懊悔是不是没把握好分寸,这步迈大了,惹得周清宜向后退了好几步,这下进展到要躲他了。
周清宜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边收拾边絮絮叨叨的说:“我得回去上课了,请了这么久的病假,我怕老师都不记得我的样子,再这样下去我的平时分就要扣没了。”
蒋清檐欲言又止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借着沈念初来的契机,将这件事解释清楚,“周清宜——”
“?”
周清宜闻声偏头看过去,蒋清檐站在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微微颔首,神情是难得的正色。
只见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道:
“——我不喜欢沈念初。”
“从来都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你快说你知道!(就算你原来不知道现在也要知道!!
第35章 chapter 35
chapter 35
“啊?”
蒋清檐这话比沈念初突然出现还要突然。
见他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周清宜没有深思,“哦”了一声,回身继续整理行李。
早起时她就和舒荔说今天要回学校, 舒荔确认她脚踝恢复使用后, 三下五除二就将行李收拾好, 可谓是归心似箭。
临走时,舒荔还神神秘秘的和她说,给她准备了惊喜。
借助整理东西的过程, 周清宜理清了思路。
上次她想借同学聚会帮蒋清檐圆梦, 蒋清檐对沈念初表现不太亲近,她当时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故作高冷, 现在看来可能是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错误——
蒋清檐真的不喜欢沈念初。
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她真是好心办坏事的典型。
那么随之而来的问题是。
他当年因为什么非要去华京?
揣着满肚子疑问, 周清宜拎着行李箱走出了蒋家, 蒋清檐看在她脚踝刚好的份上,好心送她回学校。
一路上,周清宜沉思着没有开口,只是思考时总是下意识看向蒋清檐,她的目光如有实质的探究,让他有所察觉。
先一步回到学校的舒荔挽着林朝禾的手臂,和他叽叽喳喳的说这几天在蒋家的见闻,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天蒋清檐约你吃饭, 都和你说什么了?”
林朝禾单手拉着行李箱, 时不时照看路线,宠溺道:“他问我怎么追到你的?想听听我的成功经验。”
舒荔倏地抱紧他的手臂,微微仰头, 好奇的眨着眼睛,“你怎么说的?”
林朝禾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我说,追人的方式因人而异,我的经验他怕是用不了,感情没有标准的计算过程,更没有标准答案。”
舒荔笃定道:“他肯定继续追问了。”
林朝禾点点头又说:“他非让我说点,我只能说,那时以为你有暗恋的男生,生怕你早恋影响学习,只能抓着你补习,多制造见面机会,让你没时间去想别人,大学的时候总去找你,在你面前多刷存在感,毕竟你这么好,这么惹人喜欢,生怕晚一步就错过了。”
她听得心花怒放,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一下,“这叫以真心换真心,两颗真心的相互吸引。”
“不过那时候你抓着我补习,我真是怕极了,生怕和你说着说着话,你就塞给我没答案的卷子让我做,随时随地给我出不会的题。”
林朝禾庆幸道:“不过好在,卷子都没白做。”
舒荔好奇问道:“然后呢?他听完什么反应?”
林朝禾偏头看她,眼神无辜,“他说我学坏了,只顾着秀恩爱,不管他的死活。”
舒荔看着他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辜样,“哈哈哈他说得对。”
林朝禾幽幽道:“其实,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我还挺开心的,毕竟我当初追你的时候也没少吃瘪。”
他以一种过来人语气道:“我高中的时候暗恋你只能把你默默放在心里,他现在要是还学这样,那就一辈子别追人了。”
舒荔跟着有些兴奋,“他这是要追清宜?”
林朝禾胸腔震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他大概不是决定要追,应该是一直在追,就是追不太明显。”
舒荔埋在他的颈窝笑了起来,“我其实看出来了,但清宜大概不能。”
“……”
她有些好奇的追问道:“那你问没问他,久别重逢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小说中那种看似淡定实则风起云涌的心绪?”
林朝禾复述着蒋清檐的话,“他说,当初当重逢真正到来时,他在心中预设的全部构想都被一一推翻,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舒荔啧啧称叹,“骄傲如蒋清檐,也逃不过这情字。”
林朝禾继续传达蒋清檐的意思,“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周清宜,所以在没得到明确结果之前,他不会再离开。”
“为了达到周清宜想要的势均力敌的情感,他这些年在外求学心无旁骛,生怕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回来见她,比起在国外的时候,现在能经常看见她,已经很开心了。”
舒荔听着话都有些感动,“你说说,蒋清檐不是不会说话,这些话对你说有什么用,得对清宜说才有用。”
林朝禾对此表示赞同,“我觉得他知道,只是觉得时机未到,一直不敢开口罢了。”-
时隔半月,周清宜再度推门走进宿舍的时候,心中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明明没离开很久,但变化却是很大。
无论是心境,还是屋内摆设。
对面的床铺没有如她预期的空空如也,反而换了新的床上用品,连桌上摆放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杨婧荷往日里摆满了化妆品,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几本专业用书。
难道说她是把不用的东西扔在学校了?
舒荔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突然钻出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清宜!surprise!”
脆甜的嗓音立体环绕着她,“我申请调换宿舍了,现在我就是你的室友了!”
周清宜被她的情绪感染,回抱住她,“太好了!”
下午的课结束后,一群人拿着书本去找老师答疑,周清宜也再此行列中。
期末周去找老师答疑,答疑的表演性比实质性更强。
学生们乐此不疲,老师们乐见其成。
“表演”结束后,她回到宿舍里,看到手机上有条赵宁婕发的消息。
消息内容大概是,问她考虑的怎么样了,回不回去给她过生日。
向上划了划聊天记录,像是赵宁婕一个人的单口相声,她一直自问自答,周清宜偶尔回复,都是单个字蹦。
周清宜疲惫的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学习,试图分散注意力,习惯性点开收藏夹的网页,一眼就看到了收藏的第一个网页,临城博物馆。
她曾经想过回临城工作的。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想了。
沉默半晌她将网页删掉,给赵宁婕回了个“好”字。
当她女儿的时候,她对周清宜也很好,但她却是她的噩梦,周崇礼再度出现后,她不敢亲近,生怕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困境,因为血缘牵绊,又重新坠入。
赵宁婕现在过得很好,
没有她过得更好。
见最后一次。
之后便彻彻底底断了念头-
送完周清宜后,蒋清檐没直接回家,反而直奔华京银行临江支行去找孙睿先。
他身穿裁剪得体的挺阔大衣,周身自带矜贵的气质。
站定后,他敛眸低垂,如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他漆黑的眸子,没有寒暄的直奔主题。
“给你存多少钱,你能离周清宜远远的?”
“?”
孙睿先对他印象深刻,从他进门时就认出来了,这人抢了他和周清宜的浪漫缘山日出,他记一辈子。
对于蒋清檐的提议,孙睿先犹豫不到半秒,他就接受了。
他对业绩的渴望远超过他对周清宜的执念。
他现在犹豫的点是,应该让他存多少。
本月他的业绩暂居第二,距离第一只差几百万,如果他真的能帮他完成业绩,那他的价值远比周清宜带来的多。
周清宜先前卡里明明有大额闲置资金,这次却不肯帮他完成任务,着实小气。
孙睿先小心翼翼的试探的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
蒋清檐睨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动,“行。”
孙睿先在网点识人无数,他能感受到蒋清檐绝对是条大鱼,如果能将他网进来,以后便不愁业绩了。
为了和他这位大客户拉近距离,体现出他的价值,孙睿先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告他。
“周清宜这种性格的女生只可远观不可独有,她美则美矣,性格太冷了,感觉像是那种回避型人格,你靠近一步,她倒退三步。”
他察言观色,话锋一转,“她大概是正缘太强,以至于其他桃花无法靠近,在真正的缘分面前,一切皆渺小。”
“我看你就是她的正缘。”
接着又说了些别的男生追求周清宜被拒的惨痛经历。
蒋清檐饶有兴致,“还有呢?”
孙睿先回忆道:“有次部门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同学起哄问她谈过几次恋爱,她说一次都没谈过,他们都不信,觉得向她这样的大美女,勾勾手就有男人前赴后继。”
“但我是知道,她是真的一个都没谈过。”
孙睿先越说越起劲,“我跟你说,她喝多了和别人都不一样,别人喝多了会胡说八道,她喝多了就一直不停地道歉。”
像是那种乖到极致的小白兔被勾引犯了错,在道德边缘的游离,精神崩溃。
蒋清檐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的问:“道歉?”
孙睿先解释道:“就红着眼眶不停的说“对不起”,还有……“我不该说重话”之类的,不知道是给谁道歉呢。”
“……”
第36章 chapter 36
chapter 36
鉴于蒋清檐照顾了她这么久, 她思来想去改如何还他人情,请他吃饭这种方式显得没诚意,她又不知道如何才算有诚意, 于是便将决定权交给他。
周清宜发微信给他:「欠你一次, 随时兑现, 长期有效。」
蒋清檐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好。」
周末就是赵宁婕的生日, 她提前订了回临城车票和酒店, 因为只打算住一天,只简单收拾了行李。
周清宜回学校这周忙的见不到人, 舒荔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她聊天, 赶紧凑过来, 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上次说蒋清檐的白月光是沈念初, 你是怎么发现的?”
周清宜面色一僵,手上慌乱的整理行李,把刚叠好的衣服抖搂开又重新叠,不自然地说道:“没发现,看错了。”
“啊?”舒荔神色诧异,绕到她面前,愈发好奇了,捉住她的目光不肯放,“你是不是发现了点别的?快和我分享分享。”
周清宜将沈念初到蒋清檐家里找他的事说了。
舒荔倒吸一口凉气, 有些后怕, 要不是她那天离开的早,就得和她一起面对这大型修罗场了。
见她表现得云淡风轻,就知道没真切领会到这修罗场的真意, 舒荔急得直拍大腿,但又不敢贸然点醒她,只能说按照她的感悟力,不明说是猜不到的。
周清宜将行李收拾完,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图书馆查文献,就收到了蒋清檐的微信。
「现在兑现?」
周清宜将行李箱放在门口:「去哪?」
蒋清檐还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周清宜问:「几点?我们在哪集合?」
蒋清檐答:「半个小时后,校门口见。」
鉴于上次在校门他太过惹眼,她还是嘱咐一句。
「校门口右侧五十米处有家复印社,你在那里等我吧。」
蒋清檐:「好。」
放下手机,周清宜照了下镜子,看到镜中身穿睡衣头发杂乱的形象,出门是需要时间的。
从宿舍到校门口还需要十几分钟,那就说明她只有十几分钟收拾了。
于是,舒荔看着刚才不紧不慢收拾行李的周清宜,忽地像开了倍速般收拾起自己来。
“你要出门?”
“对。”时间太紧,周清宜捋了捋头发,抄起手机来不及和她多说话,快速朝着外面走去。
到达校门口时,刚好是半个小时,但朝着复印社走过去,就超了一分钟。
蒋清檐见她走过来,将副驾的车窗降下来,示意她上车。
上了车,周清宜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现在能告诉我,去哪了吗?”
蒋清檐在她的注视下,他点了点屏幕,将导航的重点定位在缘山。
“去缘山?”虽然已经是秋天,但爬山对她来说无异于拉练。
“去缘水湖。”蒋清檐一眼就看透她缺乏运动的心思,“你脚刚好,不适合爬山。”
缘水湖是缘山脚下的湖泊,别名情人湖,是情侣划船约会的好处所。
他们去不太合适吧。
疑惑的视线对上蒋清檐的眸子,他发问:“你有意见?”
欠蒋清檐的一次,他选哪就是哪,周清宜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就在湖边散散步,挺好,挺好。”
蒋清檐勾唇,视线看向前方,“你也不适合长时间行走。”
“……”
终于坐上了蒋清檐的贼船,她心里反倒有些踏实。
承诺兑现后,她就不欠他的了。
二人从车上平移到船上,位置都没变化过。
蒋清檐坐在左边掌舵,她坐在副驾赏景。
秋风掠过缘水湖,金灿灿的百年银杏沙沙作响,碎金满地、丹桂飘香,有种远离喧嚣的静谧感。
这是她第一次游缘水湖。
蒋清檐将船停在湖中心,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选好新的制片人了,下周二复工,你要不要回来?”
“当然!”周清宜不能因为前进路上遇到绊脚石就放弃前进,“我的实习还没结束。”
蒋清檐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就说定了。”
船上此时就他们二人,看着对方本无可厚非,但周清宜被他的目光盯得莫名的心慌,眼神四处乱瞟。
不远处的游船朝湖中心开过来,距离他们二人很近,船上是一对青年男女,看起来有些拘谨。
不知道哪来的快艇以破空的速度冲了过来,带着巨浪的冲劲,掀起大片涟漪,原本稳稳停在湖中间的船跟着颠了颠。
刚起身的蒋清檐一个重心不稳,直直扑进周清宜的怀里,下巴不偏不倚的撞到她的锁骨。
周清宜扶住栏杆才堪堪坐稳,“嘶……”
她干脆利落的捧着蒋清檐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挪回安全的距离,揉了揉被他撞痛的锁骨,小声埋怨道:“你怎么还投怀送抱。”
蒋清檐明明下巴痛得厉害,还强撑着故作轻松,“和你学的。”
“好的不学……”
周清宜话刚说一半,就听见旁边传来惊呼声。
隔壁船上的男生落水了,他看起来不会游泳,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呛了不少水。
女生想将他拉上来,但力气不够尝试几次都没有成功。
救生船看到了这边的场景,朝这边赶,但距离较远,蒋清檐见状赶紧将船靠过去。
站在船板上,他将手递了过去,挣扎的男人犹如看到救命稻草般,用力的拉着他的手臂。
船板上刚才被快艇飞溅上了水,蒋清檐踩在上面直打滑,拽了几次都没能将他拽上来。
他本想先收手换个借力点,却被水里的男人以为要放弃救他。
求生的本能使得男人更用力的抓住。
蒋清檐一时不防,被他拽的一头扎进水里。
周清宜反应慢了一拍,伸手只拉住他外套的袖子,外套被她完整的剥离抱在怀里。
男人像是八爪鱼似的缠住他,蒋清檐在水里翻腾几次才将呼吸调整过来。
幸好救生船已经赶了过来,救生员费力的将二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湿漉漉的坐在救生船上,两个陌生男人相顾无言,谁都没成想今天会这么狼狈。
落水的男人先开口打破寂静,“哥们,是在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蒋清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没得到如期的言语谅解,男人愈发难受,絮絮叨叨的说:“你说我也是倒霉,今天第一次相亲,想选个浪漫的地方,哪成想浪到水里去了。”
“刚才那个快艇冲过来的时候,我一个重心不稳,就朝侧边栽了过去,我的相亲对象可能觉得和我不熟,就躲开了。”
他越说越激动,“其实她要是不躲我也不能掉水里,她这一躲不要紧,船就失衡了,我就一头扎水里了,我这还不会游泳……”
蒋清檐第一次见大男人还会哭唧唧的,没好气道:“回去学学游泳,下次落水不用人救。”
男人伸手捂住他的嘴:“赶紧跟我呸呸呸,没有下次!”
“……”
蒋清檐十分嫌弃的躲开。
周清宜见救生船将二人带回岸上,她坐在驾驶位将游船开了回去。
一靠岸,她就赶紧将刚从他身上扒下来的外套重新披在他身上。
旁边湿漉漉的男人满眼艳羡,“哥们,我太羡慕你了,你看你的女朋友对你多好,让你抱还怕你冷……”
周清宜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他女朋友。”
“还不是啊?”
男人视线落在蒋清檐身上,有种共患难后熟络感,“原来你们也是相亲的?这是第几次见面?我感觉你们能成!”
蒋清檐都懒得和他废话,裹紧外套就朝外面走。
秋天的华京还是有些冷的,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听着愈发冷冽。
周清宜见他越走越快,她小跑才能跟上。
瞧他冷得厉害,她将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要不你把我的外套也先披上,能暖和些。”
蒋清檐看了一眼她身上米白色的女生大衣,没接,昂首挺胸阔步前进。
“真男人不惧寒冷……阿嚏!”
回到车前,他将外套脱掉,随手递给她,湿漉漉的衣服毫无缝隙的贴合在他身上,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周清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脸颊发烫,赶紧别开眼,“你要不还是先穿上。”
“车上有干净衣服,我去换。”
蒋清檐拉开车门,瞧着几乎要背对他站的周清宜,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你不许偷看。”
周清宜笃定道:“我肯定不看!”
蒋清檐嗓音透着笑意,“姑且信你。”
话音落了许久,她目不斜视,都没听见他关车门的声音,实在没忍住好奇,回头偷看了眼。
这一眼不要紧,被守株待兔、钓鱼执法的蒋清檐抓个正着。
他单挑眉梢,微微偏头,手臂撑在车窗上,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说的像是正人君子,还是没能禁住诱惑。”
周清宜有些难为情,耳朵尖都红透了,背过身去,冤的直跺脚,“你赶紧换吧!你没什么好看的!”
蒋清檐的胜负欲一下就燃了起来,他顾不得身上穿得是湿衣服,绕到她身前,“没什么好看的?”
周清宜将手里的外套迎面铺在他身上,又补了一句,“男人都差不多,你也没什么特殊的。”
赶在蒋清檐发作前,她赶紧堵了一句,“再不换就要感冒了。”
蒋清檐抱着衣服愤愤的上车,“我要是感冒,第一个传染你。”
“……”
换好衣服的蒋清檐才注意到,刚才一头扎进水里的时候,手臂被船边擦伤了。
他指了指副驾的抽屉,“帮我把药箱拿出来。”
周清宜把药箱递了过去,看着他的伤口建议道:“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蒋清檐从药箱里取来碘伏棉签,“我没事,涂点药就行。”
周清宜看他笨拙的样子,从他手中接过棉签,“还是我来吧。”
她指尖动作轻柔,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对着伤口上吹了两下,“疼吗?”
伤口处的刺痛疼夹杂着细密的痒,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紧绷了起来,声音有些压抑的微哑,“还好。”
周清宜听出来他声音的变化,知道他在嘴硬强撑,对着伤口又吹了两下,“小时候我受伤上药疼的时候,我妈就帮我呼呼,呼呼过后就不疼了。”
蒋清檐感觉身上更僵硬了,掀起眼皮看她,“……你拿我当小孩子哄。”
周清宜将药箱收拾好放回去,“你比小孩子还幼稚。”
“……”
车内开了热风暖融融的,周清宜关心他道:“还冷吗?”
蒋清檐僵硬的将手臂收回来,“我没事,阿嚏——”
周清宜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虽然正常,“可能还是需要喝点姜汤。”
蒋清檐顺坡下驴,“那你给我煮?”
周清宜:“……行。”
离开蒋清檐家才过了一周,她就又回来了。
虽然住了一周,但由于都是蒋清檐做饭,她对食材的摆放半点不了解。
蒋清檐告诉她姜放在哪里后,就回房间冲了个热水澡。
周清宜从中选了一块最大的姜,劈柴似的把姜劈成几块,洗干净拍碎丢到水里煮。
水开后十分钟左右,辛辣味布满厨房,她觉得应该是差不多了,便倒了杯出来。
她刚闻了下,就觉得稳了。
这杯无比的辛辣姜汤一定有强力的驱寒作用。
蒋清檐冲过热水换了身衣服出来,毫无防备的接过来。
一口姜汤下肚,热辣划过食道冲进胃里,他被辣得咳嗽,“你这是放了多少姜?”
“一块,”周清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想着煮浓些,效果好。”
蒋清檐看了眼锅中的姜块,语气透着无奈,“我知道你向着我,但这事上不能贪多贪足。”
周清宜示意他趁热赶紧喝,“这不是怕你把感冒传染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挑眉:说说,怎么传染?(不是)
第37章 chapter 37
chapter 37
踏入临城的土地, 周清宜好像明白了何为近乡情怯,眼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记忆纷至沓来。
刚一出站, 就看见叶澍兴高采烈的朝她挥手, 而与之相反的她神色淡淡, 推着行李箱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她不敢想,要是十四岁的她回到这里该有多开心。
可十年后的她再踏入这里,只剩下尴尬与无措。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无法释怀, 也会断掉所有的不可割舍。
成年后的周清宜已经适应没有父母的生活。
可父母却像良心发现似得都来弥补。
真是不合时宜。
叶澍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兴高采烈地领着她走去停车场,边走边说:“爸妈在家里等你, 你都不知道他们知道你回来有多开心!”
周清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只“嗯”了一声。
回家的路上叶澍在不停的说话, 从这些年叶家的变化再到自己的变化, 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哪怕她没搭茬,他依旧继续说。
像是生怕场子冷掉。
周清宜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应和两声,叶澍说的口干舌燥,她的心绪都没半分波动,仿佛在听旁人的故事。
听他的嗓音微哑,她善解人意的说:“其实你若是不想说话,可以不说的。”
叶澍渴望他们可以像寻常姐弟般相处。
他想, 既然周清宜肯回临城给赵宁婕过生日, 那便是肯亲近他。
这是她迈出的一大步,他也应该更加努力才是。
所以他一直想要将氛围热络起来。
听到她这样说,他高涨的情绪瞬间息鼓偃旗, 小心翼翼的问,“姐,你觉得我吵吗?”
周清宜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我只是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有家人的感觉。
她垂眸,将酒店的定位发给叶澍,“我先将行李放下,然后在过去……”
叶澍将情绪都写在脸上,愁眉苦脸的问:“姐,有家不回,为什么要住酒店?”
周清宜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用提前预设好的故作轻松,“我就住一天,还是不麻烦了。”
“你回家住怎么能算麻烦呢?”
叶澍竭力劝说,急得满头大汗,“你的房间一直留着呢,妈她盼着你有朝一日可以回来住。”
周清宜心尖一颤。
但仅仅只有一瞬。
离开叶家的十年不止有时间上的隔阂,还有血脉天然的间隙。
她垂眸敛绪,平静的语气仿佛蕴含着复杂的情绪,“我还是住酒店方便点。”
拗不过周清宜,叶澍还是将她送去了酒店。
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生日宴的时间定的下午六点,按照她的时间的掐算,应该是来不及到单独到叶家见面,直接去宴会厅正好。
一进宴会厅,就看见赵宁婕身穿裁剪得体的旗袍,看起来面色红润、保养的极好。
身侧的叶成海一身笔挺西装,充满爱意的眼神仿佛从未变过,就算是结婚二十几年,依旧能感受到叶成海对她的喜欢。
赵宁婕一见周清宜眼眶就红了,她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以一种失而复得珍惜感紧紧攥着,“清宜,我很想你。”
被抱紧的一瞬,周清宜身体僵硬,如同被定住般不知所措。
叶成海拍了拍她的肩膀,仔细打量一番,嗓音温润,“清宜,我也很想你。”
“……”
周清宜淡漠的亲缘使得她表达不出来浓烈的情绪,只得浅浅勾了下唇,以做示意。
前来赴宴的人接二连三和赵宁婕打招呼,赵宁婕顺手挽住她的手臂,领着她和来人打招呼,“这是我女儿清宜。”
赵宁婕和她介绍:“这是赵阿姨,这是张阿姨,还有这位是程叔叔……”
“你都不记得了,王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周清宜躲闪不及,只能勉强露出尴尬而不失得体的微笑,一个个点头应和。
这样社交的场合她很不适应,她尝试将手臂抽出来想要躲闪,却被赵宁婕暗暗拉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清宜,郑阿姨家的儿子特别优秀,他今天也来了,一会过去打个招呼。”
叶澍看出来她的不自然,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想要替她解围,但却被赵宁婕一记眼刀给制止了。
周清宜仅撇了眼就收回视线。
赵宁婕以为她是对这个人不满意,拉着她换了一个方向,“孙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一会也去见见?”
周清宜兴致缺缺,连看都没看就拒绝了,“不见。”
“不喜欢留学的?”
赵宁婕有种她不相亲成功不罢休的势头,来回在人群中搜寻,“还有……”
“好了!”
周清宜毫无温度的制止,本就僵硬的笑容在她脸颊渐渐褪去,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浸润周身,“你非要我回来给你过生日,就是为了这个?”
赵宁婕知道她要是说实话周清宜肯定不会来的,所以只能借着过生日的由头张罗,“清宜,你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受邀的青年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都很优秀……”
周清宜从她手臂中挣脱,残留在皮肤上的温度渐渐消失,她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赵宁婕真是让她失望。
要不是她念怀着那微乎其微的亲情,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我不需要。”
“……”
临到宴会开始的时间,灯光暗了下来,工作人员催促着赵宁婕按照彩排的流程先去候场。
赵宁婕只得先行离开,离开前在她耳边悄声说:“你不许走,等会我来找你。”
当全场的灯光聚焦在赵宁婕身上时,周清宜将她的身形隐匿于黑暗中。
莹润的面容如同细腻的甜白釉,她眉眼低垂,将情绪敛在纤长的睫毛下。
当年周崇礼闹得那么大,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探究和好奇。
周清宜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时,还是无法自然的适应。
从侍者的托盘中取来一杯香槟,细密的气泡不断升腾,浅金色清亮柔和,入口是清甜的水果香气,味道清爽明亮。
抿了一口后,她一饮而尽。
饮到第二杯时,不知道台上的赵宁婕说了什么,全场忽然响起鼓掌的声音,她被吓了一跳,一时不察被香槟呛了一下。
她压抑着咳嗽的声音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待到无人处,她打开水龙头,用力咳嗽几声,脸颊浮浮起点点红晕。
她闭着眼低头,听着水流盖过宴会厅的喧闹,心头有几分平和。
忽然间有人轻轻拍了拍后背,她吓得一激灵,猛地闪身弹开。
“是我。”
是叶澍。
周清宜将水龙头关上,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他的眉头微蹙,神色有些愧疚,“我不知道她让你来是为了相亲。”
同样的手段赵宁婕用在他身上过,但他吃一堑并未长一智,以为她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周清宜。
周清宜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他的发顶,“与你无关,我生她的气不会牵连到你,同样,你替她道歉我也不会原谅。”
“……”
回到宴会厅后,看着精心打扮的来往宾客,看着她身上随意的大衣,显得格格不入。
她找了个边缘处待着,送餐的侍者经过时,她从侍者的托盘中接过香槟,一杯接一杯喝着。
她还是没能待到最后。
从宴会厅回到酒店,周清宜眉眼淡淡,看不出醉意,也没有一丝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在压抑情绪。
习惯性压抑情绪,只会将负面情绪压在心底,久而久之就看似没有情绪。
洗漱过后,周清宜拿出手机,想要看点东西分神,却被Q/Q空间弹出来的那年今日提醒分了神。
时间是她刚到蒋家那年,赵宁婕的生日。
她给赵宁婕打电话想和她说生日快乐,但电话接通后没说两句就给她挂断,像是生怕被她缠上。
她最后只发了条说说。
「妈妈,生日快乐。」
「我好想你。」
眼泪夺眶,大滴大滴的砸在手机屏幕上。
等她回过神时,屏幕上已经是拨号页面。
她竟然下意识拨了蒋清檐的电话!
周清宜猛地回神,刚想将电话挂断,就听到对面传来蒋清檐慵懒的声音,“喂?”
她一时僵住,不知道是该应声还是果断挂掉。
沉默的三秒钟里,蒋清檐察觉她情绪不对,“周清宜?”
此时的她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深呼一口气,浅浅的“嗯”了一声。
蒋清檐语气还是那样的不咸不淡,“怎么了?”
周清宜指腹悬在红色的按键上,嗡声嗡气道:“拨错了。”
她猜,蒋清檐的下一句话应该是——
你原本是打给谁的?
她随便说个人糊弄一下,就可以挂断了。
却不曾想她竟被他看穿,“喝酒了?”
周清宜有些心虚,下意识闻闻身上的味道,她闻不太出来酒味,只有淡淡清甜的水果香味,“一点点。”
蒋清檐的嗓音透着笑意,“我就说,你除非喝多了,不然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周清宜觉得酒精将她清醒的神思一点点吞噬掉,脑袋木木的,反应都有些慢,像是没理解他说什么。
“嗯……”
蒋清檐问:“和谁喝的?”
周清宜扣了扣手指,“我自己。”
蒋清檐又问:“自己喝闷酒?”
周清宜说话的腔调又平又慢,“自己喝,酒不闷。”
聊到这里,蒋清檐可以很确认的说,周清宜绝对是喝多了,不然平时说话不怼他都算态度良好,哪会这般乖巧的回话。
蒋清檐又又问:“为什么喝酒?”
周清宜带着醉意的腔调软软糯糯,语气中的落寞一览无余,“想喝。”
电话对面沉默一瞬。
接着他说:“不开心就出来,我陪你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
到临城的蒋清檐停留在和周清宜的聊天界面,不知道如何自然的开口,却不想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第38章 chapter 38
chapter 38
“现在?”
周清宜坐在床边,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带着醉意的嗓音懒懒软软的,“可是……我在临城。”
“嗯, 我也在。”电话那端, 蒋清檐语调和缓的甩出一记惊雷。
“啊?”周清宜猛地坐直身体, 以为自己幻听了,将手机拿远些,视线凝在手机屏幕上。
再次确认备注姓名时, 惊得醒都酒了, “你来临城干什么?”
蒋清檐语气自然轻松,“还能干什么?”
“——来采风呗。”
“哦。”周清宜清醒一瞬后感觉脑袋更沉了, 仿佛闭眼就能睡着, “理由说得过去, 姑且信你。”
电话那端沉默一瞬, 继而清朗的嗓音微微发紧,“那你说说,我若是不为了采风,还能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来临城为什么?”
边说着她仰头被天花板的水晶灯晃了眼,重重栽入柔软的床垫里,眼前眼冒金星,思绪天马行空。
“你总不会为了见我吧!”
蒋清檐语气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叹息,“万一是呢?”
周清宜赶紧捂住耳朵晃了晃脑袋,试图将他这句话甩出去, “呵, 男人心海底针,花言巧语不能信。”
垂眸掩下眼中落寞的神色,蒋清檐视线落在虚无的前方, 语调极轻的念叨一句,“……小笨蛋。”
“你说谁笨蛋!”
周清宜耳朵尖尖,精准捕捉到了这句她不该听的话,不服输的倔儿起来。
“你才是笨蛋!”
“你全家……”想到蒋叔和秦姨的她立刻刹车,精准打击他一人,“你全家就你一个笨蛋!你好好反思一下!”
“……”
理智告诉他,她现在醉得神志不清,他不应该再和醉鬼纠缠了;但情绪告诉他,如此难得的机会,他舍不得挂断电话。
“你怎么不说话!”
仰面躺在床上,周清宜翻了个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酒精点燃了她的情绪。
他的冷处理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撒不出,她恨不得冲到他面前理论一番,气势汹汹的问道:“那你在临城哪呢!”
蒋清檐对于临城不太熟悉,不知道附近有什么标志性建筑,就报了酒店的位置。
电话对面沉默了半晌,继而爆发出响亮的声音,气势像是要干架,“半个小时后,人民广场见!”
蒋清檐能想象到她现在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好。”
挂断电话,周清宜起身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面容,显得有几分可怜,抽了张洗脸巾仔细的将水擦干,从包里取来化妆品。
无论如何,绝不能输阵仗!
收拾好后,她看到赵宁婕发来的微信:「你在哪?」
周清宜闭了闭眼深呼吸,用力的横划两下,将聊天框删掉-
秋天的晚风吹过,透着淡淡的凉意,周清宜的酒醒了大半,情绪也平复不少。
抬眸看见身穿纯黑的运动服的蒋清檐,险些淹没在黑夜中,路灯斜斜的照在他身上,鼻梁高挺、眉眼干净,周身透着少年才有的利落清爽,说是男大也不为过。
周清宜一瞬起了范儿,她挺起胸脯、仰着下巴,傲娇的冲他说:“你说谁是笨蛋!”
蒋清檐看着犹如炸毛兔子的周清宜,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可爱,他微微颔首,嗓音带着诱惑的意味。
“一句话就被骗出来,你说谁是?”
周清宜撑着气势,双手叉腰,“你骗人就对吗?”
“不对,”蒋清檐的神情看不出半分愧疚懊恼,眉眼中透着笑意,“我下回……只骗你。”
什么叫下回只骗她?
这次就只骗了她!
她应该赶紧下个反诈APP。
周清宜被他的笑意晃了神,一时气急又找不到话反驳,“骗我也是不对的!你不许骗我!”
蒋清檐从善如流,“好,听你的。”
周清宜总是学不会他在情绪上的把控,一会将情绪调高,一会又将情绪抹平,真是搞不懂这他的心思。
每每蒋清檐示弱,她就没办法再继续生气,真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周清宜摸了摸后颈,不太自然的找了个新话题,“你你……你什么时候到的临城!”
蒋清檐思索了下,“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天都黑了,连日落都赶不上,还能采到风?
她信心高涨,是必要找回刚才丢的气势,语气透着揶揄,“那你看到风景了?”
蒋清檐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眸色越来越深,积蓄的情愫仿佛浓得化不开,“正在看。”
“……”
周清宜被他的目光烫了下,睫毛微颤,不自然的别开眼。
“我告诉你,我喝酒不断片,明天这些事我都记得,你你……你说话注意点!”
蒋清檐擒住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切。
“求之不得。”
周清宜早就知道,这男人天生桃花眼,黑眸就算是看木桩都深情,继续下去觉得会吃亏。
刚才情绪上头使得她想当面对质,如今情绪褪去,她得回去了,“我走了。”
蒋清檐哪肯放过这次机会,紧随其后问道:“去哪?”
周清宜在赵宁婕的生日宴上只喝了香槟,现在胃里空空她感觉有点饿了,离开的背影加速,她背对着摆了摆手,“去吃饭。”
蒋清檐长腿一迈,几步就追齐了她的脚步,“正好一起,我也饿了。”
周清宜知道他吃的方面异常挑剔,语气加重故意说道:“我要去附近的小吃街。”
蒋清檐没有半分介意,还表示出饶有兴致,“好,尝尝。”
“随你。”
周清宜脚下生风,试图借助地理位置将蒋清檐甩掉,每次到分叉口一回头,他都稳稳的跟在后头。
远远看着,他们就像是对别扭的小情侣,女生生气的走开,男生却在不远不近的保护。
路过临城大桥的时候,身侧车辆飞驰,蒋清檐没有继续和她保持拉锯距离,快走几步站在她的左边,将她稳稳的护在身侧。
周清宜的力气渐渐耗尽,慢悠悠的走着,蒋清檐及时调整了速度,稳稳的锁定她的身侧。
这条小吃街是临城最有名的小吃街,附近最热闹的地方,透着深夜最香的诱惑。
一进小吃街,周清宜犹如老鼠掉入米缸,顾不得甩开蒋清檐,钻进去就在摊位左右开弓,凡目之所及都想尝一遍。
买了三四样的时候,周清宜双手拎着食物抬不起手扫码付钱,回身和蒋清檐对视的一瞬,将手上的小吃一股脑的推到他手里。
蒋清檐毫无怨言的成了移动货架,拎着一袋袋小吃跟在她身后。
整条小吃街从头逛到尾,周清宜采买尽兴后,才找了个位置坐下,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她很有兴致的一一介绍,“今天遇到我这个老吃家是你的幸运,临城最经典、最好吃的小吃都在这了。”
“……”
吃过饭后,周清宜走向了小吃街的另一侧,打算散散步消消食。
这边除了小吃还有些小游戏,有一处围了不少人,周清宜好奇的绕到外圈,踮起脚尖探头探脑。
没等她看到,就被突然后退的人猛地撞到,重心不稳向后栽倒。
大掌用力的匝在她的腰间,将她稳稳扶住,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投壶。”
套圈游戏常有,但投壶不常有。
周清宜曾见过课本里、展陈柜里的投壶,还是第一次见身临其境能投的。
她来了兴致,见缝插针的挤进圈内,拉着蒋清檐一起站在了前排,眸光落在青铜色的壶上,很是兴奋。
“投壶,源自先秦射礼,讲究心平气和、进退有礼,是为雅礼。”
青铜色的壶立在中间,带有双耳的壶口窄小,刚有人十支箭接连落空,看起来挺有难度的。
蒋清檐微微偏头示意,“要不要玩一把?”
周清宜一拍即合,“好啊!”
看着一身古装打扮的老板笑着将一只折扇递给中了一只的顾客,蒋清檐若有所思,眼珠一转,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带有引诱的意味。
“古人投壶都有彩头,你说咱们赌点什么?”
周清宜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你想赌什么?”
蒋清檐视线再度落在铜壶上,有种势在必得的气势,“元旦过后是我的生日,我若是赢了,你要陪我过生日。”
周清宜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简单,“就这?”
蒋清檐掀起眼皮“嗯”了一声。
周清宜觉得这么难得的机会,不能只要这么普通的彩头,至少得折腾他一下。
“我若是赢了,你爬遍南江的九座山,采晨露给我泡茶喝。”
蒋清檐很干脆的答应,“行。”
“等等,”周清宜伸手制止。
虽然这很折腾,但并不是她所需,“若我赢,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蒋清檐眸色沉了沉,“好。”
周清宜先行,肩平腰稳,沉心凝神,视专壶口,投前她信心满满,还眼神挑衅的看了眼蒋清檐。
一投,擦壶口而过,略高;
二投,箭头撞壶身,尚低;
三投,清风正得宜,投中!
……
八投,破风正当时,投中!
九投,气力尚不足,未及;
十投,箭头向未稳,偏离。
周清宜看着铜壶里两只白羽箭,最终的成绩是,十支中二。
她喜滋滋的接过老板给的团扇,走回到蒋清檐的身侧,挑衅似的晃了晃得来的彩头,单挑眉梢,“到你了。”
蒋清檐学着她的样子,右手投箭,力度虽大但缺少准头,一连五支都没有进。
而且每次投完后,他都下意识看向周清宜,心思飘忽的很。
周清宜眉眼弯弯,团扇抵在鼻梁骨上,遮住她压都压不住的嘴角,胜利在望,没忍住晃着扇柄对他指点一番。
“古人认为“投壶静心”,你一直偷瞄我,好胜太强,功利太过,心中不静,当然不中了。”
“你应当,平心静气,凝神壶口。”
得了指点的蒋清檐如有神助,箭矢连中三只,直接反超了她。
周清宜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脸色犹如锅底黑,果然,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半场开香槟。
从老板手里接过小礼物,蒋清檐得意的给她展示了下,“还是小周老师教导的好。”
周清宜懊悔的直跺脚,“你知道就好。”
蒋清檐眼尾上扬,还不忘提醒她道,“记得给我过生日。”
“……”
胜利的情绪冷静过后,蒋清檐对于她想问的问题愈发好奇,他双手环胸,下巴微微上扬,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
“虽然我赢了,但你想问我的问题我还是会如实作答的,说吧。”
“……”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辗转反侧,她到底想问我什么啊?
来晚了,抱歉,留言小红包补偿哈
第39章 chapter 39「修」
chapter 39
周清宜将他的行为视作胜利者对于失败者的嘲讽, 叉着腰气呼呼的说:“不问了!”
蒋清檐很想知道,但碍于面子问不出口。
他开口试图将话题绕回来,但从来不主动找话题的人不知道如何话题, 只得干巴巴从周边找, “这小吃街……真挺小吃街的。”
周清宜诧异的瞥了他一眼, 接着揶揄道:“你这话说的……真挺是话的。”
他对她的言语听若无闻,自顾自的说:“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我在南江也找了条像这样的小吃街, 猛猛的吃了半宿。”
又补了一句, “吃到最后都晕碳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话太有暗示意味,他话音刚落, 周清宜就觉得细细密密的困意上头, 她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却没有半分好转。
蒋清檐注意到她蔫的不对劲, “怎么了?”
周清宜打了个哈欠,眼皮沉了又沉,“……困了。”
看着脚步慢下来晃晃悠悠的周清宜,他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就算是言出法随,困的应该是我,怎么你犯困了……”
他突然想起来她刚才是喝过酒的,“忘了你是个小酒鬼。”
碳水加酒精上头,周清宜已经从微困进化到了很困, 无暇与之争辩, “嗯……”
蒋清檐弯下腰身颔首,与她视线齐平,问道:“送你回酒店?”
她缓慢的点了点头, “好。”
蒋清檐打电话让司机将车开过来,一进车里,周清宜就缩在位置里,背对着他抱着安全带。
为了让她自在点,他将车的挡板升起。
原本在犯困的周清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眼睛里渐渐蓄起潮气,她转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对他说:
“蒋清檐……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说……我不该说重话的,对不起……”
蒋清檐心尖一颤,他凑近些只听见她声音越来越小,但道歉的话却一直没停,“对不起……对不起……”
他想起来听孙睿先说周清宜醉酒后一直道歉的事,心疼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不敢细想,当年的事日复一日的压在她心底,那些被懊悔吞没的日夜,她该有多难过。
他压抑着情绪,酸涩哽咽的喉间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大掌在她的脊背上安抚的拍了拍,“我从没怪过你。”
当年的事,论起缘由,还是因为他太过年轻草率。
若当初是任由他成事,也不会有他的今天。
许是得到了他的安慰,周清宜眼中的潮气刹那间凝结成一行清泪,沿着瓷白的脸颊滑下,犹如卸下了千钧力。
蒋清檐指腹温柔替她擦掉眼泪。
脸颊贴到额头的一瞬,他发觉她的体温有些高,用手背对比二人额头温度后,他从药箱里取来测温枪。
“滴”声过后,测温枪屏幕亮起来红色。
他的眉头蹙了蹙,怀抱的手臂渐渐收紧,眸色沉沉,“明明落水的是我,怎么发烧的是你。”
周清宜被困意束缚的前夕,听到了他的话,想表示赞同,但意识却坠入无尽的深渊。
寂静漆黑的夜是她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存在,周遭寂寂,只有空旷的风声、沙沙的树叶声。
她伸开双臂却什么都触碰不到,慌乱无措辨别不清楚方向,跌跌撞撞朝着她认为的前方跑着。
绝望犹如疾驰的高铁狠狠的撞在她的心头,她觉得当下处境就像是在荒寺外的那个晚上。
无穷无尽的黑夜,半点光亮都没有,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脚步越来越沉,力气即将耗尽。
脚下险些被凸起的树干绊倒,她半蹲下摸了摸侧边高大的树干,试探性的坐在老树根上。
熟悉的感觉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那天她就是在这里等到了救援。
不确定梦里能不能有那么幸运,她眼巴巴的望着漆黑的天,安安静静等待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光影晃动,一道强光犹如利剑破开黑暗,一道人影背着光大步朝她飞奔而来。
那人单膝跪在她面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梦中无数次模糊的身影,这次她终于看清了。
是蒋清檐。
她心头震动,不敢置信的缓缓起身,周身血液加速蒸腾起热意。
咫尺之间,只见他嘴唇开合,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末了,蒋清檐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迎着强光走去……
蒋清檐的怀抱平稳踏实,隔着外套都能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他抱的太紧了,周清宜觉得周身如置火炉,热得难以翻身,额角汗湿细碎的头发黏在额头上。
她说的话,他视若无睹。
她推了推男人坚实的胸膛,只换来淡淡一眼。
她用力挣扎几下,蒋清檐依旧不为所动。
周清宜察觉到不对劲,蒋清檐不会这般木讷呆滞,不会不顾及她的感受,她再度用力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挣脱梦境,扑棱一下坐起身体——
“蒋清檐!”
低头看着身上滑落的三条被子,重重的喘息着,怪不得感觉热得难以翻身。
她一股脑的将被子都推开,瞬间感觉凉快不少。
窗外的夜色漆黑,不太明显的星星在倔强的闪着光。
沙发上的蒋清檐听见声响放下手机,他缓缓转身看了过来,“梦到我了?”
周清宜没想到他会在这,本就干涩的嗓子更是艰难。
梦境与现实的蒋清檐在此刻重叠,她不知道身处梦境还是现实,见他起身走了过来,拿起床头柜的测温枪在她额头测温,她下意识猛地躲开。
“别动。”
蒋清檐两指捏着她的下巴,揭下退烧贴,固定着完成测温。
测温枪显示绿色,代表着体温恢复正常,他才放心下来,“怎么了?”
四目相对,昏黄的灯光下,漆黑的瞳仁里只倒映着对方的身影,狭小的空间里不断蒸腾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周清宜心跳如鼓,先败下阵来,她垂下眼睫道:“我梦见,你荒寺救了我。”
时至今日,蒋清檐还心有余悸,幸好当初及时赶到,若有半分错过他定会抱憾终身。
“那不是梦,我确实救了你。”
周清宜虽然知道,但梦让她更加直观的感受到,他出现的刹那,犹如天神降临、救世主现世。
周清宜抿了抿唇,几度欲言又止,终于声若蚊蝇的挤出来一句,“还有……”
蒋清檐闻声微微偏头,黑眸凝视着她,想知道她又想起来什么,“还有什么?”
寂静的房间里,清浅的呼吸声仿佛都能扰乱心智,她觉得血液随着升高的温度在沸腾。
竭力克制情绪的眼睫微颤,她憋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你偷亲了我。”
“就这儿。”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指了指额头的中间,旋即将手收了回来。
表面看起来挺淡定的,实则心里早就掀起惊涛骇浪。
“……”
蒋清檐面色一僵,犹如一记惊雷砸下,周遭温度骤降,掺杂着名为尴尬的因子,他原本坦荡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清宜眨巴一双水眸,灼灼的望着他,想听他对这件事如何解释。
蒋清檐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抓包的亏心感,依旧是淡定悠闲、从容不迫,用平稳的语调和她解释,“我那不是亲你,是在帮你测体温。”
“测体温?”
周清宜艰难的咀嚼了他的解释。
他靠在椅背上,又补充了句,“那时候我双手抱着你,感觉你身上很烫,又腾不出手来,只好那样试探你有没有发烧。”
“哦。”
虽然他的解释听起来挺合理,但周清宜还是觉得逻辑有所欠缺,只是她现在被这件事冲击到了,没有多余思考的空间。
余光瞥到测温枪,“你怎么不用测温枪?”
蒋清檐瞥了一眼道:“测温枪是后买的。”
周清宜内心抓狂,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她的反复盘问显得过于在乎,最后只得强调道:“仅此一次,今后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许乱亲我!”
“……”
回到华京后的星期一。
周清宜再次忙于毕设,手机带在身上都形同虚设。
手机静音,又不主动看,消息都在晚上集中回复。
洗漱过后,她开始批阅消息,一整日下来有几十条消息等待回复。
最上面两条是陆屿淮和蒋清檐的微信。
下意识先回了蒋清檐的微信。
然后才是陆屿淮的。
蒋清檐又将消息发来,她点进对话框,指腹悬在键盘上的一瞬,忽地意识到,似乎对他有所不同。
先回他的消息,先考虑他的心情……
所有沾有蒋清檐气息的事项,都下意识成为了优先级。
意识到这一点,周清宜无奈扶额,触碰到额心的一瞬,想起蒋清檐落下的那个吻,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
坐在书桌前,周清宜思绪乱糟糟的,发呆的姿势一直保持到舒荔回来。
舒荔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放下包主动上来询问,“怎么了?”
周清宜单手托着下巴,小幅度朝她转动,“小荔枝,我好像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舒荔心“咯噔”一下,知道她原生家庭的复杂性,早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就有所预料,但却没想到会发展成“可怕”。
“能和我说说吗?”
周清宜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道:“我好像……好像对蒋清檐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啊?”
舒荔眉心一跳,上次问她有没有觉得蒋清檐对她不一样时,周清宜的回答是蒋清檐是故意针对她。
她小心翼翼的问:“蒋清檐怎么惹你了?”
周清宜没想到蒋清檐的口碑这么差。
她垂眸淡淡道:“他没惹我。”
舒荔放心了些,“那怎么了?”
周清宜措辞反复再三,“就是……说不上来……总感觉他好像比从前更重要了些。”
“嗯?”
听到这个回答,舒荔眸光一闪,敏锐的从中捕捉到她微小的情绪变化,黑眸盯着她一错不错的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你有点喜欢蒋清檐?”
“……谈不上喜欢,但对他确实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周清宜不约而同的想起舒荔曾问过的问题,形容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不一样的感觉。
她有些懊恼,但又不得不承认,两指捏出微小的空隙,“你说的对……我可能确实有点……有一点点……喜欢他。”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没想到短短时间她情根方启,竟然另有所悟。
因为周崇礼和赵宁婕的孽缘,周清宜本能的回避一切的情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人,但蒋清檐似乎是个例外。
舒荔对她突然间开窍有种老母亲的欣慰,“这没什么可怕的,喜欢你就去追!我支持你!”
刚想和她分享恋爱心得。
就听到周清宜话锋一转,她眉头拧着,在细细斟酌,“但我又觉得,是因为这段时间和他相处的比较多,对他产生了依赖,这种过度的依赖让我产生了喜欢的错觉。”
舒荔不排除这种可能,“那你如何知道是喜欢还是错觉呢?”
周清宜呆愣是摇摇头,“不知道。”
舒荔以一种过来人的经验和她分享,“你得试试,试试和他相处,相处的过程中你就能知道答案。”
周清宜有些担心,“若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不小心追到手了呢?”
“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按照舒荔的认知,或许周清宜简单给些讯息,蒋清檐就会巴巴的咬饵。
舒荔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若是喜欢就留着,若是发现是错觉……你就反手将他甩了。”
话说出口,她有些心虚,毕竟教唆周清宜得手后将人甩了,还是有违道义。
她又补了一句,“不喜欢也可以和平分手,总之你先试试嘛,人生重在体验。”
站在好友的角度,她觉得天下的男人没有能配得上周清宜的,虽然她知道蒋清檐喜欢周清宜很多年,之前她试图撮合过,但一想要周清宜动心真要和他在一起,舒荔还是觉得她应谨慎思考。
“不过我觉得,蒋清檐也没什么好的,他就像是个锯嘴的葫芦,和他说话费劲极了,我觉得还不如上次救你的那个警察。”
“你说陆屿淮?”
“对。”
对于陆屿淮,周清宜就没有那么多复杂多变又纠结犹豫的心思,很果断的说:“他只是同学。”
“……”
周清宜还是很纠结,“但我觉得蒋清檐好像有喜欢的人。”
舒荔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不是说他当着你的面拒绝了沈念初吗?”
周清宜继续糊涂,“不是沈念初,他的白月光另有其人。”
舒荔引导道:“你想知道去问他就好了?”
她不是没想问。
是投壶输了没机会问。
舒荔想知道这个讯息是怎么被误导的,“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当下为什么会认为蒋清檐喜欢沈念初呢?”
那是周清宜记忆里最愧疚的部分,她措了措辞,简单说出来。
“高三毕业,他本可以在南江完成梦想,却想不顾一切去华京,我猜测,他是因为谁才做出这样愚蠢的选择。”
“当时班上都传他喜欢班花,所以我就以为他是因为沈念初才想去的华京。”
沈念初都被排除了,她怎么还在糊涂?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这当局者真迷得厉害,舒荔有些着急了,“如果他是为了你呢?”
周清宜一怔,很快就否决了这个猜想。
虽然她去了华京读书,但当年蒋清檐完全没有半分喜欢她苗头,“那不可能。”
“……”
舒荔长叹一口气,“如果他真的有白月光,那你还打算喜欢他吗?”
情窦初开的周清宜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问题,“我不知道。”
她又缓缓磨出来一句,“如果他有喜欢的人,我就不应该喜欢他了。”
舒荔以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道:“清宜,我暗恋林朝禾多年,曾因胆怯不敢说,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远没我想象中那么艰难。”
“这件事,你总该亲口问他一句。”
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就是勇敢,敢爱敢恨,敢想敢做。
喜欢与不喜欢都是坦荡的。
舒荔坚定的支持她,“我支持你去尝试,无论结果。”
认知到可能喜欢蒋清檐,周清宜的思想顾虑很多。
她觉得一旦和蒋清檐情感产生质变,她复杂的原生家庭、相识多年的友谊、还有对她很好的蒋家父母……这些都是影响她勇敢的因素。
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不能因为她的妄想而打破。
她沉默片刻,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一句仿佛有千钧重,“可他是蒋清檐。”
不能轻易喜欢,不能轻易辜负。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已相信,莫辜负。
修了下感觉这样更顺些,总体剧情没变。
第40章 chapter 40
chapter 40
星期二是剧组复工的日子。
蒋清檐在沉寂了半个多月的工作群里发了消息, 按照复工时间和地点,组里的工作人员整整齐齐的到达。
周清宜顶着黑眼圈踩点抵达,她眼皮还肿着,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昨晚和舒荔聊完, 她忍不住的盘算到底是怎么对蒋清檐动心的, 一闭眼就像是放电影般播放回忆,她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一直失眠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的有点困意, 可能刚睡着, 七点的闹钟就响了。
郑佳媛见她行动缓慢,看起来像是熬穿了, 凑过来问道:“吃早饭了吗?”
周清宜胃口也还没醒, 随口敷衍道:“不想吃。”
郑佳媛将手里的包子和粥塞到她手里, 神神秘秘道:“蒋导买的早餐, 这可不常见。”
“……”
温热的早餐落在手心,她觉得像是热源般不断升温,沿着她掌纹的脉络浸入肌理。
她神情讷讷的道了句谢。
郑佳媛忍不住和她八卦道:“我还以为像蒋导这样留过学的人会喜欢西式早餐,没想到还是喜欢中式早餐。”
周清宜闭着眼迷迷糊糊随口应和了句,“他还是吃中餐比较多。”
“嗯?”
郑佳媛脑袋刷地转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周清宜倏地惊醒,意识到说错话抿了抿唇,“……呃, 我猜的。”
郑佳媛不疑有他, “我还以为你特意去了解蒋导了呢?”
周清宜以一种嫌弃语气避开怀疑,“我了解他干什么?”
郑佳媛更是深信不疑,“是哦。”
郑佳媛没多想, 叽叽喳喳和她分享组里的八卦,“刚才有个帅哥和蒋导一起来的,说是蒋导朋友。”
她一抬手一副指点江山模样,“虽然他不是蒋导这种天上有地上无的绝色,但也是人间少有的俊俏,果然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周清宜见她形容的这么夸张,对和这个俊俏帅哥有点好奇,“人在哪呢?”
郑佳媛扬了扬下吧,“就那儿,女场务围着那块,那几个已经跃跃欲试要去加微信了。”
她探头探脑,但奈何几人围着将这人环绕的密不透风,只得作罢。
于是,继续靠在墙边继续犯困。
从郑佳媛的视角来看,她是遗憾的垂头丧气,立刻气势上头,有种一定要让姐妹如愿的冲动,“来,咱们也过去,帅哥得近距离看。”
周清宜精神放松下来,眼睛刚闭上,手臂就被人大力拉起,她不情不愿的抗拒,“还是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她困得快灵魂出窍了,挣扎着试图将手臂抽回来,“你都说这人没有蒋清檐好看,我看他就够了。”
“……?”
手臂上的力气倏地松了,周清宜还以为是郑佳媛良心发现放过了她,直到对上她震惊的眸子,才意识到刚才口出的狂言。
一句无心之失需要长篇大段才能挽回,“世有欣赏者,然后有帅哥,帅哥常有而欣赏者不常有……咱们认为是帅哥,这人才帅,这是认识的重要性……”
她总结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太困了,现在没有鉴赏力也没有对帅哥清楚的认知。”
郑佳媛没有强求,“那好吧。”
周清宜打算转身靠回去的时候,从远处几人的缝隙中,看到传说中的蒋清檐的帅哥朋友,竟然是郑宇明。
她脑袋嗡的一声。
剧组就这么大,就算她现在不主动去见郑宇明,肯定也会碰见的。
按照熟人社交的基本礼仪,碰见肯定是要打招呼的,打招呼就不能避免的会被发现他们认识。
要是实话实说的解释他们是同学关系……那很容易就被推测出,她和蒋清檐也是旧相识。
那她之前努力和蒋清檐保持距离,就都白费了!
她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如何避免被揭穿。
“怎么不吃?”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震动鼓膜的一瞬仿佛震动了她的灵魂。
蒋清檐的身影从侧后方绕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烫手的包子上。
周清宜瞧见来人是他时,心跳不受控制的鼓噪,眼神局促不安的乱瞟,最终落在手上的早餐上。
她这才注意到早餐是罗家粥铺的。
借住在蒋清檐家里的时候,她脚受伤下楼不方便,蒋清檐有时候会做早餐,有时候会帮她买早餐,罗家粥铺是周清宜评价最高的早餐店。
周清宜表面淡定,但实则心里在抓狂——
你可别站在这了!
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没见蒋清檐特别关照过谁。
特别关注她,很容易将她变成众矢之的。
况且,周清宜还记得剧组停工前就和蒋清檐装作不认识,现在还得延续这种不熟的关系。
这关系要是突然间熟了,她可没办法交代。
她冲他鞠了一躬,疏离且客气的说:“谢谢蒋导,我这就吃。”
接着退后两步打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
浓香的肉馅浸满味蕾,是她最喜欢的酱肉包。
蒋清檐唇角微微上扬,弯腰从保温箱里又拿起几份早餐递给后来的工作人员。
在所有人视线忙碌的间隙,想要朝她走过来。
不过周清宜没给他机会。
蒋清檐视线落在她身上仅两秒,她就像被他看穿心思般浑身发毛,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慌乱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假装接起电话离开。
到偏僻的角落里,周清宜鞋尖轻轻无意识的踢着墙角,有些懊恼她胆怯的行为,心事重重的一口一口将早餐吃掉。
她在情感上胆小怯懦,喜欢他感觉像是做了亏心事,没办法自然面对蒋清檐,更不敢问敏感的问题。
为了让复工更顺利些,在执行制片人王朗建议下,简单的开一场复工仪式。
空旷中传来音响试音的声音,担任主持人的执行制片人王朗在进行最后的调试,蒋清檐站在台子的右侧,手里拿着麦克风,垂眸看着流程台本。
本次复工仪式最重要的事,就是向大家介绍新的制片人。
新的女制片人名叫程诺,看起来三十几岁,身形挺拔,利落干练,一身合体的黑色小西装,脚踩黑色小高跟皮鞋,眼神清亮果决。
周清宜在此期间,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将自己挪了回去,站在属于实习生的末排。
“周清宜?”
再度熟人突袭,周清宜的心脏有些受不了了,对于郑宇明的突然出现,她只得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话微笑,“好久不见。”
郑宇明瞥了眼台上的蒋清檐,又深深地看了眼她,意味深长的说:“好久不见。”
按理来说,郑宇明说蒋清檐带来的,应该站在前排,而不是站在她面前盯着她。
刚才围着他的几个场务已经朝这边偷看了,他若是再待下去,怕是不好解释。
周清宜莫名有种做贼心虚,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
郑宇明双手环胸,“阿檐说你情绪看着不对,让我过来照看你。”
周清宜挑眉,“他有这么好心?”
郑宇明拳头抵在唇边笑了笑,“你果然很了解他,他没说,是我要过来的,这组里除了他我只认识你……”
突然响起剧烈的掌声。
周清宜抬眼望去,蒋清檐站在台上,言谈间尽是从容笃定,举手投足尽是意气风发,既有对纪录片的热爱,又有对能力的肯定,热忱且果决。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紧张?”
郑宇明嘴角的笑意就没消下去过,他知道自他站在周清宜边上,蒋清檐就忍不住看过来,视线相交的一瞬,他微扬下巴,隔空挑衅道:“我来找你是他知道的,你不用避嫌。”
周清宜语气平淡且无奈,“我紧张是因为……那边,那几个女场务盯着你呢,眼神恨不得要将我生吞活剥,你招蜂引蝶怕是要蛰我。”
郑宇明满不在意道:“不会的,都是柔弱的妹妹们!不要将她们想得这么残暴。”
周清宜才不惯着他,开始翻他黑历史,“如果她们因为你来惹我,我一定会将你上高中打篮球裤子被扯掉的事讲给她们。”
“……”
“还有打小抄糊了一手还被抓。”
“还有偷摸抽烟把衣服点了,吓得一猛子扎鱼池里了。”
“还有……”
“好了,我错了,”郑宇明赶紧求饶,周清宜这是和蒋清檐从小怼到大的攻击力,他可是半点都承受不住的,“我保证,你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开机仪式结束后,就进入了忙碌的复工。
停工前,古建筑修复部分已经结束,接下来进入的就是古画修复。
这与周清宜的毕设项目不谋而合。
因为是实习生,她只能辅助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工作,不能上手修复文物,只偶尔讲解两句。
周清宜站在监视器前。
蒋清檐坐在监视器后。
一整天都没说上话。
收工前,制片人程诺建议项目聚餐,她身为后加入项目的决策者,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拉近和组员的距离。
蒋清檐对此没有意见,郑宇明兴致勃勃的找了家餐厅。
周清宜本不想参加,但制片人程诺为了增加团队的凝聚力,要求每位组员都要来,包括实习生。
落座在餐厅的椅子上,郑佳媛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开了闸,“你和蒋导的朋友认识?”
周清宜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也是刚认识。”
郑佳媛觉得她没说实话,“他和你说话分明很熟的样子。”
周清宜:“你是没注意,他和别人说话也这样。”
“……”
郑佳媛开始脑补,“你说他们是不是一对?”
“……”
直到郑佳媛被cue,她这才松了口气,
郑佳媛顺势和答了几句话,还恭维了下程诺和蒋清檐。
一直闷头吃饭的周清宜被碰了碰,郑佳媛在她身边小声提醒,“蒋导今天心情很好,每个人都和他说话了,你坐在这一言不发的感觉有点不太好,要不然你也说句话?”
她抬眸,看着推杯换盏中的蒋清檐,听着无论他说什么都能被捧起来的言语,一时间有些恍惚。
周清宜酝酿许久,终于找到能加进去的话题。
听说蒋清檐对改名一卦深信不疑,便好奇问,“蒋导,改名这卦算的准吗?”
身为蒋清檐算卦改名的亲历者,她对这件事记忆犹新,每次想起,都忘不掉那一身反骨的少年执着的模样。
她始终不明白,蒋清檐为何如此看重这件事。
蒋清檐眸光半明半昧,落在她身上时簇有别样的光芒,“必然。”
周清宜学着他人模样继续客套恭维:“蒋导如今成绩,也是有改名换运加持?”
满桌是视线聚焦在二人身上,静悄悄的等到他的回答。
蒋清檐敛下眸中情绪,两指晃动手中酒杯的长柄,晃出细碎的酒光,他不可置否:“只是当年,未求事业。”
周清宜一怔,神色微怔,对此不解:“那求的什么?”
蒋清檐嘴角擒着笑意,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杯中酒一饮而尽,话语漾着酒意晕染开来,“当年求的是姻缘。”
卦言他命中缺水,缺的是周清宜的三点水。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想要个情侣名可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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