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不可知?”
在场几人心中同时生出了异样之感,就好像程见山说了一句非常荒谬的话。
危天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看向了那把匕首,道:“不可知并不是活着的存在。杀死不可知,你的意思是,这把匕首可以刺破那些二品武夫留下来的封锁,直接让人见识到某一种隐秘?”
程见山还没来得及回答,杨垂皇便是伸手朝那把匕首抓了过去,道:“何须那么麻烦?既然有所怀疑,那就试试看。眼前不就有一个被不可知遮蔽的隐秘吗?”
他说这话的同时,眼神看向了寂静主。更准确地说,杨垂皇看的是寂静主身下的那些黑色丝线,以及那巨大的佛像。
最开始的时候,寂静主就已经说过了,他镇压的便是佛陀的真身。无论这真身是否有实体,佛像肯定是相当关键之物。
既然如此,杨垂皇便决定用这把匕首刺向佛像,看看到底是不是如程见山所说的那样,此物可以杀死不可知。
可就在杨垂皇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那把匕首的时候,程见山竟直接推出一掌,与杨垂皇的手掌交撞。一股沛然力道令得杨垂皇眉头微挑,但却丝毫不让,爆发出真气,与程见山就这么僵持了起来。
程见山眉头微颤,显然是有些吃力,却来得及将那托盘向旁边送去,躲开了杨垂皇的触及范围,叹息着说道:“杨先生还是这般性急,有什么好东西总是要立刻抓到手上。我还没有说完,何必急着将此物据为己有?”
杨垂皇不再关注那把匕首,而是盯着面前的程见山,忽然之间冷笑道:“看来这些年你也有所长进,是寂静带给你的奇遇,还是你当年从魔门拿走了什么东西?”
程见山并不回答,只是强忍着杨垂皇那不断加重的掌力,眉宇之间闪过一丝黑气,闷哼一声,将这股力道尽数承受下来,紧跟着倒退了数步,虽是有些狼狈,却完全出乎了杨垂皇的意料。
老杨,人家说得也没错,别急着抢东西,先听听他怎么说。
就在杨垂皇打算抢步上前、再出一掌的时候,楚秋却一抬手,将杨垂皇拦了回来。随后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说道:“我也很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斩杀不可知。”
程见山此言确有几分妙悟,便在这时候,上方的少年寂静主说道:“所谓斩杀不可知,只是一种说辞。应该说,这把匕首可以无视不可知,让人直视真相,但同时也会带来极大的危险。因为那些被不可知压下来的隐秘,如果扩散开来,也等同于将不可知散播出去。同时,那些隐秘背后隐藏的危险,一样也会转移到使用这把匕首的人身上。”
听到这话,楚秋看了杨垂皇一眼,后者则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这番话已经超出了他所掌握的那些细节。也就是说,杨垂皇被不可知压住的那些隐秘,还完全没有足以上升到这种高度。
楚秋则飞速思考着,然后道:“那些隐秘的重量,连知晓本身也带着危险吗?”
少年寂静主微微点头道:“不错,所以我才将这份力量制成一把匕首,为的就是提醒自己:隐秘能够伤人,但也能够伤己。”
见杨垂皇和楚秋似乎并没有上前来抢夺的意思,程见山方才站在原地,继续将那托盘举起,说道:“这把匕首虽然危险,但也能够让夜主有所收获。将此物取出,与夜主交易,便足以证明东家的诚意了。”
楚秋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收回,道:“如果只是三取其一,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不知这三样东西能否都交给我?”
程见山的眼神微变,没有说话。
而上方的少年寂静主也沉吟了一声,却看向了陆微,问道:“不知皆苦主有何打算?”
陆微没料到这会儿他居然还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指了指自己,疑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问我作甚?”
“皆苦虽未恢复第四司的位置,但你今日既然来了,就应该清楚自己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少年寂静主语气平淡道:“这不正是皆苦历来的仰仗吗?做下重要决定之时,必须要由你们点头。”
陆微听得这话,却有些散漫地回答道,“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举动便是将佛性炼制成法器,而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寂静主可曾考虑过我们的态度啊?”
见他还在揪着这件事不放,寂静主也是话锋一转,道:“既然皆苦没有意见,那这三样东西便都可以许给夜主。”
几乎就在少年寂静主的话音刚落之时,程见山便已经将那托盘直接送到了楚秋面前。
楚秋先是拿起那把匕首递给杨垂皇,随后又将玉牌和黑色弹丸取下,在手中掂了掂,随后道:“好处我先收下了,至于其他的,咱们可以慢慢聊。”
前方的程见山眼神一闪,道:“夜主说笑了,我们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聊?”
楚秋没再看他,而是看向少年寂静主道:“难道说这么大个寂静司,却是连个容人的地方都没有?才刚聊上几句,便要将我们赶走不成?”
听得这话,少年寂静主也是立刻说道:“既然夜主愿意在此逗留,我自求之不得。”
说罢,他对程见山吩咐道:“招待好这几位贵客,无论有何要求,皆是视为我的要求。”
程见山背对着少年寂静主,点了点头,又看了楚秋一眼,道:“夜主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一并提了,也省得我之后再去多跑一趟。”
楚秋微笑着说道:“安排个好住处,其他的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一边说着,楚秋一边伸手在程见山的肩膀上拍了拍。而程见山的身体却是瞬间僵住。
因为他感受到,楚秋这一掌落下,带着压缩至极的磅礴真气,顺着肩膀气脉钻进了他的体内。
且不说这种真气的质量,光是如此微妙的把控,便跟杨垂皇拉开了极大的差距。
而且程见山也意识到,这一掌不是威胁,是真的起了杀心。所以他立刻垂下目光,恢复了那笑呵呵的样子,道:“几位请随我来。”
说着,便在前方引路,带着几人往那佛像背后走去。
楚秋自是毫不犹豫,扫了众人一眼,说道:“不愿意跟上的,现在可以离去。”
说这话的时候,楚秋看的自然是陆微、通神以及元照。
陆微则洒脱一笑道:“都已经走到这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况且我也想看看寂静主到底把规矩破坏到了什么程度。”
至于通神,显然是跟着陆微一道。
元照则有些犹豫起来,看了看上方的少年寂静主,又看了楚秋一眼,不知在想什么,但最后他还是狠了狠心,决定跟陆微一样留下来。
见他们三人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楚秋便也不再多说,直接迈步跟上了前方的成剑山。
而在此途中,杨垂皇忽然抬手打出了一道神印,朝着那寂静主飞了过去。上方的寂静主似乎没料到杨垂皇会突然来这么一招,没来得及反应,却任那道神印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直到这时,陆微才看明白了这所谓的寂静主究竟是什么状态:这是假的?
元照也是一怔,看了看那完好无损的身影,表情更是难看至极。
陆微笑着收回了目光道:“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了,这位寂静主显然已是化作了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倒是杨先生慧眼如炬,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杨垂皇淡淡道:“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这种人物敢出现在我和夜主面前,就算他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这世上又怎会有人是不怕死的?”
陆微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而那端坐于佛像上方的少年寂静主,此刻也闭上了双眼。自知已然暴露,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合十双手,垂下了头,很快就散成了无数黑色丝线。
走在前方的程见山同样头也不回道:“几位不要误会,虽然这不是真身,但其中的意识却是东家本人。也就是说,方才交谈的一切,都是东家亲口说的。”
“无妨,我早就猜到了。毕竟我刚杀了你们那位寂静护法,现在这位寂静东家稍微防着我,也是应当之事。”楚秋淡笑了一声,扶着刀柄道,“不过,接下来叨扰的这段时间,还请寂静东家好好想一想,到底应该怎样把我们打发走。光是这三样东西,可未必满足得了我们的胃口。”
程见山脚步不停,却也是不再说话,就这么领着几人来到了殿中深处,将住处安排妥当,又嘱咐道:“如果诸位有任何需求,只需摇动门前的铃铛,便会有僧人前来替诸位解决。若是殿中伺候的僧人无法解决,也会来通知我。”
“行了,知道了。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烦得很,赶紧滚吧。”
杨垂皇一挥手,而那程见山却也不以为意,笑着点了点头,慢慢退了出去。
待程见山走后,杨垂皇表情一沉,直接以神印诀封闭了四周,说道:“先是切断天地之力防着我们,然后又用假身与我们相见,看来这位寂静主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我们好好谈判。”
说着,他转而看向陆微道:“你就没有什么手段是能够针对这位寂静主的?”
“非要说的话,其实没什么办法是能够针对寂静的。”陆微道:“寂静这么多代的传承,肯定是相当谨慎的性子。我先前怀疑他可能已经被人取代了,现在看来,或许是他主动接纳了另一种意识,也说不定。”
杨垂皇沉吟了一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又对楚秋道:“要不咱们先在这殿里探查一番?如果能找着寂静,就把他给抓起来。若是找不着,也可以看看程见山那家伙住在何处,说不定他也藏着一些法器。”
他能够看得出来,楚秋在见着法器的时候,便是改变了主意,决定留了下来。
也就是说,那些法器对于楚秋的推演是有用的。
既然如此,能多弄到一些,肯定也是好事。
危天衡却有不同看法,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寂静主没以真身与我们相见,其实也算是避免了冲突。不然的话,一旦谈判失败,以他现在容纳了大量佛气的非人之躯与我等交手,必定也会造成极大的麻烦。”
“能造成什么麻烦?”杨垂皇看向危天衡,说道,“只要危岛主肯出全力,我们三人联手,还有什么是对付不了的?”
危天衡沉默了一下,说道:“如果二品武夫出现的话,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恐怕对付不了。”
杨垂皇眯了眯眼,道:“可这世间并没有二品武夫了。”
“果真如此么?”危天衡与杨垂皇对视,忽然间道,“那尸魔难道就不是二品武夫?”
一提起尸魔,杨垂皇脸上反而是露出了冷笑,道:“危岛主竟还有脸提到这件事。当时对付尸魔的时候,你可就在旁作壁上观,等着我们斗到两败俱伤。比起你来,反而是那凶海会的灵主跟曜主更加靠谱。”
危天衡并不否认这一点。
反而大方地承认了,说道:“当时我的确就在一旁观战,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但反过来说,我也没有落井下石。毕竟对付那尸魔需要有手段之人,灵主、曜主再加上夜主,便已经足够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但尸魔的存在,同时也证明了这世上仍有二品未死,我们并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如此,那危岛主是如何打算的?”
杨垂皇顺着危天衡的话往下说道:“现如今,就算把那寂静主当做是一名二品武夫来看待,我们迟早也是要跟他对上的。退缩或是避而不谈都不是解决之法。如果不趁此机会率先下手,那最好还是提前想清楚要不要继续留在这。”
危天衡没有开口,杨垂皇也直接看向了楚秋,两人都在等待楚秋的答案。
楚秋忽然取出了那块玉牌和那枚黑色弹丸,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随后才说道:“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位寂静主究竟是如何将佛性炼制成这种法器的。”
说到这件事,陆微则开口说道:“我猜他应该是利用佛性去除掉一些隐秘之中的危害,再提取其中的力量,封禁容器,变成这种有些特殊的法器。
其实这手段与都天岛上现存的法器有着极其相似之处,唯一的不同便是,当年遗留下来的法器本就是某些隐秘自行化成的,而他,却是利用佛性,人为制造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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