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鹰升离楼顶,舱壁轻轻一颤。


    格拉比茨坐在李武对面,把头盔搁在两膝之间。


    “指挥官…”


    “叫我李武就行。”


    “谢谢您,李武指挥官。”


    李武面带笑意,抬眼打量他。


    这人四十岁往上,说五十也有人信,但考虑到战锤有延寿科技,也不能排除他六七十岁的可能性。


    方脸阔颌,鼻梁断过,长好以后还朝左偏着一点。


    右眉被一道旧疤从中劈开,嘴唇张了张,又抿了回去。


    “一张战士的脸。”


    李武评价道。


    他把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袖子卷到肘上。


    小臂结实,上面刺着第一团的团徽,颜色已经褪得很淡。


    “有话直说上尉。”


    “我们还有五分钟到目的地,你的时间不多。”


    李武往舱壁上一靠。


    “众所周知,我这人平易近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格拉比茨挺直腰背。


    “是,指挥官。”


    “是这样的,我和团里的士兵,还有其他几个卡迪亚兵团的同僚……这阵子都有些迷茫。”


    “迷茫?怎么说?”


    “跟钢铁军团和克里格比,我们自问哪里都不差,守卫基地、在军务部门值勤,这些差事交到我们手里的时候,我们也一直尽力在做。”


    格拉比茨的拇指在头盔上压了一下。


    “这些职责陆续移交以后,总有人来问我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我让他们等团部的命令,过一天又来问,我还是那句话。”


    李武听明白了,合着是来找自己要活干的。


    “您一定知道卡迪亚是怎么陨落的。”


    格拉比茨望着李武。


    “即便他没了..也请您相信,卡迪亚人对帝国的忠诚不变,我们并不比任何一个帝国卫队的友军差。”


    “只要知道任务是什么,我们可以拿命去——”


    “我知道,胜利或者死亡。”


    李武打断了他,男人的眼角已经挂上泪珠,如此这般着实让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


    “我从来没质疑过,也从来没想过孤立哪个军团,上尉。”


    “现在有至少五支的星际战士军团归我直接指挥,克里格和钢铁军团加起来,两三百万人还打不住。”


    “除此以外还有骑士家族和泰坦...”


    “机械教那边从工厂到舰船,也是一项一项报到我手里,等着我安排。”


    李武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确实有点忙,不瞒你说,就算是机械贤者想见我,觐见都排到一周以后了。”


    “而帝国卫队的亚瑞克政委和马卡里乌斯将军都还在忙,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他们来负责把你们闲置的部队调动起来…”


    格拉比茨嘴唇微动,李武抬了抬手。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你们需要一个目标,需要知道这么多卡迪亚人聚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上尉,每一位卡迪亚人都是帝国最好的战士。”


    “这我知道,你也用不着拿自己的命再证明一遍。”


    “卡迪亚军团能为我的事业出多少力,我心里有数。你们是不可代替的,上尉,我从来没有忘过你们。”


    李武侧头看向舱门。


    达斯克与寂静修女也看了过来。


    片刻后,李武把视线转回格拉比茨身上。


    “还有很多事,你不了解。有些麻烦是把帝皇毒刃开过去也解决不了的。”


    他打开全息投影,一片城市轮廓浮在两人膝前,右上角悬着一行鲜红的数字。


    75万/100万。


    “就拿这个世界来说,我们会占领它,但时间还没到,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从这里撤出去。”


    格拉比茨看着那个数字眉头渐渐拧紧。


    眉眼一皱,原本就歪着的鼻梁显得更斜了。


    “为什么?”


    “因为暂缓攻势是为了更好的征服。”


    李武不清楚他能够听懂,但交心的交流也让李武意识到一件事....


    “得招募点新英雄了。”


    ……


    两个半小时后,海市的跨江大桥上,帝皇毒刃开始倒车。


    履带从桥头碾过去,一座座小山似的车身缓缓掉头。


    阵地后方,数倍于毒刃的黎曼鲁斯依次跟上。


    车队开过路口,桥面渐渐空了出来。


    逗号大厦里,杜柴通过脑机接口接入附近的高清摄像头。


    他沿路切换画面看着最后一辆坦克驶出桥头。


    视野之中,桥上空荡荡的,先前压着桥面的炮口全撤了。


    “为什么?”


    杜柴皱起眉,把画面切回第一辆坦克掉头的时候。


    “他们为什么撤走了?”


    ……


    海市地下军方指挥中心。


    “完全消失了?”


    钱图盯着面前的士兵。


    “整个海市北边,一支部队都找不着了?”


    “是的,钱老。北区那边无人机已经查过两遍,桥头的装甲部队全没了,我们暂时没发现他们的新阵地。”


    钱图接过报告往下翻了两页。


    “李武的人撤了。”


    “海市北边那些智能体,早被李武的人清理过一遍。”


    “如今坦克开走了,剩下的可不就是一片现成的安全区?”


    钱图把报告往桌上一按。


    “传我命令,马上向军务部传讯。”


    秘书打开记录,等着他开口。


    “就说……十分钟前,我部已成功拿下海市城西郊区和城北所有区域,目前已控制通往城东、城南的跨江大桥。”


    “我部战损极大,请求重型武器和人员补给!”


    钱图把那份写好的报告拉到自己手边。


    “很好!发吧!”


    ……


    新市-九州议会执政市。


    三十多年前,九州众议会组建,新市也在同一年动工。


    各地报上来的公文到了这里,再由这里发往九州各市。


    此刻,掌管科技、经济、教育、医疗、交通与军事的六位长官分坐在一张红色石桌边。


    六芒星刻在石面上,每个尖角正对一个座位。


    河市、江市、海市,连同另外十几个市的报告堆在桌上。


    胸前佩着钱币金枝徽章的老人按住手边一份报告。


    “我认为必须先把超能力者统计起来,纳入管理。”


    “必须确定好有多少人,在哪里,谁能约束他们!”


    “下面报上来的数字一天一个样,社会秩序稳不住,设多少道封锁都没用。”


    “河市周围已有五个市出现变异体。”


    佩着道路金枝徽章的老人抽出一张地图在桌面上铺开。


    “这五个市得先隔离清理。”


    “等你把人一个个登记完,封锁线还要往后退多少?你还要把几个市让给怪物?”


    另外三个人陆续放下手中的报告,朝桌子另一边看去。


    老人胸前的金枝徽章上,一柄长剑与一枚子弹交叠。


    他把摊在面前的几份报告归拢推到六芒星中央。


    “诸位,这些事……其实可以一起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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