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华想说不用急,身体却不由他做主,刚张嘴,一口甜腥味就涌上喉管。


    下意识闭嘴,呛气却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


    非要他咳出来,不然就往上撞,从鼻子喷出来。


    黎景华立马捂住口鼻,起身快步回房间。


    在黎月和覃丽疑惑又担忧的目光中,边走边从指缝里漫出一句话。


    “好,明天去看医生,你们继续商量计划吧……商量完……早点休息……”


    话刚说完,深棕色木门就紧紧关上,关住那弯腰闷声咳嗽的清瘦身影。


    咳嗽声在门内响起。


    剧烈咳了几下,所有声音都消失,安静得可怕。


    黎月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爸?”


    门缝里有布料擦拭声,不轻不重,擦拭后舒了口气的解释声传出门缝外:“我在找衣服,准备下楼洗澡。”


    黎月和覃丽脸上的担忧变成焦灼的等待。


    三秒都还没完全过去,紧闭的房门就打开。


    黎月和覃丽迅速后退,让出中间的路给黎景华。


    黎景华看起来没什么事,出门看到黎月和覃丽,也没有责怪两人趴门口偷听的行为,面色依旧温和。


    嘴唇也红润,不像前几次咳得那么苍白无血色。


    黎景华朝黎月覃丽点了点头,就随手带上门,抱着干净衣服下楼,洗澡去了。


    黎月总算稍微放下心,脸上的焦灼如潮水般褪去。


    继续和覃丽计划定策,补全有可能错漏的点。


    剩下那点担心,被两人压回心底,等黎景华回来。


    见他一身清爽,除了嘴唇被洗澡水冲刷得有点白。


    其余没什么变化,脸一直都很白,跟洗澡没关系。


    黎月和覃丽的担心终于渐渐消失,看着黎景华拿洗干净的衣服去阳台晾。


    晾完和她们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回房睡觉。


    黎月想了想,还有没有什么事没说没做。


    片刻后确定没有遗漏,就转身回房准备睡觉。


    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黎月回头,就看到覃丽抱着一个深褐色小木箱,另一只手抓住她手腕。


    同时回头看了眼黎景华房间的门,见没有打开的迹象,才小声跟她说:“阿月,我有东西给你。”


    黎月拧了一下门把,开门后拉着覃丽进来。


    两人一起到床边坐着,气氛被覃丽带得很紧张。


    整个房间,只有头顶上的钨丝灯在呼吸。


    垂落丝丝缕缕暖白光,照亮覃丽递过来的小木箱。


    黎月双手接过,轻轻放在腿上,很好奇里面有什么,能让覃丽这样紧张。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黎月觉得,冷豆腐也很好吃。


    在覃丽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黎月打开小木箱上盖。


    没有锁,不用钥匙。


    小木箱里的黑色物件,被灯光照耀得特别闪亮。


    亮瞎黎月的眼。


    愣愣看了好一会儿,砰砰直跳的心脏才恢复正常。


    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沸腾,神经末梢都在震荡。


    黎月激动得说不出话,脑瓜子嗡嗡嗡的,像被打了一枪,砰砰直响。


    她努力控制颤抖的手,伸进小木箱里。


    拿出一把黑色手枪。


    冷冰冰的手感,硬邦邦的轮廓,令整颗心都颤抖,被满满的安全感包围。


    黎月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说喜极而泣都不为过,只是眼泪没掉下来,眼眶红了几分,一脸傻笑。


    有了它,送仇人归西就简单多了。


    覃丽看着满脸兴奋的女孩,眉梢眼角也染上笑意,轻轻握住女孩的手。


    伸向小木箱底部。


    按一下右角那颗凸起的梅花,小木板闷声收回两侧,就露出下面被隐藏的底层,那一排排暗金色子弹。


    黎月看得眼睛都直了。


    耳边还传来覃丽一字一句的提醒,穿透耳膜。


    “这里是九龙城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覃丽握了握黎月的手,触碰到手腕快速跳动的脉搏,不禁有些感慨。


    其实下午在水果街。


    看到被吓得应激的黎月,她脑子里就冒出把小木箱送给黎月的想法了。


    当时她自己都吓一跳。


    晚上,听到黎月说起梦的事,下午那些疑惑不解,才忽然有了答案。


    准确来说,黎月是看到何伟明,才突然出现应激反应。


    覃丽见过很多黑暗和肮脏,不希望黎月的梦里,梦见过何伟明对她做了什么。


    无论什么……黎月手里有枪都是好事。


    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做任何事。


    而且,九龙城寨即将拆迁的风声泄露了出来。


    尽管很多人不知真假,在1987年1月到来之前,九龙城寨都不会太平。


    枪能保护黎月。


    活着才有拆迁款的事,才有把事业做大做强的机会。


    “谢谢你,丽姨。”黎月忽然伸手抱住覃丽。


    两人中间,还隔着小木箱和枪,覃丽有点紧张。


    担心擦枪走火。


    有那么一点点危险。


    但令她略感意外的是,枪躺的位置十分巧妙,与小木箱很奇异的结合锁定。


    没有人力干预,绝对不会擦枪走火。


    覃丽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就传来女孩闷闷哽咽声:“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要是受伤,爸爸会伤心的。”


    “好。”覃丽抬手轻抚了抚女孩后背安慰。


    “明天还要带你爸爸去看病,早点休息吧。”


    “嗯……”


    早点洗澡洗衣服睡觉,覃丽要回房了。


    黎月目送覃丽出门回房后,轻轻关上门。


    转身“咻”一下跳到床上,把小木箱紧紧抱在怀里,在床上跳来跳去,扭来扭去,亲亲亲爱的小木箱。


    “我亲亲爱爱的小木箱,亲亲爱爱的小伙伴~”


    第二天一大早。


    黎景华刚准备下楼,就看到稳重了一天的黎月,蹦蹦跳跳跑下楼。


    跑去后厨喊丽姨,那声音那语气,别提多亲昵了。


    黎景华满脑子问号。


    昨晚他回房睡觉后,发生了什么?


    算了不管了。


    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


    看病要紧,赶紧下楼洗漱,吃完早餐去看医生。


    老医生的医馆,在九龙城寨外围街。


    虽是无牌档口,却很多人围在医馆门口排队。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病恹恹的,有的站都站不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黎月还看到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拉着小木板车,停在长队伍尾巴后面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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