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旁边一个安保人员开口了。他捂着鼻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吐。
"ThiS garbage StinkS. JaSOn, give me a break. Let them gO."
(这垃圾太臭了。杰森,饶了我吧,让他们走。)
叫杰森的安保人员看了看自己刚才翻垃圾沾了一手的油渍,也皱了皱鼻子。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朝方天朔摆了摆手。
"GO."
(走吧。)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提着垃圾袋往前走。张浩浩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的步子不快不慢。不能快,快了像是在逃跑。不能慢,慢了像是在犹豫。
方天朔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从脊梁骨上一直流到腰带里面。他能感觉到身后三个安保人员的目光还在他背上,但他没有回头。
旁边的张浩浩面色惨白,汗珠像开了闸一样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前面二十米,是院子里的大垃圾桶。
再往前十五米,是通向街道的铁栅栏。铁栅栏大约两米高。翻过栅栏,就是中山北路的人行道。
方天朔走到大垃圾桶旁边,把右手提的两个真垃圾袋扔了进去。垃圾桶里传来罐头壳子叮当一声响。
然后他提着左手的那个装着文件的垃圾袋,继续往铁栅栏方向走。张浩浩提着另一个,跟在半步之后。
十五米。
铁栅栏就在前面。栅栏的横杆之间有足够的脚蹬点,翻过去只需要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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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五十三分。中山北路三段。路口。
李福远坐在M3A1装甲车的副驾驶上,听着外面那个宪兵翻来覆去地叫嚷。什么调令、什么管制区域、什么不能停在这里,车轱辘话来回说,说了快十分钟了还没完。小刘坐在驾驶位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脸无奈地看着李福远。
这时候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从后面的车流里快步走了过来。四十来岁,面相精瘦,眼窝深,颧骨高,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走到宪兵跟前亮了一下证件,说了几句话。宪兵的腰杆立刻挺直了,转过头来冲着李福远嗓门拔高了一截。
"听到没有?保密局的长官有紧急公务!赶紧把车挪到路边去!"
李福远扫了西装男人一眼,没动。
"什么保蜜局保饭局,在我这里统统不好使。"
西装男人的脸一沉。他伸手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两步走到装甲车旁边,枪口直接顶在了李福远的额头上。
钢铁冰凉,抵着太阳穴。
李福远愣了一下。他斜眼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两秒钟,往后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
"让就让,没什么大不了的。拔枪出来给谁看呢。"他朝车厢里面偏了偏头,"老子车上还有重机枪呢,我嚣张了吗?"
说完他拍了一下小刘的肩膀。小刘打了一把方向盘,装甲车咕噜噜地爬上了路边的人行道,两个轮子碾在水泥马路牙子上,车身歪了一下,总算把路面让了出来。
西装男人收了枪,头也不回地走回后面那辆黑色轿车,钻进后座。轿车一脚油门从装甲车旁边挤过去,朝前面驶去。
李福远摸了摸太阳穴上被枪口顶出来的那个凉印子,骂了一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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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分钟。
前面忽然传来了枪声。
啪。啪啪。
手枪。连着响了三四下,隔着一个路口,声音不算大,但李福远一听就知道那不是鞭炮。
"不好。"
李福远猛地拍了一下小刘的后脑勺。"开过去!拐前面那个路口!快!"
小刘一脚油门踩到底,装甲车从人行道上冲下来,碾过路沿石,车身重重地颠了一下,朝前面的路口猛扎过去。
拐过路口的一瞬间,李福远看清了前面的情形。
三十多米外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轿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白衬衫,两个人都举着手枪,朝前方射击。
前方五六十米远的地方,两个人正沿着街边拼命往前跑。一个中等个头,一个矮瘦,每人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
李福远只看了一眼两个人跑路的姿势,就认出来了。前面那个步幅大、重心低、跑起来像一条直线的,是方天朔。后面那个步子碎、身子往前探、两条胳膊甩得很开的,是张浩浩。
啪。
又是一枪。张浩浩的身体猛地一歪,左臂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但他咬着牙稳住了,左臂垂下来,右手死死攥着黑色袋子,继续往前跑。
李福远的眼睛红了。
"撞过去!"
小刘把油门踩死了。M3A1吼叫着冲了出去,三吨半的铁壳子在柏油路面上加速,发动机的嘶吼把整条街都震得嗡嗡响。
轿车旁边那两个人听见了动静,同时回头。
穿白衬衫的那个反应慢了半拍,他刚转过身,装甲车的车头已经到了眼前。巨大的撞击力把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半,重重地摔在五六米开外的路面上,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一动不动了。
穿西装的那个身手快。他在装甲车撞过来的前一秒往左边猛扑了一下,整个人滚到了轿车后面。装甲车擦着轿车的尾灯冲了过去,右后轮碾过了倒在地上的白衬衫男人。
李福远没有回头看。他趴在车窗边上朝前面喊。
"旅长!上车!"
方天朔和张浩浩已经听见了装甲车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回头,看见了那个深绿色的铁壳子朝他们冲过来,车窗上面露出李福远的半个脑袋。
方天朔拽了张浩浩一把,两个人掉头就朝装甲车跑。小刘踩了一脚刹车,装甲车嘎地减速。方天朔先把手里的黑色袋子往后车厢里一甩,接着双手撑住车厢边沿,一个翻身跃了进去。张浩浩紧跟着到了车边,右手把袋子往里一扔,左臂已经使不上劲了,血顺着袖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方天朔从车厢里伸出手,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硬生生把他拽了进来。
"走!"李福远拍小刘。
小刘刚要挂挡,李福远往后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后面五十米开外的十字路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辆霞飞坦克。浅绿色的车身,低矮的炮塔,75毫米的主炮管指着天。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坦克旁边,冲炮塔上面的人连比带划地喊着什么,然后转过身来,朝李福远这边一指。
李福远三魂去了两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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