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大梁。
自高空俯瞰,沃野环抱,大河绕城。
城中街巷纵横交错,长街之上车马络绎不绝。
商贩挑担、行旅奔走、车马往来,从黄昏直至夜深,市肆灯火连绵如星河,彻夜不绝。
四方驰道,水陆通达,舟楫如蚁,是天下商贾辐辏汇聚之地。
大梁之富庶,冠绝诸侯。
府库充盈,市井繁奢,殷实凌驾咸阳、临淄之上。
街巷之间百姓安居乐业,炊烟相接,市面一派欣欣向荣,处处都是繁华盛景。
可镜头倏然一转,大梁王宫。
殿内气氛压抑,如乌云压顶。
两列文武臣子垂首而立,无人开口,一张张脸上尽是忧色。
魏王假端坐王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缓缓开口,声音沉郁:
“昔日三家分晋,魏、赵、韩同出一源,早年三晋相依,互为唇齿,盟约相固,彼此守望。”
“可时至今日,韩国覆灭,赵国倾覆也只在旦夕之间。三晋之中,如今便只剩我魏国独存。”
“蒙武领大秦锐士十五万,陈兵魏国边境,连日来虽未曾动兵开战,一直对峙相持。”
“可诸位不妨深思,秦灭赵之后,会不会调转兵锋,挥师南下,直指大梁?”
殿中诸臣心头惶惶。
天下皆知,赵知安奇袭邯郸,震动九州;而后更有赵知安劝降李牧,再度惊撼列国。
李牧,被三晋之人视作抵挡暴秦最后的屏障。
如今这道屏障崩塌。
此前魏人与秦军对峙,众人尚且心存侥幸,认定秦军主力被赵国牵制,暂不会图谋大魏。
可赵国一旦败亡,魏国作为三晋最后的遗脉,自然而然就成了秦国下一个兵戈所指的目标。
秦魏之间,仇怨根深蒂固。
河西旧地之争,连年血战,尸横原野。
赵人恨秦入骨,而秦心中最记恨的,是魏国。
早年魏国雄强之时,独步中原,稳压秦国一头,秦人不敢东向。
可时移世易,强弱之势逆转。
如今秦国国力滔天,威压列国,魏国早已不复往日雄风。
这份巨大的落差,让满朝君臣心底更为惶恐。
魏王假话音落下,大殿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之声。
众臣争辩将近半个时辰,纷乱的论调渐渐归为两大主张。
【其一,秦军兵锋正盛,以魏国一己之力,抵挡不住秦国虎狼之师。当此危局,魏国应当联络齐、楚,缔结新的同盟,互为援护。燕国此前在伐赵一事中出力附秦,已不可信任,不能再与之结盟。】
【其二,魏境秦军虽陈兵相望,双方却尚未爆发战事,秦国无名义、无借口兴兵伐魏。魏国万万不可主动挑衅,只需增戍边军,固守疆土。恳请大王接下来励精图治,徐徐蓄养国力。】
争论激烈,可有一点出奇一致:无论如何,都不能为了同为三晋的赵国,去主动招惹强秦!!!
魏王假听着阶下众臣的决断,心中怅然。
他继位不过数月,初登王位之时,也曾意气风发,一心想要做出一番功业。
可真正执掌国政才看清,眼下的魏国早已是积弊重重的烂摊子。
国力衰微,不复往昔。
魏王假长叹一声,感慨出声:
“遥想当年,我大魏雄霸中原,执天下牛耳,号令诸侯,莫敢不从。”
“法度完备,府库富饶,商旅通达,天下英才争相入大梁,文臣如雨,猛将如云,何等风光。”
“谁能料到,社稷传到寡人手中,大魏竟衰败到这般地步!”
魏王假语声微顿,眼底泛起酸涩,继续说道:
“这些年来,魏国英才不断外流,奔往列国。”
“他们去往秦、楚、齐,出谋划策,练兵治国,助他国强盛,反过来一次次算计、削弱母邦魏国。”
在魏王假乃至历代魏王心中,认定这些出走的才俊是背弃故国,心中无魏,这才是魏国一步步走向衰落的根由。
话说到此处,
他声音哽咽,抬手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阶下魏国丞相尸埕,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大王所言极是!士者当先守忠义,这些才俊舍弃故土,远赴异国效力,背弃母国之恩,实是大义有亏。”
“此等行径,当为世人不齿,千秋之后,也该受魏人唾骂!”
紧跟着,有人附和道:
“他们总以在魏国不得重用为托词,在臣看来,不过是急功近利的借口!是金子,终有发光之日。若真有大才,耐下心等候,勤恳履职,庙堂早晚能识其才、授其任。主动离魏,将一身才学献给敌国,这番说辞,不过是为自己的背叛开脱的混账话!”
殿上臣子大多是魏国既得利益者,心中都是这般想法。
他们无法理解:那些才俊只需多些忍耐,踏实等候,总有机会在大梁施展抱负。
可其人心志不坚,转身投奔他国。
在他们眼中,这是背叛,是魏国的奇耻大辱!
魏王假见群臣都与自己心意相合,哭声反倒更重。
良久,他缓缓吸气,压下悲戚,挺身站起:
“传寡人王命!蒙武驻军边境,两国对峙,其中种种,皆是误会。”
“我魏国愿向秦国示好,馈送重金,甚至……甚至割让土地,只求秦军撤兵!”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曾经雄霸天下,一度把秦人死死压制的魏国,如今开口便是献财割地以求退兵。
这般举动,实在颜面尽失。
魏王假自然知晓众人心中所想,他抬眼望向阶下群臣,右手攥起,高举过身前,朗声开口:
“诸位莫非以为,寡人这般决断,是畏惧秦国?大错特错!寡人从来不怕秦人的兵戈!寡人只是不愿大梁万千子民,平白流血送命。”
“而寡人的志向,诸位可明白?寡人要重兴魏国,复我大魏昔日荣光!”
“为此,寡人决意效仿当年秦孝公,向魏国朝野、向天下颁布求贤令!”
“但凡身怀才学之士,入大梁者,寡人必加重用,许以高官,厚赐俸禄。只求贤才与寡人同心共治,辅佐大魏。”
“让魏国再次伟大!!!”
激昂的话语,伴着魏王笃定的神情,深深触动了殿中群臣。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下拜,齐声恭贺,声震大殿:
“我王胸怀鸿鹄壮志,必能重振国势,令大魏再次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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