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暴君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


    卫雁山身着轻甲骑马进了青州,攻占此地已有月余,眼下顺着海路去维登莱三州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他忽地从前方赶回,是因为冬季将至,有些事需要重新计划安排,再看看新的船队训练的如何,青州内的盐商也未必安分,他回来也有震慑之意。


    青州城门大开相迎,道路两旁有人争相去瞧‘卫将军’的模样。


    和其他地方相比,青州既没有遭过灾也没有乱兵匪患,漕卒叛变连同盐商一块把持了这座城池,原本的知州成了阶下囚,水军统领成了新的老大,兵还是那些兵,对于城中百姓来说,除了又交一笔‘投诚钱’以外,没太大区别。


    朝廷没派兵过来,卫雁山的大军倒是先到了此处。


    围城的几日城中百姓属实提心吊胆许久,后来青州水军水战失利,盐商们得了盐引的许诺开城门投降,这青州城就易了主。


    青州百姓还担心卫家军入城会劫掠一番,却见精兵良将训练有素并曾打扰分毫,城中杂税被规整后剔除了一些名目,整体减轻了近半,听说乡下的民户还分了地,青州百姓奔走相告,巴不得一直是这样的好日子。


    卫字旗插在了青州城头,青州许多人却没见过卫雁山的模样,只因拿下青州后对方马不停蹄地顺水而下,他们只听说那是个还未及冠雄姿英发的少年郎,起兵却未称王,故而大家称他为‘卫将军’或‘卫元帅’,少年将星当称‘小将军’,这是治下百姓对他的爱戴。


    “将军,若是你未着甲胄,打马游街恐怕就掷果盈车了。”


    柳伯山轻夹马腿靠近,在卫雁山的身后打趣。


    他是跟着卫雁山起兵的亲信之一,如今也是小将,统领青州兵卒,听说将军回来,他先去城外等候,跟着他一块进来。


    他这话可不是玩笑,道路两旁的姑娘们看起来蠢蠢欲动,手里的绣帕欲丢未丢,担心冲撞了。


    再抬头看看小楼二层,可谓是‘满楼红袖招’。


    “看来分别这些时日你读了不少书,连这个典故都用上了。”


    卫雁山面上虽无笑意,口中却吐出调侃的言语。


    柳伯山跟着他的时候也就是大头兵一个,原名柳二牛,他听来的那些下流荤话没少是他这个大老粗说的,后来他嫌自己原名没气势没派头,求他给改个名字,他让他自个儿去翻书,多读书,没多久柳二牛就变成了柳伯山。


    这话他其实和不少人说过,但听进去的不多,柳伯山就是其中之一,打天下需要人手,治理天下更需要,他给予柳伯山厚赏,就是让人知道只要争气在他这儿就有出路。


    “那是自然,将军,你不知道我有多用功,就是为了证明我并非吴下阿蒙……将军小心!”


    柳伯山正乐呵呵地说话,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下意识地警戒。


    然而卫雁山的速度比他更快,早早就听见了破空声,正准备偏头躲开时,却发现看见的那抹银光不是森冷的铁器,带着一抹艳色。


    “飞镖……啊?珠花?”


    柳伯山还以为是暗器,定睛一看,被将军握在手里的是一朵缀了红宝石的珠花。


    卫雁山直勾勾地看着街旁茶楼二楼的方向,在珠花落下前他就看见了掷花之人,原本躲避的动作变成了伸手接住。


    心神恍惚里,周围喧嚣似乎远去,让他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他唯恐是自己思念太过,出现了幻觉。


    柳伯山顺着卫雁山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二楼茶室坐着一位佳人,面带白纱,梳着的偏髻随性雅致,钗环间空了一块,还有一朵珠花被她捻在手里把玩。


    见被盯着,她也丝毫不见慌乱,垂眼饶有兴致一般和他们对视,上挑的眼眸带着笑意,面庞在面纱下隐现,即使看不真切也知她必然容颜秀美。


    “将军?将军?”


    柳伯山忍不住轻唤,试图让主帅回神。


    哪怕美人再怎么绝色再怎么气质斐然,将军也不能愣在这儿啊,他停下后边的弟兄们都得停下,两边的百姓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可以丢。”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清脆雀跃的声音后,绢花从两边朝着卫雁山的方向丢来,柳伯山在卫雁山身侧,也跟着‘沾光’了。


    没一会儿,卫雁山的马头都叠了几块帕子,骏马踢蹄,打了个响鼻摇头晃脑地抖落。


    上方的佳人似乎对自己引发的骚乱毫无歉意,看着卫雁山的眼睛,弯着眼眸将手上把玩的珠钗插回了发髻间。


    卫雁山的手不自觉收紧,冰冷的银饰染上了他的体温。


    他忽地晃动缰绳,扬鞭而去。


    柳伯山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众人还以为小将军面皮薄,因姑娘们的盛情落荒而逃,却不知他行色匆匆,只为压下众目睽睽下入楼将人抱走的冲动。


    柳伯山回到知州府,又见卸了甲胄的将军打马离开。


    门房连忙道:“柳大人,将军说他有要事要处理,晚些再送口信回来,让你先行将队伍安顿。”


    柳伯山忽然意会了什么,大人如此着急,不会是为了……他笑了一声,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只是奇怪,他不知为何,觉得那位蒙着面纱的佳人有些眼熟,明明连人的脸都没看清,但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曾看见过似的。


    卫雁山绕去了刚刚那家茶楼的后门,三两下翻了进去。


    “就知道你会从这儿进来。”


    一道声音从旁传来,谢天音站在门口抱着胳膊,显然等候了一会儿。


    “你怎么……这儿不够安全,一会儿你上前头那辆带有标记的马车……”


    卫雁山急匆匆上前,没忍住将人抱在怀里揉了揉,心中情绪激荡,但此刻却不是倾诉爱语的好时机,一切以爱人的安危为重。


    谢天音气定神闲地听着他语速极快地念叨,手臂上烧伤留下来的浅淡疤痕微微作痒。


    目送人离开后门,卫雁山又翻了出去,快速朝着安排好的地方而去。


    马车在城中绕了好几圈,甩掉跟着的眼线。


    方才谢天音在茶室里的行为太引人注目,消息灵通的盐商很快就知道了有位女郎朝着卫雁山丢珠钗并被接住的事,想要进行接触提前押宝或者讨好。


    安静的巷道里,宅邸后院的门打开,卫雁山候在车旁,目光贪婪痴迷地看着下车的君王,


    天子为掩人耳目作女子打扮,面庞轻敷粉黛修饰,那张姝丽面容愈发妩媚秾艳,收束的腰肢纤纤,发髻间的钗环在日光下绚丽夺目。


    谢天音松手,解下的面纱轻轻飘落,卫雁山立刻接住攥在手中,只觉得它飘到了他心里,他越发明白,世人为何有金屋藏娇之欲。


    谢天音的身体忽地凌空,视线也跟着上抬,而后他低头,同那双写满恋慕渴望的黑眸相对。


    周围的景色被快速掠过,他听着卫雁山急促的心跳,唇角轻翘。


    等到被放在床榻上,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得到了铺天盖地的亲吻。


    并非是唇舌的纠缠,卫雁山捧着他的脸,一顿狂亲。


    额头、眼尾、鼻尖,脸颊……总之狂风暴雨一般地乱亲。


    他的思念与喜爱都溢出来了,急切得不行,像是爱得情难自已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陛下,上次一别已有四月又七日,我想您想得不行。”


    稍稍解了点相思之苦,卫雁山的大脑才腾出点说话的空隙。


    他的声音不知怎么变得沙哑,又缠着人亲吻起来,这回径直向抹了些胭脂的唇,长驱直入。


    他的舌尖染上口脂的红,浑然不在意地吞进腹中,手掌仿佛肌肉记忆一般探入罗裙揉捏


    “记得这么清楚?”


    谢天音敞着腿,手指勾着他的发丝胸膛起伏。


    “我可是数着日子过的,还想着除夕前与您见一面。”


    卫雁山早就打算好了,无论如何他都得在除夕前和君王见一面,才能稍稍缓解那近乎发狂的苦闷。


    没想到他的陛下居然先一步出京来见他,怎能让他不欣喜。


    陛下定然也想他了,陛下居然也如此思念他,简直让他如同置身云端,轻飘飘乐陶陶。


    他好奇又担忧道:“陛下是如何出来的,竟然没被冯伋发现?”


    谢天音说了借助雪楼乐班的事,略过了威胁冯伋的那一段。


    “陛下您这样出来,那宫中……?”


    “六安和周四喜会处理好。”


    谢天音当然是安排好了才跑出来玩,许久以前,东厂恢复不久冯伋还没管他是否出宫时,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步棋。


    早知道有今日,他怎么可能会不留后手。


    “陛下真厉害。”


    卫雁山朗笑,低头啄吻着少年君王的颈侧。


    担忧的事情暂且放下,便能放心地温存。


    “陛下既然做了伪装,怎么不做全套,我方才还在想陛下的小衣是什么样式,看来是我离开陛下太久,您的放浪竟然也大不如前。”


    卫雁山挑弄着,看着白净的胸膛,吮咬出痕迹。


    爱欲的羞辱是能连结的两极,言语多贬损就有多渴求多激烈。


    “试了试,发现不大好看。”


    床榻上以贵女身份献身人前的天子微微歪头,从骨血里透出的矜贵骄横姿态难掩,即使言语间钗环轻晃,衣襟散乱情态艳情却不显媚俗,随口作答的话语,便能轻易引起轩然大波。


    卫雁山脑子嗡得一声,脊背跟着发麻。


    他动作略显粗暴地将罗裙上推,衔着皮肉轻磨,而后忽地一顿,停止了亲咬。


    “陛下,这是什么?”


    美人长腿纤直,上面分布着几处大块的粉红痕迹。


    “您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伤?”


    卫雁山语气急促,他看得出来,这是伤口愈合后的伤疤。


    “嗯?”谢天音顺着他的目光垂眸,语气不在意道,“自焚吓唬冯伋时不小心留下的。”


    唔,太好了,终于发现了啊。


    第342章 暴君


    “自焚、不小心?”


    卫雁山的情绪骤然冷却,像是理解不能一般重复地念出听到的话。


    他凝视着那鲜明刺目的疤痕,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空白与空茫。


    谢天音只能看见他低着头,猜想着其中的盛怒与阴郁,期待着被爱恨交织的火海吞噬,被爱护被惩戒甚至是被拘束。


    他知道卫雁山一定会很生气,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辩解的说辞,不知道卫雁山会怎么做,因为是同一个灵魂,每次即使情绪内核相同,处理的方式却不同,就像是各有风味的美食,这次又会是什么样?


    然而他并未迎接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瞳,相反,卫雁山并未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的头更低了些,几乎跪伏着,脸埋在他的腿间,这在往日是个异常情色的姿势,但谢天音此刻却感受不到那些,因为热意洇湿了华贵的布料,渗透到了他赤裸的腿上。


    那水迹经过偏硬挺的外裙滤下热意已经变得稀薄,但谢天音仍有一种被烫到的感觉,滋味更甚自焚之时。


    卫雁山放在床被上的手掌越收越紧,手背青筋暴起。


    布料不堪承受如此恨意,传来了撕裂的声音,内里的白絮显露。


    这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卫雁山抬起脸,哑声道:“是我无能,才让您受此苦楚。”


    被泪水浸透的染上红意的眼眸里没有怒火,只有无边痛意。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甚至难以生出怨怪谢天音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疯狂之举,只觉得痛意重重恨意滔滔。


    这恨意自然是冲着冯伋去的,若不是他,天子怎么会被逼到这个程度,非得想这种办法才能换取机会,还不得不遮遮掩掩,是他禁锢了帝王的自由,才让天底下最尊贵的君主受辱至此!


    他甚至怨恨自己无能,若他早早彪炳一方,冯伋又怎么能逼他到那么狼狈的地步,即使他知道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可依旧难免自怨。


    他怎么能怪陛下所作所为,他就算心痛的要死了也比不上陛下被烈焰缠身的苦痛,这些疤痕残存在天子的身躯上,也烧在了他的心底。


    “从前夜里辗转难眠,总盼望情意如日月长照君,如今陛下为见我不惜如此,我却宁愿陛下没那么在意我了。”


    卫雁山伏在君王身上,仰望君王那双浅色的琉璃眼眸,在欢喜中又竟因被爱而满是苦意。


    他日夜盼望着有回应,可这回应竟然要伤害到谢天音自身,如果是这样,他宁可谢天音没那么在意他。


    不受到伤害的话不那么爱他也没关系,只用享有他的爱就够了。


    谢天音明白卫雁山的意思,但不妨碍他的情绪因此变差。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那双时常充满戏谑的欢愉的轻佻眼眸褪去了期待的情绪,连原有的轻慢的平淡与漠然都消失,只剩下不快。


    并不是期待的食物落空,而是他无法忍受过浓过重的执着爱意到极致居然是放弃这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他曾经听过一个假设,如果拯救爱人的唯一办法就是TA永远都不会再爱上你,那么是否还要选择救TA?


    想都不用想,卫雁山肯定会选是。


    这种假设的情况并不存在,它不过是把自我的爱情和爱人的生命以极端的方式摆在了天平的两端,谢天音当初听见这个假设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能听人说出答案。


    真是让人喜欢又厌恶的答案,如果有一天,这场不知终点的游戏里出现了这种情况,维度的跨越并不是易事,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对方是否会因为他的安危而退让,这个人会怎么选还用想吗?


    “既然你这么不领情,那我们不必再见了。”


    谢天音越想越烦,拂袖将人推到一旁,抽身离开。


    脚上的罗袜在方才被脱下,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去寻落在一旁的靴子。


    只是才往外走了一步,便被人环住腰拉回了怀里。


    谢天音推了两下,但受限于体型差距,他被桎梏着动弹不得。


    “我绝无此意!”


    卫雁山着急地解释,他轻掐着谢天音的下颌,逼他抬头与他对视,仍有泪意的黑眸带着执拗,决绝道:“陛下既然来了,我绝不可能放你走!”


    打马过街接到那枚珠花起,他就没想过放人走。


    他的陛下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见他,他怎么可能还会放他回那个牢笼里,任由他陷入险境。


    “我对您的情意天地可鉴,哪怕要我剜心自证我也毫不犹豫,陛下爱我我欣喜若狂,只是疼惜您受的苦,以身代偿这切肤之痛都不够。”


    “陛下不止要和我相见,还要与我日日相对,哪怕看我生厌都躲不开!”


    卫雁山一字一字说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坚决。


    “是陛下您招我来的,陛下居然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吗,绝无可能。”


    卫雁山看见话语间君王眼里的冷意消融,重新变回了方才与他调情时的放松模样,像是看见了一只改变离开想法重新依偎在怀里的小猫,黑眸也不禁染上笑。


    谢天音要的就是这种永不更改无穷无尽的坚定痴迷,心里舒坦些了,才嘲弄道:“不放我走?怎么,你要做第二个冯伋?”


    “陛下怎么能把我同他相比?”


    卫雁山有些委屈巴巴地开口,低着头一下一下亲着谢天音的脸颊,环在人腰身上的手也上移,探入松垮的衣襟。


    亲昵了一会儿后,卫雁山捧着谢天音的脸颊,认真道:“陛下,我方才说的不是戏言,也不是意气用事,哪怕陛下您不应允,我也会做。”


    他以清君侧之名起兵,如今陛下来到他身边,他便可放开手脚去做更多事。


    他们本来就许久不能见面,等到以后战事愈发激烈,陛下困于皇城中深陷冯伋老贼之手,让他更不能心安。


    “您可以在此处另立,如此便可号令天下同讨冯伋,如今功业未竟,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有异议。”


    卫雁山越想越觉得再好不过,这样陛下依旧是帝王,不必沦为亡国之君。


    如今他才占据一路,那些想博从龙之功的人的念头还没有太强烈,离那步还远,底下心思浮动的人也会老实,不甘愿的也可以早早另投明主,以免蹉跎。


    谢天音挑眉:“谁说朕不允了?”


    这个主意的确不错,他很喜欢。


    424着急道:【宿主不行不行不行啊,这样我们怎么做任务,会乱套的,任务会失败的!】


    这个走向和原定轨迹里的情况可以说是背道而驰,怎么看也不可能圆回来啊!


    谢天音赞同道:【你说得对。】


    下一个节点任务是年后,听说朝廷大军接连失利,抽调边军也不顺,章昭的大儿子还有拥兵自重的打算,原主彻底慌神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还查出了有孕的消息,这更是让原主觉得天塌了,他察觉到了处境的不妙,加上太怕死,做了一个让冯伋都没想到的举动,他带着周四喜和东厂一些人直接从上京逃往了洛京。


    反贼还没有兵临城下,天子先弃城而逃,直接让上京城人心惶惶,军士也士气大跌,冯伋直接被气得吐血。


    卫雁山攻打上京的难度直接减少了大半,上京被占据后,洛京的官员随即成立了新的朝廷,原主继续在乱世中一路逃跑,就差跑到海上去了。


    下个节点任务倒是好圆,只要他去了洛京,卫雁山打上京的难度就会降低,但之后却难圆,其实费点脑筋糊弄糊弄也未必不行,但要是按照卫雁山的计划进行下去,卫雁山根本当不了皇帝。


    他倒也可以让自己‘病逝’再禅让,但会有很多很多人的命运跟着改变,一场该发生的战争没有发生,该死的人没死,该出头的人庸庸碌碌,未来一样会受到影响,这和位面意识从命运角度洞悉的‘稳定’可能不同。


    424对宿主表现出的平静出现了些不妙的预感,它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宿主,我们的任务不会失败的,对吧?】


    谢天音语气轻快地否定道:【不对哦。】


    他现在对任务失败的结果更好奇,他想知道那个人在位面身份以外,他的真实是什么,灵魂的本质是什么,他们之后又会怎么样?


    他觉得,这场游戏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424暴风哭泣,不要啊,它的考核!


    它倒是没想过劝也没想过警告,这么多个世界下来,它已经对他宿主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除非他回心转意否则它没有任何力气和手段。


    一个节点任务失败他们就会立刻被踢出世界,而后这个位面会进行回溯,会寻找新的人做任务。


    失败的宿主会扣掉大量积分,系统也会扣绩效,不过它是新人系统没关系,考核允许失败三次,但宿主的积分……它宿主花那么快,下次可能就要还债了。


    谢天音见它没有咋咋呼呼就这样毫无异议地接受,忽然觉得他好像是和某人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当初他和某人第一次见面,424还因为他的违规举动疯狂警报亮红灯,现在想来好像都是很遥远的事了。


    卫雁山欢喜道:“那便这样!我们好好计划一番,到时候我在京城制造些骚乱,好引走冯伋的注意力,让您的人趁机离宫。”


    不过这些倒也不急于今天去做,他亲了亲君王的唇瓣,去解他的衣衫,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被烧伤。


    谢天音应声,没阻止他做无用功,他的视线遥望上空,等待着一切化为乌有。


    垂眸对上卫雁山视线时,他触碰着他锁骨处的红痣,脸上的笑容弧度扩大。


    真好奇啊,你的真面目是什么?


    第343章 任务失败


    明晃晃的日光透过半支着的窗户照进,落在执笔点墨的少年天子的眉间,照出他眼里的欢愉与迷蒙。


    领口滑落在他肩头往下些的位置,欲落未落。


    锁骨肩线在日光下白皙到近乎反光,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咬痕,半遮着的红晕处齿印隐现。


    女子样式的衣裙穿在他身上带着些难以忽略的不协调,他的容色姝丽但线条相较于真正的女子而言还是硬朗了些,但恰巧是这种不圆融的违和突兀,才更显微妙的欲色。


    如玉少年郎做妇人打扮,傀儡帝王甘为人妻,多么放浪浮荡多么诱人痴狂。


    甘愿为他献上一切,包括真心任由他赏玩。


    卫雁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他才央着谢天音去磨墨写信,借此机会,成为裙下之臣。


    他跪过帝王许多次,唯独这次不相同。


    恐怕日后因某些场合跪拜时,即使天子身着龙袍,他也会记得,他如何寸寸而上,如何据为己有地品尝。


    卫雁山的心尖颤动,动作却小心避开了那些愈合不久的幼嫩肌肤,唯恐将它们伤了,只是沿着边缘怜惜地轻吻,像是安抚。


    “真该到书房的,若是此时在批奏处理国事,那便更妙了。”


    卫雁山说得直白,丝毫没有要遮掩那略带侵略性的妄想。


    若是从前,卫雁山打死也不可能相信自己还有今日这种不堪作态,但面对心上人,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心思黏腻,不知廉耻下流龌龊。


    “若是在福宁殿,你怕不是尾巴都要翘上天。”


    谢天音语调懒懒地嘲弄,话语间隙里带着柔软绵长的气音。


    卫雁山的身形高大,裙摆根本遮不住他,落在他的背上,衣裙隆起的轮廓怪异庞大,留在外边的衣摆像是没藏好的尾巴,明晃晃地表露他的所作所为。


    隐蔽的皱褶被舔开,沾着墨水的毛笔在信纸上随意涂画。


    最后连纸带笔团成一卷,被卫雁山推到一旁。


    华贵衣裙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流动着光,随着腰臀摇晃。


    卫雁山想到陛下不会再离开,就欢喜到情难自禁,亢奋得过分。


    不仅动作,言语间自然也是痴缠着不饶人。


    “陛下腹中是不是又该有我们的孩子了,毕竟我都给您存着呢。”


    “我们都分开了这么长时间,这次它的月份该大些了,陛下您摸摸。”


    少年君王被臣下咬着耳朵,原本平坦的腹部鼓起,如怀胎三月。


    …………


    谢天音打定主意不走,原本的计划就要更改了。


    孟春还等卫雁山心腹看见本应该在皇宫却出现在他们‘反贼’地界的天子自然是惊骇异常,不由得心神恍惚。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统帅,心想将军,你来真的啊?


    谁‘清君侧’是真的清君侧啊!我们不是在造反吗!不是应该听见一些狐狸叫,看见一些鱼腹书,斩杀一些白蛇吗?


    怎么皇帝出现在我们这里了!


    噢噢您是说天子带着传国玉玺来的是吗?


    “冯贼可恶,把持朝政挟权倚势,窃弄威柄蒙蔽圣聪,好在陛下您英明果决冒死出逃,臣私以为应当立刻发檄文,引天下共讨之。”


    孟春还对着天子拱手行礼,丝滑地更换了自称。


    什么朝廷大军,反贼耳,他们才是正规军!


    卫雁山忍笑道:“孟先生说得对。”


    其他聪明人也露出了笑意,一些只会打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经过点拨后也恍然大悟,说的是啊!


    知州府里传来了快活的笑声,谢天音也弯起了唇。


    孟春还积极道:“陛下,臣先前给您诊过脉,您应该知道臣的本事,不若臣再为您请个平安脉?”


    谢天音记得他,那个唯一给他开补肾方子的大夫。


    现在让人把脉,应该会重蹈覆辙吧?


    谢天音抱着吓唬人的作弄恶趣味,伸出了手。


    卫雁山也没拒绝,他也不放心呢,甚至说了君王身上的烧伤。


    听到天子以自焚威胁才换得自由的一线希望,屋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又是骇然又是敬佩,咒骂冯伋更加真情实感了。


    孟春还气得胡子都微抖,要是冯伋在他面前,他非得把他喷个狗血淋头不可。


    然而这口气还没出,等他上前看清君王撩起的手腕的情况时,头皮不自觉发麻,瞳孔震颤地看向卫雁山。


    天子肤如白玉,因而上方的痕迹也格外明显刺眼,这印记很新,显然是这两日才添上,但以天子的敏感身份来看,他也不可能在这时还有心思临幸他人,更重要的是,昨日卫雁山不见人影,显然和天子的行踪重合。


    主公浓眉大眼原来竟是人模狗样,居然比冯贼还要胆大包天。


    卫雁山当然也看见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却神情自然地对着孟春还催促道:“先生,请吧。”


    孟春还忽然想起先前和卫雁山的对话,卫雁山即将二十已经快到可以及冠的年纪,这个年纪当主将当统领都是年轻有为,但当丈夫似乎又晚了些。


    子嗣稳定也是很重要的因素,所以他建议卫雁山相看一二,但卫雁山说大业未成无心情爱,但他有时犯相思病的样子实在又太可疑,在他套话之下,他终于知道卫雁山早已有了意中人,就等着打进上京把人娶回家。


    孟春还听他的话知道他的心上人是一名京中贵女,但没想到是上京人不错,贵不可言也没错,但他没想到是这么个尊贵法,而且性别还对不上!


    苍天啊,他们的大业真的还能成吗,你们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知道吗!


    看见孟春还吓一跳后透出丝丝绝望的眼睛,谢天音唇角上翘的弧度更高。


    即使是高维投来的越来越的注视,也没能影响他这份好心情。


    424瑟瑟发抖道:【宿主,位面意识向我们发出警告了,再这样祂就要终止任务了!】


    任务失败后,主神大人会弥补位面意识能量作为任务失败的歉意,主神会将失去的这部分能量将转为积分值与员工进行计算,它的任务日志会被抽取作为核定责任的依据,按比例扣除宿主的积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它和宿主五五分吧,424有些心虚地想,毕竟它躺赢的太舒服,咸鱼的太理所当然了,回去一定会被主神大人和带教老师批评了呜呜呜。


    424并没有尝试挽救一下,已经想好撤离之后挨骂的事情了。


    “那就结束吧。”


    谢天音看向卫雁山,不再是脑中和424对话,而是开口发出了声音。


    在场所有人一愣,有些不明就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卫雁山也有些疑惑,但很快他看见了此生最为惊愕的画面。


    时间似乎陷入了某种停滞,屋内的所有人,无论是孟春还柳伯山还是其他亲信,都陷入了静止。


    他们维持着刚刚茫然的神色,画面诡异到让人悚然。


    “陛下,这……怎么……您……”


    卫雁山察觉到是谢天音做了什么才出现了这种情况,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向来不信神佛,但如今却想,难道他的君王是天人转世吗?


    “期待下一次见面吧,我真的很好奇,你……”


    谢天音站了起来,朝着卫雁山靠近。


    只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身形就逐渐变得透明,像是由虚幻凭空捏造的身体由于没有能量继续维持而逐渐溃散。


    即使如此,那双狐狸似的眼睛依旧弯着,内里闪烁着他熟悉的恶劣的欢愉的亮光。


    “新世界再会。”


    谢天音望着卫雁山乌黑的眼瞳,与他说再见。


    是对卫雁山的告别,也是与他灵魂的约定。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他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


    少年君王的身影凭空消散,卫雁山扑了过去想握住他的手,却只能握住一片空。


    他盯着自己的手,心脏处传来了熟悉的抽痛,好像许久以前,他就尝过这种滋味。


    垂下的黑眸停滞了一瞬,随着睫毛的颤动,内里逐渐浮现雾白色。


    浓稠的雾气从他的眼中浮出,逐渐缠绕在他的周身。


    “抱歉,”他抬起头,和无形的意识相对,略带歉意道,“交易失败,我也会给你补偿。”


    小猫调皮任性了一下,他当然得跟在后边把摔下的那些瓶瓶罐罐修复。


    他的眼里带着笑,一片柔情。


    白雾模糊了他的身形,消散在天地间。


    万物回溯。不过这一切,先行一步的谢天音并未看见。


    【任务失败,您已离开任务世界。】


    任务系统的机械电子音在谢天音的脑海里响起,而后归于寂静。


    【宿主,为什么我在脱离——】


    424的焦急的声音猛地炸开,尖锐刺耳,而后戛然而止。


    没了身为主神部分的系统的包裹,谢天音的意识睁开了‘眼睛’,而后能量体因无法承受交错混乱的维度而关闭了感知。


    匆匆一瞥里,他看见了近乎于雾态的白色星云。


    奇怪,主神不是粉色的吗?


    然而还没等他思考424为什么会忽然与他解绑,一些记忆忽然从他的脑域底部翻涌而出。


    不断出现的片段里,谢天音想起了自己遗忘了什么。


    “原来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有意思。”


    谢天音没想到,他以为的初遇本就是再会,他早就被锁定了。


    在遇到谢云行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过。


    那时候他的系统还是126,只是那个任务世界的记忆被封存了。


    “是你让126和我解绑了?”


    谢天音的问话没有得到答案,他的意识陡然下沉,坠入了过往。


    主神空间。


    粉色星云内部,424急得团团转。


    它看见126时,初始系统形态的外壳亮起光。


    “126前辈!刚刚我受到能量干扰,被强制从4716号宿主谢天音身上脱离了,您正好救援回来了,快想想办法吧!”


    126看着这个呆瓜萌新,叹气道:“其实我一直尝试救援的,就是他啊。”


    自始至终它紧急救援的宿主都是谢天音,只是它无法靠近而已。


    或者换句话说,根本没有什么救援,只是它当初也和424一样,被从谢天音身上剥离了。


    “啊?”


    424大为震惊,424茫然不解。


    “祂不允许我们带走他,真奇怪对吧,他是我们的宿主,祂才是强盗,还觉得我们是拐人的。”


    126抱怨道,满腹牢骚。


    424傻眼了,它喃喃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找到宿主?”


    126淡淡道:“等主神大人和祂沟通吧,你当初就是这样替我的班的。”


    “祂为什么不让前辈您……?”


    “还不是谢天音那个没良心的暴露之后说觉得我管得多!祂就要主神大人换系统,可恶至极!”


    126想起来就暴跳如雷,那能怪它吗,都是经验教训!


    它那个世界不就是一个疏忽没看好,谢天音玩得太随心所欲,把主角给压力崩溃了,才招来了祂吗!


    第344章 初遇


    云灵大陆。


    “百年前,人族圣者曾预言,天地混沌,人族气运或将式微,届时万灵齐出,为了薪火不断更为人族昌隆,务必在这一个百年,将异族压制,哪怕赶尽杀绝。”


    篝火旁,头戴斗笠腰别弯刀的武者看着火焰,说着流传在许多人耳边的预言。


    他身旁衣着褴褛的孩子木木地问:“那为什么还是这样了?”


    孩子名叫狗儿,他跟着武者从村子里跑出来,妖大人突然发狂袭击了村子,所有人都死了,唯独他被当作人牲圈养在另一片地方的土窖里才逃过一劫,但他太饿了,只能回到村子里找吃的,哪里也不敢去,终于看见了活人,他便求他带他走。


    “五十年前,各国都有一座锁妖塔,内里妖物无数,怨气冲天,与此同时,人族摩擦不断,战乱不休,所有人都想成为最后的胜者,成为人道之最,兴许是气运的衰落,兴许是妖魅的作祟,又或者是天意不可违,越来越多的灾祸让一切都不可控,最终,锁妖塔倒了。”


    “那时缉妖司还有余力处理那些事,那些实力稍弱一些的妖物也只能东躲西藏,三十年前,妖族已有与人族抗衡之力,十年前,人族只能退守重要的地方,妖物占领了山河湖海,在那里人类不是它们的对手。”


    “有些妖物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开始圈养人牲。”


    “我知道,”狗儿回答说,“我就是人牲。”


    村里人说,妖大人喜食五岁以内的幼儿,所以他是人牲,为了活下来,村里的女人每年都在生孩子,村里人还说,还好妖大人有十二个他们这样的村子,这样他们每年送一个孩子就可以。


    “大家希望妖大人可以有更多村子,甚至是一个镇子一个城,这样轮到的时间就更少了。”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天真的残忍,他不知道什么人妖好坏,他只想活着。


    放弃他们的人类同族是好是坏,圈养他们食人的妖族是好是坏,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他问:“可是妖大人发狂了,我听见他们说的,妖大人为什么会发狂呢,是因为没吃饱吗,还是吃的不满意呢?”


    武者回答:“天道是公平的,人以妖血妖肉妖丹激发潜力增长实力,将有破境之阻,困难重重,妖以人血肉精魄增进自身,也将秽瘴缠身心智混乱走向迷失,只有天资出众心志坚定的人或妖,才能成为最强者。”


    狗儿好奇道:“有这样的强者吗?”


    “有,”武者的目光悠远,像是念着传说一样开口,“他是一只猫妖,目前已是第九境,是众妖之首,第一座锁妖塔就是他破开的。”


    “如今没人敢用猫妖称呼他,我们叫他——玄魅。”


    玄既有幽深神秘之意,亦指代对方的毛色。


    “他吃人吗?”


    狗儿眼里露出期盼之色,玄魅这么强,他的领地一定很大,成为他的人牲恐怕可以活很久很久。


    “他不吃人,他食气。”武者神色有些复杂道。


    狗儿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好奇道:“那是什么?”


    “喜怒哀乐爱恨贪痴,有灵智的众生都会产生这种精气,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为他所取用,这是他独有的修炼法门,此道为他开辟也唯他一妖,没有灵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武者的声音有些怅惘,羡慕中带着嫉妒,向往中又带着恐惧。


    这是个令人和妖都闻风丧胆的存在,人人都想知道他的秘法,这种渴望反而又被他利用。


    “听不懂,”狗儿摇着头说,而后继续问道,“人类没有这样的强者吗?”


    武者笃定道:“会有的,圣者预言了两则,第二则便是百年后的今日,人族尚有一线生机,会有这样一位强者站出来说‘人道当兴’!”


    狗儿见他的情绪高昂,也跟着期待道:“他在哪儿?”


    武者又颓靡下来,叹气道:“我不知道。”


    狗儿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就是你呢。”


    “我?”武者拿出随身携带的牛皮酒囊,往嘴里倒了一口,唇齿间弥漫的不是酒液的香味,而是血的腥臭气息,他咽下后道,“我不过小小七品缉妖司令使,目前也只在第五境三重,我停留至此,已有十三年了。”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起身看向远方,道,“小孩,我本想送你进城,现在看来是不能了,你快走吧,那只发狂的妖要来了。”


    前几日有消息传来,礼南县外围五境蛙妖忽然躁狂吃了圈养的村庄,还在一路伤人,他请缨前来,为的就是生死之间突破的机会。


    若是他失败,也会自爆,要是这也不能带走蛙妖,随后赶来的同僚也会出手。


    狗儿迷茫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也忘记了来时的路。


    武者抽出了腰间的弯刀,迅疾如风,离开了原地。


    狗儿呆呆地看着空荡的原地,突然拔腿朝着一个地方跑,要去哪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跑,跑累了他就歇着,歇好了就继续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发现周围起雾了,刚刚明明还没有。


    白茫茫的一片大雾,就这样凭空降临。


    置身其中居然不让人害怕,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他在雾里更找不到东西南北,往前好像撞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男人,白发白眸像是妖物,但是一个恍惚之间,他揉了揉眼,眼前分明是个黑发黑眸的男人。


    他忘了刚刚看见的异样,有些瑟缩地看着来人。


    “你要去哪儿?”男人问他。


    “我……我要去找玄魅大人。”


    方才听了玄魅故事的狗儿脑子一抽地说,说完后他有些懊恼,又有些不后悔。


    他壮胆似的编造着谎话道:“我可是玄魅大人的人牲,你敢杀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眼前的男人忽地笑了,他温声道:“好巧,我也要去找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狗儿愣住后脸色变得煞白,他哪里知道,讷讷地不敢说话。


    “跟我走吧,你敢打着他的旗号骗人,我想,他会觉得你有意思的。”


    男人对他招手,身边的雾气散了。


    他看向远方,忽地道:“前边有妖气,还是先把这件事料理了吧。”


    男人向前,狗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下就看到了武者的身影。


    那只蛙妖长着巨口,舌头将他卷着往嘴里吞。


    不要——!


    狗儿以为自己喊出声了,但随后发现没有,只是他心里在大叫,事实上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道气流。


    随后他看见了一道刺眼的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蛙妖的那条舌头断在了地上,武者也摔到了一边。


    失去舌头的蛙妖和废了半条命也没区别,它感觉到了来人的可怕,即使迷乱状态的它也选择奔逃,这是动物趋利避害的天性。


    那道光飞回男人手中时,狗儿才看清那是一把武器,只是他不认得,他连武者的武器是刀都是武者告诉他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很强。


    他忍不住想到了刚听到的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那个强者。


    男人几瞬间便杀了蛙妖,走到武者身边查看他的状态,武者濒死昏迷,但实打实破镜了。


    “虽死犹生。”


    他赞叹道,挥出一道雾气渗入对方的身体里,稳住他的心脉,多余的便没做。


    狗儿忽然说:“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话吗?”


    他想到了武者的激昂与颓败,眼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男人黑眸里浮现一抹柔和,不吝啬地赞赏道:“我辈如此,人道当兴。”


    昏迷中的武者像是听见了,手指微动。


    狗儿用手抹去他额头上的尘灰,蹦蹦跳跳地跟着男人离开。


    他肉眼凡胎,未曾看见一道光柱冲天而出,如同支柱,撑着天地。


    许多人若有所感,跟着系统地图寻找主角的谢天音更是看得分明。


    他对着旁边的光团摊手道:“你看,我就说了,没有问题,你大惊小怪什么,一直在念经。”


    “你还好意思说,这样都怪谁!刚刚主角的气息明明消失了,系统地图里都没有出现他的坐标,是三秒以后才出现的好吗!”


    126都要炸了,它气到从宿主的脑海里浮出来,呈现实体化来和谢天音表明这件事的严重性。


    “主角就是要涅槃啊,他让自己三魂七魄都散成分子形态再凝聚,波动三秒不是很正常吗,总之任务成功了。”


    谢天音这次的节点任务就是要将主角逼到极致,主角就会在绝境之下领悟独创秘法,从而越至第九重。


    在此之前,他已经和主角玩了很久的游戏了,终于把他的潜力逼出来了,126不夸他也就算了,职责所在,居然还怪他闯祸了玩大了。


    126心累道:“原定轨迹里让你做三重幻境就可以,你为什么要给人超级加倍做九重幻境,不对是十二重,有三重还是真实世界,他差点认知错乱道心破碎。”


    它就是一会儿没看好,去负责其他宿主的事务了,回来一看记录能量脑都幻痛了。


    “我看他好像不服的样子,而且三重以后他也没突破啊,说明还没到极致,我不能让任务失败,他必须要蜕变成为救世主,既然是救世主就应该有相应的实力,难道要我收着陪他过家家吗?”


    谢天音不免觉得有些无聊,太强是他的错吗?


    126沉默一会儿道:“算了,现在先去暗中监视一下主角吧,再进行下一步。”


    谢天音索性变成原型赶路,一只玄猫出现在原地,没有日光时,毛发看似纯黑的猫消失在原地,像一抹幽影。


    城池里,男人坐在长凳上,低头吃着馄饨,忽然之间他抬眼,和树枝上蹲坐的黑猫相望。


    猫儿碧绿的眼眸眯了眯,出现在了桌上。


    街面的人毫无所觉,哪怕是坐在男人身边的狗儿,他低头吃着东西,像是要把脸也一并埋进去。


    “你不是他,你是谁?”


    黑猫开口,属于少年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兴味。


    谢天音看见男人的第一眼就确定,这人不是原来的主角,他的内芯已经变了。


    就像他取代了原主成为反派一样,眼前人取代了主角,成为了新的主角,成为了他的任务对象。


    一成不变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从未见过的玩具,是游戏规则以外的新鲜事物,让他忽地兴奋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露脸了,不是说暗中监视吗,你怎么又乱来?】


    【天音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没有收到位面意识的通知,你这样会让情况崩掉的。】


    谢天音不耐烦道:“好吵,你先别说话。”


    男人好奇道:“你在和谁说话?”


    他的周围同样有禁制,旁人听不见他的话语。


    谢天音抖抖胡须道:“一个管得宽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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