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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第 120 章 雪融化后,


    账本?


    什么账本?


    周茉还欲追问, 老爷子却像是又犯糊涂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神变得迷蒙, 无论她说什么都充耳不闻,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


    她直起身子, 拉了拉应枢言的衣角,低声道:“爷爷和小姑姑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 她应该不仅是为了退婚而来。”


    应枢言深深看了爷爷一眼。


    他至今都记得小姑姑偷偷离家出走后, 爷爷表现出的震惊和愤怒, 以及她失去联络后,无论全家人怎么苦苦哀求, 他都铁了心肠不许任何人宣扬, 甚至对外编造了一个小姑姑远嫁国外的谎言。


    难道这一切都是爷爷装出来的吗?他在演戏?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先回酒店。”应枢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爸妈他们一路旅途劳顿, 也需要休息。”


    周茉点点头, 又提醒大嫂和二姐,“外面很冷的, 你们把帽子围巾都戴好。”


    两地之间温差巨大, 第一次来这边的南方人千万要注意保暖。


    机场内设有更衣室,周茉和应枢言分别带他们进去换上防寒衣物, 再出来时一个个都裹成了摇摇摆摆的大企鹅。


    她抿唇偷笑, 管你什么阔少港姐, 来到东北通通给我穿上大棉袄!


    袁若莹挽上周茉手臂, 小声问:“听说这边皮草很有名?”


    周茉秒懂,“明天就带你们逛商场去。”


    一行人分了两辆车,抵达市区早已预订好的酒店套房。


    房间里暖气很足, 应丹枫解下层层环绕的围巾,站在窗边看雪景,忍不住感慨:“冬天真漂亮,也真难熬。”


    应钦洲捂着冻得通红的耳垂,只是下了车在酒店门口走了几步路,就已经让他冷得跳脚,“阿言,你怎么从来不提这边这么艰苦?”


    应枢言表情淡淡,“习惯了。”


    周茉扶着徐婉华坐到沙发上休息,小声跟她显摆,“应枢言可厉害了,他还会自己烧炉子呢。”


    听得徐婉华又欣慰又心酸,紧紧拉住她的手,“阿言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么小的年纪,说去国外读书就一个人去了。家里原本想着学医也不错,将来做医生也是份体面工作,结果他又偷偷读了法医,还一声不响跑来内地。


    这时全家人才反应过来,原来应枢言从未放弃过追查应星璇的下落。


    而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势单力孤,无法反抗的少年。


    “小璇叫我一声大嫂,可她和阿洲差不多年纪,在我心里和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徐婉华摇头叹气,“我也不明白你爷爷是怎么了,亲生女儿说不管就不管,太狠心了。”


    这些年她和丈夫没少偷偷补贴阿言,就是怕他在这边过得艰难,也是盼着他能早点找到小妹的消息。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可是一想到应星璇孤零零地死在异乡,沉尸水底十几年都没被发现,她的心就揪得喘不上气。


    “茉茉,你真是我们家的幸运星。”徐婉华摸摸她的脸,发自内心感慨,“幸好有你陪在阿言身边。”


    应维钧从里面卧室出来,“爸爸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又对周茉说:“他刚才是把你认成小璇了吧?这个病就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


    周茉连忙起身:“刚才应爷爷提到,他好像是让小姑姑去内地给二叔送账本的,您知道是什么账本吗?”


    应维钧目露茫然,摇了摇头,“我从未听他提起,而且小璇不是自己偷跑来内地退婚的吗?”


    “爷爷现在就是个老糊涂,他的话能当真吗?”应钦洲摆了摆手,“弟妹,你别被他骗了。”


    “但我们确实在小姑姑身上找到一个本子,用油布包裹,贴身藏着,不知道是不是爷爷说的账本。”周茉解释,“现在只等省档案馆的修复师傅尽快把里面的内容复原出来,就能弄清楚是什么东西了。”


    应枢言把钟叔从家里叫过来,在楼下单开了个房间。


    “我和茉茉还要上班,你们要是想出门逛逛,就叫钟叔安排。”


    应钦洲哼笑:“知道啦,大主任,忙你的去吧。”


    送走二人,房门一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二房叔爷一家明知道小姑出事还隐瞒不报,不能就这么算了。”


    应丹枫走过来,“我刚订了明天去南城的机票,就说我有意在内地投资,请二房帮忙参谋参谋,顺便探一探他们的态度。”


    正好她手头还有那五千万保金没花出去呢,如果不是出了这个意外,她原本也打算明年来内地找合适的项目。


    而且,“小茉不是说小姑姑出事时,二房的应嫦芝就在旁边吗?我找个借口把人诓过来,交给小茉慢慢审。”


    应钦洲和她击了个掌,“好主意。你们都是女人,堂姐妹嘛,她肯定不会怀疑你的。”


    ……


    一周后,省档案馆先送过来一部分修复出来的笔记内容:


    “贴近油布的最外层内容进水严重,字迹基本洇开,纸页霉变发黑,很难抢救回来了。但是越靠近中间部分的内容保存相对完好,我们还在努力剥离还原。”


    周茉迫不及待打开档案袋,笔记本原件纸页太过脆弱,因此档案馆送来的是对着修复内容翻拍的照片。


    上面的格式和内容,俨然是一份上了年头的货运账目和经办清单。


    应爷爷没有说胡话,小姑姑真的是来送账本的。


    她叫上应枢言,二人立刻去酒店找应维钧辨认,“这些是跟应家有关系的货运生意吗?”


    应维钧拿着照片研究了半天,神色变幻不定,突然长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爸爸不敢声张。”


    徐婉华催促:“你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什么账本,神神秘秘,还要小璇一个姑娘家偷着往回送?”


    应维钧眉目沉凝:“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到港城第二年,朝鲜战争爆发,M国签署对华禁运条令,橡胶、五金、钢材、西药、石油制品等都在禁运清单上,要彻底封死内地经济。”


    徐婉华点头,“记得。那段时间水警查得很严,生怕港城这边有船队偷偷走私物资到大陆……啊,难怪你和爸爸总是晚上出门,凌晨才回来!”


    那时她才嫁到应家不久,对家里的生意情况并不太清楚,只记得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战事新闻,尖锐时评,以及笼罩在半岛上空浓重的阴云。


    她早该想到的,应家一直是亲华派,当时必定也参与了秘密运输。


    “对,那几年应家明面上做正常的船运贸易,其实一直在往内地运送橡胶和西药。那些水警只要收足好处,对走私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挂着葡旗从澳城中转……但也不是一直都顺利,你还记得唐家吗?唐伯父就是在押船的时候出了岔子,有仇家匿名告发,被Y国佬抓个正着,船击沉了,人也没救回来。”


    徐婉华不由攥紧了手,她当然记得唐家的孤儿寡母,还和婆婆一起上门吊唁过,当时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背后的真相如此凶险。


    应维钧对上周茉钦佩的眼神,笑着摆摆手,“不用这么看我,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华国人都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们虽然搬到了港城,但海的对面永远是我们的根。”


    当时往内地秘密运输违禁物资的爱国华商有很多,应家混在其中并不起眼,但这并非毫无代价——禁运令解除后,这些商人都上了政治部的黑名单,持续被调查,被歧视,被打压。


    那些年,是应伯川为全家人挡住了外界的风风雨雨,咬牙坚持,小心周旋,足够谨慎,才攒下这份庞大家业。


    而应星璇藏在身上的这份账本,正是禁运那几年应家大房和二房两地策应,从港澳到华南的运输账目、船期记录、接应人名单。


    “账本一旦落入政治部手中,对我们家就是灭顶之灾。但它同时也是二房平反冤案,摘掉走私帽子的关键证据。”


    应维钧理清了前因后果,“爸爸和二叔之间应该有什么加密通讯的方式,给小璇订亲只是个幌子,二叔家真正想要的是这个账本。”


    那段时间正是政治部想赶在中英谈判前翻旧账,挨个排查当年有通共嫌疑的华商,或许是考虑到这一点,应伯川才和小女儿合伙演了一场戏,让她偷偷把账本送回内地。


    毕竟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天真烂漫,从未参与过家族生意,根本不在监视名单上,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应星璇失踪了,一旦应家把事情闹大,引来政治部的调查,就会让全家人几十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所以爸爸宁可对外宣称小璇是为了逃婚离家出走,也不敢说她是去了内地。”


    应维钧拍了拍应枢言紧绷的肩膀,“阿言,别怪你爷爷,他真的不是有意的,就算再舍不得女儿,也要为了家里其他人考虑。”


    房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被一阵轮椅移动的吱嘎声打破。


    应伯川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了,推着轮椅来到餐桌前,抓起上面摆着的几盘点心挨个尝了一遍,转头对周茉招手。


    “星星,快过来,这个好吃!”


    ……爷爷又糊涂了。


    周茉叹了口气,配合地走到他身旁。应伯川举着一块桃酥,执着地要她尝尝。


    周茉咬了一口,努力挤出个笑脸:“好吃。”


    应伯川也笑了,像个孩子一样,小声叮嘱:“明晚爸爸带你去吃奶油焗龙虾,就咱们两个,不告诉你妈妈,好不好?”


    不等周茉答应,他的眼神又迷茫起来,一把推开她,“不对,你不是星星,是谁派你来的?星星走了,她不听我的话,她去国外结婚了,她不要我们了……”


    应伯川说话颠三倒四,记忆似乎也混乱了,一会儿说星星在国外,一会儿又说她死了,手里攥着饼干,伤心地呜呜哭起来。


    应维钧和徐婉华一起上阵,好半天才把人哄好,又吃了药推回房间。


    “还以为老爷子是听到小璇的消息恢复理智了,没想到人还是糊里糊涂的。”徐婉华问周茉,“没弄疼你吧?”


    周茉摇摇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应爷爷为了全家牺牲了小姑姑,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悔恨愧疚,不该让小女儿单独出门的。


    否则也不会在生了病以后,依旧对她念念不忘了。


    “可是账本为什么会随着小姑姑沉入水底?二房明明需要账本平反,为什么要害死小姑姑?”


    周茉皱眉,小声问应枢言:“难道我们推理的方向错了,小姑姑不是被二房害死的?”


    “那又怎么解释应嫦芝出现在那里?”应枢言反问,“二房没拿到账本,他们不帮忙寻找小姑姑的下落,还说没见过她?”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


    是应丹枫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


    周茉的目光越过她,脱口而出:“应嫦芝?”


    应丹枫侧过身,转头对她冷冷道:“进来吧。”


    应嫦芝缓缓走进房间,突然在客厅中间跪下来,眼泪流了满脸。


    “大伯,大伯母,我……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小姑姑的,那真的是个意外!”


    1980年,应嫦芝28岁,最好的年华都蹉跎在林场,沉重的家庭成分压得她直不起腰,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当年一起被下放的人家,很多都平反搬走了,只有我们家一直没有消息……我爸进山运木头被砸断了腿,我妈有哮喘,干不了重活,常年服药,我手脚上全是冻疮,年年复发,手指头肿得像萝卜,夜里又疼又痒,整宿睡不着觉……”


    应嫦芝哭着伸出手,哪怕这十多年精心保养,手指骨节依旧粗大变形,带着难以磨灭的劳作痕迹。


    爷爷实在是没办法了,好不容易找到门路往港城捎信,暗示大房把当年运货的账本送回来,帮他们家尽快平反。


    事关重大,没成之前他不敢告诉家里人,只说帮港城的堂侄女说了门亲,或许能帮着家里疏通关系,早日回城。


    应嫦芝被安排去车站接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姑姑,对她而言,应星璇不仅是亲戚长辈,更是她后半辈子的全部希望。


    “那天火车晚点了,冬天天黑得早,而且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就有暴风雪,我怕我们赶不回去困在半路上,就提议抄近道,从冰上直接穿过去,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应嫦芝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回忆:“那条路我经常走,以前一直都没事的,结果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跑去那边凿冰捞鱼,也不在旁边堆点东西提醒一下,我们才走过去,小姑姑就踩空掉进水里,一下子就被冲走了,我根本来不及救人……”


    “你撒谎。”


    周茉平静地打断她的哭诉。


    应嫦芝惊愕地抬起头,“我没——”


    “一,应星璇落水是在白天,而不是你说的傍晚;二,她身上有锐器刺入造成的伤痕,不单纯是落水,还有失血过多。”


    周茉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将应嫦芝眼底的错愕惊慌尽收眼底,嘲讽地勾起唇角:“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她的视线移向应嫦芝肩头,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视。


    “当然是小姑姑自己告诉我的啊。”


    应嫦芝脸上瞬间褪去血色,颤抖不止,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眼球都僵在眼眶里,生怕余光会瞄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周茉觑着她的脸色,继续加码,“不然你以为我们是如何找到应星璇的尸体的?是她托了梦,引着我们去挖那片冰湖……”


    应嫦芝尖叫着跳起来,不停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角,仿佛这样就有了依靠。


    周茉一步步走近,逆着光,黑幽幽的眼神显得越发神秘,“如果真是意外,你为什么不敢告诉家里人?你在心虚什么,隐瞒什么?”


    “因为……因为我恨她!”


    应嫦芝被逼到角落,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爆发,“凭什么她在港城锦衣玉食,而我们家要被连累到下放劳改,我们都姓应,本来就该是一样的,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没投个好胎吗?”


    一开始她确实不知道应星璇为何而来,但她年轻娇俏的面庞,天真活泼的模样已经深深刺痛她的眼睛。


    “她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我这十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应嫦芝喃喃,“爷爷什么都没说,我以为只要她答应婚事,就能救我们全家脱离苦海,可是她说她不愿意!还说自己就是专门来退婚的,没人能决定她的人生。”


    “我当时,我当时太生气了,我只是想吓唬她一下。”应嫦芝眼神放空,陷入回忆,“我真的不知道那块冰是新冻上的,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就摔进去了……”


    断裂的冰面比刀还利,冰凌一下子刺入应星璇的身体,身上涌出鲜血,她根本来不及伸手去拉,人就坠入冰冷的激流中。


    等应嫦芝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黑洞洞的冰窟窿,再也不见应星璇的踪迹。


    她当时吓傻了,冷静下来过后,又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能顶替应星璇的身份,是不是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可是等爷爷从镇上回来我才知道,婚事是假的,她是来给我们送账本,帮我们平反的。”应嫦芝又哭又笑,不停抓自己的头发,“是我亲手把救命的证据推进了水里……”


    全家人翻遍了应星璇带来的行李,也没找到任何和账本相关的东西。


    事已至此,他们更不敢让大房知道,所以才在回信中撒了谎,就这么稀里糊涂瞒了十五年。


    直到前几天应丹枫突然找上门来,以投资为借口,话里话外却都在打听她当年在林场的情况,应嫦芝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自以为编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却被周茉轻易戳穿。


    一晃神的工夫,耳边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周茉铐住她的双手,动作专业又利落。


    “应嫦芝,你涉嫌杀害应星璇,现在依法将你逮捕。”


    应嫦芝白着脸闭上眼睛,任凭周茉将她带离。


    经过应枢言身旁时,她突然停住,望向他:“我记得你。很多年前,你去过老宅对不对?”


    她以为那个年轻人被赶出去后就该死心了,没想到他真的留在了桦城,一找就是七年。


    ……


    警车停在酒店侧门。


    雷星宇和小张赶来交接嫌疑人,忍不住感慨周茉的高效率。


    “十五年的积案,说破就破了?托梦真有这么灵?”


    周茉一本正经:“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雷星宇冲她挤眼睛,“有没有用上我说那一招?”


    “当然没有。”周茉腰杆挺得更直,“说了多少次,办案要讲证据讲科学!”


    雷星宇:……我信你个黄大仙。


    警车呼啸着离开,只剩下周茉和应枢言,踩着路边的积雪慢慢走。


    她转过脸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倒着走,“你说应嫦芝会被判故意杀人还是过失杀人?”


    应枢言摇了摇头,“凶手是她,也不止是她。”


    现有证据无法钉死应嫦芝的罪名,而应星璇的死,是时代洪流和家族兴亡共同裹挟之下造成的悲剧。


    周茉停下脚步,拉起他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小姑姑给你托梦,那么多年都只有那一个画面?”


    应枢言轻轻挑了下眉。


    “我想,是因为小姑姑的心愿很简单。”周茉声音很轻,一开口就被吹散在风里,“她只是想回家而已。”


    应枢言看着她,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盘踞在内心深处的坚冰似乎也随之渐渐消融。


    一如漫天风雪中,她义无反顾向他奔来的那个拥抱。


    冬天终会过去。


    雪融化后,是她带来的春天。


    “对,回家。”


    我们回家。


    地上延伸出两行脚印,越来越长,直到再也看不清的尽头。


    “应主任。”


    “周队长有何指示?”


    “我们还要一起破更多的案子,抓更多的坏人!”


    “好。”


    “我们要当最默契的搭档,最合拍的战友!”


    “嗯?只是搭档和战友?”


    “还有……伴侣,爱人,家人,未来的孩子他爹?”


    “都听你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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