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茶馆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
中年男人十分健谈。
他知道张磊开了食品罐头厂和南康酒楼,也知道陈大壮最近负责南康运输服务部。
说话时,每隔几句便要夸赞两人一番。
张建国嘴上谦虚,心里却十分受用。
他最近最喜欢听的,便是别人将张磊的本事与自己联系起来。
仿佛只要张磊做成一件生意,便能证明他这个当爹的同样有眼光。
陈根华同样被哄得满脸笑容。
喝完茶,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间还早。”
“两位叔不是想找个热闹地方消磨时间吗?”
“我现在带你们过去看看。”
张建国问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玩玩牌九、掷掷骰子。”
“大家下注都不大。”
“一局几毛钱,输赢不过几块。”
“你们要是不想玩,在旁边看看也行。”
张建国本能地想要拒绝。
年轻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因为赌博输掉家当。
可想到每局只是几毛钱,又觉得过去看一眼没有什么。
陈根华则已经站起身,“反正回村也没事。”
“咱们就去看看。”
“要是不好玩,转身回来便是。”
张建国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拒绝。
“先说好,咱们只是看看。”
“家里虽然比以前宽裕,也不能将钱扔在赌桌上。”
陈根华笑道:“你还不放心我?”
“我身上总共就带了十几块钱。”
“真想多输也没钱输。”
中年男人听见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没有继续劝说,只带着两人离开茶馆,穿过县城几条街道。
走到一条偏僻巷子以后,中年男人拐进旁边的小路。
道路尽头是一座废弃仓库,仓库外面的墙皮已经大面积脱落,两扇木门同样十分破旧。
从外面看,里面不像有人活动,门边却坐着一名抽烟的年轻人。
看见中年男人带着张建国二人过来,年轻人先上下打量一遍,才伸手敲了几下木门。
没过多久,木门从里面打开,一阵嘈杂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仓库内部与外表完全不同,屋顶悬挂着几只灯泡,中间摆放着几张桌子,周围站满了人。
有人推牌九,有人掷骰子赌单双,还有一些人手里捏着钞票,神情紧张地盯着桌面。
每当结果揭开,仓库里面都会响起一阵叫喊。
有人因为赢钱兴奋大笑,也有人皱着眉头,将剩下的钞票重新攥紧。
张建国脚步顿了一下。
“这地方可不像只是随便玩玩。”
中年男人急忙解释道:“有些人下注大一点。”
“咱们玩小的就行。”
“这里又没人强迫你们下注。”
“觉得有意思便玩两把,不想玩就在旁边喝茶。”
仓库角落里确实摆着茶壶和长凳。
张建国见没有人拦着他们,心里的警惕稍微降低一些。
两人最开始只是站在人群外面观看。
牌九桌上的人下注较大,他们没有靠近。
旁边赌单双的桌子却只需要几毛钱就能参与。
陈根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从口袋里面摸出五毛钱。
“我就下一把。”
“看看今天运气怎么样。”
张建国皱眉说道:“来的时候不是说只看吗?”
“才五毛钱。”陈根华不在意地说道:“咱们中午一盘下酒菜都不止这个数。”
“输了就当少喝一杯酒。”
他说完,将钱押了下去。
结果揭开以后,陈根华竟然赢了。
虽然只拿回一块钱,他脸上的笑容却比捡到十块钱还要明显。
“老张,看见没有?”
“我今天的手气不错。”
张建国嘴上说道:“赢五毛钱有什么好高兴的?”
心里却开始觉得这东西似乎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可怕。
一局只下注几毛钱。
即使连续输上好几次,同样花不了多少。
更何况陈根华第一次下注便赢了。
赌场里面的人注意到两名新人,很快有人主动给他们让出位置。
“第一次来吧?”
“第一次来的人手气一般都不错。”
“玩几把试试,说不定今天能够带一桌酒钱回去。”
在周围人的怂恿下,张建国最终拿出了一块钱。
他没有像陈根华一样随便选择,而是盯着前面几次结果看了一会儿。
自认为找到规律以后,才将钱押下去。
第一把输了。
张建国心里有些懊恼。
不过仅仅损失一块钱,还不至于让他心疼。
第二把下注以前,他重新观察几次。
这一次不但赢回刚才输掉的一块,还多拿到一些。
接下来的结果更让两人惊喜。
赌场像是专门照顾第一次进来的客人。
他们虽然中间输过几次,总体却一直在赢钱。
从最开始的几毛、一块,慢慢增加到两三块。
等到两人准备离开时,张建国已经赢了四十多元。
陈根华同样赢了三十多元。
赌场负责人得知两人身份以后,亲自走了过来。
“我早就说了,今天肯定有贵客上门。”
“原来是张书记和陈老板的父亲,难怪两位手气这么好。”
“你们的儿子那么会做生意,当爹的眼光肯定也差不了。”
周围人跟着夸赞。
“张叔刚才押的几把确实厉害,每次都能押中,陈叔的运气同样不错。”
“你们要是多玩一会儿,说不定能赢上百元。”
张建国听得有些飘飘然。
刚才赢下几次以后,他真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些规律。
不过想到天色已经不早,还是强行压下继续下注的冲动。
“今天就到这里,咱们只是过来看看,不能一直待着。”
赌场负责人没有强留,“行!咱们这里随时欢迎两位。”
“平时在家里待得无聊就过来喝茶,玩不玩都没有关系。”
离开仓库以后,张建国与陈根华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陈根华便忍不住将赢来的钱重新数了一遍。
“老张,咱们今天算是白吃了一顿饭,还多挣了几十块。”
张建国同样摸了摸装钱的口袋。
四十多元对现在的张家来说不算多。
可食品厂挣到的钱属于食品厂。
南康酒楼与运输服务部同样拥有其他股东。
那些生意再挣钱,也不会将营业款直接交到张建国手里。
今天这四十多元却不同,这是他亲手赢回来的钱。
“今天只是运气好。”张建国嘴上依旧保持清醒,“赌场要是每次都让人赢钱,早就关门了,以后别去了。”
陈根华笑道:“行,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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