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北,物流中心。


    吞噬者级运输舰缓缓抬高舰艏。


    发动机卷起的尘土扑向仓库,几个留在地面的士兵按住帽子,仰头目送它越过园区。


    李武也在看。


    又是一万多人。


    刚才还挤在仓库里等着叫号,现在已经跟着那艘船离开了海市。


    等它在非洲落地,这些人就能找个地方坐下,喝口水,好好睡上一觉。


    李武手搭着栏杆,一直看到运输舰缩成天边的一个黑点。


    忙到现在他总算觉得这一天过得值。


    咚。咚。


    脚下的地面跟着颤了两下。


    阿尔卡多斯走到他身侧。


    几条巨大的机械支足先后落地,尖端压碎混凝土,每走一步地上便多几个拳头大的坑。


    “大人,被流放者在基地外围爆发了流血冲突,我们需要介入吗?”


    李武转过头,迎面看到两把爆矢枪对着自己。


    贤者身上总共挂了六门武器,站在这个角度刚好有两门能让他从这边望见里面的膛线。


    他差点开口让这家伙下次少带两门炮。


    “怎么,你对外面那群人还有兴趣?”


    阿尔卡多斯转动镜头,几份检测记录投到了李武手边的数据板上。


    “其中多数个体的组织状态良好,骨骼和肌肉能够承受进一步改造,我也需要一些完整的样本,用于比较改造前后的差异。”


    “地面监控显示,符合要求的样本正在减少。”


    李武闭了闭眼。


    还以为他是来请示要不要去劝架的,原来是想去抓宝可梦。


    不过这话仔细一听还真挺节约。


    放着他们在外头打下去,人一样要死,阿尔卡多斯既然觉得有用,就让他自己去挑。


    “行,你去处理。”


    贤者欠了欠身,机械支足在地上碾出一声脆响。


    叮。


    “大人,我是森尔塞恩。”


    卡迪亚第一团的团长。


    李武接通频道。


    “怎么了,上校?”


    “按您给的名单,特勤小队已经出发。他们会找到目标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好,麻烦你们了。”


    那几个人都是攻打翠冠城时和自己做过交易的神选领主。


    魔法塔、魔力巨石阵,六座给结界供魔的设施,全靠他们把位置报过来。


    坐标一到手,泰坦就能照着打,精灵帝国那道最强的法阵才破得那么容易。


    当初谈的是每人五百万,还答应三天内把钱送到。


    现在江市都烧起来了,就算真让人提着五百万上门,他们拿了钱也没啥用。


    只能说五百万卖命了。


    “还有事吗上校?”


    “是,大人。我们扣下了一名疑似间谍的人类。他坚持要见您。”


    李武抬了抬眉毛。


    “见我?”


    “是的,他要求和您本人交谈。”


    “哪个势力派来的?”


    ……


    河市,重型机械厂。


    “你们要走了?”


    任侯站在仓库门边,看着刘海涛把背包提起来。


    武凡栗也背好了包,那根卧推杆斜靠在他腿上,杆身上的血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嗯。”


    刘海涛把背带往肩上拽了拽。


    “任侯,有件事你记着。河市中心那个地下避难所千万别去。”


    旁边有人转过头。


    “那个防空洞?我听人说里头有水有吃的,还能关门,总比在街上遇见怪物强吧?”


    刘海涛看了他一眼。


    “里面的东西比街上的怪物吓人多了。”


    “你们进去过?”


    “进过。”


    “让刘哥说吧。”


    刘海涛望向门外。


    “那天我们进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从跨进合金门以后讲起。


    至于门里拦路的那些人他一个字也没提。


    武凡栗低着头,拇指反复刮过卧推杆上的一处锈斑。


    那晚是冯玉负责看监控值夜,他还记得那晚把自己吵醒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响一声,隔一会儿,又响一声。


    他睁开眼时避难所里的灯全灭了,眼前黑得伸手也只能看出个轮廓。


    吃过果子以后他的眼睛比以前好使得多,往前凑一凑还能勉强看清一米内的东西。


    “梓晨?”


    他摸到刘梓晨床边,伸手往里探了探。


    被子还在,人不见了。


    滴水声又响了一下。


    武凡栗提着卧推杆出了休息室。


    经过堆尸体的地方,他下意识把脚抬高,落地时却只踩到了平整的地砖。


    他低头凑近去看。


    空的。


    原先堆在这里的尸体一具都没了。


    武凡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整座避难所的灯都能从监控室开,冯玉也该在那边。


    他握紧铁杆朝走廊尽头摸了过去。


    同一时间,刘海涛还躺在床上。


    他累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剩下,呼出的气又重又烫。


    睡梦中,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背上拱。


    伸手一摸,床垫下鼓起一道道软棱,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床里活着。


    “爸爸。”


    刘海涛睁开眼,撑着床沿站起来。


    静静抱着儿子就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孩子伏在她肩上一只小手垂在她背后。


    “怎么了,静静?”


    他走过去,走到离母子俩还有五步的地方脚就迈不动了。


    女人肩头一抖,忽然抱紧儿子哭了起来。


    “你不该把我们带到这里。”


    刘海涛又挣了一下,两条腿绷得发酸,人还站在原地。


    “静静?”


    “你不该把我们……呜……带到这里……”


    她一边哭一边重复这句话,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们怎么了?静静,看看我!”


    “爸爸……”


    孩子也哭了。


    刘海涛听出了那股熟悉的哭腔,儿子以前摔疼了就会这样叫他。


    他拼命往前挣,伸长了手,指尖离妻子的衣角仍旧有五步。


    “到底怎么了?儿子!扭过头看看爸爸!”


    孩子真的转过了脸。


    刘海涛浑身一凉。


    四岁孩子原本白嫩的脸颊烂开了一片,蛆虫在溃烂的皮肤下蠕动。


    一颗比眼睛还大的疱疹挤在嘴边,绿色脓液顺着下巴往下滴。


    孩子眨了一下眼,一只苍蝇从眼眶里爬了出来。


    “爸……”


    “不……不!啊啊啊!”


    刘海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喉咙里冲出一声大叫。


    他立刻往身边摸。


    手掌扫过被褥又摸到床沿,静静和孩子都不在。


    一股绝望无助的感觉涌现,孩子转头看他的那一下在脑子里反复闪过,梦中妻子的哭泣仿佛就在耳边。


    “啊!”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监控室。


    是武凡栗的声音!


    “小武!”


    刘海涛一脚踩到地上。


    “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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