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闸北的街面上安静得有些反常。
凌晨时分,野狼带着三十多号人摸黑出了夜巴黎舞厅后门。
他们绕开了大路,专走巷子,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砍刀和铁棍。
唐虎交代得清楚,今晚必须把黑蛇帮丢的那两个场子抢回来,不管用什么法子。
萧断刀那边早就得了信。
苏老愧在闸北安了三个暗哨,专门盯着唐虎的动静。
野狼的人刚出舞厅,消息就传到了萧断刀耳朵里。
萧断刀没急着动,他让手下人先睡,等到凌晨两点才把人叫起来。
“唐虎的人去抢场子了,咱们去半道上等他们。”
三十多个洪帮弟兄跟着萧断刀出了门。夜风凉飕飕的,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萧断刀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跟了他多年的短刀,刀把上的布条被汗浸得发黑。
野狼的人刚到街口,萧断刀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两边人撞在一起,砍刀碰铁棍。
野狼挥着刀往前冲,被萧断刀一脚踹在小肚子上,往后倒退了五六步。
“野狼,回去告诉你们唐胡,这两个场子我吃定了。”
野狼捂着肚子爬起来,嘴上不服软:“你给我等着,明天还来!”
当天晚上,野狼又带人去了。这回他多带了二十号人,想从侧面摸进去。
萧断刀早有准备,在侧门外面埋了四个人。
野狼的人刚摸到门口,四个人从暗处窜出来,一顿乱棍把野狼的人打了回去。
第三天夜里,野狼换了个法子。他让人在正门放火,想把萧断刀的人引出来,自己带人从后墙翻进去。
萧断刀站在二楼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笑了。
他让手下把正门的火扑灭,自己带着十几个人守在后院墙根底下。
野狼的人刚翻过墙头,脚还没落地,就被萧断刀的人按在地上。野狼骑在墙头上进退两难,最后被萧断刀一棍子扫在腿上,从墙上摔了下来。
连着干了三夜,野狼一回也没讨着便宜。
消息传到闸北警察局,马军正在办公室里吃早饭。
他放下筷子,笑得直摇头:“这个唐虎,学精了啊。”
以前唐虎都是大白天带着两百号人招摇过市,现在改成凌晨摸黑动手。
闹事的规模小了,时间也换了,摆明了是想绕开巡警的巡逻时间。
马军叫来两名便衣警员:“你们继续盯着,夜巴黎舞厅那边加两个人。唐虎什么时候忍不住了,立刻报我。”
便衣警员领命走了。
唐虎确实忍不住了。
连着三夜没抢回一个场子,手底下的人越打越少,野狼脸上还挂了彩。
唐虎坐在舞厅沙发上抽了一宿的烟,天亮时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瘦猴,去给对方老大递个话,就说我唐虎请他吃饭,地点他定。”
瘦猴愣了一下:“虎爷,您这是要……”
“谈!”唐虎一拍桌子,“再打下去我这点家底全赔光了。他们不就是想要地盘吗,我给他划一块,总比天天被警察抓去交保释金强!”
瘦猴赶紧去办了。
苏老愧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对着萧断刀笑了:“唐虎这是打不动了。”
“愧公,咱们去不去?”萧断刀问。
“去,怎么不去。”苏老愧擦了擦嘴,“他愿意谈,说明他认了。我苏老愧在沪西混了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谈。你去安排,地点定在闸北那家老正兴酒楼,二楼包间,我请客。”
萧断刀点头去办了。
这天晚上,老正兴酒楼门口站了二十多个青帮的人。
黑狗守在门口,脸拉得老长。
酒楼里的客人刚走到门口,就被黑狗的手下拦住:“今晚不营业,换个地方吃去。”
客人一看这架势,赶紧走了。
街上的行人远远看到酒楼门口站着的都是青帮的人,知道今晚有大事,躲远了些看起戏来。
晚上八点,几辆汽车开到酒楼大门口。
苏老愧从第一辆车里下来,穿着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拄着根拐杖。
萧断刀带着十几个人跟在后面。
黑狗看到苏老愧走过来,硬着头皮拱手:“我们虎爷在二楼等着了。”
苏老愧点点头,没说话。他经过黑狗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看黑狗脸上的伤:“年轻人,火气别太大,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黑狗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不敢带出来,低着头让开了路。
苏老愧进了酒楼,萧断刀带人跟进去。
门口又聚过来几十个洪帮的人,就在街边站着,跟黑狗的人隔着几步远,互相瞪着眼。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马军坐在驾驶位上。
一名便衣警员小跑过来,凑到车窗边上:“警长,苏老槐进去了,带了十几个人。唐虎的人守在门口,两边没动手。”
马军喝了口茶:“酒楼里咱们的人呢?”
“已经混进去了,在后厨和二楼楼梯口。只要苏老槐没事,他们不动。”
“行,继续盯着。”马军把车窗摇上去,“只要苏老槐不出事,其他不用管。他们谈他们的,咱们等信儿就行。”
便衣警员点个头,转身走了。
酒楼里面,苏老愧拄着拐杖上了二楼。
木楼梯踩得咯吱响,萧断刀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眼睛扫着二楼的每个角落。
二楼只开了一间包间,门敞着。
唐虎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身后站着野狼和几个心腹。
桌上摆了一壶茶,几个杯子,还有一碟花生米。
野狼看到楼梯口上来人了,凑到唐虎耳边:“虎爷,来了。”
唐虎抬起头,看到苏老愧那张老脸,还有身后萧断刀那帮人。他牙根一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苏老愧!!!”
这一声喊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楼下黑狗吓了一跳,差点拔家伙,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苏老愧脸上的表情没变。他拄着拐杖走进包间,自己拉开唐虎对面的椅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
“唐虎,老熟人了,见面不用这么激动。”
萧断刀带着人站在苏老愧身后,一字排开。
野狼那边的人也往前凑了一步,两边人隔着桌子互相盯着,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唐虎盯着苏老愧看了好一会儿。他真没想到,跟他干了这么多天架的,居然是沪西那个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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