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听到秦羽的话。
楚渊没有生气,只是平淡的看了对方一眼。
“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秦羽一怔。
他想过楚渊会训斥自己,也想过对方会拿出斩魄刀战绩反驳。
但他却没有料到,等来这样一个问题。
“为了变强!”
“变强之后呢?”
秦羽下意识挺直腰背。
“成为宗师,成为大宗师,超越所有同龄人!”
不少学生暗暗点头。
这不就是每个武者都在追求的东西吗?
楚渊看向他。
“超越之后呢?”
秦羽张了张嘴,竟然没能立刻回答。
家族从小便告诉他,资源有限,机会有限,必须争第一。
可第一之后呢?
他还真没想过。
广场忽然安静下来。
楚渊没有催促,视线从那些年轻面孔上扫过。
“修炼,是为了好勇斗狠?”
“还是为了站到更高处,再去欺负那些暂时不如自己的人?”
秦羽耳根涨红,攥紧拳头。
“我没想欺负他们!”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楚渊点头。
“争取公平,没有错。”
“但在质疑之前,先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说到这里。
楚渊抬起手,指向广场外侧。
越过几排营房,远方高耸的防御工事映入众人眼帘。
钢铁墙体上,有些地方还残留修补后的深色痕迹。
“那里再往前30公里,就是一号防线。”
“再往前,是海。”
楚渊的声音不高。
可台下却有不少人绷紧身体。
海域兽潮!
半年前那场大战,他们几乎都看过公开影像。
铺天盖地的凶兽,断裂的城墙,还有那条从深海伸出、将八阶大宗师抽飞的触手!
原本只存在于屏幕里的恐惧,此刻突然有了距离。
只有30公里。
“我修炼,是为了斩杀凶兽,守住身后的家园。”
楚渊垂下手。
“这个答案,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
雷破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他记起了上一届特训营,记起那个站在阵亡将士遗体前,久久不肯离开的少年。
台下。
秦羽却只觉得这句话很奇怪。
强大如楚渊,竟然也有过没想明白的时候?
楚渊继续开口。
“斩魄刀很难唤醒。”
“利刃小队训练至今,还有不少人没能听清刀灵的名字。”
“至于卍解,更不是拿到一把刀,喊两句话就能掌握。”
韩子墨抿紧嘴唇。
旁边的陆离也不再瞪秦羽,掌心却悄悄渗出汗水。
他们来之前,多少都抱有一些幻想。
有楚渊亲自教导,或许几天之后,他们就能摆脱眼前的窘境。
可现在,楚渊亲口打碎了这份幻想。
“但难,不代表不值得。”
楚渊看向七人。
“这种武魂蕴含无限可能。”
“今天多培养一名斩魄刀拥有者,将来前线就可能多出一份守住城墙的力量。”
“仅凭这一点,他们就有资格站在这里。”
声音落下。
秦羽喉结滚动,却没能再接上话。
他不服七人眼下的实力,却无法否认斩魄刀的潜力。
楚渊与林清雪,就是最直观的证明。
但真正让他难堪的,不是这两个例子。
而是他一直在算,七人会分走多少资源。
楚渊算的,却是未来能多守住多少人。
两者放在一起,差距大到让他脸颊发烫。
“还有。”
楚渊再次开口。
“他们有培养资格,不代表他们比你们高贵,更不代表他们可以不付出代价。”
许知夏猛地抬头。
“同样,你们拥有S级武魂,也不是必须替别人让路。”
“想争资源,就拿出成绩。”
“谁完成训练,谁获得奖励,谁承受不了,谁退出。”
秦羽绷紧的肩膀终于松动。
他最担心的,便是特训营将所有机会都倾斜给七人。
此刻听到这句话。
他胸口那股憋闷消散不少,羞愧却更浓了。
楚渊没有替七人遮掩修为短板,也没有否认他的努力。
反而是他,当众将别人喊成废物。
秦羽沉默片刻,转身看向韩子墨等人。
“刚才那句话,我收回。”
陆离原本还憋着火,听到这句道歉,反倒有些不适应。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韩子墨却上前半步。
“我们会追上来。”
秦羽看了他几秒。
“那就在训练里见。”
没有握手,也没有突然变成朋友。
但两人之间那股针锋相对的敌意,总算收敛许多。
高台旁。
雷破天终于走上前。
“话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那还杵着干什么?等食堂把饭端过来喂你们?”
雷破天一声呵斥,学生们顿时站直。
“各方阵跟随引导员,领取终端,熟悉宿舍和营区规定!”
“解散!”
广场边缘,早已等候的军人迅速上前。
两千名学生分批离开,脚步声混成一片。
叶倾城经过秦羽身旁,偏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开口前,先想想自己究竟想问什么。”
秦羽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他想问资源分配,出口却成了羞辱。
这场难堪,确实是自己找的。
另一边。
韩子墨七人刚准备跟随方阵,一名身材高大的军人便拦住他们。
“斩魄刀拥有者,跟我走。”
军人声音低沉,右手虎口布满老茧。
陆离忍不住问:“我们不去宿舍?”
“去。”
罗向晨看向他。
“不过,你们不住普通学员区。”
远处。
还有学生回头望来。
刚刚平息的议论,又冒出几句。
“还真是单独安排啊……”
“没听总教官讲?人家训练不一样。”
陆离听在耳里,原本刚压下去的情绪又有些翻腾。
罗向晨却已经转身。
“跟上。”
“住宿安排不是奖励。”
“等你们看完训练表,再决定要不要羡慕自己。”
……
会议室。
房门刚关上,雷破天便笑出了声。
“好家伙。”
“我还以为你会找个人上台,让那小子见识见识斩魄刀。”
“结果,你把人家问得连修炼图什么,都答不上来了。”
楚渊拉开椅子坐下,摇了摇头。
“他质疑的是资格,又不是战力。”
“找个六阶队员上去打赢他,能证明什么?”
雷破天摸了摸下巴。
还真是。
若是让罗向晨出手。
秦羽嘴上服了,背后恐怕还要嘀咕以大欺小。
“这一届的刺头不少。”
楚渊打开桌面终端,调出学员资料。
“不过。”
“肯当面提,总比私底下憋出问题强。”
雷破天瞥了眼秦羽的档案。
“这小子家里每年考核,资源都向排名靠前的人倾斜。”
“七个人修为比他低,还享受特殊安排,他忍不住很正常。”
“正常,不代表说话可以不过脑子。”
楚渊将页面切换。
营地周边地图浮现,数片区域被不同颜色标注。
“先谈凶兽投放。”
雷破天也收起笑容,指向靠近营地的一片丘陵。
“外围已经清理完毕。”
“训练区与海岸方向隔开,不会直接接触海域兽群。”
“第一批准备投放三阶、四阶凶兽,五阶放在更深处。”
楚渊看了片刻,抬指点住其中一处山坳。
“这里不能放群居凶兽。”
“出口太窄,学生一旦判断失误,容易被堵死。”
雷破天放大地形。
山坳内草木茂密,唯一明显出口,恰好经过一片乱石坡。
地图上看不显眼,真被兽群截住,四阶学生也未必冲得出来。
他点了点头,直接修改记录。
“换成两头独居凶兽。”
“暗哨呢?”
楚渊问。
“四十位六阶教官轮值,重点区域另有机动救援。”
“给那四名五阶学生留出单独考核路线,别让他们把低阶区扫空。”
楚渊翻过几份资料。
“他们需要压力,其他人也需要狩猎机会。”
雷破天嘿嘿一笑。
“尤其是秦羽?”
“尤其是所有觉得自己已经够强的人。”
楚渊抬头看他。
“另外,求救终端必须实测,不能只看设备自检。”
雷破天神情微肃。
“放心,今晚逐个查。”
他经历过上一届特训营。
有些遗憾,只要想起来,便很难再轻描淡写说出“绝对安全”四个字。
楚渊合上资料。
“至于那七个人……”
“前期先做基础训练和刀禅,不进公共狩猎区。”
“我还以为你准备先拿凶兽刺激一下。”
“他们连彼此擅长什么都不清楚,拿什么应付兽群?”
楚渊声音平静。
“压力能帮人跨过门槛,前提是他已经走到门前。”
……
七人小队驻地。
独立院落,单人宿舍,还有一间专门进行刀禅的静室。
陆离跨进院门时,眼睛都亮了。
这条件,比他预想中好出太多!
可下一刻。
他看见墙上的作息表,笑容便僵在脸上。
体能训练、基础搏杀、经脉恢复、刀禅记录……
从清晨到夜晚,几乎没有空档。
“刀禅还要写记录?”
林傲眉头皱起。
他最烦写这些东西。
罗向晨却没理会抱怨,带七人来到院子中央。
另外九名军人已经等在那里。
其中一名短发女兵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七份档案,视线在学生与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人齐了?”
“齐了。”
罗向晨转身。
“正式介绍一下,我们来自利刃小队。”
韩子墨瞳孔微微收缩。
利刃!
楚渊亲自带领的斩魄刀专属小队!
七人顿时站直,连陆离也收起脸上那点不满。
他们听过这个名字,却很少见到相关影像。
网络上流传最多的,是楚渊斩杀高阶凶兽的画面。
至于利刃成员,绝大多数时候都隐在那道耀眼身影之后。
韩子墨看向罗向晨腰侧。
那把刀有刀鞘!
与他召出的灰白色浅打,模样截然不同。
难道……
“教官。”
“您的斩魄刀,已经唤醒了?”
罗向晨低头看了眼佩刀。
“嗯。”
仅仅一个字,便让七人呼吸急促。
许知夏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随即察觉失礼,又停在原处。
苏红叶将档案放下,笑道:“想看就直说,不必憋着。”
“能看吗?”
陆离脱口而出。
“当然。”
罗向晨走进院中央那座加固训练台。
“不过,退到黄线外。”
七人连忙后退。
王猛活动肩膀,咧嘴道:“老罗一个人展示有什么意思?一起吧。”
李长风瞥了他一眼。
“别把训练台拆了,维修费自己出。”
“啧,你比后勤还抠!”
王猛嘴上抱怨,脚步却规规矩矩停在标线内。
四人站定。
下一刻。
罗向晨拔刀,身上气息陡然攀升!
六阶后期!
韩子墨只觉得肩头骤沉,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紧接着。
苏红叶、李长风、王猛周身,同样升起六阶武者独有的浑厚威压!
四名六阶!
他们竟然全都成功唤醒了斩魄刀!
“割除吧,风死!”
刀身骤变!
巨大双刃镰刀落入罗向晨掌中,锋刃划过空气,响起刺耳轻鸣。
“绽放吧,飞梅!”
苏红叶腕部轻转,长刀化为分叉利刃,灼热气息在刃尖聚集,又被她压住。
“伸长吧,鬼灯丸!”
王猛掌中,多出一柄长枪。
枪尾点在训练台上,闷响震得陆离脚底发麻。
最后。
李长风抬起短刀,笑容收敛。
“射杀他,神枪!”
白光骤闪!
远处靶心轰然炸开,众人甚至没看清刀刃如何伸长,那柄短刀便已经恢复原状。
石锐猛地后仰,后背撞上栏杆。
太快了!
这要是冲他而来,恐怕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摆在七人面前。
斩魄刀!
不是影像,不是传闻。
与他们拥有同类武魂的人,就站在眼前!
韩子墨盯住那柄双刃镰刀,手指不自觉收拢。
他的刀,将来又会是什么模样?
陆离更是眼睛发亮,胸口那股被秦羽压下去的火,终于重新燃起。
等他唤醒刀灵……
他非要让那个家伙看看!
苏红叶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急着说什么。
四人很快解除始解,院内压力随之消散。
白芷擦了擦掌心,抬眼看向剩下六名军人。
“那几位教官呢?”
“你们的刀,也可以展示吗?”
话一出口。
院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陆离脸上的兴奋尚未退去,贺云庭却先察觉不对。
那六人腰间,没有刀鞘。
其中一名左眉带疤的军人走上前,摊开右手。
灰白色长刀浮现。
与他们的浅打,没有区别。
“赵虎,五阶后期。”
“斩魄刀,尚未唤醒。”
韩子墨怔住。
另一个瘦高军人也召出浅打,语气平常。
“周平,五阶中期,同样没唤醒。”
接着,是第三人,第四人……
六把灰白色长刀。
六名经历过前线厮杀的军人。
院子里刚刚升起的热烈,像被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我跟随队长训练,已经大半年了。”
“刀禅没落下,任务没缺席,兽群里也拼过命。”
赵虎看向七人。
他抬起浅打,指节轻轻敲过刀背。
“到现在,还是这样。”
陆离嘴唇动了动。
他原本想问,是不是没用对方法。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楚渊亲自教导!
前线生死搏杀!
这些人缺哪一样?
赵虎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倒也没生气。
“别误会,我不是来吓唬你们。”
“只是不想让你们觉得,进了这里,觉醒就成了迟早的事。”
许知夏低下头,看向自己掌心。
她觉醒斩魄刀之后,老师恭喜,亲友祝贺,连走在校园里,都会有人羡慕。
可她每晚抱刀坐到双腿发麻,耳边始终只有自己的呼吸。
她不敢说。
她怕别人失望,更怕别人说,她配不上这把武魂。
此刻听见赵虎的话,那份恐惧没有消失,反而更重。
原来,连这些军人都还没成功。
罗向晨收刀入鞘。
“我曾经比你们更着急。”
“越想听见,越听不清。”
“别人喊一声废武魂,我就想拿刀证明自己,结果什么都没证明。”
陆离低垂的手猛地一紧。
这句话,像专门说给他听。
苏红叶没有替他解围,只将那七份档案逐一递过去。
“先填清楚。”
“你们从觉醒到现在,做过哪些尝试,有没有听见声音,有没有出现异常梦境。”
“没有就填没有,不丢人。”
韩子墨接过纸笔,视线掠过前方四名已经始解的军人,又落到赵虎手中那把灰白色浅打上。
两种未来,就这样摆在眼前。
谁也不能替他们选。
更没人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成为其中更耀眼的那一种。
七人终于全都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
许知夏蹲在石凳旁,压平表格,在第一栏认真写下两个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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