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暮雪从院门外走进来时,陆玄刚刚收起剑势。


    清晨的山风穿过院子,那块大石上还留着一道焦黑裂痕,几缕细小雷弧已经消失,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雷霆气息。


    陆玄转身看向她,很快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


    闭关前,白暮雪还是地师中期。如今一身法力明显浑厚了许多,气息也已经稳定下来。


    “你突破了?”


    白暮雪来到近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前几天刚突破,后面又闭关稳固了几日,今天才出来。”


    此前那株灵芝炼成的丹药,对她的修炼帮助不小。


    丹药彻底炼化以后,再加上这段时间闭关积累,突破地师后期也算水到渠成。


    陆玄笑道:“地师后期,看来那株灵芝没白费。”


    白暮雪轻轻点头,“灵芝确实帮了不少忙,突破也比我预想中顺利。”


    她说着,目光从陆玄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院中那块裂开的石头。


    焦黑的切口很整齐,其中还残留着些许凌厉气息。


    她收回目光,笑着说道:“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陆玄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前几日去处理了一次阴司那边的事情,中途又碰上一些机缘,修为也跟着突破到天人中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暮雪听到天人中期几个字,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从天人初期到天人中期,放在任何一名武者身上都算不上小事。


    陆玄出门这段时间显然经历了不少事情,只是他自己说得简单。


    白暮雪在对面坐下,也没往细处追问。


    两人认识这么久,她早就知道陆玄身上的武道手段很多,有些连她都看不明白。


    陆玄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修炼上的事情也没必要事事问个清楚。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最近没什么事情。”


    陆玄喝了口茶,想起脑海中的《皇极拳经》和已经摸到门槛的《龙神功》第五重,“我准备在山上待一段时间,好好修炼几个月。”


    “我也是。”白暮雪点了点头。


    她这次闭关刚刚结束,修为也需要继续沉淀一阵,两人倒是难得都能在山上清静一段时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门中弟子走进院子,来到陆玄面前拱手行礼。


    “陆师叔,掌门请您去一趟主峰,说有人送来了一封喜帖。”


    “喜帖?”


    陆玄有些意外。


    他和白暮雪对视一眼,起身朝外走去。


    两人来到主峰时,石坚正在大殿里看着一封红纸喜帖。


    见他们进来,石坚抬起头,脸上难得带着明显笑意。


    “你们来得正好。”


    陆玄走过去,“大师兄,谁的喜事?”


    石坚把喜帖递给他。


    “林凤娇。”


    听到这个名字,陆玄眉头一挑,接过喜帖打开看了起来。


    喜帖上的内容写得很正式。


    九叔与蔗姑已经定下婚期,三个月后的良辰吉日,也正好到了年尾。


    两人准备在任家镇摆酒成婚,请同门师兄弟到时过去喝杯喜酒。


    看到最后,陆玄脸上的笑意也浓了起来。


    “三师兄总算把婚事定下来了。”


    石坚轻哼一声,语气里也带着笑,“他和蔗姑两人纠缠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陆玄忍不住笑了一声。


    九叔和蔗姑之间的事情,他自然清楚。


    蔗姑喜欢九叔不是一天两天了,九叔平日里嘴硬,真到了关键时候也未必没有那份心思。


    两人一路走到现在,经历过不少事情,能够把婚期真正定下来,陆玄也由衷替他们高兴。


    “到时候四目师兄、千鹤师兄他们应该都会过去吧?”


    “应该会的。”


    石坚把另外几封信放到桌上,“三个月以后,我也会去一趟。茅山这些年事情不少,大家难得能因为喜事聚在一起。”


    陆玄点了点头。


    上一次这么多同门聚在一起,还是龙虎山交流会之前。


    再往前数,不少时候都是因为妖魔鬼怪或者门中事务。


    这次总算是件喜事了。


    石坚看向陆玄和白暮雪,“你们两个到时候一起去吧。”


    “好。”


    陆玄答应下来。


    白暮雪也轻轻点头。


    陆玄把喜帖重新看了一遍,视线从红纸上移开时,正好落到身旁的白暮雪身上。


    两人已经结为道侣,相处到现在,很多事情早就和最初不同了。


    九叔与蔗姑的这封喜帖,让他也第一次认真想到了成婚这件事。


    他和白暮雪之间,似乎也该考虑一下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停留片刻,陆玄便暂时放了下来。


    眼下九叔的婚期还有三个月,倒是不急着想得太远。


    从主峰出来以后,白暮雪没有继续留在陆玄那里。


    她刚结束闭关,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两人在山道上走了一段便各自分开。


    陆玄回到住处,将九叔的喜帖放在桌上。


    三个月。


    时间算不上长,但正好可以让他安静修炼一阵。


    楚天行留下的《皇极拳经》虽然已经完整烙入脑海,但陆玄到现在还没亲自修炼过其中任何一式。


    想到这里,他起身出了院子,一路来到住处后方一片较为开阔的山地。


    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周围也没有建筑,很适合练武。


    陆玄站在空地中央,闭上双眼。


    《皇极拳经》的传承很快从脑海中浮现。


    楚天行演练第一式时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起手。


    沉肩。


    握拳。


    真元在经脉之间运行的路线,也没有任何模糊之处。


    片刻后,陆玄摆开拳架。


    和楚天行当时相比,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差别。


    真元顺着拳经记载的路线运转,最后汇聚在右臂之中。


    陆玄向前递出一拳。


    拳劲穿过前方空气,卷起一阵低沉风声。


    数丈之外的草木向两侧伏倒,地面也被拳劲压出一道浅痕。


    陆玄收回拳头,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这一拳力量不弱。


    以他天人中期的修为,哪怕只是按照拳经运转真元,威力也远超寻常武学。


    可他在楚天行演武时看到的那盏孤灯,此刻并没有出现。


    那股跨越漫长岁月,独照无边黑暗的拳意,同样没有显现出来。


    陆玄很快又摆开拳架。


    第二拳比刚才慢了一些。


    真元运转没有问题,拳势也在出手时自然升起。


    拳锋递到一半,陆玄的注意力已经不再落在动作本身,而是回想着楚天行当初演练这一式时的情景。


    无边黑暗之中,一盏古灯悬在那里。


    灯火微弱,照亮的地方也不算大。


    可随着那一拳向前,灯光穿过黑暗,仿佛跨过了漫长岁月。


    陆玄第三次出拳。


    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拳势。


    楚天行留给他的传承,已经把这门拳法心法全部刻进脑海。


    招式、真元运转路线,他都一清二楚。


    但其中承载的武道意境,还需要他自己一步步体会。


    陆玄在山地间站了许久。


    一拳又一拳。


    起初拳风呼啸,力量散得很开。


    到了后来,他出拳时的动静反而小了许多。


    天色从清晨一路到了午后。


    陆玄再一次摆开拳架时,心中关于楚天行那一拳的记忆已经淡了下去,只剩下自己对这一式的体会。


    拳头缓缓向前。


    四周光线微微暗了一分。


    陆玄眼前,一点昏黄光芒悄然亮起。


    光芒很淡,只维持了短短片刻,便随着拳势散去。


    陆玄收拳站定,看着刚才那点光芒消失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第一式孤灯照万古的门路,他算是摸到了一点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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