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炮灰,冲了上来。


    还是跟第一轮一样,乌泱泱的人流从正面、从两侧,朝着第一师的阵地涌过来;可结果,也跟第一轮一模一样,火炮轰鸣,火枪齐射,炮灰一片接一片地倒下,然后崩溃,然后逃跑,然后被火枪兵追在身后,成片撂倒。


    乌泱泱地冲上来,又乌泱泱地退下去,就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一上午,炮灰连续冲了四轮,每一轮都被打退,每一轮都在阵地前面留下一片尸体。


    下午,又冲了三轮,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七轮冲锋,七轮被打退。


    阵地前面的平原上,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有的已经死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还没断气,躺在血泊里哀嚎、打滚;有的断了腿,拖着残肢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爬;有的肠子流了出来,双手捂着肚子,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血腥味弥漫在战场上空,苍蝇和蚊虫围着尸体嗡嗡打转。


    这七轮冲锋,少说也在阵地前留下了十几万具尸体。


    这片平原,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


    黑龙军后方,高台上。


    张龙看着前面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足足冲了七八轮,每一拨都是几万人,可对面的阵地,还是那么坚不可摧,连一次都没能冲上去,简直是见鬼。


    他想不通,对面到底是一群什么人,他派了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往上填,每一次都被打退,每一次都在阵前留下一大片尸体,而那座阵地,就跟铁打的一样,纹丝不动。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旁边的张虎,脸色也不好看。


    他之前就跟张龙说过,这支大乾军队,不好惹,可张龙不信。现在,信是信了,代价却太大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将领凑了过来。


    “陛下,您看,这都冲了一天了,对面的火力,明显比刚才弱了。您听,刚才的炮声多密,现在炮声稀了很多,枪声也稀了很多。看来,他们的弹药储备,已经不多了。”


    张龙皱了皱眉,仔细听了听。


    确实,前面的枪声,跟炒豆子一样密不透风,现在真的稀了不少。


    那将领继续说。


    “陛下,他们打了一天,人也打累了,人总得休息吧?现在,正是时候,该发起总攻了。


    让炮灰顶在前面,我们的精锐跟在后面,只要冲到他们面前,搅在一起近身肉搏,他们的火器,就彻底没用了。


    到时候我们十万精锐一拥而上,把他们全部杀死!”


    张龙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对面打了一天,弹药肯定耗得差不多了,人也累了,现在正是总攻的最好时机。


    他重重点头,沉声下令。


    “你说得对。传令下去,再派一波炮灰上去,十万黑龙军跟在后面,等冲到对面阵地前,精锐直接压上去,把他们全部消灭!”


    “是,陛下!”


    那将领赶紧躬身领命,下去传令。


    张龙望着对面那座小小的阵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


    下午,近傍晚时分。


    最后一波炮灰,被督战队赶了上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十万黑龙军。


    一个个穿着皮甲,挎着制式刀枪,杀气腾腾。


    对面,第一师的阵地上。


    张斌看着那波冲上来的炮灰和黑龙军,嘴角露出冷笑。


    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天。


    今天下午,他特意让火力密度降下来,就是为了造出一种弹药不足的假象,就是为了让张龙上钩。


    果然,张龙上当了,真的把黑龙军押在炮灰后面。


    张斌转过身,对身边的将领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炮灰,放他们冲;等黑龙军从炮灰堆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再开火!


    所有火炮,全部换上霰弹;火枪兵,等距离拉近了再打。这一仗,我要把杀伤做到最大化!”


    “是!”


    命令飞快传下,阵地上的将士听到命令,一个个露出兴奋的笑容。


    大鱼终于上钩。


    ……


    炮灰先冲了上来。


    还是老样子,举着木板,推着草车,小心翼翼往前挪。


    阵地前的炮声枪声,确实稀了很多,炮灰们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对面的弹药,真的不多了。


    他们的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很快,就冲到了阵地前五十米的地方。


    就在这时,跟在炮灰后面的十万黑龙军动了。


    他们从炮灰的缝隙里杀出,乌泱泱地朝第一师阵地扑了过去,一张张脸上带着狰狞,手里的刀枪闪着寒光。


    在他们看来,对面的新军弹药不多了,人也累了,现在正是冲上去近身肉搏的好机会,只要撞进阵地,跟他们搅成一团,火器就成了摆设,到时候,就是他们的天下。


    十万黑龙军嗷嗷叫着,朝阵地狂奔,距离飞速拉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前排的火枪兵,已经能看清对面黑龙军脸上那狰狞的表情。


    张斌冷静地计算着距离。


    二十步。


    他猛地一挥手。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前排火枪兵率先扣动扳机,密集的枪声炸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黑龙军,瞬间倒下一排。


    可黑龙军没有停,他们红着眼,继续往前冲。


    就在这时,阵地上的火炮,开火了。


    “轰!轰!轰!轰!轰!”


    这一次,炮兵们用的不是开花弹,而是霰弹。


    所谓霰弹,就是一个大铁壳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上千颗小铁珠,打出去之后,铁壳当空裂开,上千颗铁珠像一柄展开的扇子,横扫而出,一扫就是一大片。


    近距离上,这东西的威力比开花弹还要变态。


    一炮落下,上千颗小铁珠飞射而出,冲在前面的黑龙军,瞬间被扫倒一片,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大镰刀,一扫而过。


    前排的人成批成批地栽下去,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洞,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刷刷地往后倒,冲在最前面的,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这一波,黑龙军直接被炸懵了。


    一炮下去就是一大片,比之前的开花弹,还要恐怖。


    刚才他们还以为对面的弹药不多了,可现在,这火力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猛,这哪里是弹药不足,这分明是憋着坏,等他们靠近了,再往死里打!


    黑龙军,彻底崩了。


    “跑啊!”


    紧接着,所有人都转过身,掉头就跑。


    十万黑龙军瞬间乱成一锅粥,跑得比冲过来的时候,还要快。


    ……


    张斌看着溃逃的黑龙军,冷笑一声。


    “想跑?晚了。”


    “传令下去,炮兵快速装填,火枪兵拼命射击,骑兵营,从两翼给我冲出去,杀!”


    “是!”


    命令传下,炮兵动作熟练地快速装填,火枪兵头也不抬地拼命开枪,枪声和炮声再一次滚成一片,逃跑的黑龙军,一片接一片地栽倒。


    就在这时,阵地上的骑兵营动了。


    上千骑兵从两翼杀出,骑着高头大马,从侧翼朝溃逃的黑龙军,狠狠撞了过去。


    “杀啊!”


    骑兵们一边冲锋,一边举起手枪对着黑龙军扣动扳机。


    “啪!啪!啪!啪!啪!”


    黑龙军的溃兵一个接一个被打死。


    正面阵地上的炮兵,也迅速把炮弹换回开花弹,对着远处逃跑的黑龙军,又是一顿猛轰。


    “轰!轰!轰!轰!轰!”


    开花弹砸进逃跑的人群,一炸又是一大片。


    整个战场,血腥得没法看。


    尸体扔得到处都是,鲜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哀嚎声、哭喊声、惨叫声搅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龙看着前面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那一波,着实把他吓破了胆。


    一瞬间,六七千人齐刷刷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久久都散不出去。


    他身边的将领们,一个个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也全被吓傻。


    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一炮下去,就是一大片。


    ……


    夕阳西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张龙看着前面溃不成军的军队,咬了咬牙。


    “传令下去,收兵,撤回大营!”


    “是!”


    收兵的号角呜呜响起,黑龙军乌泱泱地退回大营。


    战场上留下了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飞来无数乌鸦,它们盘旋在战场上空,然后俯冲下来,落在尸体上,低头啄食,嘎嘎的鸦叫声在旷野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恐怖。


    这一战,从早上打到傍晚。


    黑龙军损失了将近十五六万人,而第一师的伤亡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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