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好了,温幼宁又抬起头来。
“昨天那半杯水,不能喝了。”
钟灵怔了一下。
“放了一晚上了,不能喝。姐姐说,过夜的喝了,肚子会疼。”
“幼宁倒掉了。”
“幼宁给你倒了一杯热的,放在你床头。”
“凉了,幼宁就去换。换了三次。”
钟灵想起了床头那杯水。
盖着纸巾,四个角压得平平的。
放了一整夜,还是温的。
“幼宁,那杯水我喝了,是温的,很好喝。”
“谢谢你。”
温幼宁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两只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踮起脚,捧住钟灵的脸,在她左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完,她把手收回袖子里,退回去半步。
“亲了,就暖了。”
……
钟灵站在那,一动都没动。
这是幼宁第一次主动亲她。
以前对她,最多是走路的时候捏住她的一点袖子角,捏一会儿,又松开。
刚才,她自己伸出手来了。
昨天在亭子里,她跟书瑶说,幼宁好起来,是她自己把步子迈出去,我们只是没松开手。
那时候她说得很笃定。
现在,这一步就迈在她面前了,迈在她脸上,热乎乎的。
钟灵觉得眼眶发热,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热压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
最上面一条是昨天下午记的。
书瑶,右手腕,护腕,药膏,一天两次。
她在下面新建了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今天,幼宁亲了我,暖的。
敲完,她按了保存,又看了一遍,才把手机收起来。
林洛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心想,灵儿果然掏出备忘录记下来了。
……
厨房的玻璃门推开了,温书瑶拿着锅铲站在门口。
她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马尾扎得利落,右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护腕,边上还露着一点药膏的白。
目光停在钟灵脸上那双有点红的眼睛上。
“早饭好了,来吃饭吧。”
钟灵看着那只护腕,看了两秒。
温书瑶察觉到了,把右手往围裙后面藏了藏,又觉得藏得太明显,干脆拿出来,举着锅铲比画了一下。
“一天两次,抹完了戴,我记着呢。”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厨房,马尾一甩。
耳朵是红的。
……
中午十一点半。
厨房里很热闹。
书瑶要做辣椒炒肉,还有一道糖醋排骨。
排骨已经焯过水,码在盘子里,辣椒切成了斜段,肉也腌上了,就差姜。
林洛抢在前面,把那块姜拿了起来。
“姜我来切。”
温书瑶看了一眼他左手食指上那张创可贴,没说话,手里的锅铲在锅沿上敲了一下。
意思很明白。
就你?
钟灵站在一边,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挽到小臂,走了过来。
“我来教你吧,昨天晚上我说过的。”
林洛扭头看她,挑了挑眉。
“你还记得?”
钟灵顿了一下,食指在料理台的边上点了两下。
“记得一点。”
“我说过的话,我都认。”
她说得很平静,耳根却又红了。
林洛听懂了,这个“都”字,分量很重。
他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茬,把刀和姜一起往案板上放好。
……
钟灵站到了他身后。
林洛比她高半个头,她站在他背后,眼睛只到他的肩膀。
她踮了一下脚,下巴差点磕在他的肩胛骨上,最后侧过脸,从他胳膊旁边探出半个头,才看清那块案板。
然后她把手伸了过来。
右手覆在他握刀的右手上,左手覆在他按姜的左手上。
林洛整个人僵了一下。
“手指头要蜷起来。”
她握着他的左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里收,收成一个小拳头,指关节朝前,抵在刀面上。
“用指关节抵着刀,刀往下走,手往后退,刀永远碰不到指头。”
“昨天你是不是把手指头伸直了按着切的?”
“……嗯。”
“所以才会切到。”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上,很轻,有点热,跟讲题一样。
林洛一点都不稳。
她的珍珠耳坠时不时碰到他的耳廓,凉凉的,碰一下,他的心就跳空一下。
“别看我,看姜。”
“我没看你。”
“你的耳朵在看我。”
林洛被噎了一下。
这是什么雷霆逻辑。
偏偏他还真反驳不了,他耳朵烫得都快冒烟了。
“一。”
刀落下去,一片姜。
“二。”
又一片。
她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往下压。
刀落在案板上,声音很匀,嗒,嗒,嗒。
切下来的姜片一片挨着一片,薄薄的,透着光,厚薄几乎一样。
跟昨晚那碗姜茶里漂着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洛看着那排姜片,忽然很想问她,你的刀功怎么这么好了,是不是背地里偷偷加练了。
可他没问。
她昨晚看见了他手上的创可贴,今天就来教他切姜了。
这种事,问出来就不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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