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强平脸上那点戏谑收了,眉头微挑。
“给我狠狠教训这群杂碎!”
“是,老大!”
渡川强平身后几十个小弟拿着棒球棒和砍刀便冲了出去。
东尼大木高举武士短刀,朝身后一挥手。
“为老大报仇,抢回我们的地盘!”
“杀啊!”
他一马当先冲上去,照着渡川强平那边冲在最前头的小弟肩膀就是一刀,劈得那人惨叫着栽倒在地。
随后双方陷入大混战。
刀棍碰撞的脆响、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叫骂声、痛呼声搅成一团,整条街的行人早跑没影了,两旁的店铺哗啦啦拉下卷帘门,只剩下霓虹灯牌照着底下一百多号人混战的身影。
虽说两边各自只来了七八十人,但也是一场规模不小的械斗。
棒球棍抡圆了往脑袋上招呼,砍刀专往胳膊大腿上劈,人群里时不时有人倒地,又被自己这边的人拽起来往后拖。
街面上很快见了血,东一块西一块地洇在柏油路上。
消息传到新宿警视厅时,搜查四课课长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盹。
值班警员推门进来一报告,他气得把桌上的茶杯都砸了。
“又是歌舞伎町!”
“又是住吉会!”
“那边刚死了一个华国人,现在又挑起街头混战!这帮混蛋真当警视厅是摆设吗?”
“集合!所有人集合!给我把那条街封了!”
可等他带着大队人马准备出发时,江口组和渡船组各自派来的人已经在警视厅门口等着了。
两拨人前后脚进了课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课长脸上那点怒气已经消得干干净净,甚至亲自把两拨人送到楼梯口。
至于他们在办公室内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课长回办公室之后,把集合好的警力又撤了大半,只留了两辆巡逻车在歌舞伎町外围转悠,不疼不痒地亮着灯,算是告诫普通民众别靠近混战区域。
去而复返的铁头带着阿杰、小戴、港岛仔、连晋、老鬼等二十多人,手持砍刀,身穿防护服,待在三辆丰田海狮车里。
车子停在歌舞伎町东侧一条僻静的支马路上,车头冲着街口,发动机没熄火,随时能冲出去。
铁头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透过挡风玻璃,目不转睛地望着街面上正在混战的住吉会成员。
阿杰坐在副驾驶,拿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满脸亢奋:
“铁头哥,林先生是真的神了。”
“连高老大死后,江口组与渡船组会打起来的事情都能算到!”
铁头没接话,目光一直盯着街面上的战况。
小戴从后座探过头:
“铁头哥,两边加起来一百多号人,咱们才二十几个,现在冲进去,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放心,咱们不急着现在动手。”
铁头坐直身子,稳住众人。
“等他们打上半个钟头,两边都见了血,力气耗得差不多。”
“咱们以逸待劳,养足精神,等他们精疲力竭再冲,谁都拦不住咱们。”
“铁头哥说得对!”
港岛仔在后头拍了一下大腿。
“我们的大刀,早就已经饥渴难耐了!”
讲实话,对于劈樱花小日子这件事,在座的华人黑工有一个算一个,就好像身上加了一层特殊BUff,不但力气大了几分,连肾上腺素都在狂飙。
车里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二十几个人眼睛里都透着光。
他们受够了樱花人的白眼和打压,今日打架不仅有钱拿,还能光明正大地发泄心里的火,谁也不会拒绝。
铁头伸出手往下一按,拿起车上的对讲机,给所有人吩咐:
“今晚一战,要打出咱们的威风,还要控制住整个歌舞伎町这块地盘!”
“事成之后,每人奖励十万日元。”
“在行动中受伤的,医药费翻倍!”
“好耶!铁头哥万岁!”
对讲机里传来压着嗓子的欢呼,三辆车里二十几个人都把手中的砍刀攥紧,就等着一声令下,冲出去大杀四方。
大约过去十分钟,街面上的江口组和渡川组小弟们已经打得精疲力竭,一个个身上都负着伤,靠墙喘的、拿刀拄着地撑身子的、被同伙架着的,到处都是。
渡川强平被东尼大木劈了一刀,从左肩到胸口划开一道长口子,衬衣洇透了血,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混蛋,真的敢对我动手!”
东尼大木咧开嘴,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渍,露出一口白牙:
“劈死你,以后我就是歌舞伎町的霸主!”
渡川强平被彻底激怒,双手高举砍刀,猛地刺了过去。
“你这个该死的光头!”
“不好!”
东尼大木连忙躲闪,侧身一让,可右手手臂还是被刀锋划破一道伤口,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他闷哼一声,捂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正想招呼小弟再上。
就在这时,街口那三辆丰田海狮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铁头一马当先冲了下来,手里的砍刀往街面上一指,怒喝声在整条街上炸开。
“兄弟们,劈佢老母的樱花萝卜头!”
“劈佢老母!”
阿杰、小戴、港岛仔、连晋、老鬼和一众华人黑工高举砍刀,喊着响亮的口号从三面冲杀上去。
二十几号人穿着深色防护服,戴着口罩,脚步又急又稳,跟刚才那两拨打累了的残兵比起来,简直像一群下山的猛虎。
捂着手臂的东尼大木和正要追击的渡川强平两人都傻眼了。
这是谁的部将,为何如此阴险?
两人的目光下意识碰在一起,发现来人不是对方的伏兵之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看见冲在最前头的铁头一刀劈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弟。
渡川强平率先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给我挡住这群混蛋!”
东尼大木也想召集剩下的小弟抵抗,可铁头和小戴太猛了,两人一左一右冲在最前头,刀起刀落干脆利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后头的阿杰、港岛仔、连晋和老鬼跟在侧翼,专挑那些想从旁边绕后的小弟下手,一棍子一个,打得对方连滚带爬。
没片刻功夫,两边早已打残的小弟,被这波生力军冲得七零八落。有人丢了刀扭头就跑,有人慌慌张张往店里躲,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抱头求饶。
东尼大木回头一望,自己带来的人跑了大半,余下的也节节后退。他心头一沉,把武士刀往地上一掼,转身拔腿就逃。
渡川强平气得跳脚,冲着东尼大木的背影怒骂:
“你这个没种的杂碎,以后别被我遇到!”
骂完,他招呼剩下的几个亲信往旁边小巷子里遁去。
不到一分钟,两边的人马均被铁头等人赶跑。
整条街面上一片狼藉,刀棍扔了一地,还有几只鞋和扯破的衣服碎屑。
阿杰摸了一下脸上的鲜血,是刚才混战里溅上去的,兴奋得直喘粗气。
“铁头哥,我们做到了!”
铁头伸出手,拍了拍阿杰的肩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
“没错,咱们真的做到了。”
随后他转过身,对小戴、港岛仔、连晋和老鬼吩咐道:
“你们各自带着几个人,把歌舞伎町所有的华人黑工都组织起来,让他们来这家酒吧见我。”
他指了指旁边那间招牌还歪着的“夜樱”酒吧。
“以后这里,便是咱们的地盘!”
“是,铁头哥!”
众人散去,分头钻进歌舞伎町的横街窄巷,挨个敲黑工们合租的旧公寓门、蹲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等下班的人、给相熟的闽南同乡和东北老乡打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便拉拢了将近两百号愿意出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黑工。
这些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还穿着料理店的围裙,有的刚从工地下班一身灰,有的头发都没顾上梳,可一个个眼睛里都亮着,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铁头站在“夜樱”酒吧的二楼,推开窗往下看,街面上乌泱泱站了将近两百号人,仰着脸等他说话。
这是他头一回站在这么多人的前头,也是头一回尝到权力的滋味。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股热流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铁头把两手撑在窗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底下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从今晚起,歌舞伎町这一块,咱们华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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