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普普通通热


    接到警署电话时, 罗杰正带人在外面调查应丹枫收到那个恐吓包裹的线索。


    “刘家报案?”他不悦地轻啧一声,“没空,让B组去一趟。”


    身为总区督察, 辖区内权贵云集,外人看着风光, 仿佛攀上他们就沾了天大的光。


    实际上呢,那些豪门看似花团锦簇, 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为了家产争来斗去, 要么就是二代三代不学无术,打架惹祸一把好手……但凡有个处置不当, 就等着被上司用投诉信砸脑袋吧。


    罗杰正为荣兆康的案子焦头烂额呢, 哪还有精力管什么刘家李家的。


    然而对面又说了几句话,罗杰停止脚步,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挂断电话, 他叫住下属, “掉头,去刘家。”


    组员:……


    说好的交给B组呢?老大不会真觉得我们有三头六臂吧!


    两辆警车低调驶入刘家别墅大门。


    庭院内亮起灯, 罗杰一眼就看到站在树丛旁的年轻男女, 是应枢言和他的未婚妻。


    二人站在灯影下交谈,暖橘色光线轻柔地洒下来, 勾勒出一双优越的轮廓, 煞是般配。


    罗杰和应枢言共事已经是八年前了, 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沙展, 听说法医科来了个实习生,貌似还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免有些愤世嫉俗。


    大少爷就安安心心继承家产咯, 何必来和他们这些小市民抢饭碗?法医哎,要剖尸的!


    没多久他就出了一个命案现场,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死去多日,腐烂得不成样子,屋里臭气熏天,简直无处下脚。


    他和同事夺门而逃,在楼道里不停干呕的时候,那位大少爷一身干干净净的白大褂,勘验箱拎在他手里就像大牌奢品秀款,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进入现场,面不改色地蹲身检验。


    自此应枢言一战成名。就连警署茶餐厅里那个成日拉着晚娘脸的珍嫂,见到他都会露出灿烂笑脸,记住他的点餐喜好。同样点猪扒饭,应枢言盘子里那块就是比别人的大一圈。


    罗杰:切,长得帅了不起?


    是的。


    应枢言实习那半年,各个部门的女同事一有空闲就在法医科楼层乱晃,连尸臭味也不嫌了,想法设法和他偶遇。


    但他一直独来独往,高冷矜贵,仿佛自带冰霜结界,于是大家偶遇归偶遇,硬是没人敢靠近,更不用说上前搭话了。


    八年过去,他成了高级督察,头发少了,身手也不如当年利落,但那个如冰锋般锐利的青年依旧被岁月偏爱,褪去青涩,身上多了一种温润的从容。


    正如此刻,他垂眸看着身前的年轻女孩,一只手撑着树干,不动声色将她纳入自己的包围圈,唇角却噙着笑,眼神专注,几乎要化作实质,在她眉飞色舞的面庞上来回流连。


    罗杰感到一阵牙酸。


    见鬼,这还是那个珍嫂至今念念不忘的冷面法医?


    真该拿相机拍下这一幕,让全警署的师奶狠狠心碎!


    罗杰下了车,用力咳嗽着走过去,向应枢言投来一个揶揄的眼神。


    “大少爷也难过美人关哦?”


    下一秒收起玩笑,一本正经道:“警署接到报案,说这里有荣兆康被害案的线索?”


    “没错。”应枢言转过身,“事情要从刘大少的生日party说起……”


    他简明扼要交代完来龙去脉,抬手一指对面恨不得缩进地里的黄梦。


    “方芷宜的圈外男友懂修车,有充分作案动机。”


    罗杰双手抱臂,来回打量他:“枢言,回避条例你清楚。应丹枫的嫌疑还未洗清,你就找到了新的嫌疑人?是不是太巧了。”


    “确实很巧。”应枢言坦然承认,“如你所见,我们是来调查刘家的宠物狗为何突然发狂咬伤人的,黄梦的口供属于意外收获。”


    罗杰挠了挠头,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前阵子报纸上吵的沸沸扬扬。但事主都没报案,再说这也构不成立案条件,不归他们管啊。


    他的目光落在周茉脸上,带了几分试探,“周小姐的看法呢?”


    应枢言答得滴水不漏,不好对付,他决定从这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下手,套她的话。


    “我吗?”周茉眨眨眼,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都听他的。”


    说完指了指应枢言,“虽然我们和应丹枫是亲戚,但是作为一个热心市民,协助警方办案也是应尽的义务对不对?”


    应宝仪刚才去屋里喝水,一出来就听到周茉在自谦,立刻飞奔过来,“胡说,我三嫂明明是女神——”


    应枢言和周茉同时出手,捂住她的小嘴巴。


    “好了好了,知道你喜欢我,那也不用叫女神啊。”周茉笑眯眯纠正,“我就是热心市民,就是帮你和阿诗的忙,解救布布小分队嘛。”


    应宝仪瞪着圆眼睛转个不停,老实点头。


    她和三嫂是一伙的,三嫂不让说就不说!


    罗杰被这几人的眉眼官司弄得一头雾水,但应枢言提供的线索又不能不理。


    应丹枫过去几日的行动轨迹都很明晰,家,公司,医院,不具备作案时间。


    她和荣兆康感情不和也坦荡荡摆在明面上,正如她所说,五千万还不够她动手的价格。


    罗杰叫来黄梦:“方芷宜那个男友叫什么?在哪里工作?”


    “他叫李实,住在华富邨那边。工作嘛,我也不太清楚是哪家修车行。”


    黄梦不敢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交代出来,想要以此戴罪立功。


    罗杰给下属使了个眼色,警员会意上前,“黄女士,你涉嫌故意伤人,跟我们回去录口供。”


    黄梦大惊失色,连连否认:“我也是受人指使,我事先不知情的啊!”


    “那你更要和我们回去,仔细回忆和那个人通话的全部细节,尽快把人找出来。”罗杰循循善诱:“找到他,你的罪行就能减轻一点。找不到呢,就只能算你主谋了。”


    黄梦哭哭啼啼地跟着上车了。


    罗杰回到警署,越想越不对劲,给出入境管理署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还记得应家那个当法医的三少爷吗?他未婚妻是从内地过来的……行,你传真过来吧。”


    几分钟后,他拿着散发油墨气味的资料哭笑不得。


    热心市民是吧?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警衔是怎么回事!


    公安大学优秀毕业生,散打冠军,个人二等功,五四优秀青年代表,政法系统先进个人……


    不对,还有上个月那个在鹏城执行任务落海受伤,开绿色通道紧急送往港城抢救的内地公安,好像也是她?


    怪不得他一见到那姑娘就觉得她又弱又强的,原来是不久前才动了大手术,所以看着虚弱,其实一点没闲着是吧?


    哼,他就说应枢言不是那种只看脸的肤浅小子嘛!


    罗杰收起资料,就当自己不知道,嗯嗯,热心市民挺好的。


    如果方芷宜和李实真是凶手,他就帮周茉申请好市民奖!


    ……


    翌日,应家股价果然震荡不休,开盘即跳水,又被拉升,再降,再拉,股价走势图比心电图还刺激。


    应维钧和应钦洲都去了公司稳定局面,董事会议从早开到晚。


    不少股东都催着父子俩尽快表态,“……免除应丹枫在公司一切职务,撇清关系,不能让公司受她拖累。”


    应钦洲气笑了,“她姓应,你们告诉我怎么撇清?是要把我亲妹妹逐出家门吗?”


    应维钧语气冷沉:“案情还在调查中,警方都未给我女儿定罪,你们就认定她是杀人凶手?”


    “家门不幸……中年丧子……”


    电视上,荣夫人一身黑衣,泣不成声,主持人递上手帕,轻声安慰,面向镜头时一脸肃穆:“我们相信港城警方不会徇私,无论凶手的背景多么深厚,都必须受到法律严惩……”


    徐婉华昨晚就没睡好,看到荣夫人堂而皇之出现在某直播访谈节目,更是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天阿洲才给媒体施压,不许他们再播医院门口发生的婆媳争执。


    荣夫人转头就自己上节目,铁了心要把应丹枫杀夫骗保的罪名坐实。


    她不光自己上节目,还带了方芷宜一起,夸她听话懂事,和荣兆康两情相悦,都是应丹枫从中作梗,害两个人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云云……


    袁若莹叹为观止,“这,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这年头当第三者都这么嚣张了?婆婆认可的才是真爱?


    她劝徐婉华,“您消消气,我们不看这个了,换个频道……”


    刚拿起遥控器,只见一戴口罩的陌生男子突然冲进演播厅,直奔方芷宜而去。


    “你不是说自己xin教,要把第一次留给丈夫吗,那这些是什么?!”


    说完,他把手里的一摞东西猛地一扬,顿时如天女散花般飘的到处都是。


    荣夫人下意识伸手一抓,上面赫然是方芷宜参加酒局,和不同男人调笑的抓拍照片,抽烟喝酒摇骰子,态度豪放,和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清纯玉女形象判若两人。


    “你!”荣夫人脸色发青,被愚弄的愤怒涌上来,在镜头前和方芷宜大打出手,场面彻底混乱。


    同一时刻,罗杰将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的李实带回警署。


    “我害荣兆康?”李实吓得酒都醒了,连连摆手,“冤枉啊阿sir!”


    “少来这一套!”罗杰拍桌,“荣兆康的车一直都是送去威记车行保养,你在威记做了一年多,上个月突然辞职不干了,为什么?”


    李实委屈道:“车行丢了一箱刹车油,老板非要我们几个小工赔,说我们值夜班不仔细,还怀疑我们监守自盗,我一气之下就辞工了嘛。”


    “辞职以后呢?”罗杰哼笑,“你知道方芷宜攀上荣少,从他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就够你们荣华富贵,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破坏刹车弄死他再嫁祸给他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 112 章 又回到最初


    罗杰言辞犀利, 句句都往李实心上扎。


    “你跟方芷宜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初恋又如何?她年轻美貌有演技,这样一朵名花岂是你这个修车仔能养得起的?我看她说不定早就想甩了你攀高枝, 利用你害死荣兆康,再反手把你送进监狱, 一石二鸟啊!”


    “不可能!”李实失控大吼,“我和芷宜是真心相爱的!她不会害我!”


    罗杰目露嘲讽, 快奔三的人了还相信真爱, 修车修傻了吧。


    他将一叠照片甩过去, “喏,你自己看, 方芷宜在富豪圈子里混得很开, 她可不止荣兆康一个猎物。”


    这些照片正是匿名男子大闹电视台时丢出来的,后被接到报案的辖区警员转送到了总区重案组。


    李实低头看去,面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仿佛自我洗脑一般喃喃:“这,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芷宜做这一行很辛苦, 像我们这样没有背景的小人物, 想在那个圈子里出头太难了……都是逢场作戏而已,她心里始终有我, 我相信她。”


    罗杰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这是抓了个情圣回来?


    接下来无论他怎么问话, 反复逼问他这几天的行踪, 李实都坚决不承认自己和荣兆康之死有关。


    “阿sir,我和芷宜只想从荣少那里骗点钱花,只有他活着, 我们才能捞到更多好处啊。”李实挫败地抓着头发,“就算我们想杀他,那也得等到他娶了芷宜,能名正言顺继承财产嘛!现在荣兆康一死,我们什么也拿不到,岂不是赔本买卖?”


    浅水湾那座别墅是荣兆康的私产,他这个人小气得很,只肯给芷宜买包包买珠宝,房子车子之类的大额财产坚决不松口,摆明了只是和她逢场作戏,露水情缘,指不定哪天就断了。


    所以他和芷宜才商量着用怀孕骗荣兆康,若是B超测出怀的是男胎,就要他把浅水湾别墅过户到芷宜名下。


    二人正谋划得好好的,荣兆康突然就死了,这上哪说理去?


    罗杰还要再问,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下属侧身挤进来,在他耳旁低语:“方芷宜撂了。”


    罗杰立刻起身去了隔壁审讯室。


    “阿sir,我要交代,是荣兆康想杀他老婆,结果被应丹枫抢先下手,是他们夫妻两个斗法,和我们没关系啊!”


    方芷宜是被从电视台直播现场直接带过来的,刚刚经历过和荣夫人的一场厮打,妆发凌乱,好不狼狈。


    她一见到罗杰就急急开口,“我全都告诉你们,荣兆康其实不满他老婆很久了,说她凶巴巴没有女人味,在家不许他近身,不给他生孩子,还不让他打着应家女婿的旗号为自家生意揽好处……他跟我抱怨过很多次,说这段联姻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失败,离又不敢离,只能盼着应丹枫出意外。”


    罗杰眉头一挑,“荣兆康只是在心里想想,还是已经付诸行动了?他如果真恨不得应丹枫去死,为什么还要买那份五千万的人身意外险?”


    “那份保险是故意做给应家人看的。”方芷宜一开口就是重磅消息,“那天我和荣兆康走在街上,被应丹枫的妹妹发现了,他怕她会告诉应丹枫,就故意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填上应丹枫的名字,哄她开心。”


    然后荣兆康会顺理成章提出,让应丹枫也给自己买一份保险,受益人填他的名字,这样还能对外放出信号,说他们夫妻感情和睦,互相买保险,以示忠诚云云。


    可惜他低估了应丹枫的警惕性,她是个连婚前协议都要写一百多页的谨慎性格,又怎么会给荣兆康留下这么大一份“好处”?


    一计不成,又赶上方芷宜在刘家聚会上莫名其妙被狗袭击,荣兆康趁机收买无良小报,抹黑应丹枫名声,还让她在采访中卖惨,引发公众怀疑。


    “荣兆康知道应丹枫晕血,就假借我狂热粉丝的名字往她公司寄恐吓包裹……果然应丹枫在心神不定中出了车祸。那个闯红灯的司机也是他花钱收买的,他小女儿有先天心脏病,手术需要花很多钱,还要等合适的配型,荣兆康答应帮他联系国外医疗团队,所以他才敢铤而走险。”


    但他没想到应丹枫反应那么快,关键时刻打转方向盘撞上路边,只受了一点轻伤。


    罗杰若有所思:“所以荣兆康在应丹枫受伤后故意跑去澳城待了三天,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方芷宜点头,“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但我猜应该是这样。他想趁着自己不在港城的时候再对应丹枫下手,这样就没人怀疑他了。”


    罗杰回忆起应丹枫的冷静判断,她说自己过去几天一直在开荣兆康的车,说明凶手的目标应该是她。


    现在有了方芷宜的口供,足以证明荣兆康有强烈的杀妻动机。莫非是老天有眼,令他咎由自取,死于自己的阴谋算计?


    罗杰离开审讯室,召集下属:“彻查荣兆康生前行踪和通讯记录,他有没有找过修车工破坏刹车油管。还有,把那个撞伤应丹枫的肇事司机带回来,查他的银行流水,他女儿的就医记录。”


    他穿过走廊,来到应丹枫的审讯室外。


    被关了四十多个小时,这个女人的脊背依旧笔挺,神采奕奕,不慌不忙,姿态从容。


    “真是位幸运的大小姐。”罗杰低低感慨。


    他推门进入,应丹枫抬眸望来,淡定道:“警官,你还有三个半小时。”


    罗杰把门完全打开,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应女士,你自由了。”


    ……


    “感谢二位‘热心市民’提供线索。帮我转告周小姐,可惜不能为她申请好市民奖金了,哈哈。”


    目送应丹枫从警署侧门悄悄离开,罗杰给应枢言打了个电话,卖他一个人情,小小透露了一些情报。


    “我知道了,多谢。”应枢言声调未变,只有微微舒展的眉眼昭示他的好心情,“最近不太方便,下次回来请你吃大餐。”


    “哎,光请我一个可不够,我们重案组全体已经四十小时没合眼咯!”


    应枢言轻笑一声,“没问题,任凭罗sir安排。”


    挂断电话,他对上满脸期待和忐忑交织的徐婉华,微微颔首,“可以准备柚子叶了,二姐很快回来。”


    徐婉华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老天保佑!我就知道阿枫一定会没事的!莹莹,小茉,快来帮忙……”


    于是应丹枫还未进家门,先被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吓了一跳,然后又被徐婉华指挥着跨火盆,用柚子叶沾了水在她身上掸个不停。


    “祛除晦气,否极泰来……”


    袁若莹和周茉站在边上当气氛组,她小声问未来弟妹:“荣兆康买的那份保险会赔付吗?”


    周茉想了想点头:“应该会吧。”


    应丹枫已经洗清嫌疑,甭管荣兆康是怎么死的,你就说他是不是“意外身亡”吧?


    袁若莹不小心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巴,对周茉眨眨眼睛:“阿枫这次真的是否极泰来了。”


    摆脱了讨厌的老公,还白得五千万保险金。


    周茉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


    晚上,应维钧和应钦洲父子从公司回来,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团圆饭。


    应钦洲举杯:“让我们庆祝二妹,升官发财死老公!”


    应丹枫喝了一口红酒,冲他挑了挑眉:“大哥要给我升职吗?”


    “患难见人心,你这次被无辜牵连,倒是让董事会里某些狼子野心的老家伙跳出来,甚至联合外部资本恶意唱衰股价,逼我和爸爸做抉择。”


    应钦洲举着高脚杯眉飞色舞,“等着,大哥为你报仇,把他们一个个都踢出去!”


    应丹枫淡淡道:“既然这样,不如双喜临门,再加一个荣记好了。”


    她和荣兆康联姻五年,以荣家大少奶奶的身份,能轻而易举拿到很多内部情报,早就抓住了数不清的小辫子。


    既然荣兆康先做初一,那就别怪她不讲情分。


    应维钧书房里的灯亮到深夜,翌日清早,关于荣记的负面新闻遍地开花:内部高管贪腐,贿赂公职人员,违法投标,工厂卫生不合格,压榨员工,隐瞒事故……


    荣夫人还没来得及从应家身上啃下一块肉来,回头一看,自家已经被连窝端了。


    荣家各房亲戚的电话几乎要打爆,纷纷来指责她为什么没有维护好和应家的关系,放着应丹枫这么能干的媳妇不要,非要带着一个戏子抛头露面上节目,明晃晃给儿子戴绿帽?


    荣夫人被气到心脏病发,急救车在半山别墅间呼啸穿梭,又给八卦小报增加了无数新料。


    方芷宜荧幕形象大受损伤,经纪公司公开声明解约,并向她追讨巨额违约金。各大商场迅速取下她的代言海报,动作慢的甚至被愤怒的粉丝泼墨破坏。


    她赔不出那么多钱,在港城又声名狼藉,不等李实被释放就一个人买机票飞去国外,从此销声匿迹。


    而那个被荣兆康收买的货车司机,这段时间一直过得提心吊胆,才被警察找上门,就痛哭流涕交代了一切。


    “我对不起应女士……为了给我女儿治病收了荣兆康的黑钱,可她不但没有追究我的责任,还担心我留下案底会影响生计……”


    司机主动投案后,有记者调查到应家的慈善基金会联系了他的妻子,帮他小女儿转院治疗。


    徐婉华接受采访:“我也是一个母亲,对这份爱女之心感同身受。既然阿枫决定不追究,我想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行善积德,回馈社会。希望大家能给我的家人们多一点空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有好事的媒体故意将徐婉华和荣夫人的照片放在同一版面:一边优雅得体,善良宽容。一边面目狰狞,满心仇恨。顿时高下立现。


    应家股价大幅回升,重获民众信心。而荣记接连暴雷,资不抵债,很快到了破产边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周茉心里始终怀揣着一丝隐忧。


    这个案子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秋日暖阳,她坐在应家花园里的白色秋千椅上,远眺海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晃,任凭思绪翻飞。


    肩膀突然一沉,周茉回头看,应枢言正将一条浅咖色围巾披在她肩头,双臂顺势环过她身前,微微弯下腰便是一个带着木质香调的拥抱。


    “在想什么?”他蹭了蹭她的脸颊,“厨房烤了曲奇饼干,要不要配一壶红茶?”


    周茉鼻尖微动,笑他:“大少爷回到豪宅,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了?”


    最近他每天衣衫不重样,连领带袖扣都精心搭配过,行走坐卧间带出丝丝缕缕淡香,好一个孔雀开屏的公子哥儿。


    应枢言也笑,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回响:“徐女士的命令,不敢不从。可能是怕她心心念念的小儿媳妇长翅膀飞走了,这才派我‘出卖色相’。”


    玩笑几句,应枢言绕了半圈坐到她身旁,本就不算宽敞的秋千椅显得有些拥挤,他不以为意,甚至将围巾展开,把两个人一起裹进去,煞有介事道:“这样不会着凉。”


    周茉靠在他胸口,冷冽如雪松般的香气将她环绕,她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圈,小声嘀咕:“你说荣兆康真的是自食恶果吗?”


    应枢言拍拍她的脑袋,“你觉得呢?”


    周茉欲言又止。


    其实这个结果对于应家来说是最好的,媒体和民众也喜欢这种“善恶终有报”的传奇故事。如果就此结案,对应家的股价,应丹枫的个人形象都是一个正面的宣传。


    她抬头看应枢言,语气很认真:“鉴证部门在刹车油管上发现了破坏痕迹,可是为什么二姐开车时没事,荣兆康一开就出事?


    再者,如果真是荣兆康在自己车子上动手脚,他明知道车有问题,怎么还敢开出去?


    我就是觉得……说不通,像是哪里缺了一环,前后矛盾。”


    应枢言安静聆听,垂眸凝望着她眉心轻蹙,带着苦恼和困惑的模样,准确地说中她的心事:“你心里有疑问,觉得案情背后还有缘由。但又担心查出的真相对我们应家不利,甚至会影响现在的顺风局势?”


    话音刚落,某个铁头小女警就撞上他胸膛,故作夸张:“应主任,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修炼了什么读心术?”


    应枢言闷哼一声,无奈失笑:“被你发现了?可惜我学艺不精,只会读这一颗心。”


    他的指尖轻轻在她胸前点了两下。


    “茉茉,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把自己视作应家的一份子,所以才会这么纠结为难?”他望着她的眼睛,神情柔和,“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但我相信你,相信小周警官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徇私,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尚未揭开的真相。”


    应枢言牵起她的手,十指紧紧交握。


    “无论你想查谁,查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毫无保留。”


    周茉试探了一句:“万一……”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家人。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始终站在你,站在正义这一边。”


    应枢言的话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仿佛为了缓和气氛,他勾起唇角,语气轻快道:“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有家不能回,只能给你爸妈做上门女婿了——你会养我的,对吧?”


    周茉趴在他身上笑到发软,用力点头。


    “养!”


    徐婉华才从厨房出来,就见二人站在玄关处换鞋,连忙问:“你们要出去玩儿吗,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周茉不知如何回答,好在还有应枢言替她解围:“茉茉对港城警署的工作日常很感兴趣,我带她去重案组转一转。”


    “对,对。”周茉连声附和,“好不容易来港城一趟,也要交流学习一下两地的刑侦技术嘛。”


    “你这孩子,还休着病假呢。看来我们家又要出一个工作狂了。”


    徐婉华不疑有他,只叮嘱他们早点回来吃饭。


    路上,应枢言打了几个电话,带周茉来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修车行。


    “这家老板姓卫,年轻时是赛车圈子里有名的维修技师。”应枢言介绍,“他还有一项绝技,站在路边闭上眼睛,光凭引擎声就能听出身后开来的车子是什么型号,有没有改装过。”


    周茉哇了一声,“高手。”


    二人走进修车行,地上停着几辆待维修的汽车,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整理得井井有条,空气中有淡淡的机油味道。


    周茉左顾右盼,“人呢?”


    车底下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把扳手,眼睛半睁不睁,懒洋洋的,“修车,还是改装?”


    话音刚落,他看到周茉身后的应枢言,一下子瞪大眼睛,“好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一骨碌站起身,沾满机油的大手就要往应枢言身上拍。


    应枢言敏捷地后退一步,“卫叔,洗手。”


    老卫哈哈一笑,也没生气,小跑着去水龙头前冲了半天,这才甩着水珠回来,看看应枢言,又看看周茉,笑得暧昧:“谈女朋友了?”


    “是未婚妻。”应枢言纠正。


    周茉小声问:“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老卫抢答,“他以前玩赛车的时候,我可是车队一号技师,老搭档了。”


    应枢言轻咳一声,制止了老卫滔滔不绝吹嘘他的“英雄事迹”,低低对周茉解释:“只是爱好而已,我已经不碰赛车很多年了。”


    周茉给他一个“回去慢慢算账”的眼神。


    哼哼,她倒要看看某人背着自己还藏了多少小秘密。


    三人落座后,周茉说明来意。


    她诚恳发问:“卫叔,以您的经验,能否将刹车油管破坏得这么……精准?”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老卫笑了笑,“赛车圈子里最不缺这些歪门邪道。”


    他拿来一个刹车油管零件,现场给周茉讲解演示,在不同的位置,刺出多大直径的圆孔,能如何控制刹车油泄露的流速,甚至能精准到在何时何地发生意外。


    “按照你们说的情况,只要在这里刺一个非常细小的小孔。”老卫点了点,“刹车油会在驾驶者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缓慢泄漏。”


    周茉追问:“这样能保证开车的前三天不出意外,第四天就会刹车失灵吗?”


    老卫点头又摇头,“小姑娘,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每个人开车的习惯,和他每天所处的驾驶环境都是不一样的。”


    周茉想了想,“前三天,这辆车都在市区内行驶,路程很短,路况良好,所以很难遇到急刹急停的突发情况。直到第三天,车子开上了浅水湾的环山道……”


    应枢言补充:“环山道不限速,而且前夜下过雨,早上有雾气,路面湿滑。”


    老卫打了个响指,“没错,这时刹车油已经差不多漏空了,这时候再来一个急转弯……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所以凶手是故意算好的。”周茉分析,“他知道二姐开车上下班通勤,在市区不会发生意外。但荣兆康从澳城回来,肯定要去浅水湾别墅找方芷宜?”


    这人很了解应丹枫和荣兆康的驾驶习惯和日常行踪,而且有丰富的修车经验。


    李实都符合这些条件,但罗杰已经调查过,他不具备作案时间。


    那么……会是应丹枫以自身为饵,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不动声色送荣兆康走上黄泉路吗?


    老卫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插嘴:“当然了,这些只是理论上的情况。谁说在市区开车就一定百分百安全呢?如果对面有一辆车闯红灯撞过来,你为了自保猛打方向盘——”


    他做了个拧身的动作,“结果刹车失灵,躲闪不及怎么办?”


    老卫摸了摸下巴,“反正依照我的经验,这两个司机都不是凶手,没人会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而真正的凶手嘛……大概对这两个司机都抱有仇恨,不管死的是哪个,对他来说都是赚了。”


    就像现在这样,荣兆康死了,而应丹枫被怀疑为头号嫌疑人。


    如果出事的是应丹枫呢?等警方查到匿名包裹和货车司机都是荣兆康的杀妻计划,他也逃不了。


    周茉脑中灵光一闪,拍案而起。


    “错了,全都错了,不是夫妻互杀,真正的凶手还藏在幕后!”


    他恨应丹枫,也恨荣兆康,他们夫妻都是他的报复对象。


    应枢言皱眉:“我二姐和荣兆康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二人之间也没有利益牵扯,怎么会有共同的仇人?”


    “婚姻。”周茉重复这个词,“婚姻就是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牵扯。谁最想破坏这段婚姻?”


    应枢言不确定地答:“……方芷宜?”


    “但方芷宜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不仅如此,她也成为了这场阴谋中的受害者之一。”


    周茉斩钉截铁,“给黄梦打电话的那个神秘人,是他在幕后操纵了一切!”


    方芷宜、应丹枫、荣兆康。


    商业联姻,正宫和小三,夫妻互杀骗保……任何一条拎出来都足够让警方结案,平息公众舆论,而凶手站在局外,冷眼旁观,嗤笑着他们的无能。


    兜兜转转,这桩案情又回到最初,那起不被警方关注,看似寻的“狗咬人”案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第 113 章 敬真相/活


    总区重案组办公室内, 警员们伸着懒腰三三两两往外走,约好去附近新开的茶餐厅尝尝鲜,犒劳一下五脏庙。


    罗杰落在最后, 不紧不慢将案卷归纳整齐,正要关掉办公室内白炽灯管, 门口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枢言,周小姐?”他诧异挑眉, 旋即露出一个痞笑, “这么急着请我吃大餐?”


    周茉迫不及待道:“罗sir, 我们有了新发现!”


    她拿出从老卫那里借来的刹车油管零部件,现场演示。


    罗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转身迈步:“跟我来。”


    他带二人去了鉴证部门, 找到荣兆康车上那个被烧得焦黑的刹车油管,将两个零部件放在一起对比,并询问技术人员是否可以做到“定时”遥控刹车失灵。


    “理论上是可行的。”技术人员点头, “应丹枫开车这几天, 日常在市区低速行驶,踩刹车的频率低、制动力需求小, 根本察觉不到刹车变软。等荣兆康开上浅水湾盘山公路, 油管里的刹车油刚好漏完,踩第一脚刹车就直接完全失灵, 连人带车冲下山崖。”


    他转身又拿出一份检验报告, “罗sir你来得正好, 我们今天下午才在刹车油管的残留物中检验出一种特殊的红色荧光剂, 这是一种新型刹车油,价格不便宜,只有面对高端富豪客户的汽修行才会购入, 或许可以帮你们缩小一下凶手范围。”


    “荣兆康是威记车行的大客户,李实在那里做了一年多,上个月车行丢了一箱刹车油……”


    罗杰反应过来,立刻联系下属:“去查威记车行的员工,上个月和李实一起离职的都有谁?”


    周茉适时递上一个文件袋,“这是刘家办生日party那晚雇佣的兼职服务生名单,把这些人和威记车行的员工名单放在一起对比,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人,就是凶手。”


    晚上八点,重案组警员陆续回到办公室,罗杰把资料分给他们一一排查,终于在第二天上午锁定了一个目标。


    “冯礼明,二十一岁,港理工大学机械专业大三学生,资料显示他是孤儿,考上大学后申请了助学金,平时也会勤工俭学,在外面打零工。”


    罗杰往白板上贴了一张照片,青年一头凌乱短发,面色苍白,容貌端正清秀,一身蓝白相间服务生制服,端着香槟酒托盘在衣香鬓影的宾客间穿梭。


    李实被叫来警局辨认,一眼就认出,“是阿明!他也在威记做过好几个月兼职,大学生嘛,很厉害的,学东西又快,车行大师傅很喜欢他,有什么大客户都带他一起,奖金比我多出好几百块呢。”


    罗杰问:“他也是在车行丢失刹车油那次辞职不干的?”


    “对,我想起来了,那晚本来不该他值班,但他突然买了两提啤酒过来,说要感谢我们平时对他的照顾……我们喝得晕乎乎的,连他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一名警员匆匆入内,“刚刚联系到人事登记科,冯礼明还有一个姐姐叫冯礼心,但在五年前坠楼身亡。当时警署以自杀结案,这是卷宗。”


    罗杰翻开卷宗,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冯礼心的证件照,不由啧了一声,“红颜薄命啊。”


    姐弟两个都是天生的好相貌,走在街上分分钟被星探挖掘出道的程度。


    资料显示,冯礼心生前是荣记的一名职员,有就医记录显示她处于重度抑郁状态,所以才会想不开坠楼身亡。


    “当时警方采访过荣记其他员工,有人提到冯礼心似乎在被有钱公子疯狂追求,那段时间身上的包包和鞋子都是大牌奢品,远超她的薪资水平。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断情,冯礼心的精神状态也一日不如一日,最终选择轻生。”


    应枢言开了免提,周茉听着罗杰的话,脱口而出:“五年前,不就是荣兆康要和二姐联姻的时候吗?”


    “没错,荣兆康的助理已经承认了,当年那个疯狂追求冯礼心的公子哥就是他。”


    罗杰说:“五年前荣记业绩下滑,急需和应家联姻输血,荣兆康为了向应丹枫表忠心,把他正在交往的女友通通打发了,其中就有冯礼心。”


    只是没想到冯礼心性格单纯,用情专一,被分手后无法走出,患上重度抑郁,选择了一条绝路。


    “冯礼明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冯礼心自杀那年他才十六岁……所以他选择为姐姐报仇,精心策划了这个阴谋。”


    事不宜迟,罗杰立刻带队赶往港理工大学,将冯礼明逮捕归案。


    警方在他的宿舍里找到了全套的修车工具,并在上面提取到了带有红色荧光剂的同款刹车油。


    还找到半支没用完的兽用兴奋剂,上面沾着布布的黑色短硬毛发。


    在确凿证据面前,冯礼明没有抵抗,坦然承认了一切。


    但,“我姐姐不是自杀的,她是被荣兆康逼死的!”


    冯礼明拿出一份冯礼心的病历报告,“当时她已经怀了荣兆康的孩子,他逼我姐姐去堕胎,手术中发生意外,害我姐姐再也不能生育……那时候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荣应两家的豪门联姻,而我姐姐呢,她什么都没了。”


    冯礼明用力捶打桌面,“荣兆康,还有应丹枫,他们都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


    他不光要报复抛弃了姐姐的负心汉荣兆康,还要报复应丹枫。是她要和荣兆康联姻,所以荣兆康才会和冯礼心分手。


    还有方芷宜。她明知道荣兆康有家庭还和他纠缠不清,在冯礼明眼中就是自甘堕落,活该被狗咬。


    “我知道刘大少每年都会举办生日party,方芷宜一定会去,就提前应聘了兼职服务生。刘家的园丁大叔和我是老乡,那条狗对他并不防备,我找机会陪它玩了几次,它就很容易上钩了。”


    冯礼明打匿名电话引诱黄梦和他合作,聚会当晚把方芷宜引到指定地点,再解开布布的项圈,令它发狂扑咬袭击。


    “还有李实,我跟踪过方芷宜很长时间,知道他们两个一直没断联,故意去威记车行应聘,接近他,套他的话。”


    冯礼明长了一张乖乖仔面孔,又有高学历光环,一到威记就被车行大师傅看重,亲自带着他给大客户荣少的车子做保养。


    而荣兆康也从未意识到,那个看起来乖乖的修车仔,就是被他抛弃的冯礼心的亲弟弟。


    隔壁观察室内,应枢言和周茉作为“特别顾问”,应丹枫作为当事人,全程旁观了审讯过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应丹枫捂着额头,神色纠结而遗憾,“原来我和荣兆康这段婚姻,间接害死了一个无辜女孩。”


    周茉扶着她的肩膀安慰:“二姐,这不是你的错,是荣兆康既要又要,他才是罪魁祸首。”


    就算没有应丹枫,荣兆康也会选择其他豪门千金联姻,这个花花公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对冯礼心负责,最终自食恶果。


    是他毁掉了这对姐弟的人生。


    应丹枫走出观察室,找到罗杰,“作为荣兆康的合法配偶,我是否可以为冯礼明出具谅解书,请法官在量刑时酌情考虑轻判?”


    罗杰一怔,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应女士你别忘了,冯礼明他还想害你呢。”


    应丹枫洒脱一笑,“但我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不是吗?”


    她转过头,隔着玻璃和那个倔强的青年遥遥对望。


    “我妈妈常说,心怀善念,做事留一线,老天会看得见。”


    ……


    这未莱7eam场轰轰烈烈的豪门杀案终于落下帷幕,应丹枫也顺利收到了五千万保险金。


    应宝仪起哄,“枫姐双喜临门,必须请客!”


    “没问题,今天所有消费我买单。”


    应丹枫揉揉小堂妹的脑袋,又叫上袁若莹和周茉,四个人在中环狠狠血拼一天,双手提满购物袋,车子后备箱都要塞不下了,只能叫家里司机多跑几趟来接。


    旋转餐厅里,她对周茉举杯:“谢谢你的坚持,让我看到真相的力量。”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阿言会对这个女孩一见钟情了。


    周茉举着果汁和她碰了一下,弯弯的笑眼里仿佛盛满碎钻,“二姐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嘛。”


    应宝仪不甘落后,“来来来,敬我们的大侦探福尔茉斯!”


    袁若莹笑着跟上:“敬真相,敬善良。”


    ……


    周茉身体恢复得很快,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日子。


    应家人都来到口岸为她送行。


    “三嫂,我会想你的。”应宝仪抱着她不撒手,“你回去以后,记得常给我打电话啊。”


    周茉一一应下,还邀请他们有空来内地旅游。


    应枢言轻咳一声,推开小堂妹的脑袋,“走了。”


    飞机渐渐升空,窗外是大片染上金边的云朵,晴蓝色的天空如洗过般澄净。


    周茉趴在舷窗边向下看,港岛在视野里慢慢化作一个小黑点。


    她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小声咕哝:“已经开始想念大家了。”


    看似不着调,实则非常靠谱的大哥,香香软软,温温柔柔的大嫂,对外毫不手软,对内大方慷慨的二姐,活泼精怪的小堂妹,还有总是担心自己吃不饱的徐阿姨,努力练习普通话的应伯伯……


    周茉转过身,往应枢言怀里一倒,戳戳他的胸口。


    “应枢言,你家真的很幸福哎。”


    完全不像八卦小报上写的那些豪门风云秘辛之类的。


    应枢言指尖梳过她的发丝,轻轻拍了拍,纠正:“现在也是你的家。”


    周茉抬起头看他,笑得傻兮兮的,“对哦,我们家真幸福!”


    等她的双脚重新踏上桦城的土地,鼻端呼吸着北方的凛冽空气,不由打了个激灵。


    出发时还是夏末,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周茉迫不及待地冲进一大队办公室,“噔噔蹬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众人闻声抬头,片刻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周茉!”


    “周茉回来了!”


    同事们将她团团围住,办公室内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雷星宇最激动了,绕着她左看右看,“现在感觉咋样,伤都好了吗?哎我天,你都不知道我们当时收到消息差点吓死了!”


    小张也道:“就是,那可是大海,不是咱家白梁河,你咋说跳就跳呢,虎不虎啊?”


    周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情况紧急嘛,我能看着咱们的宝贝掉进海里不管吗?”


    “就你逞能。”黄建海使劲胡噜了一把她的脑袋瓜,脸拉得老长,“多危险哪,要不是应主任把你送去港城医院抢救,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周茉不敢再皮,老老实实被训了一顿,直到黄队消了气,才像小尾巴似的追在后面,“文物造假案都处理完了吗,咱们队这次是不是能拿集体功了?”


    黄建海绷不住了,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弧,“岂止是集体功啊,咱们队,咱们分局,那可是在全省公安系统里露脸了!”


    周茉高兴地欢呼一声。


    小张清清嗓子,“可不是嘛,就等你这个大功臣回来举行表彰大会呢。我连婚礼都推迟了,你可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你别听他瞎说。”雷星宇不客气地拆台,“他那是在西北一天三顿吃面条吃的,脸盘子都肿了一大圈,定做的西服都穿不上了,才不是为了等你呢。”


    周茉这才仔细观察小张,好像确实比她出差前圆润了些许?


    “这也不能怪我啊,那边的面食太好吃了,什么臊子面油泼面饸络面,肉夹馍油旋馍金丝馍……”小张回味地咂着嘴巴,“我每天一睁眼就是碳水碳水碳水,香迷糊了。”


    周茉笑得肚子疼,“哎呀我的张哥,你快减减肥吧,结婚可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儿啊。”


    “减着呢,我都好几天没吃晚饭了。”


    雷星宇捅咕她,一脸八卦:“哎,这次去港城见到应主任家里人了吗?”


    都到人家家门口了,不见个面说不过去吧?


    周茉笑得矜持,手伸进裤兜里鼓捣了半天,唰地一下亮出来,“当当,我们已经订婚了~”


    “嚯,这大钻戒!”雷星宇啧个不停,“万恶的资本家啊,我啥时候能给我们纪老师也整一个……”


    大家说说笑笑,仿佛短暂的分离只是为了更好的重聚。


    一周后,在省公安厅大礼堂举办了8·11特大文物造假及走私案专项表彰仪式。


    “在这起横跨数个省份的特大文物走私案侦办中,周茉同志作为专案组核心骨干,全程参与线索摸排、跨境追缉、文物追缴全流程。面对走私团伙的层层封锁和危险威胁,她凭借扎实的刑侦功底和过人的胆识,连续突破多条关键线索,最终成功追回这批国家一级珍贵文物,彻底打掉了这个盘踞多年的跨境文物造假走私网络,为国家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文化遗产损失。


    从追回珍稀粮种、剿灭制毒团伙,到这次千里赴港完成文物追索,周茉同志始终把群众利益和国家利益放在最前面,数次直面生死考验,没有一刻退缩。她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人民警察的誓言,展现了新时代刑警的过硬担当。


    经公安部批准,特为周茉同志记个人一等功。希望全体刑警以她为榜样,坚守岗位、忠诚履职,为守护社会平安、守护国家珍宝作出更大贡献!”


    全场掌声雷动,周茉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整个人还恍惚着。


    她,一等功?


    穆局长只通知她来参加表彰仪式,完全没提到她会被授予一等功啊。


    台上的省厅领导露出善意的笑容,凑近话筒:“现在,请周茉同志上台,接受一等功奖章和证书。”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台,从大领导手里接过奖章,像个木偶一样,有种飘飘忽忽的不真实感。


    千言万语凝在心头,最终化作一个标准的敬礼。


    快门声连闪,定格住小女警眼含热泪的瞬间。


    一大队全员把巴掌拍得震天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


    等周茉把奖章和证书带回家,周业成更是激动得大哭一场。


    “一等功……我姑娘是一等功……活着的一等功!”


    老周家族谱都得给她单开一页!


    沈兰君摸着女儿的脑袋,心中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呢,她最开始也不过是希望女儿强壮一点,勇敢一点,不被坏人欺负就好了。


    周茉抱住爸妈,一家三口幸福地头靠着头。


    “我喜欢当警察……我要当一辈子的警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第 114 章 荣耀属于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十场秋雨要穿棉。


    清晨的玻璃窗上悄悄凝出霜花,周茉揉着冰凉的鼻头从被窝里爬出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立刻以最快速度套上薄棉裤,脑袋挣扎着从毛衣领口钻出来, 静电打得噼里啪啦响,头发都跟着炸起来了。


    她顶着一脑袋炸毛走进客厅, 周业成正往饭桌上摆早点, 一见到她就笑:“一等功起床了?”


    “嗯哼。”


    周茉嘿嘿笑, 一洗漱完就冲到饭桌前,先来一大口豆浆垫垫肚子, 再把炸得金灿灿、脆滋滋的麻团扯开, 揪着里面的豆沙馅往碗里一蘸。


    豆香,糯香,还有细碎的芝麻粒在其中充当点缀, 咯吱咯吱唏哩呼噜……香的嘞。


    玻璃柜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日光斜照进来,打在奖章上, 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连天花板都被映得亮堂堂的。


    周茉特意坐在奖章对面,看一眼, 吃一口, 心里美得不行。


    周业成逗她:“咱家今年冬天不用囤菜了吧, 你这大宝贝挺下饭啊。”


    表彰仪式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还成天盯着瞧着,爱不释手呢。


    不过别说闺女了,他都想把这枚奖章天天揣手里盘一盘。


    “宝贝儿, 妈妈要去上班了,你乖乖在家等着嗷~”


    吃饱喝足,周茉煞有介事冲着玻璃柜做个飞吻,脚步轻快地下楼了。


    周业成追到门口往下喊:“你慢点儿跑,帽子口罩都捂严实喽,别呛风!”


    “哎。”楼道里回荡着他闺女的小脆音。


    隔壁掀开一道门缝儿,邻居披着棉袄出来倒垃圾,见到他笑问了一句:“这么惦记你姑娘,咋不开车捎她一段?”


    “啊,那不用。”周业成矜持地摆摆手,下一秒呲个牙花子直乐,“给她买车了,她自己能行。”


    邻居:……我就多余问!


    那边周茉出了单元门,缩着脖子往前小跑了十几米,拉开一辆崭新崭新的银灰色切诺基,长腿一跨就蹿了上去,一摸方向盘拔凉拔凉的,赶紧启动暖风,两只手来回搓了搓。


    等下次再去姥姥家,就让小老太太帮她钩个方向盘套。


    这辆车是她在港城养伤期间,老周同志和应枢言远程电话沟通,最后在鹏城找人买的进口车,运回来之前还做了改装:前杠加厚防撞,底盘装防护钢板并抬高两英寸,中控台旁加装车载对讲,车顶额外装了两顶黄色防雾灯,前后都有拖车钩,后备箱分格储物,边上还备着一捆八米长的加粗拖车绳。


    用老周同志的话说,她开这车别说追犯人了,就是追变形金刚也不怵。


    周茉:业务范围没这么广:)


    路过街边一家水果店,她想起这几天黄建海老咳嗽,怕不是支气管炎的老毛病又犯了,便下车买了一箱皇冠梨,一箱蜜桔,带去办公室给大家分一分。


    开进分局大院,她下了车绕到后排,正准备自己把水果搬上去时,马哥从岗亭里跑过来,不由分说抢过两个大纸箱。


    “咋能让咱们的大功臣干这个?你别管了,我给你搬上去。”


    周茉还没反应过来,连忙锁了车追上去。


    总共也就三十来斤,马哥轻轻松松给搬到二楼楼梯口,“行了,我那边离不了人,叫你同事过来接一把。”


    又叮嘱周茉:“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你都开刀了,伤元气了,这一冬天都不能干这些重活啊。”


    周茉笑眯眯地应了,打开箱子给他拿了好几个梨和橘子,“岗亭里一烧炉子就烤得慌,您拿回去切块煮水喝,润润嗓子。”


    “哎呦,这可是一等功给的水果,开了光了,我得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马哥嘻嘻哈哈跟她逗闷子,摆着手下楼去了。


    周茉笑得肚子疼,扶着腰去喊雷星宇过来搬水果。


    于是整个上午,一大队办公室里都是橘子皮的清香和煮梨水的咕嘟咕嘟声。


    其实不光是马哥照顾她,不让她搬东西干重活,从港城回来以后,周茉就没出过外勤。吴局亲自发了话,让她今年冬天好好在屋里养着,先干几个月内勤岗,把这起特大文物走私案的卷宗整理出来,给全省刑侦骨干做案件复盘分享,写写材料什么的。


    不用出外勤,不用跑案子,每天准点下班,身体不舒服随时可以请假休息,仿佛提前过上了养老般的生活。


    周茉闲得长蘑菇,一有空就往楼上跑,去技术科给叶蓁打下手,帮她比对指纹,整理检材什么的。


    气得叶蓁说她天生劳碌命,“你屁股下面长钉子了?有福都不会享。”


    说完没忍住揪了她耳朵两下,这一等功外人看着风光荣耀,可真是拿命换来的。


    也就只有周茉这样的性格,才配得上这份功勋。


    周茉被数落了也不生气,好奇地盯着叶蓁的肚子,“几个月了?”


    “还不到三个月。”叶蓁压低声音,眼底漫起笑意,“明年你就要当干妈了,开不开心?”


    关于周茉是孩子小姑还是小姨的问题,她和郑望宁在家吵了好几架也没达成共识。


    最后还是她婆婆一锤定音,“那就让孩子认干妈,反正我们两家十几二十年的交情了,小茉跟我亲闺女也没什么区别。”


    周茉满口应下,指着叶蓁的肚子小声嘀咕:“你要乖乖的哦,等出来以后干妈给你打个金项圈,金手镯。”


    叶蓁逗她:“就用你的一等功奖章怎么样?”


    “不行,那又不是真金,不值钱。”


    周茉一脸嫌弃,气得叶蓁使劲揉她的脸,“啊啊啊你就显摆吧!”


    还不值钱……她愿意用黄金一比一换周茉那个铜牌牌!


    到了年底,历经波折的《宠物情缘》终于开播了,故事生动曲折,主角和小动物们的互动更是笑料不断,收视率节节升高,姜莹莹一夜之间成了全国家喻户晓的新星。


    不光是她,在电视剧中饰演刑警“周末”的年轻女演员也备受关注,剧组主创人员参加访谈节目时,都提到周末的原型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女警,有消息灵通的媒体打听到南关分局,得知周茉不久前才立了一等功,大为震惊,排着队申请要给她做专访,甚至拍纪录片。


    《宠物情缘》的出品方,海茂集团如今实际上的掌权人于明珍更是亲赴桦城,希望能得到周茉的独家授权,以她为原型拍摄一部女警为主角的刑侦剧。


    “授权费……五十万?!”


    周茉坐在牡丹楼办公室里,对着草拟版本的合同瞳孔地震中,“这也太……”


    嫌少?于明珍立刻道:“你往后翻几页,还有后续发行影像制品的分成,电视台二轮播放权拍卖的分成等等。虽然目前这些都是空话,但我很看好这个项目,一旦做成了,你每年都能分到至少六位数的利润,细水长流也是保障嘛。”


    于明珍也不是空口画饼,她在《宠物情缘》这个项目上尝到了甜头,已经打算将业务重心转移到影视行业上了。


    未来二十年,这绝对是个大赚特赚的风口行业。


    摆完利益又讲人情,“周警官,我非常钦佩你的为人和品格,也知道你一定比其他同事付出了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取得今天的成绩。”


    于明珍一脸诚恳,“我希望这部《刑警的周末》能成为刑侦剧的标杆作品,更希望周末这个角色成为荧幕经典,或许将来会有更多的小女孩看过这部电视剧后,立志要成为一名刑警呢?而你,就是她们心中的偶像,最好的榜样。”


    周茉被她鼓动得热血沸腾,一口应下,“我愿意!”


    这不光是赚不赚钱的问题,而是于明珍描绘的那个未来太让人心动了。


    沈兰君哭笑不得,把傻闺女扒拉到一边,正色道:“于总,在商言商,我女儿只会破案,关于合同的具体细节还是我和你来谈吧。”


    赚钱怎么不是大事呢!


    于明珍爽快答应:“有沈总把关那就更好了。”


    两位女老板相视一笑,都知道接下来必有一场锱铢必较的硬仗。


    至于周茉……“这没你的事了,回去上班吧。”


    周茉:哦。


    反正沈女士肯定不会坑她啦~


    出门下楼,牡丹楼大堂摆的电视机上正在播放《宠物情缘》,沈兰君让人把鹦鹉显灵追凶那几集翻录出来,循环播放,每个进来的客人都能看见。


    周茉驻足停步,看着屏幕里那个饰演自己的年轻演员站在警队办公室里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由露出笑意。


    剧组很会选角,这个女演员跟她长得并不像,但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的冷静,在面对受害者时又有一种淡淡的悲悯,让她身上充满了刚柔并济的神性。当凶手在她的步步逼问中彻底崩溃,痛哭流涕时,她站在那里,身后是初升的朝阳,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朦胧的金光。


    周茉忍不住自恋地想:于总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要以她为主角单开一部剧了?不然这几集单元剧情怎么拍得这么精良?


    只要于明珍拿着这几集样片去拉投资,去跟部委谈合拍,绝对一谈一个准啊。


    嘿嘿,她要有以自己为原型的电视剧了!


    她高高兴兴回到队里,正要和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却感觉办公室里气氛不太对。


    周茉下意识放轻脚步,“有案子了?”左看右看,“什么情况,严重吗?”


    “周茉,你来。”何冰冲她招手,面容很凝重:“现在有个坏消息。”


    周茉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步步挪过去,“何队,到底出啥事了,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能挺住。”


    何冰先瞟了一眼站在他身旁,同样不苟言笑的黄建海,轻叹一声,似是很为难的道:“黄队……不能再当我们的队长了。”


    周茉啊了一声,还没开口,鼻子蓦地一酸,“黄队,你,你咋了?”


    雷星宇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抽抽,连忙捂着脸扭过头,身子微微颤抖。


    周茉看向小张,小张避开她的目光。


    周茉又看韩江,韩江攥紧拳头,直接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周茉的心越来越往下沉,联想到黄建海最近老是咳嗽个不停,还经常莫名其妙消失几个小时,要么就是和何冰躲在角落,指着队里的年轻人们神神秘秘说小话,仿佛交代后事一般……


    她越想越害怕,脑子里闪过一大堆“师父祭天法力无边”的狗血剧情,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呜呜呜黄队你不能有事啊……咱们明天就上京城的大医院去……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治病啊……”


    黄建海让她哭得脑瓜子嗡嗡的,终于忍无可忍,“行了!”


    又指着何冰和雷星宇几个,“你们就缺德吧,看看把周茉吓成啥样了?”


    周茉哭得都打嗝了,猛地抬起头,“啥意思?”


    黄建海黑着脸无奈道:“放心吧,我身体好得很,今年体检一点毛病都没有,别哭了啊。”


    周茉抹抹眼睛,又看何冰:“那何队刚才说你不能当队长了……”


    何冰抿着唇也憋不住笑意,“对啊,黄队明年就要去江北经开区分局当副局长了,这是高升了。”


    周茉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瞪所有人,“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涮我?”


    雷星宇嘎嘎直乐,趴在小张肩头笑抽了,还要学周茉的哭腔:“黄队你不能有事啊……咱们上大医院……”


    周茉使劲踹他小腿,又盯着韩江:“韩哥!你也学坏了!”


    黄建海自己也乐了,摸摸周茉的脑袋,“好了好了,别跟他们一样的,我都不生气呢,快把眼泪擦擦。”


    虽说雷子出的这个损招确实太损了点儿,但是能听到小周茉的心里话,黄建海还是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这一年没白教她。


    周茉擦了把脸,认认真真向他道喜,“虽然您没收我当徒弟,但我在心里一直把您当师父来着。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哪怕您去了别的分局,我们也都是您带出来的兵。我……我以后给您养老,说话算话!”


    反正她很快就是有五十万授权费的小富婆了!


    雷星宇单腿蹦跶着嚷嚷:“哎哎哎,怎么还跟我抢活儿呢?”


    周茉不理他,眨巴着眼睛看何冰:“黄队走了,您就往前一步,当正队长了呗?”


    何冰笑而不语,只是摇头。


    周茉皱眉,啥意思,难道还要空降一个新队长下来?


    小张再也憋不住,笑着揪了一下她的发梢,“傻样儿,新队长就是你啊,小周队长!”


    韩江立刻纠正:“是周队长。”


    以前是小周,以后只能叫周队长。


    周茉瞪圆了眼睛:“我?你们开玩笑呢?又涮我。”


    何冰笑眯眯为她解惑:“别忘了你可是一等功奖章获得者,就是破格提拔,去市局重案组做个副大队长也绰绰有余了。”


    但市局考虑到周茉毕竟还年轻,又已经和一大队警员们磨合好了,她做队长的话,同事们都能服气,听她调遣,更有利于团队合作。


    何冰对她伸出右手,“周队长,以后咱俩接着搭班子?”


    周茉慢慢握上他的手,抬起头,对上同事们一张张真心祝贺的面孔,眼前一片模糊,笑着笑着掉下泪来。


    “嗯!”


    她真的好幸运,刚参加工作就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领导和最好的同事们,他们信任她,支持她,鼓励她,给她肆意发挥的空间,信她天马行空的猜想。


    荣耀属于周茉,更属于一大队的每个人。


    周茉一挥手:“今晚牡丹楼,敞开了吃!”


    “周队长威武!”


    办公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声,透过开满霜花的窗户,传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看到好多营养液好感动QAQ谢谢大家啵啵啵


    其实前几天就已经回南京了,但是飞机落地当晚我就感冒发烧浑身疼,这两天更是咳嗽得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今天才有力气爬起来复工orz


    但是还是要恭喜我们小周升官发财!实现从队内老幺到老大的火箭三级跳嘿嘿嘿


    本章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115章 第 115 章 应主任的酒


    新官上任, 放在周茉身上,就是她再也别想睡懒觉,踩点进办公室了。


    谁还没有点领导包袱了?


    她每天早上恨不得第一个进门, 先检查一遍办公室里的“储备粮”库存情况:方便面、火腿肠、卤鸡蛋、威化饼干、薄荷糖……品类之丰富,足够在分局开个小卖部。


    然后再打一盆温水, 投了抹布到处擦擦,连窗沿边框, 卫生死角都不放过。


    最后才是拖地, 水磨石砖擦得锃亮反光, 整个办公室都散发着柠檬味洗衣粉的清香。


    雷星宇从外面进来,鞋底的积雪一步一个大黑脚印, 周茉把拖把杆子一横, 大喝一声:“退!”


    他忙不迭退到走廊上,拿起晾在窗台暖气片上的旧抹布,使劲把鞋底抹干净, 又在地上蹦了几下, 这才被允许入内。


    “哎我天,你咋比我师父事儿还多……”


    雷星宇小声嘟囔, 在周茉瞪过来之前抢走拖把, 殷勤地蹭了好几下,“哪能让周队长干活啊, 我来, 我来。”


    小张随后进门, 笑着骂了一句马屁精。


    下一秒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毛线套的长方形铝制饭盒, “我妈新做的打糕,特意给你带的。”


    周茉立刻笑弯了眼,“哎, 我正馋这一口呢。”


    小张妈妈姓崔,是朝族人,崔婶不光会做打糕、米肠这类糯叽叽美食,还有牛肉酱,辣白菜,拌桔梗丝,拌萝卜条,都是下饭神器,每次小张带到单位都会被大家疯抢一空。


    雷星宇丢了拖把跑来和周茉抢,嘴巴上糊了一层黄豆粉,还不忘反击小张:“你也是马屁精。”


    眼看俩人又要打起来,周茉赶紧转移话题,“昨晚长兴派出所报上来那个失踪案有进展了吗?”


    雷星宇一抹嘴巴,“啊,找着了,那就是个酒蒙子,跟狐朋狗友喝到后半夜,不知怎么晃悠到公园里,今早被发现时都冻硬了。”


    周茉:……


    小张见怪不怪的道:“桦城每年冬天都有几个喝大了冻死在外头的,跟阎王爷催命似的,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周茉清清嗓子,小脸一板,“别整这封建迷信的词儿啊。”


    挂钟指向八点半,周茉把笔记本往胳膊肘下面一夹,端起保温杯,身子一拧,带头往会议室走,“到点儿了,开会。”


    雷星宇跟在后面噗呲噗呲直乐,拉着韩江小声蛐蛐:“这两步走的,跟我师父一样一样的……”


    最近队里没接什么大案子,在一大队全员的强烈要求下,周茉依旧不被允许出外勤,只能在每天早上的案情分析会上过过干瘾,帮大家把控一下侦查方向,偶尔跑跑腿,帮着申请搜查令、拘捕令,在各种卷宗和报表上签字,以及定期去楼上找吴局长汇报工作。


    她趁不忙的时候跑到楼上跟应枢言感慨:“这就是当领导的感觉吗?”


    虽然也挺忙,就是忙得没滋没味的……


    应枢言轻笑,抬手揉她脑袋,“恭喜你开悟了,小周队长。”


    周茉佯作不满,“我现在跟你平级了,应,大,主,任。”


    “那就周大队长。”应枢言改了口,又不动声色强调:“但从工龄上来讲,我叫你一声小周,好像也不过分?”


    周茉轻哼,勉强接受了某人的倚老卖老,又和他闲聊了几句,想起:“对了,明天冬至,我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应枢言面上有一瞬怔愣,“冬至?”


    “对啊,你忙糊涂了?”周茉歪着头看他,“好歹也是个节气嘛,沈女士肯定要包饺子。”


    反正对于桦城人民来说,一年到头甭管什么节日节气,包饺子就完事了。


    应枢言偏过头,望着窗外一片萧瑟的灰白雪景,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是啊,这么快,又是一年冬至了。”


    敲门声不合时宜响起,冉平隔着门板喊:“应老师,二大队接了个命案,要出现场。”


    “知道了,楼下等我。”


    应枢言一秒恢复工作状态,利落地穿好外套,拎起勘验箱。


    周茉眼疾手快地拿起一条围巾,将他大半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末端在胸前打了个粗糙的结。


    应枢言无奈似的垂下眼睛,周茉抢在他前面开口:“保暖!”


    “……好。”


    低低的笑意透过围巾缝隙传出来,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抱了她一下,“替我转告沈姨,明天中午我一定准时回家。”


    等周茉锁好门出来,才走到二楼走廊,就看到楼下几辆车疾驰着驶出分局大院,在布满积雪的街道上留下两串深深的辙痕。


    回到办公室,她很快又被新的案卷和报表淹没,桌上电话机响个不停,忙得脚不沾地。


    周茉肩膀夹着听筒,手里记个不停,内心小人尖叫。


    呼叫黄队,呼叫黄队!


    好想出外勤啊啊啊……


    几十公里外的经开区分局,布置得焕然一新的副局长办公室内,黄建海正惬意地捧着大茶缸子,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肯定是老蓝又在偷偷骂我。”


    那又怎样?不遭人妒是庸才哈哈哈!


    ……


    应枢言没有食言,第二天中午如约来到周茉家。


    今天是休息日,周茉终于睡了个懒觉,家里暖气很足,她穿着小碎花睡衣,趿拉着薄棉拖鞋来客厅接他,揉着眼睛问:“昨晚你们忙到几点?”


    “还好,没有很晚。”应枢言揪了一下她发带上的猫耳朵,语气轻快,“别忘了,我也是‘领导’。”


    周茉嘿嘿偷笑,冲他挤了挤眼睛:“你以后要多教教我怎么当领导哦。”


    “乐意之至。”


    俩人在门口嘀嘀咕咕,周业成挥着擀面杖从厨房出来,“干嘛呢,干嘛呢?赶紧回屋换衣服去。”


    大姑娘家家的,怎么能穿着睡衣出来见客?


    周茉被轰回房间,他才跟应枢言点了下头,很是高冷:“来了?听说你们昨天才接了个案子,要是工作太忙其实可以不……”


    “沈姨叫我来家里吃饭,不管多忙我都是要来的。”应枢言淡淡微笑,慢条斯理地解下围巾,挂上衣架。


    周业成:……马屁精!


    一盘盘饺子被端上桌,最后沈兰君又从厨房端出一碗汤圆,放到应枢言面前。


    她笑得灿烂:“听说南方人冬至不吃饺子,吃汤圆,象征甜甜蜜蜜,团团圆圆。来,尝尝我的手艺。”


    她做饭是不行,但煮个汤圆还是没问题的。


    “劳您费心了,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应枢言拿起瓷勺搅了两下,挤挤挨挨的汤圆下面有细碎的米粒浮上来,还有几颗枸杞和点点淡黄。


    周茉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嫌弃皱眉,“妈,你又发明什么黑暗料理了?”


    谁家煮汤圆用大米粥啊?


    沈兰君气得翻白眼,“小乡巴佬,这叫醪糟,桂花酒酿!”


    牡丹楼新聘了个南方厨师,她特意管人家要了一小坛,准备给闺女补补气血呢。


    应枢言抿唇低笑,小声对她解释:“这是用糯米发酵的一种甜酒,度数很低,可以当饮料,也可以拿来做甜品。”


    周茉似懂非懂,使劲吸了吸鼻子,“真有桂花味儿哎。”


    她拉着应枢言手臂感慨:“我记得以前每年秋季开学,还有运动会开幕式上,主持人的开场白永远都是‘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笑死,桦城哪来的桂花树啊?”


    “可不咋的。”沈兰君深有同感,“我还记得有一年秋天去南方进货,正赶上满大街的桂花开了,金黄金黄的,空气里全是桂花的香味儿……后来我还买过好几瓶桂花香水,可惜都不是那个味道。”


    周业成道:“等明年秋天的,咱们也去南边旅游几天,买一箱子桂花蜜回来,可劲儿吃。”


    “还有南边那些精致的小点心,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再挖两个厨子回来……”


    饭桌闲聊嘛,话题就是这样天马行空,一不留神歪到十万八千里。


    应枢言给周茉舀了一勺,“要尝尝吗?”


    周茉咂吧咂吧,把食指和拇指捏起来,“还是能吃到一丢丢酒味儿。”


    怪怪的,不难喝也不好喝,看来她是无福消受了。


    应枢言倒是很喜欢,沈兰君这碗醪糟汤圆算是做到他心上了,一整碗都吃得干干净净。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饭后,周茉盯着他逐渐漫上红晕的脸颊,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你是不是喝醉了?”


    沈兰君第一个不相信,“不能吧?人家跟我说这个醪糟就跟小甜水儿一样……”


    “可是他脸好红,还很烫。”周茉伸手捧住他的脸,没忍住揉了两把,语带试探:“应枢言,应主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应枢言直直盯着她,动作仿佛被按下慢放键,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嗯?”


    英俊的面孔上神情懵懵的,更萌萌的,像极了闯祸后不知所措的大猫。


    周茉顿时笑开了花。


    怎么没人告诉她,原来应枢言的酒量这么差啊!


    难怪他对外一直是滴酒不沾的人设。她还以为是医生的职业病,担心酒精麻痹神经,影响手部稳定性。


    但话又说回来,他是法医啊,就算偶尔手抖一下好像也没关系……(bushi)


    “哎我天,这可咋办?”


    沈兰君也有点麻爪,怎么一碗醪糟就把新姑爷给放倒了?这要是过年跟周茉回她姥姥家,不得被那几个姨夫合起伙来欺负啊?


    “没事儿,让他上我屋里躺会儿。”周茉熟练地扛起他一条胳膊,拖着应枢言往她卧室方向走。


    应枢言配合地靠在她肩膀上,呼出的气息还带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我没醉。”他还在嘴硬,“我就是,有点晕。”


    “好好好,你没醉,你是工作太累,需要休息。”周茉好脾气地顺着他说,“我们进屋睡一觉就好了啊。”


    应枢言又往她颈窝里拱了拱,薄唇擦过皮肤,有点烫,“那你陪我睡吗?”


    周茉:……


    如果目光能杀人,老周同志现在已经把应枢言扎成筛子了。


    她硬着头皮点头:“嗯嗯嗯,我陪你一起。”


    沈兰君一把扯住暴怒边缘的周业成:“你要干啥?”


    周业成语无伦次:“他……那是小茉的卧室!”


    “那咋了?他早晚不也要睡那个屋?”沈兰君拍打他好几下,“孩子都订婚了,亲家也见面了……再说这光天化日的,他俩能干啥?”


    周业成气鼓鼓往嘴里塞了一个大饺子。


    什么人呢,一碗醪糟就能喝醉?肯定是装的!


    房间里,周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应枢言搬到床上,又帮他脱下外面的毛线开衫,只留了一件衬衫。


    应枢言靠坐在被垛上,像是耐不住热,自己又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胸前露出的皮肤也泛起一片薄红,细密的汗珠像是打了一层珠光,再加上他比平日稍显粗重的喘.息,水光迷离,笼了薄雾似的眼眸,简直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醉酒图。


    看得周茉色心大起,翻箱倒柜地找相机。


    必须拍下来狠狠珍藏!


    她正蹲在柜子前面翻腾,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应枢言不知何时坐起来,长臂一伸,将她捞了过来,就趴在他的胸口。


    “你不陪我一起睡吗?”他抵着她的鼻尖,黑眸直勾勾地,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周茉被盯得心里酥酥麻麻,又软又颤,往前啄了一下他的唇角,哄道:“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大醉猫啊?”


    “你的。”应枢言这个时候脑子倒是转得快,答得不假思索,“周茉的,周警官的,周队长的。”


    他突然抱着她翻了个身,两个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床褥间。应枢言将她整个人挤进自己怀里,抱得紧紧的,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周茉静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头顶传来平缓匀长的气息声,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睛。


    ……真睡着了?


    男人长长的睫毛下,是微不可察的两团淡青。


    周茉皱了皱鼻子。


    还骗她呢,昨晚肯定熬夜加班了!


    她伸出指尖戳戳他的脸,小声嘀咕:“我看你也不会当领导。”


    说完自己就先笑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应主任嘛。


    周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正要一起睡个午觉时。


    应枢言已经深深皱起眉头,陷入那个每年冬至都会准时而来的梦魇里。


    作者有话说:


    应主任:一碗醪糟就可以放倒之柔弱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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