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6C道祖?


    ◎“啧,这么一想,我和鸿钧都是洗过鸳鸯浴的魔了呢”◎


    玩过了, 耍够了,到点要回家。站在碧石洞府前,罗睺掸灰、正鬓, 修整仪容一气呵成。


    抬脚推门,在盛水的石盆中仔仔细细洗干净了每一个指缝,一丝不苟的用上香胰子洗了三遍。


    掀开玉帘, 果不其然一身素衣的鸿钧正端坐在云榻上。


    罗睺走近前去时,鸿钧就睁开了眼“去换衣服”


    ‘说一不二’的罗睺默默点了头, 步履轻快的就乖乖去了。


    “鸿钧”回来的罗睺大大咧咧毫不客气一屁股挤上石榻,扯着身上的绿裙子压在鸿钧草木灰绿的外衫上“看, 现在我们都是绿的了”


    鸿钧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穿了件碧袍子的, 后面怎么就不肯穿了?”罗睺满意的看着又开始穿绿的的鸿钧


    “只是偶然入手了一块绿色织料”鸿钧清淡答道“后面没了,自然就不再穿”


    “鸿钧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罗睺探过脸去, 一边搭话一边试图神不知鬼不觉挽上鸿钧的手。嘴里却半刻不停“我最喜欢青绿色哈哈哈,自我感觉表现的很明显”


    鸿钧认真思索了一下, 开口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罗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之前我还以为你喜欢紫色呢, 你经常穿紫色的衣服···”


    “而且”她凑近了鸿钧的眼睛, 趴在鸿钧身上,看瞳孔里面两个小小的她的倒映“你的眼睛就像烟云, 有时候却好像又有紫色的流雾飘过”


    “烟云是烟云,眼睛是眼睛, 怎么会相似”鸿钧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一本正经


    “鸿钧”罗睺无限打扰鸿钧的继续修炼“不是已经成了魔神么, 为什么还要悟道?”


    “道无止尽”


    阻挠一心向学认真严谨的鸿钧修行, 本身就有种做恶事的感觉?


    罗睺顿了顿, 手扒着鸿钧箍的更紧, 嘴角一抹得意坏笑, 语气却感慨“一直想问,其实你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么突然的,就悟道了?”


    “道法自然,我已破执,当然即可证道”鸿钧轻煽眼睫


    “同为混沌天魔,其实我与每个天魔一样,营营碌碌背负着不肯撒手的执念,即唯求一生···渴望生,不甘死”


    “因而到了强弩之末、生死关头,反而因祸得福堪破了执念。想通死生不过一场虚妄···”


    罗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鸿钧轻轻推了一下,以不容置否的语气道“下去,有客人来了”


    鸿钧话音刚落,就听到洞门口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传来,里面甚至还包含几分痛心疾首——


    “鸿钧,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品位的魔”


    作为一个除了颜色问题外,很有生活品质要求的魔神。爱好蜗居的鸿钧开辟的洞府,绝对是全方面多层次满足各种需要的。


    等罗睺晃荡出来的时候,杨眉已经很自来熟的在洞府外待客用的小天地里自饮自酌了。曲桥流水薄雾,八宝琉璃亭精致无比,石壁上冰花粼粼如生,除了那满目的鲜绿色装饰外,这如同仙宫的地方简直不能让魔想象是处身在混沌之中。


    “喜欢绿色就是没有品位了?你什么审美?”罗睺招呼也不打,奔着杨眉身后的归尘就去了,归尘有一条鱼尾巴,因此在陆地上行动的时候总是飘着般,一扭一扭的。


    罗睺一直对这条尾巴表现出极大兴趣,最爱的就是跟在归尘后面,一下一下踩他的尾巴。归尘不想理她,因为杨眉说这种时候搭理罗睺就是陪她一起无聊。


    但归尘也不愿意给她踩,摆摆尾巴就躲开了。


    踩不到?罗睺锲而不舍的继续尝试,结果到了最后,两个魔就围着坐着的杨眉绕起了圈圈。


    “你们——?”杨眉无奈的摁摁太阳穴,递了一个眼神给鸿钧,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不管阿?


    鸿钧摇摇头。


    是了,杨眉深叹。


    罗睺上房鸿钧的确不会摆梯,但会在下面接着以防罗睺掉下来;罗睺揭瓦鸿钧也的确不会递铲子,但会在旁边提醒她注意给自己留下立足之地。


    这样的魔···你要他去管罗睺?


    可偏偏罗睺只听他的话。


    “你就使劲惯着吧”


    眼看着归尘终于忍不住又翘了辫子准备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杨眉终于说话了:“好了,归尘,你看罗睺那幸灾乐祸的模样”


    又转头对罗睺说到“好了,罗睺,这里的一石一木可都是鸿钧的心血,可不是打架的地方”


    此话一出,已经虎视眈眈对望了许久的两魔终于肯找把石椅,安置下屁股。


    鸿钧话不多,一贯冷淡不好亲近,出来见客也不过是不失礼,简单问候了两句就转身折回了洞府。


    罗睺和归尘仍在隔着杨眉用眼光对杀,杨眉不由轻轻一笑,倒是瞬间觉得氛围融洽了许多。


    “你和鸿钧,到底是怎么聚在一块的?”杨眉禁不住问道,这个问题实在萦绕在他心间太久。怎么看,罗睺和鸿钧是极端相反两种人,依罗睺的性子,她应该最受不了鸿钧这种‘假正经’,而照鸿钧来看,他最看不下去的应该就是罗睺这种‘不正经’。


    “还能怎么凑一块的?打了一架就认识了,你不是知道么?”罗睺语气纳闷,满脸都是‘你是不是被归尘的失忆症传染了’的同情表情。


    归尘是健忘,可他不是傻,一看罗睺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杨眉一把扯住气冲冲就要准备在冲上去的归尘,一边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一般道“那鸿钧就那么让你跟着了?”


    “依鸿钧的脾气,不管你跟在他身后多少会元,他都会把你当空气吧?”


    “且鸿钧好像素来不喜多话之人”更别提罗睺这样一天到晚嘴巴闭不上的了


    “咳”罗睺掩唇一咳嗽,模糊不清道“是经过了···一些斗争”


    “其实你们看见的那一场大驾只是开端···那之后吧,其实我们差不多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


    “莫名感觉我好像总是容易戳到鸿钧某些神奇的点?”语气很无辜


    “你们见过鸿钧骂人么?恩……除了无聊这种基本可以归为日常的词外。真真正正,勃然大怒的那种”像是想到了什么精彩地方,罗睺眼神一亮,嘿嘿一笑,很是自满道“我见过哦”


    归尘瞬间不生气了。被气到骂人···的鸿钧?


    没有比较,就不知道更惨,就没有办法感到欣慰。


    坐回了椅子上的归尘道:“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告诉你有用么,你不是转眼就忘了?”


    “咳咳咳”杨眉急促咳嗽,转移话题一般“他骂你什么了?”


    杨眉实在无法想象鸿钧这样的魔,破口大骂···


    归尘也难得的没马上和罗睺计较,想来也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极其好奇。


    “哦”罗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继续道“他骂我到底是个什么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这句话,罗睺突然拍着桌子一阵爆笑“他居然,骂我究竟是个什么魔?哈哈哈哈哈”


    “见过这么骂人的么?”


    “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见到能骂笑别人的”


    “他到底是来骂架的还是来搞笑的?”


    “他还骂的一脸认真,别人笑他还更生气?哈哈哈哈哈”


    杨眉:···


    归尘:···


    “你究竟做了什么惹他这么生气?”


    “哦,你没发现鸿钧穿衣服扣子一定要系到最上面么,一丝肉都不肯露···保守的这么遮遮掩掩,不像个雄的”罗睺连比带划的演示,兴致冲冲“然后我就怀疑他是雌的呗?”


    鸿钧的某些举止与放纵不羁的天魔们相比实在太过格格不住,再加上她刚接受了自己未来魔祖是个姑娘的设定。忍不住她就怀疑,既然大道能性转一个魔祖,为什么就不能弄出一个36C的道祖?


    有了怀疑,就要验证嘛。罗睺一向很有实践精神。


    “然后他还死活不给看···一块肉而已,看一眼,又不是要吃”罗睺撇撇嘴“幸好机智的我发现他好像特别爱洗澡”


    “···然后你就偷看了他洗澡”杨眉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想到后续了


    “怎么可能成功”罗睺一脸‘你当鸿钧是傻的’的表情“他每次洗澡结界都布的严严实实的”


    “···不过你说的也很近了,鸿钧显然预想到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偷窥目光,但他忘了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地方往往容易创造可能”


    “于是,一次趁他在涯底洗澡的时候,我就从崖顶来了个空中自由跳水···准确无误的跳进了他洗澡的水潭”


    “然后他就超级生气”


    “啧,这么一想,我和鸿钧都是洗过鸳鸯浴的魔了呢”


    “鸿钧居然没当场弄死你”归尘一脸怒其不争,满脸恨不得回到当初替鸿钧除害


    “他能么?做不到的事情想个毛呀”罗睺抬高了下巴,睨视道“你是不是傻?”


    “你——!”


    “冷静冷静……来,大口吸气”杨眉拍着归尘的后背又是一阵呼气训练,随即顺口笑道“你们关系居然就这么变好了?不能吧?”


    怎么看都是要无限恶化的趋势阿。


    “恩···稍好一点?”罗睺撑着头回忆“他以前一直当我不存在的,那之后时不时就会被发现一直在盯着我看”


    “等等……这么回头一想”表情突然一僵,罗睺眨眨眼“好像真的是在盘算怎么弄死我?”


    第32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友好相处?不友好相处可以嘛?!◎


    “哈哈哈哈哈”归尘笑的张扬至极, 幸灾乐祸之意完全不加掩饰


    “笑屁”罗睺脸色阴沉沉的,冷冷一哼“那都是过去了,现在鸿钧可是对我言听计从”


    罗睺把‘言听计从’四个字咬的格外重“就是我说一, 他绝对不敢说二的那种”


    归尘同样回以冷冷一哼,显然不怎么相信。


    “你还没说到,为什么你们关系后来又变好了?”杨眉笑吟吟


    “能怎么样”罗睺不耐烦的一挥手, 显然失了分享往事的兴致“再想他也弄死不死我,说又说不过, 甩也甩不掉,渐渐就适应了呗, 再加上后来发现我的很多强项,正好和他互补, 就让我们成为一对很好的搭档阿”


    “利大于弊,顺理成章。混沌哪个魔不现实”摊摊手


    “就这样?”杨眉挑挑眉


    “我知道的好像不是这样”归尘甩甩尾巴, 对着罗睺露出一个绝对堪称和善的笑意,然而问话却是向着杨眉“杨眉, 你说罗睺最讨厌什么?”


    “讨厌你”罗睺想也不想插话道, 总有一种画风一转就要不妙的预感


    “恩, 应该的讨厌无聊,讨厌没的玩, 讨厌安静吧”杨眉还认真思考了下,回答的一本正经


    “那罗睺最不能忍的是什么”


    “哈哈, 这个我知道, 我猜是不能说话”无论什么时候, 哪怕自言自语罗睺都能找到乐子, 所以让她不说话, 那是绝对不能忍的。


    “我听说鸿钧发明了一条噤声诀”归尘的尾巴摆来摆去, 痒痒的罗睺的脚也忍不住跟着摆来摆去“真是奇怪,为什么要研究这种根本形如鸡肋的法诀?”


    “因为他无聊”罗睺眯了眯眼,脚也不晃了


    “是嘛,我还听说鸿钧还随身携带一块附带了噤声诀的定身石?不知道干什么用”归尘看着杨眉,一张死鱼脸板的一本正经“不过我倒觉得鸿钧的生活一点不无聊,比如没事下个锢身阵,不就可以看见某个不无聊的魔在圆圈里抓耳挠腮走来走去了”


    罗睺开始不说话了。


    “这才是关系变好的原因吧”杨眉温和一笑“真是一物降一物,一山更比一山高”


    罗睺惯了欺善压恶,除了鸿钧,还真没有那个魔整治她的手段这么高超过。倒是怪不得能‘和谐’相处了,因为真正‘势均力敌’阿。


    “岂止”归尘冷冷道“听说鸿钧还有本竹笺,专门记每次罗睺的大过,记下了的就不许再犯,再犯就罚抄整个本子”


    “现在应该很厚了吧?想来‘家规’至少三百条?”


    “你‘听说的’事情可真不少”罗睺抱着胳膊,目光犹疑,牙根里磨出听说的三个字


    鸿钧愿意动手,其实高兴的是罗睺。这个事实自然很快就被发现了。那段时间毫无疑问是罗睺对鸿钧的单方面无限欺压挑衅。


    但一脸禁欲,口口声声无欲无求的鸿钧就是个忍气吞声的魔么?他是么?他真的是么?!


    她一口一个鸿钧不能把她怎么样,反过来何尝不也一样,她也不能拿鸿钧怎么样阿?更何况那时候陷仙剑还在鸿钧手里,敢怒敢言不敢走阿,只能忍气吞声。


    说实话,鸿钧那些诀阿阵的不是没法解,但她解一个鸿钧下一个就变得更复杂。向来直接喊打喊杀,不怎么擅长此道的罗睺很头大,与把此当做娱乐身心的较技活动的鸿钧秉持完全不同两种态度。


    ···于是罗睺就很配合的不乱解咒了。何必呢,早一刀晚一刀都是一刀,还要折损进去无数脑细胞。一是一,二是二,在这一点上很有原则的鸿钧不得到想要的决不罢休的执着精神和罗睺绝对有的一比。


    友好相处?不友好相处可以嘛?!


    嘴上荤素不忌,日常diss鸿钧无限,对他进行花式嫌弃。但一旦落实到动手能力上嘛……咳


    这段被她作为黑历史誓要彻底遗忘的宇宙深处的往事,归尘怎么知道的?


    “你···能卜算过去了?”罗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得出的却是否定的结论“不、不可能,即使成了魔神,你能卜算预见的也只是未来的时间”


    “不错”归尘大大方方的点头,意气风发,却还是要竭力维持语气的稳重,刻意轻描淡写道“这些事,在掖云之前,我曾有远远见过鸿钧一面。不过当时的预见离奇光怪。未曾特别在意”


    “直到掖云再见,你与他同来”归尘上扬的语调几乎掩藏不住


    “这不可能”罗睺腾一下起了身“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谁都知道你——”


    戛然而止,像是骤然剪断的琴弦。


    罗睺的目光落在了杨眉的身上,语气吉凶难辨“你们故意的,你是来给归尘找回场子的?”


    “噗嗤”杨眉难得失了文雅,抖肩掩嘴大笑“你不知道归尘等你现在的表情等了多久”


    归尘的记忆实在太模糊了,当时对他也只说得清眼前那风雅无边、眉目疏淡的魔将来会和一个他很不喜欢的女魔有一段孽缘,语气之叹息莫如白壁生裂痕,夜昙未开折,就差直接说白菜要被猪拱了。


    还是杨眉好奇叹息之下多问了两句才保留住了这么多细节,但当时他也无法确定那魔女的身份···直到掖云湖畔归尘对罗睺的嫌弃都要遮不住···


    那时候,杨眉突然就有了一种恍然大悟、当头棒喝的清醒感···


    这么精彩的消息不能一魔独享。当时杨眉就这样那样的把这件事又告诉了明显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归尘,归尘还特地正正经经为这事起了一卦,破天荒的,算姻缘。


    “···那卦的结果如何?”


    轮到归尘用‘你是不是傻,这还要问的’的表情看罗睺了。


    “哼,好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男”


    罗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面无表情,大大咧咧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知道就知道了呗,归尘你也够出息的,看别人闺房私事也不害臊”她用一副你简直不知羞的表情看着归尘。


    被最不知羞的魔说不知羞?归尘瞬间愤愤不平。


    “那都是过去,过去”罗睺又摆出一副‘那都是我让他’的表情,看着归尘威胁道“现在你信不信我让你从人鱼变鱼人,鸿钧都不会对我说半个不字?”


    “呵”


    “停停停”眼看罗睺撸袖子了,杨眉又出面缓和道“说话归说话,不要随便动手”


    “尾巴拿下去,不要弄脏我衣服”罗睺去推归尘的尾巴,显然对刚才晃来晃去沾上了一些泥沙土块的鱼尾巴满脸嫌弃。


    “不过就是件衣服”归尘眯眯眼“怎么,不是‘说一不二’,鸿钧对你半个‘不’字没有么?”


    “我愿意爱护衣服,要你管”罗睺哼哼道


    “鸿钧的手真巧”杨眉语气缓和,看着打扮上明显焕然一新了罗睺,很明显知道发生变化的原因究竟出在谁身上,诚心赞道。


    “他的手一直很巧”罗睺赤果果的炫耀。比起精细的鸿钧,明显罗睺在生活上面更···不拘小节,所以她以前的黑衣其实是万年同款,质量上也非常一般。在发现鸿钧的天分,不止在炼制法器上后,罗睺毫不犹豫的以衣服破洞没的穿了,不给衣服就裸奔为名从鸿钧那领到了无数件法衣。


    归尘满脸对‘白菜’的心痛。


    混沌未开,黑云压城,远处雷光电闪。罗睺和归尘却又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打起了嘴仗,飒飒烈风,枯叶别枝,隐隐又是一场暴风炎雨,但是显然没有对正在怒目相视的两魔神产生丝毫影响,杨眉在旁倾听,温润一笑,目光轻松平和。


    “不和你玩了”罗睺抬眼看了看天“到点回去了”


    “回去晚了怕挨罚是么?”平板的声音怎么听着怎么挑衅


    罗睺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移了过来。


    “咳,归尘,我们似乎也该回去了,不然赶上下雨的话,地面就会变成你讨厌的泥泞潮湿”


    “一条鱼还嫌弃潮湿?”


    归尘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看了过来。


    “咳咳,好了,见了面就吵”杨眉抬抬手划破空间


    看着不远处的天色,温和的神色里难得凝重,微微侧过脸对罗睺道“罗睺,你和鸿钧···打算就这么一直留在混沌么?”


    “不然?主掌空间法则的杨眉魔神都还没开辟新界呢”看着杨眉抬手撕裂的空间,罗睺起身时顺便打了个哈欠


    “这不是想不想,能不能的问题”杨眉压低了声音“大道,似乎——”


    轰隆隆——


    铺天盖地的雷鸣,瞬间的电光将昏暗点亮,恍若白昼。


    罗睺亦回首,视线落在天边,微微眯了眼。但她什么也没说,摆摆手就要回洞府。


    见状杨眉也没再继续。


    就在罗睺指尖触碰上青石门的瞬间,一条水蓝鱼尾从斜下方狠狠扫上她的裙角,虽然反应的快,绿色的裙摆上还是鲜明的印上了半个尾巴印。


    “死鱼脸!这可是刚换上的新衣服阿阿阿——”


    “我要怎么向鸿钧解释啊啊啊”


    抬目哪里还有半个鱼影。


    第33章 罗睺造日


    ◎为什么要和罗睺生活在同一个混沌里2?TAT◎


    不管平静与否, 暴雨雷鸣,最终都会过去。


    “扎紧一点”罗睺看着镜中,对身后的鸿钧道


    “恩?”葱白的指尖滑过鸦青的乌丝, 鸿钧微微抬眼,看向镜中映照的罗睺的身影


    “今天的活动可能稍微多一点”罗睺嘿嘿一笑


    什么都没问,鸿钧把手中丝缎流涓般的长发盘成锥髻。


    罗睺某些方面的不灵巧明显超乎了鸿钧的想象, 但她的万年披头散发或者松松散散的马尾显然都不符合鸿钧的整洁度要求。不知什么时候起,事情就变成了这种模样。


    但鸿钧还是什么都没说, 手下的动作一板一眼一丝不苟。


    微沉的,冰冰凉凉的质感隔着发丝从头皮传来。罗睺反射性的抬手去摸, 触手却是半圆的珠玉与硬质的金属。透过镜子,她看清是一个小巧的金属发箍, 镶嵌着圆鼓鼓碧盈盈的玉珠子。


    “送我么?”这个以前没见过


    “恩”鸿钧垂目,微微一笑。


    也许是那一笑里的温柔太令魔心旌摇荡。


    “今天我要去不老火山打劫, 去抢红岩火晶”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坦白从宽了。


    罗睺:···


    “为什么要红岩火晶?”鸿钧问


    “哦, 一是我以前抢过一次, 结果嘛···咳, 不是很顺利”说了都说了,也不在乎连老底也一起翻一翻。正痛定思痛反思失败教训的她没有留意到鸿钧的手微微顿一下。


    “你知道我这个魔向来很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头发都收整齐了之后光洁的后颈整个都露了出来, 罗睺摇头晃脑,直感觉整个脑袋都轻松了不少, 口气越发轻松“再就是我想造一颗太阳”


    “太阳?”


    “嘿嘿嘿, 就是大大的, 圆圆的, 亮亮光光的东西”正版太阳星是盘古的左眼, 现在原材料无限缺货中, 只能拿山寨版临时凑合。


    “为什么想要太阳?”鸿钧手下不停,语气也没有丝毫变化。


    “为了玩”混沌魔神没什么时间观的重大原因,除了活的太久外就是没有相对参照物。自觉很有奉献个人,造福集体精神的罗长工打算亲自上手造一个。


    “恩···不老火山到不必去”鸿钧沉吟,在袖子里掏了掏“红岩火晶我这就有,你且看看合不合用”


    红水晶般剔透鲜艳,火光浓郁的晶石躺在玉白的掌心,红与白的对比如此鲜明,如积雪中瑟瑟的红梅,轻颤着殷红羸弱的花瓣。实际上,那暴露在罗睺视线里,被死死盯着的红岩火晶的确就是在发抖。


    怎么···有点眼熟阿?摸着下巴回忆中。


    “哦,是你啊”罗睺露齿一笑“这可真是···缘分了是不是?”


    上次掀翻了整座火山,害她被那群火魔无限咒骂了几万年,结果却跑了的红岩火晶,转了这么一大圈,居然又回到了她手里。


    “嘿嘿嘿,放心,这次给你的光荣任务,可比上次有意思的多”狠狠掐住无限颤抖的晶石,往黑袋子一扔,密密麻麻的扎进了袋口,蹦蹦跳跳罗睺就准备出门。


    “你真好,鸿钧”跑出去后,又冲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吧唧’就映在了正执准备题卷的鸿钧的左脸上。


    反射性揪住嗖一声就要跑的罗睺的后领,眨眨眼,鸿钧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咳,好好走路,小心脚下”


    表情很正常,语气很正常,好像刚才她的举动再正常不过。小兽般提溜着眼上下打量一圈,确认很安全,罗睺抖抖肩扭扭腰从鸿钧手中挣脱出来落了地。


    “鸿钧阿”突然想起杨眉问的那个问题,罗睺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你说,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变好了呢?”


    “额···就是那个嘛,之前老和你打架,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卷起玉简收在身后,鸿钧负手,满脸‘你原来还有自知之明’的表情清冷道“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


    “你——”罗睺气哄哄的哼唧“关系不好,也不知是谁,问也不问一声就把魔元往我嘴里塞···怎么不记得想一想我同不同意”越往后,声音就越小


    “还人情”鸿钧无波无澜回答道“你带我去寻戮神枪,岸边暂别时以万里渡海之苦强要我承认欠下你一个大人情,需我来日相助。那时我应了你一个好字”


    罗睺:···这都是什么鬼?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哼!所有注定孤注终生的魔都是智障——”拉长的声音还未消散,一角红衣却早已不见。


    看罗睺一阵小旋风般横冲直撞般跑走,鸿钧掷了待写的书简,莹似白瓷修似竹骨的玉指轻抬,缓缓贴上左颊。流瀑般的三千青丝,遮住了微烫的耳尖。半响,轻轻一笑。


    轰——噼里啪啦——巨响阵阵,此起彼伏。


    怪事在混沌已经见怪不怪了,然而看着天外的陨石墙皮一般哗哗的掉,探头出来仔细观察的魔神们还是感到一阵纳闷。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奇怪了。默默的,诸魔神在通灵壁上狂刷斐垩的大名。


    被热情洋溢呼唤了的虚罗联盟的代理盟长斐垩还完全不知情,他最近正笔耕不辍的埋头苦战,誓要写出一篇震惊整个混沌,完美蒙蔽罗睺让其瞠目结舌的巨型剧本。然而,平常还算安宁的混沌今日却格外吵闹。随着那啪啦——哗啦——刺啦——的各种巨大噪声,他波澜壮阔的思绪被打断了无数次。


    “他妈的到底——”话还没说完,他就砰一声被陨落的陨石灰埋了一脸。


    “罗睺在射星”女妩微低沉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响起“去吧,代理盟主”


    宇宙无边,鸿蒙一片,为数不多的星辰都是丑陋的巨岩。在宙外罡风的摧折下,时不时就砰碎作无数天火流石,崩落混沌。现在那侥生的幸存者,也没逃过某魔的毒手。


    罗睺打算造日,扒拉了扒拉她发现材料不太够,所以她打算射下几个陨石来当炼制材料。于是她寻了最硬最高的那棵巨木,一剑把它劈成了Y字形,又用上了之前顺来的第一凶兽蒙的筋骨,弹珠用的是祖海深处的不能合抱的罕世蜃珠···罗睺可喜欢这些珠子了,要不是鸿钧的口袋里多的就像永远淘不完,罗睺肯定舍不得这么奢侈。


    这般毫不吝材的折腾下,竟让她做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估计也是最大的一个弹弓——用来射星。


    罗睺对自己的手工作业很满意,于是情不自禁的手痒就想多实验几次。


    一边苦哈哈的跑过来带行代理盟主的另一重要职责——劝轻折腾,一边作为重视的历史记录者便跑边记,嘴里叼着一只笔,手上拿着另一支笔,斐垩写到:折金纪元X年,罗睺闲事娱乐,以巨弓射星···


    跑到了树底下,斐垩又惊又喜的发现树底下已经站着一个魔了。喜的是——这魔看着很眼熟。


    “杨、杨眉”斐垩结结巴巴,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哪里塞笔,哪里塞纸“您、您来了阿”


    您、您来了阿?这不是明摆着么?什么鬼问话


    “那、那个您坐、坐锕”突然反应过来后,斐垩又开始从空间里掏玉椅。


    “多谢了,不过不必麻烦”斯文轻拒,杨眉拱手一笑,温言和缓道“罗睺现在正在兴头上,怕是难听劝。这里暂时交给我,你且去吧。”


    “好、好地”脖子已经做好拴在裤腰带上的准备,来之前内心念了一万遍‘死有轻如泰山,有重若鸿毛’的斐垩瞬间感动到要泪奔,就差三跪九叩拜谢救命恩人了。


    “去吧”杨眉姿态仍谦谦,无半分傲慢不耐之色


    “归尘呢?”听见了杨眉的互换,罗睺跳下枝头,第一时间就看他的身后


    “问他做什么?你们不是一见就要吵架?”


    “哼”罗睺轻哼“那是因为我还有一个大‘惊喜’要等着回报他阿”


    “这个惊喜就是你要射星呼他一脸头皮屑么?”


    “才不是”罗睺满脸都是‘归尘何德何能的嫌弃’


    “我射星,是为了造日”


    “造···日?”杨眉顿了顿,谨慎的继续问道“那···造日,是为了做什么呢?”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眯着眼,罗睺看杨眉的表情仍是一副‘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男’。


    “罗睺呀”杨眉失笑,随即温言道“其实归尘告诉了你这件事,你应该开心才是”


    “这种一眼预言,预见的必是对一生有最大影响的人和事。”


    “而归尘看鸿钧,第一面见到的就是你们的日常相处,不正是说明了,这是姻缘命中。鸿钧与你,就是宿果良人?”


    罗睺抱着臂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样子兴趣已经完全从射星这件事上移开了。


    “看不看得见,我们之间都是注定半生纠缠”


    “你说什么?”罗睺最后的那句话压的太低,杨眉没有听清。


    “我说,不知道归尘第一次见到你时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了很多?”罗睺挑挑眉,咬着牙一字一顿“毕竟你们关系这么好”


    第34章 有些因果


    ◎“一句之辱,一生之敌,哼”◎


    她着重强调关系和好字。


    “呵呵”杨眉也不生气, 袖手问道“你最早认识归尘吧,第一眼见你,他对你说了什么?”


    “哦, 就一句话”罗睺耸耸肩,在这件事上出奇大方。刻意拉长模仿归尘一张死鱼脸,声音平平板板道“你不是好魔”


    “啧, 其实你不是也听过”


    杨眉眨眨眼,你不是好魔?这句话, 好像有点耳熟···


    “事实证明,亿万年过去, 归尘那厮根本就不会换个台词”罗睺面无表情。一事无再占,归尘最大的缺陷不是记不住事情, 而是记不住已经卜算过的事情。可是···亿万年间,无数次遇见, 归尘的‘打招呼’方式根本没变过。


    “你···归尘···你们”杨眉微微瞪大了眼“你们···你对他···这些年恩恩怨怨,不会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吧”


    “一句之辱, 一生之敌”罗睺微抬高了下巴睨视道“哼”


    “你···你们?”杨眉最后无奈一笑“那句话···”


    根本就是算不上侮辱的大实话了吧。


    “到你了, 归尘对他的‘一、生、挚、友’说了什么?”


    “哦”杨眉轻扫黄杉, 似微风抚柳,交谈间让人恍若面临春日暖阳“他对我说”


    “我会死”


    “你不信?”


    杨眉一笑。


    很远处, 完全听不清杨眉和罗睺说了什么,但不一会儿, 罗睺果然拖着一个巨型黑麻袋咣当咣当走了。迷弟斐垩对杨眉的崇拜之情更如滔滔江水, 撰书曰:凶魔罗睺日射星, 大神杨眉巧言劝。星陨崩落震混沌, 乐善声名传九渊。


    罗睺是不射星了, 可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最后居然真把那么一轮红彤彤圆乎乎的巨珠子扔到了宇宙外的星轨上。


    那明晃晃的亮光,让可谓说是一直生活在阴暗环境中的诸魔社差点照瞎了眼。


    诸魔很不适应,大道更加生气。一阵阵霜雪冰雹,阴云厚遮,冰球子大盆大盆往下扔。不要说是水之极了,整个混沌,都可谓是滴水化冰。···然在此情况下,太阳却还是那么明明的照耀着,真混沌版太阳冰雹雨。任你雨打风吹,我自巍然不动,那山寨太阳的表现大大超出了它山寨之名。


    不过这山寨的太阳,显然没有自动升降的功能。它是罗睺魔工操控的。晴日高悬,不是出门的好天气,可是这天罗睺心情好;黑云晦暗,是走亲访友的好日子,可是这天罗睺心情不好。


    诸魔:真·我的心在水火煎熬间


    咚、咚、咚——


    太阳还没适应完呢,这日混沌中却又忽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凿地之声。


    “罗、罗睺大神阿,这大清早的,您到底在干什么?”任期还没结束,头发却都快被扒光了的斐垩又被推了出来。


    “凿地阿”罗睺掀了掀发尾“这你都没看出来”


    “今天我们科学验证下,混沌的地心,到底有什么”


    对这个问题她好奇许久了,明显混沌的地质构造完全和科学两个字没有半分关联,看那倒浮着的铸阿山就知道了,天底下谁家山倒着长?熔岩在混沌地表也太常见,没可能充满地壳。在归墟养伤时,罗睺倒觉得冰层下封冻的景色和混沌大陆非常相似。


    可怎么可能呢,大陆,其实在万丈深海之下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道理,真·闲的但没有蛋可疼的罗睺索性决定挖开地心看看到底有什么。说不定还能打通一条隧道直通归墟?


    眼见着越凿越深,斐垩一边纠结罗睺这么挖会不会直接挖到混沌青莲的根,一边又纠结要不要找杨眉来救场,手上却半分不停,


    他的决定还没做好,一袭折柳黄杉就映入了眼角。气势汹汹的凝冰化刺的煞水凶气也迎面撞来——


    阿勒?这是有魔要向罗睺宣战?


    此时杨眉衣着凌乱,一直挂着腰上的碧笛也早不知下落,显然他正手忙脚落全副精神都用在了努力克制怀里那个魔——


    “罗睺你这个混蛋啊啊啊”归尘完全已经气到丧失理智,碧绿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尾巴甩来甩去。


    “哟,很适合嘛”罗睺从坑底探出小半个头来,满意欣赏自己辛勤夜半的杰作


    “好了好了,这不可能洗不掉”杨眉头无比大,罗睺居然能损到神不知鬼不觉把归尘的尾巴给他染成绿的,这染料还不知什么制的,完全洗不掉。归尘现在满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和罗睺决斗。


    “去积寒山,叫鸿钧”杨眉转头对斐垩吩咐“告诉他,要是还想看混沌健在的话,就把罗睺带回去”


    “不用叫了”丝丝凉凉,如沁冰玉的声音传来“我已经来了”


    鸿钧从杨眉的身后显露出身形。素袍云服,广袖猎猎,三千青丝一丝不苟的束在紫玉冠里。


    ···什么时候?杨眉一愣,手上不禁微微一松。


    虽然长了个鱼尾巴,但那一刻归尘以绝对标准的动若脱兔的姿势扑向了坑底。正在专心挖坑的罗睺不防被他扑个正着,于是两魔就地滚成了一团。


    杨眉反应很快,迅速就上了前“这、这——”


    看着坑底简直不想叫他们魔神,生生侮辱了魔神这两个字的,你揪我尾巴我拽你头发的两只肉搏中的真·魔神,杨眉揉了揉太阳穴,对鸿钧道“你说我们能不能填土直接把这个坑埋了?”


    但其实坑底的战况远比看上去激烈的多,归尘原本就正为染绿的尾巴窝火呢,罗睺居然还敢掏染料,专门往他衣服上蹭。归尘现在不用看染料眼就够绿的了,所以他一把就想要抢过那漆盒。罗睺不是爱绿么,他就让她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变成绿的···


    大战间,坑底的空间被一瞬撕裂,一双秀气漂亮的手,毫不犹豫的抱住了归尘的腰就往空间里拖。


    好机会——


    罗睺眯了眯眼,正要正头盖面给归尘照脸扣上个大惊喜,却突然发现自己同样无法前进半步。因为后领子似乎被什么拽住了。


    “鸿、鸿钧阿——”披头散发,翻滚间衣裙上也不小心沾上了很多染料,罗睺尴尬微笑“你来了阿,哈、哈,你听我——”


    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仍怒火熊熊的归尘,鸿钧掉头就走——


    “脸、脸、脸,小心保护我的脸阿——”


    “啊啊啊,我如花似玉,唯一还看得过去的脸啊——”


    “着地了、着地了,脸着地了啊啊啊啊——”


    不熟悉的地点里熟悉的红色圈圈,回了洞府后,想都不用想等待罗睺的就是一场面壁,鸿钧丢下‘思过’两个字后就轻飘飘的走掉了。


    “喂,鸿钧放我出来先洗个澡呗,你看我这么脏踩脏了你的地——”


    “哎呦,鸿钧。我好像突然内急,先放我出来行个方便呗——”


    “嘿,鸿钧,你脸上的绿颜料到底用什么洗掉的阿——”


    俱无果。罗睺叉着手盘着腿坐下,禁闭这种东西,她已经好久没尝试过了,从拿回了陷仙剑起,鸿钧只要一抬手罗睺就跑的离他十万八千里。


    不过,哼哼哼,真是幼稚,鸿钧,居然以为这种看小孩的方法能管住她?天真。恩···想想今天玩什么···


    鸿钧回来的时候,罗睺正靠在石壁上,双手奇异的交叉,地上一颗圆滚滚的夜明珠照亮昏暗的洞穴,也将手影投映在光洁的石壁上。


    “呵呵呵,我是恐龙一号阿钧,喷着火,要来吃掉那头叫小红的小鹿”


    “唔唔唔,不要吃掉我啊,你看我长了那么可爱的一张脸”自说自说,手影变化,墙上的影子竟真惟妙惟肖的变成了鹿头。


    “你应该在反思”鸿钧出现在锢身阵外


    “我有认真在反思阿”罗睺麻溜的一个后跳跃了起来,双手扒着不存在的铁栅栏,一脸凄惨狼狈“悔当初,错不该···”


    鸿钧的视线落在石壁地下铁画金钩,剑气凛然的一行‘鸿钧混蛋王八蛋上’


    “哈、哈、哈那个哈”


    半响深叹一口气,鸿钧挥手撤掉了阵法,正在表演拼命摇晃铁栏杆的罗睺收力不及,正好一头撞进了鸿钧怀里。


    “嘿嘿嘿”罗睺笑着,鬼鬼祟祟伸出两只手,死死扒住劲瘦的纤腰。


    珠影斜映,玉石壁上拉长那一对交颈相拥的身影,便恰似一双璧人。


    哐——当,呼啦呼啦,哐——


    这日,静思中的鸿钧睁眼,耳边又是那么一阵阵嘈杂的巨声。


    歪坐一旁,原本在静静欣赏美色的罗睺一摊手,示意掌中空空如也,不是她干得。


    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罗睺面色一面,低骂一声卧槽不会吧就光一般的冲了出去。


    鸿钧沉思了片刻,身化流影,同样跟了出去。


    积寒山,碧石洞府,是罗睺鸿钧暂住的地方。积寒,也做姬寒,其实就在三笼边上。与越高强的魔就越喜靠中元大陆,定居二极不同,喜欢绿也喜欢树的罗睺天魔起就一直在三笼边上晃荡。


    到了现在除了中元圈哪算哪都是她说了算的时候,也习惯性的定居在了三笼。树多,风景好。唯一的问题是,离一个名叫掖云的湖挺近。


    第35章 山海一旧梦


    ◎同惜少年春◎


    近到能听见邻居家的自以为天才的神经病天天在鼓瑟吹笙。


    咣咣咣, 咚咚咚,凌乱的鼓点像是一万头混沌异兽敞开蹄子奔跑在破旧起绣的糙铁皮上,嘎吱嘎吱, 欲断不断,欲折不折,像将灭不灭的残火吹鼓风箱, 让魔恨不得狠狠把它夺过来直接碾成金属渣。


    “阿,罗睺”心满意足的从新入手的一面青铜鼓上起身, 杨眉抬头就看见一脸菜色的罗睺“···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你,马上离开那面鼓”罗睺如临大敌


    莫民奇妙的让了让, 杨眉一脸莫名的看着罗睺从腰上扯了个麻袋,毫不客气的把他新到手的鼓截了胡。


    杨眉:???


    算了, 一面鼓而已,不值得和罗睺计较。


    “你来的正好, 我最近新演了一手曲子···”杨眉掉头又去找玉笛


    “找这个么?”不知什么时候,归尘从湖里冒出了头


    “别给他——”罗睺面色一白大喝道


    会听她的话的归尘就不是罗睺最讨厌那个归尘了···


    罗睺猛地上前一扑, 可惜太晚···


    “刺啦——”


    一声尖锐的笛啸划破叶林, 进入在场诸魔的二魔, 除了早有防范的罗睺迅速抬手掩耳,归尘、已经晚一步正好来到的鸿钧面色俱是齐齐一变。


    “···有那么, 不堪入耳么?”杨眉轻叹,表情很是伤感


    “有”罗睺给出的是毫不犹豫的肯定答案, 其余两魔俱默以示默认。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两为什么可以友、好相处了”罗睺转头对着归尘“因为你永远记不得杨眉的音乐又多难听”


    “笛不成, 其实我还有瑶琴”杨眉深思半响


    “···你信不信, 你要是再用乐器发出一点声音我就弄死你”罗睺阴恻恻的威胁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多能用的乐器的?”杨眉的乐器她以前全拆了, 混沌的先天乐宝更是见一个毁一个, 没想到居然还能被杨眉发现合用的。


    “哦, 最近在——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很多乐器都不能用的?”杨眉面色一僵“好像我以前遇见过一个光打劫乐器的劫匪···”


    “它们不适合你”罗睺一脸痛心疾首“放过那些无辜的孩子吧,也放过我们这些无辜魔的耳膜,你要是技痒可以关起门来只吹给归尘听”


    归尘:···?


    “罢了罢了”杨眉轻笑,摆着手摇摇头“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虽爱乐,乐不爱我,无可强求。之前多有叨扰了”


    “我诚心诚意的接受你的道歉。看我干嘛死鱼脸,反正你也不记得,那耳朵受毒害最深的不就是我?”


    归尘眯了眯眼。


    罗睺同样回以一眯。


    “咳”杨眉重重一咳嗽,抬手示意入座,侧首转向鸿钧“难得齐聚,有些事情正是到了不得不议的时候”


    “罗睺、鸿钧,你们感觉到了吧,这混沌的变化?”


    罗睺不和归尘大眼瞪小眼了,闻言也看向了杨眉。


    “水火两极颠倒,三笼万木干枯,鸿蒙之间,煞气再生”他日前出门正为探查此等情况变化,遮掩在罗睺造日穿地的乖戾表象下,众魔神还都俱未发现自然环境的酷烈之变“三笼之外,早已蚀水满生,流火遍天,纵是魔神也无法生存···现在二极三笼生变,长此以往,难道真要我三千魔神旅居宙外罡风之中?”


    “归尘日前已起卦,但覆巢之下,因果纠缠,细节难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混沌的未来——”


    “只一个死字”


    气压沉积,阴云盖顶,枯叶四散。


    “我卜算的结果亦如是”鸿钧轻轻点头“无量量劫将至,混沌将死”


    归尘垂着眼皮,罗睺低头把玩着手指。


    “君之意,何如?便要与这混沌共死么?”杨眉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想开辟新界”鸿钧淡淡问道


    “不错”杨眉颔首“我生来掌空间法术,成为魔神之后更掌空间法则。况以魔神尊位,撕裂时空开创新界本就当易如反掌···”


    “事情却没有那么顺利?”支着下巴,虽是问话,鸿钧却一知结果。每个魔神都可以撕裂空间开辟新世界,由主掌空间的魔神来做本应更如探囊取物般。然杨眉却时时未动,这般看来,不是不想动···


    “是大道”杨眉说着,脸上惯常挂着的温润笑意俱都淡去了“大道不许我走,它要我们留下,要我们统统困死在这里”


    话到了此处,忍不住一抹讥笑。想亿万混沌魔种,噩噩浑浑,背弃一切,浴血厮杀以至今日,终以为新世界就在眼前,魔神之躯不死不灭,却不曾想,一劫未过一劫又至,血云未散,未来仍是死局一片。


    静默一片,无魔再开口。


    归尘摆了摆尾巴,似乎很是受不了这样如坐针毡的诡异气氛。一个响指,在座诸魔面前便是一小壶满溢酒香的佳酿。


    “你倒是好本事”连罗睺都不由赞了句,物资如此匮乏,酒香却还能如此浓醇


    今朝有酒,且醉今朝。推杯换盏,小半壶酒下肚,腹中温热,心头大石也稍稍摇晃。


    “铮——”又是一阵弦动,闻声望去,杨眉微微尴尬的指尖正从琴弦上挪开“阿,抱歉,习惯了,不小心忘记了”


    “嗝”罗睺把笛子扔给杨眉“那你还是拿它吧,矮子里面拔将军,独脚鸡里挑凤凰,勉勉强强”


    “恩···看你们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关系,实在不行么,把大道拖出来”罗睺晃晃荡荡的比比了个摸不着的动作“宰了,那什么问题不都解决了”


    “这是魔神说出来的话?”杨眉摁着头“大道即混沌,混沌即大道,大道灭,混沌湮,这解决了什么?”


    “咳”罗睺不知道从那摸出来了杨眉那面青铜小鼓,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那就等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


    “这次我同意罗睺”杨眉看向归尘


    “异数将出”


    罗睺听着归尘说出异数将出四个字,微微眯了眯眼,余光扫向中元。咚、咚、咚,无意之间,手上鼓点更响。


    “呀罗睺,你的鼓打的真不错”一下一下合着点头,杨眉赞道


    “打的不错?”罗睺抬首微酣道“岂止不错?”


    “不行”话说到一半,罗睺突然酒醒般回头开始撸袖子“我今天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舞乐,证明下之前我的耳朵受了多大的荼毒——”


    随手将青铜鼓扔到湖边,那巴掌大鼓落地瞬间就化作一面十尺见方足可供一人站立的巨鼓。随手一挥,又是一排青光厚重的编钟。


    “我的编钟?”杨眉出声


    “现在是我的编钟”罗睺挑眉


    “嘘——安静,现在开始混沌史上第一场舞乐表演会。全场肃静,谁出声我就弄死谁”


    落叶悄寂,涟漪无声。阴云蔽日,宸星欲出。


    飒飒,唯有劲风依旧,吹鼓了罗睺一身红衣。


    掩面,抬袖,曲腿,折腰。乐声未起,广袖猎猎。


    咚——一声沉闷的鼓点,像是直捶在人的心间之上。终于,罗睺抬手,弹出袖间一段云袖,红缎击磬,大珠小珠纷落玉盘。


    于是舞乐始起。


    帷幕大开,白花齐绽,晓云弄光,风雷和影。忽然又如涓涓细流,私语怯怯。叮铃、叮铃、细碎的银铃摇碎幻梦,恍惚间才发现那素手翻舞间系着一串银铃。


    罗睺缓腰展袖,顾盼流睇间笑未起而情表三分。掖云是如一片偌大的镜湖,荧荧流转的淡淡的波光。星辰浩渺,但残星其可与明月争辉?此时世间无月,厮人即月,华光唯集一人之身。


    卿本佳人,奈何为凶?青铜巨鼓上冠世美人翩翩如迷离妖蝶,面前佳酿水光涟漪。杨眉突然想起一名叫斐垩的小魔神偷偷拿给他看的所谓三千魔神榜,其上于罗睺,便只此一句评价。


    翻译成斐垩的口头话就是,明明靠脸就能吃饭为什么你要这么凶?利剑为甲,狡言为胄,魔中之魔。


    浩荡乐舞中,归尘拱手劝酒。斯年斯时斯景斯美人,万古难有,愿同惜当下。鸿钧举盏谢酒,疏淡眉色中却也多了几分温意。


    云波化雾,水风化幕。鼓点突然加快,窈窕盘旋的纤腰不堪一折,此人几欲乘风。就在乐舞推向高潮之时,罗睺身上的红衣就如一批红缎被一把抽离,从裙角起,霎时间鲜红尽褪,水袖清扬,已是一身水墨白裳。


    大雾如织,山风欲裂,凝水成冰。白云散去,千里波光不在。壁立千仞,万丈孤云,断崖边,厮人一剑在手。


    罗睺不是杨眉,不可能一瞬撕裂空间移动三个魔神。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仍在掖云湖畔,不过此时深陷罗睺幻境之中。


    天光昏暗,却有无数游鱼粼粼相游银河。真亦假,假亦真,虚中幻,幻中虚,谁是三千大梦里独醒之徒?


    “含睇兮宜笑,舞雩兮山之阿。


    寒鸦遗被冬,积寒兮雪风飘。


    天青青将雨,水淡淡掖云。”


    鼓声轻压,低吟如唱如诉。峥——寒光银闪,舞剑人手中是银光赫赫曾血染无数的至宝诛仙,剑光如波,剑势如泓。旋身折腰,起跃回顿,每一步都轻盈似乘云,然抬剑敛袖之凌厉潇洒,截凄风,断嚎雨。


    忽又一声长弦起,清冷辽远。杨眉抬目望去,见不知何时,鸿钧已抱七弦在手。和着沧桑无限的战鼓,无端多生情意无数。爱乐不擅乐如杨眉,也不得不承认此间舞乐,天下无双。


    举杯满饮,尽吞着天下豪意。


    素衣云墨舒展,剑影闪动间,罗睺眼角也不由晕开一抹笑意。


    这一年,混沌未开,旧友如故,厮人在侧。


    第36章 一魔未至


    ◎虚席以待,这混沌最后诞生的,最小的,却也是最强的魔神。◎


    很平淡的一个混沌清晨, 若说有什么稍微让魔觉得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今日好似格外安静。


    可能因为···制造噪音的魔很安静?


    “三千魔神榜阿”极轻极低的呢喃,语气未尽之间恍若叹息


    “但你知道你这上面只有两千九百九十九个魔神吧?”语调突然提高


    那还不是因为有一个上来就被你弄死了。斐垩苦哈哈的想。


    “是、是啊···取个虚数哈哈, 顺口,吉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虚数?”轻抚泛黄的纸业,罗睺朱唇一挑, 微微一笑“错了哦,是实数”


    “一魔未至”


    虚席以待, 这混沌最后诞生的,最小的, 却也是最强的魔神。出身早有凶名的混沌青莲,一柄巨斧, 一己之力,为敌两千九百九十九魔神, 以一场辉煌的大胜,拉开了开天辟地的全新序幕, 这混沌里的异数, 其名万古之后仍在口口相传间金光辉耀——


    “盘古阿···”


    一魔未至?怎么可能?斐垩疑惑的蹙着眉, 加急了肘间的纸卷,刚要开口细问, 却听那微弱蚊蝇的三个字刚化在风中,一道金光巨柱, 自中元之心, 直射宙外, 磅礴的巨力, 震撼整个大地。


    这股力量, 所有魔神都再熟悉不过——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斐垩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那道金光,这混沌里能成魔神的早成了魔神,成不了魔神的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有魔神得道?!”


    同一时间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魔神呢,也要做有知识有文化素质的魔神”火山深处,一把白胡子的魔神口若悬河“不然将来混沌扫大街都没魔要你,就只能被留下和罗——”


    “那是什么?!”底下专注听讲的魔神颤手指着远处那道金光“哈、这谁排的剧本,很有新意阿”


    “什——”回头的白胡子魔神张大了嘴“天呐”


    掖云湖畔


    “这是?”杨眉抬头,有些困惑“难道是混沌青莲”


    唯一的未成魔神的魔,大名鼎鼎却一直被众魔神选择性遗忘的,不被大道容许化形的混沌青莲,难道终于化了形?


    “不是”归尘远远望去,湖畔凝结的白霜沾满灰发,一看看去竟只觉华发早生“异数已至”


    “只是”他茫然抬首,语调里也带了三分凄惶“是凶非吉”


    积寒山,碧石洞。


    鸿钧负手,崖风满卷素袍。


    “死期已至”


    通灵壁上的玉石光芒就不曾有过半刻暗淡,盘古?这难以置信的天生魔神,究竟是何许人也?


    你一眼我一语,唯一搞清楚的是,他诞自混沌青莲。


    混沌青莲?那好吧,生下来就这么厉害也不是解释不通。


    再然后,他是以力证道。


    ···记性很好的众魔神不由自主回忆起了上一个,也是混沌第一个魔神以力证道的光辉历史。


    心里不好的感觉扩大了点,现在,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他想干什么?


    魔神间一般不会互相厮杀,一是原则上他们已进入不死不灭的境界,另一方便则是因为三千魔神各有其道,个人悟个人的道,简单的吞噬已经不能增强魔神的实力。所以,除了极少部分,极个别,任意妄为,私仇公报的魔之外,魔神平常不杀魔神。


    但那把手拿巨斧一脸凶气正往外围来的新诞生的‘小弟弟’显然不这么想。


    这个答案,很快诸魔神就知道了——因为出现了第一个受害者。


    “盘古、盘古夺道!”


    盘古夺道?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隔着剔透碧绿的通灵壁,围观参与讨论的众魔神却都感觉到了那扑鼻而来的血腥之气。


    诸魔神的神通不同,道亦不同,盘古夺道的原因不得而知。但丧道?···于魔神来讲,这无疑是殊死拼杀,绝不相让,半步后退不能的一件事。


    惑未解,身已动。时至今日,能位列魔神得此尊位者,又有几魔是等闲之辈?他们熟悉血,也曾浴血厮杀。最懂得,危险,要扼杀在摇篮里。


    第一个剿灭盘古小分队正式组成。法宝法器,围攻计划,诱敌地形,埋伏陷阱。万事俱备,东风以来,于是第一波对自己实力很有自信的魔神门小心翼翼的出发了。


    等消息的魔神们心神稍安。


    不多时,消息传来却是——全灭?!


    天时地利人和,却完全抵挡不过那一把巨斧。


    压抑,沉重,紧张的气氛越发一触即发。


    魔神不在乎时间,然而从那道金光撕裂混沌的晦暗起,每时每秒,于魔神们来讲都变得格外真实。


    每一秒过去,不断有魔神在失道。


    谁都不能肯定下一个不是自己。


    第二次的绞杀计划,近千魔神参与,甚至线下亲自见面,秘密再组联盟,激烈辩论交谈,计划一演在演,终于,上百魔神,歃血为誓,杀气腾腾不斩盘古誓不休的去了。


    ···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比上次还短。


    又是大败。


    还顺便给盘古送了无数人头。


    太强了,那最末诞生的魔神,却拥有着见所未见的强力。


    此时失道的魔神数已近千数。


    剩下的魔神终于慌了,藏不住,躲不了,无边无际的混沌在这时显得如此之下,每一寸土地,都处在那股铺天盖地的巨力的笼罩下。


    不能等死,不能等死。


    这时候,全混沌魔神心头最大的疑问变成了——罗睺在哪?


    目前的消息,叫斐垩的魔神失最后一个见过罗睺的,而那是在盘古夺道之前。


    之后,上天入地每天都在刷存在感的罗睺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魔见过。


    失道?最诡异多端,阴谋狡诈,嗜血凶残的罗睺?如果罗睺都失了道那他们真的就可以直接洗洗脖子躺着等死了。


    全混沌魔都认为不可能。不说那些腌渍手段···光说罗睺手里那四把剑?三千魔神榜是很威风很霸气很好听,但也不过都是些虚的,你要问这混沌最凶,最能打的魔神究竟是谁?所有魔神心里的答案其实只有一个。以杀证道,魔道之祖——罗睺。


    大佬啊!这就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啊!平静的时候讨嫌的凶残在强敌压阵面前就变成了金光闪闪不惜一切但求一抱的大腿。


    “如果这一切都能过去,我愿意给罗睺支使一辈子”斐垩蔫不拉几耷拉头道,他的法则的五行之木,没什么攻击性,自己写的三千魔神榜里,他也只排在两千九百七十八。能到了现在还没失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此次之事···连他这个实力微末的魔神都察觉到了不同之处。再想起最后那面时罗睺的表情,恐怕罗睺都···现在众魔神蜂拥一般奔向积寒山,眼巴巴盼望着的不过就是抓住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


    “我倒是不怕死,也不怕失道,生在这混沌,便早做好了这一天来临的准备。只是心里多少···还是不甘。我的书还没写完呢”


    斐垩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写一部专属于混沌魔神的编年史。记载这段最黑暗最混乱的岁月,祭奠那些在混沌一场场大劫中,瞬起瞬灭,百般挣扎却最终求生失败天魔魔种,让时光篆刻他们的英勇,记得他们也曾殊死奋战。甚至···如果有一天,不死不灭的魔神都最终走上末路,那希望将来的后世能最起码知道他们存在过,记得这是一群有名字的魔。


    女妩什么也没说,默默拉紧了斐垩的手,一手握紧了腰间的长刺。她主掌的法则是业火,远胜五行之火,焚尽一切,在三千魔神榜上排第七百。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俱不过都是蝼蚁。


    “罗睺呢?”疾步匆匆,连杨眉都失了往日的稳重。


    “她出门了”鸿钧回道


    “几时才能回来?”


    “不知”


    “她去了哪里?”


    “不知”


    “···你媳妇丢了你都不着急的么?”


    “她最终会回来”鸿钧敛袖,波澜不惊道。


    罗睺心不静,性喜玩乐。一天不蹦蹦跳跳就浑身不舒服。虽然二魔不时会携手一并却寻宝,但生性不喜动的鸿钧并不能天天陪着罗睺疯玩。于是罗睺就会自己出去找乐子,有时候玩的开心过了头,许久不着家也是常事。


    “你真的半点不担心,外面现在可有个一把巨斧见魔就砍的疯子”杨眉轻叹


    “她是罗睺”鸿钧笔下一顿,沉声道


    “是了,她是罗睺”杨眉长呼一口气“如果她都···那我们···鸿钧?鸿钧你去哪?”


    “找罗睺?”洞府门前,归尘正用尾巴挑开门帘,不慌不忙道“大可不必,我知道她去了哪”


    “尽可做我们该做的事,时候到了,她自然就会回来”归尘一见灰色波纹长袍,说着话,右手拢在袖中轻轻摩挲


    “你——”杨眉闻言有些愕然,转瞬想通道“最近七日里,你见过罗睺?”


    那归尘口里的才是罗睺的最后下落。


    “不错”归尘轻轻点头


    “她一个魔在外面——”杨眉有些纠结,虽然罗睺厉害,但与盘古之间究竟谁胜谁负仍是未知之数,混沌打架不讲究一对一,怎么看还是大家在一起更好。


    “她去的地方她去的,别的魔却去不得”归尘出口打断道


    杨眉面露恍然之色。


    鸿钧看向归尘。


    “混沌中元”归尘偏首,微微垂目道


    作者有话说:


    基调好像有点压抑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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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盘古其魔


    ◎若能一直如此···◎


    混沌中元, 充沛的鸿蒙祖气环绕,让暗蒙蒙的烟云都呈现一种灰紫色。


    铸阿倒倾,脚下的砂石都是珍贵无比的九天息壤。


    远远, 罗睺看着那优雅舒张的蔓枝,片片肥厚的青莲叶遮天蔽日,碧光盈盈, 是三十六瓣青莲叶。摩挲着掌心一颗冰冰凉凉的金珠,垂下眼, 再三踯躅。


    风过,由小臂始泛起一片黑雾, 渐渐粉裙的身影也化作云雾。云雾流烟而去,却不是向那至美至尊的混沌青莲, 反方向罗睺直奔三笼而去。


    力碎千钧的威压自身后弥散。轻轻越上高岗,罗睺回首, 眯眼看一把巨斧,缓缓走进的魔神。


    ——盘古。


    盘古其魔, 名声之大, 流传之广。无数洪荒流小说俱对其形象进行了多番猜测, 几般勾勒。


    如今终得一见。


    坦白说,罗睺是有些失望的。不是龙首蛇神, 没有八臂六目,盘古一步一脚印的走上前, 除了手里的巨斧, 和九年义务教育小学般教科书上彩色插话的模样倒是非常相近。古铜色的健壮肌肉, 半块兽皮, 胡子拉碴, 眉目威严端正, 气质···非常纯厚朴实。


    一步,一步,盘古走进。罗睺没动,面上甚至还带几分和善的微笑,背在身后的右手里却已利刃在握。


    不久,两魔神间的距离便可以用面对面形容了。


    盘古先动了,不过动的,不是他握着石斧的右手。


    他伸出左臂,摊平,张手,动作发条般一板一眼。


    “他给你的”盘古的声音低沉,听上去也是纯厚朴实“说有时间了就回去看看”


    骨节粗大宽厚的掌心,不相符的静静躺着一个圆圆的,金光璀璨,黑曜其中的珠子。凉凉的,就和罗睺手心这课一样,两颗珠子没什么大差别,除了旧的那刻金光晦暗,非要仔细看的话,似乎因为发育不完全,显得瘦小干瘪,远远没有新的这颗饱满。


    盘古死板的传达完,机械的完成了交接,就像程序完成了他应有的设定,转身就走。鹰目一眯,似乎发现不远处有魔神的踪迹。


    “无量量劫将起,混沌将死”冰凉的声音吐自罗睺之口。


    “青莲必有所感。怎么,他还认为一片死地里仍有一线生机么?”


    “你真认为,你将要做的,就一定是对的么!”最后一句,已是嘶喊。


    盘古不闻不问,脚下半步未停,举起巨斧坚定的冲着那遁逃魔神的方向而去。


    积寒山。


    积寒,积寒,正应其名。此时万里积寒,压抑沉冷。


    “计划打算俱都没有必要了”杨眉站在诸魔神前,神情冷肃。罗睺下落不明,鸿钧向来不理俗事,此时三千魔神,俱都拥平素威望最盛,魔品最高的杨眉为首。杨眉这个魔,说什么算什么,他坐天魔时做以物易物的交易,说不取魔元,就无论何种情况绝对不取魔元。此时说了当众魔齐心,共诛盘古,那就肯定一切以诛杀盘古为先。


    “这最后一战早晚要来,与其提心吊胆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吾等魔神,可曾是贪生怕死之徒?”


    “若合吾等两千多魔神之力得胜,则盘古死,魔神之危暂解。若盘古胜,那么···”


    山后寒潭边,素衣的鸿钧看着石桌上明明是大吉平安的一测卦,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哗啦”破水之声忽起,看到谭边的鸿钧,归尘招呼不打直接看向他的身后,随即问道“罗睺呢?”


    鸿钧一愣,随即想起七日已过。


    “出门了”他淡淡说


    “又是不干好事去了?”归尘的语气轻松,好像完全忘记眼前一场天崩地裂的巨劫。


    鸿钧没有回话。


    归尘也不在意,看向自己习惯性摩擦的右手,发现掌心一只半成的木哨。这是···?记不清是干什么用的,可归尘还是习惯性的用魔力一点点轻轻打磨着木体。


    “还没做完呢?”一道黑雾自天边来,落地就化作一个浅笑盈盈的粉衣身影,看着归尘手中的物什轻问。


    罗睺。


    归尘一脸嫌弃,甩甩尾巴就扑回了潭里。


    “啧,这么快就跑走了”罗睺也不在意,转头去看鸿钧,看着他桌上摆着卦,笑道“你不会是吓傻了吧?你自己就深陷这大劫的风暴中心,算混沌的未来是什么都算不到的”


    鸿钧瞥了她一眼,起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快说你是不是害怕,害怕的话怀抱无偿贡献给你阿,很有安全感你要不要试试啊···”嬉笑打闹的声音拉远,罗睺小跑着追了上去。


    积寒山前青石巨台。


    “你遇见了盘古,你说盘古要开天辟地?”杨眉一愣,狞罗以力证道的时候,曾一力断祖海。但如今盘古···开天辟地?“那不就是要破碎整个混沌?”


    “是这样的”罗睺点头“所以他要三千魔神的道,混沌碎,由此新世界生”


    “可如今新界未开阿。混沌崩,那岂不是——”杨眉扬声。眼前之难,竟远不止是失道。


    “所以依旧是一个死字,面前的,是不折不扣的魔神末日”新世界会有,可绝大部分魔神都撑不过开天辟地这场大劫


    “那么,如今——”杨眉苦笑。三千魔神,就如此不融于世?混沌必亡,大道却不许他们离开混沌再开辟新界,要活活熬死他们。而今,又有盘古夺道,强开新界,若失了道,他们如何在陨落的混沌中生活下去?


    前途晦暗,俱是一片死路。


    “一战吧”罗睺抱臂“唯有一战。你不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么?胜了就能多活两天”


    “什么叫胜了就能多活两天?”杨眉揉着眉头


    “字面意思阿”罗睺歪头“而且现在,不是我们说不战就能不战的吧”


    “我们不去找他,他就也不会来找我们么?”


    杨眉沉默不语。


    量劫的预兆,先起的往往是天灾。被罗睺祸害的本就所剩不多的流陨纷纷炸裂,下陨石像下冰雹。火山沸腾,黑灰积了厚厚的一层。


    这种情况下,就算明知是大战近前,一般的魔神也不会选择出门——唯有两个魔神例外。


    苍茫混沌间,罗睺眯着眼,虎视眈眈的瞪着对面“说好了,谁先动,谁就是输”


    “哼”归尘冷冷一哼。


    僵持许久,两魔头顶都是一层飘雪般的火山灰。


    流火擦着罗睺的发丝,在斜后方狠狠的摔碎,崩裂的落石溅上鹅黄的裙角。罗睺动都没动,对着归尘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你们两个多大啊”杨眉喊道“幼稚不幼稚”


    没魔理他。


    又是一颗流陨,看这个方向,直接命中的会是归尘的脑门。罗睺面上露出期待兴奋的神色。


    归尘摩挲着右手,面无表情。


    就在流陨击中归尘的一瞬,无声处,忽然凌空一团碧蓝魔气,轰一声击碎了巨石。归尘挑挑眉,意思是我没动。


    “这怎么能算没动,你动用了魔气,你耍赖!”


    “又没说不能用魔气,难道站在那和个傻子一样挨捶么?”


    “你说谁?你说什么?你有没有胆子再重复一遍——”


    “要是往常,我一定要说我不认识这两个魔”杨眉摇摇头,但是时至今日,也就只有没心没肺的罗睺,和记不清状况的归尘还能这么自得其乐了。


    一旁的鸿钧听着,没有说话。


    就在杨眉以为他如往常一般不会回话的时候,鸿钧淡淡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阿,这样···就很好阿”回头,杨眉轻轻道


    风云已起,雷劫在压。


    盘古已到积寒山脚,所有魔神现今都齐聚于此。


    其实战起,不过一瞬。


    “怕什么,他不过就是混沌青莲一颗莲子!”不知哪个魔神一声巨吼。这一声呐喊落地,就像给在场所有魔神都打了一针强心剂。


    压过了颤栗恐惧的,是杀戮凶性。


    ——哪个魔神,手上没有沾过血?


    风火电闪,各显神通。盘古的身形霎时变大,挥舞着凶煞巨斧,迎像铺头盖地冲向他的三千魔神。


    “真巧阿”看着一群密密麻麻的‘蚊子’围攻‘大象’,罗睺不禁蹙眉轻声道


    “你说什么?”一边远远控制撕裂空间,想将盘古拉入空间裂缝中,杨眉一边回头问道


    “我说真巧”混沌青莲多少亿万年一直受大道压制不得化形,然而居然就在诸魔神下定决心殊死反抗开辟新界的关口前,一颗莲子竟成功化身盘古,要夺道开天辟地。到底是混沌青莲危难关头忽然爆发?还是——


    罗睺的瞳光落在无尽天幕的深处。


    这天,到底该开?还是不该开?


    “罗睺,开阵——”一声急促呼唤,拉回了她的神思。想都不想反掌一扬,四剑凌空,诛仙剑阵威势以待。


    居然这么快到了开剑阵的地步。也就是说,前面无数魔神,都没有拦得住盘古···


    此次的诛仙阵,守阵的会是四位魔神。这样诛仙阵的威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咬紧了牙关,不知为何,手握这前所未有的无边的力量,罗睺心下却忽然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惶恐。正要呼喝诛仙,耳旁却“哗啦”一声巨响。不可置信的转换剑阵,发现绝仙阵眼已陷。


    归尘——


    怎么可能!剑阵初开!却在须臾间···


    忽而,罗睺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位以力证道的魔神的话——


    “这些乱眼的东西的确麻烦,我一点也不喜欢,所以就把它们都撕了”


    撕了?


    这便是力之法则么?


    赤手空拳,撕开诛仙剑阵?


    ···那需要,何等巨力?


    第38章 混沌末章


    ◎“保重”◎


    “罗睺——”沉凉的低唤, 罗睺抬头,发现鸿钧蹙眉的身影


    “专注眼前”他道


    长风吹鼓,灌满三千青丝, 鸿钧一袭青衣,负银枪。侧颜如山水勾勒,素白画卷, 最扎眼的却是一道殷红的血丝。


    鸿钧厌战,但他的英勇无畏, 从不逊任何魔神。


    “哗啦”又是一声。陷仙阵眼破,说明了主宰空间法则的杨眉的失败。


    “锵——”愤然一声利剑出鞘, 便是螳臂当车又何如?不挡车,难道就要心甘情愿的成为浩瀚巨轮下被碾碎的蜉蝣么?!


    “哗啦”戮仙剑破, 连手执戮神枪的鸿钧都拦不住的盘古。


    一己之力,胜千余魔神, 撕裂混沌至宝,天地第一杀戮利器诛仙剑阵。


    最后终于, 到了罗睺的眼前。


    “盘古, 我从不曾有意与你为敌。你诞自混沌青莲”持剑在前, 罗睺开口“我知道你要在混沌基础上开辟新世界是因为混沌将崩,而未化形的青莲离不开混沌”


    “开天辟地, 割裂混沌,随之而来必是一场无量量劫···究竟谁能确保在这般浩劫中的生存下来?”


    “劫起时, 死的岂止这亿万混沌生灵, 这同源而生的三千魔神”


    “你会害死你自己, 害死混沌青莲”


    黑云压顶, 天幕晦暗, 雷光不断, 像是大道在发着警告。


    “你执意所求的结果便是如此么?”


    “我如你一同,并不想看青莲死去···但事有奇怪处,唯恐有诈。不防暂时休战,你我可于青莲面前,细细分辨一翻”虽然仍在笑,但她的面孔,从未有过的正经。


    盘古不动,不曾举斧,也不曾后退,视线一动不动。


    他的决意,不曾动摇半分。


    卧槽,这真不是上了发条的魔神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道有三千,你已得两千九百九十九”卸下微笑,罗睺面无表情“这最后的一,便在我手中,想要,自来取”


    盘古巨斧上宝光锋利,他功德将成,天地间无数道巨型光柱,五彩斑斓,如顶天的巨柱一般,支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混沌天幕,罗睺知道,那是法则,被夺走的,其他两千九百九十八位魔神掌管的道。


    锵——


    持剑在手,杀气汹汹。全力一击,不念半分旧情。


    “这阵中的情况,不知到底如何”杨眉勉力起身,扶起一旁同样侥幸逃出的归尘。玉笛一抖,化作一把柳叶短匕,和其他仍对阵中情形虎视眈眈的魔神一道,仍有跃跃欲前之意。虽失道,但他们还能战,胜负未分前,要战至最后一刻。


    “鸿钧,你还好吧?”杨眉又像去扶弯腰咳血的鸿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盘古似乎对鸿钧下手格外狠。


    鸿钧摇头,轻推开了他扶过来的手。


    风雷集聚,云龙压阵。


    盘古巨斧霍霍向魔神头上砍去,可仍有不少魔神失道后凭借压箱底的看家本事侥幸保住了性命。


    杨眉知道,阵外绝大多数魔神,把最后的希望压在了罗睺的身上。但受了盘古当面一击,以至混沌本体都损伤的杨眉知道,便是罗睺,怕也···


    正打算再次入阵,却见一阵骤风,威风凛凛的剑阵烟云泡沫一般转眼消失,冲天的杀戮血气,仿佛不过一场幻觉。


    这么快···杨眉面上浮现出一丝灰白


    可三千大道为何还不齐?


    “不打了”这时,云散的剑阵中心,一道清脆的嗓音穿来。


    中气十足,虽然声调低,但其中并没有战败的挫折沮丧。


    怎么回事?


    盘古站着没用,提着他的斧子。罗睺也站着没动,却已然收了剑。


    “我把魔道交给你,就这样算完,行不行?”先开口的是罗睺


    盘古不动,过了半响,缓缓伸出手。


    “你要诛仙四剑并阵图?”罗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你都有开天斧了···诛仙剑于你,并不适用”


    破阵时,诛仙四剑已有其三被盘古取走,如今罗睺手中在握的,亦不过只有诛仙剑和阵图。


    盘古伸出的手一动未动。


    “卧槽。为什么其他魔都不用缴械,我这么配合的反而要缴械?”骂骂咧咧,罗睺还是不情不愿的交出了诛仙剑并剑图。


    终于,盘古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情况?


    “投降阿,这都看不出来么”罗睺耸耸肩


    投降?这种事情···还可以投降的?


    “我不是他的对手”罗睺侧脸垂目,微沙哑道。


    一击之下她就知道了。全力一击,盘古却根本没躲…最后一丝皮都没蹭破。钢筋铁骨?不足以形容那人形机甲的强悍程度。盘古不砍她,实在是很卖面子了。


    力量法则的魔神阿,果然一个个都是奇葩。这样的实力差距···几千个魔神,改变不了今日一战的结果,一百个奇迹,也阻止不了混沌碎裂。


    理智瞬间回笼。


    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事不可改时,当思后策。


    盘古要的是魔神的道,不是魔神的命。


    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后面。


    “那你就这么交道?”有魔神不可置信道,这让出去的,可是魔神的真·命根阿


    “不然呢?你们两千九百九十八个魔神没做到的事,我一个魔就做到了?”此话一出,堵住了台下诸魔的嘴。


    是啊,罗睺再强···也只是一个魔神。


    “再者,我要保存精力”一团赤焰红光在罗睺掌心凝聚,灼眼的好似虚幻,映照的她的神色晦明难辨“你们想要继续动手,尽可随意”


    “不过记清楚了,接下来的,就是一场开天辟地的浩劫了。应劫的,是一群刚刚元气大伤的魔神”


    蠢蠢欲动的嘈杂声立刻停了。


    罗睺走到鸿钧身旁,坚定扶起他的肩膀,缓缓走远。


    “保重”路过杨眉归尘时,她低声道。


    走下污血化泥的积寒山石台,背后一道红光冲天。最后的魔道法则已至,三千大道,辉光漫天。


    回首时微微眯眼,不明所以的一笑。


    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罗睺想让鸿钧靠在自己肩膀上,嘴里却压低了声音揶揄道“哈,你怎么又伤的这么惨。有没有发现自从认识了我,你就一直都在受伤?没关系,以后我一定即使英雄护美···恩,看我作甚?好吧,美护英雄?”


    鸿钧微微用力握紧了罗睺的手。


    一震巨大的轰鸣传来,骤然回头,看着那手持巨斧的巨影,罗睺不可置信的尖声道:“不可能——”


    那一道斩断一切的白光,迎面而来。


    冥冥之中,难道一切真有定数?


    “一力战三千,生于最末的天生魔神盘古夺众魔神之道”


    “以辉耀整个混沌时代的战绩,强集三千法则于一身,冲破大道桎梏,拉开了开天辟地的序幕”


    “三千魔神的战败,标志着属于魔神的,属于混沌的岁月的最后终结”手中笔仍未停,大地震动,一片坍塌混乱中,斐垩的吼声惯透胸腔,仿佛最后的宣告“这灭亡之时,应被名明为末日混元”


    “阿,我的书”最后一本书页合上,然而不过转瞬,宙外暴烈罡风席就卷走了一切,法宝湮碎,那些笔迹未干的书册,转瞬成了片片飞絮,鹅毛般漫扬在一片混乱中。


    斐垩伸手,滑过指尖的不过大雪般的纸屑。


    “命都保不住了,还书”女妩扯过斐垩,熊熊业火包裹成一个小小的火圈,竭力抵挡崩裂中暴戾的灵气漩涡,以及横冲直撞似要毁灭一切的宇宙罡风。


    “是啊,明都保不住了”斐垩收手低声道,没有时间哀悼,转头便急急催动灵力,淡绿的光芒萦绕结界。


    可是…没有用,黑色的裂缝,蛛网一般腐蚀着整个结界。


    一分一秒,力量都在耗尽。失去了引以为豪的法则和以之傍身道基,强悍的魔神之躯也会因为魔力不再流转而逐渐干枯。更何况,面前是这样一场毁天灭地的巨劫…


    “喂,男人婆,想不到到了这种时候,又是只有我们两个凑在一块”真到了这种时候,穷途末路,一生心血结晶尽毁。斐垩想象中的自己会崩溃,却没想到他还有闲心开着玩笑“也很好阿,一雄一雌,正好一对”


    “我喜欢雌的”女妩说着,想要努力微笑,大颗的汗珠却止不住滑下


    “···这不是在演剧本”


    “现实里我也喜欢雌的”


    斐垩:···


    “不过”女妩最后一笑,看着那黑色的痕迹不乱加深,结界渐渐开裂


    “如果是你的话,雄的我也不嫌弃”


    最后的尾音吞没在怒吼的狂风里,业火结界如被碾碎的红水晶般泯散尘埃中,毁灭一切的暴烈天雷与罡风,席卷毁灭了一切。


    无数的魔神,在这一霎,无声陨落。就像碎裂滑落的就行,迤逦的巨尾闪过天幕,装点了夜幕后无声隐没,死亡带走了一切,包括存在过的记忆。


    挣扎逃过了盘古的巨斧,却还是最终走向了既定的命运。


    铸阿山轰然倒塌,天水倾灌而下,流火撞击,大地震颤,一道道巨大的沟壑,分裂整个大陆。无数的巨木,不是连根拔起就是被从中折断。吼叫,哀嚎···站立着的魔神不甘不愿的咽下最后一口气,断肢飞溅,潜藏在角落里一时无声无息的魔兽们四处奔逃。


    “你说···这一切真的会过去么,我们真的会活下去么?”活了那么久,罗睺从来不害怕,也没有感到过迷茫。但触目之景···不是当事之人绝难想象。


    “哦,我说的什么傻话”自嘲一笑,这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只会动摇军心的废话,她怎么忽然就魔怔了呢


    “你会活下去”鸿钧轻轻道。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脾气却变得格外好,罗睺问什么答什么,就算是自问自答的无聊话鸿钧都会回应。


    “对我这么有信心?”心里呼唤了理智一万遍,但她的手其实却在微微发抖


    “我以为你无所畏惧”鸿钧不答反问“你现在是在害怕?”


    无所畏惧这四个字从鸿钧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罗睺忽然就想笑。注意力一下就分散开了,她笑着中二道:“不错,本魔神要让这世界知道我无所畏惧”


    鸿钧也淡淡一笑,破天荒的低头吻了吻罗睺的发丝道“别怕”


    “喂,有活着的么?”这种时候,通灵壁的碧光却忽然一亮。罗睺窝进鸿钧怀里,一手紧紧握着鸿钧的手,一手往外掏通灵壁。她看了看那不知道那个魔神发出来的话,轻轻一笑。


    “有”下面有魔回到


    “暂时没死”


    “活着,活着”罗睺歪着头,连打了两个活着


    回复不多,但总算有。她轻轻闭了眼,又在心里数了一遍日子。


    ···这场梦魇般不愿被任何一个魔神回忆的开天辟地,最后持续了整整一万八千年。


    盘古头顶苍天,脚踏大地,一日九变。日增一丈,天地从高厚一丈,直到盘古顶天立地的身躯足有九万里长,天地才终于稳固。


    从没有魔神觉得,万年也可以变得如此漫长。


    “啊——”一声怒吼,用尽了最后的力量,传遍了世间每一个角落。


    轰然一声,威严的巨人终于倒下,一股巨波,带着散去的擎天撼地的力量一同袭来。


    “鸿钧,来!”眼看法宝用尽,力量耗尽,结界就要撑不住。罗睺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神魂催化,脱手间一颗金珠竟如植种,发芽抽枝,肥厚的莲叶生了又化去,转眼就出现一朵合苞的十二瓣黑色巨莲。


    拉着鸿钧,一闪就进去了莲蕊中心的石台之上。这黑莲不知何等法宝,竟能吸收暴烈之气,黑光盈盈中,仿佛在混乱与呼啸里隔绝一片绝世之地。


    惊魂未定,剧烈喘息。无声中弥漫着淡淡的惶恐。


    不到最后,谁也不能说自己一定就可以笑到最后。


    罗睺回想了很多,那些记得很清楚的,那些记得不清楚的,那些自以为早就遗忘的了。她做的哪件事最开心,哪件事最不开心……


    想了半天——


    “其实现在,我竟然觉得挺开心”双眼迷离,一千氤氲莲香中罗睺轻轻抬头“嗯…想一下,遇见你之后,每天都很开心”


    鸿钧张了张口,却听罗睺继续道——


    “尤其想起你那气炸了肺又无可奈何的小样子……真是,开心到无可自拔”


    鸿钧:……


    “我没有那么生气过”


    “你有”


    “…没有”


    “好吧,不常有……真是可惜”


    罗睺:“…你现在其实就有点生气哈哈”


    鸿钧:“没有”


    “你有”柔顺的长发滑过并靠的双肩蜿蜒垂地缠绵在一起,罗睺嘿嘿一笑“不过…其实你笑的时候我也很开心,莫名其妙的,就忽然觉得很开心”


    鸿钧微微侧过脸,罗睺甚至能感受到吹过耳垂的湿热温气。


    “…果然美色就是愉悦身心”她继续道


    鸿钧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瞬间回过了头去,再也不肯看她。


    罗睺又开始笑。


    交叠的手,忽然一下子扯紧,鸿钧抬目,看向罗睺。


    “青莲——混沌青莲没了”笑容一下散去,她另一只手抓紧了胳膊,喃喃一般自语道。


    拥有传说般深不可测的实力,一颗莲子都能大败三千魔神的,强大如混沌青莲都消散了。


    最终,盘古力竭而死,混沌青莲崩在开天辟地的一瞬。


    鸿钧什么都没说,第一次主动拉过罗睺,把她的头压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这样的姿势,好似罗睺整个人都被圈在了鸿钧怀里。


    “别怕”


    “我在”


    侧压的脸庞能感受到精致的绣线纹路,而能听见的,却只有耳旁胸膛里微快的心跳。


    罡风未歇,世界一片混乱动荡。


    而这一刻,毁灭了一切的世间什么都没有,除了彼此。


    作者有话说:


    混沌瞎玩那些年结束,居然觉得莫名致郁?


    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在心底疯狂暗示自己阿_(:з」∠)_


    这时候应该有这么一段——


    混沌破碎,万象更新。


    陌生的洪荒,全新的挑战。


    幸存下来的,就真的是幸运儿么?


    冥冥之中,谁在含笑凝视?


    大道隐,天道现,三千俱逝,


    魔·道之争,也终于图穷毕现。


    一边是此生所求,一边是毕生所爱。


    “天阻我,我撕碎这天,地拦我,我跺碎这地,道阻我,我毁弃这道。便是你…”


    “罗睺,你若求的是道,那你可知,我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风云起——


    龙凤之争,巫妖之战,涿鹿中原!


    一切精彩,尽在本书第二卷——


    洪荒之年!


    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我们歇一波明天不更了好不好?


    尴尬不失礼貌的弱弱微笑?(看我笑脸,看我笑脸,注意我的笑脸——伸手不打笑脸人阿,喂)


    洪荒之年【魔祖创业史】


    第39章 造化玉碟


    ◎“刚见面就要毁我容?”◎


    天外残墟一片。


    悄然可闻针落之声。


    罗睺从不喜安静, 但当山石不再崩塌,天水不再澎湃,暴走的气旋, 冲撞的混沌灵力罡风终于结束,寂静重临时,她还是忍不住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触目一片黑浑浊色, 再远处,天河浩瀚, 群星流转。


    她活着,鸿钧活着, 应该还有极少部分魔神也挣扎了下来,但绝大多数, 都把原应不死不灭记忆永远留在了天崩地裂那一瞬。


    然混沌最后岁月的终结,对于她们这些侥存的幸运儿来讲…有些记忆, 或许同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鸿钧微微揽住罗睺的肩膀。感受到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的浅浅温度。抬头,罗睺定定看了着那越发紫气氤氲的眼眸, 安抚一笑。


    她还活着, 活着的魔, 永远要朝前看。


    水墨乌发,烟云紫眸, 素袍云服,淡漠疏冷, 恍然如临世之仙。


    往日, 一定少不了又是一番赞叹美人, 但如今…情不自禁想的却是——人生赢家果然什么时候都是开了buff的存在阿。


    混沌鸿蒙之气充沛, 尤以中元最盛。混沌碎裂后, 无数鸿蒙灵气激荡冲撞, 最后如气旋般消散宇宙。在青莲枯竭时,无数鸿蒙紫气溢出,鸿钧似有所感般在混乱中一把伸手抓住了数道。


    洪荒流小说中无不曾提到,这鸿蒙紫气是天地感应自然显化之物,只需一缕,变可让没有任何道行与修行的凡灵寿元无限,并且拥有不死之身,假以时日,或可修行有成,故又被称作大道之基。这等数量有限的宝贝,最后只被分给了鸿钧坐下几个嫡传弟子。因诸弟子皆都的道圣位,鸿蒙紫气也被看做圣人之证。


    好东西,罗睺不惦记,有可能么?但惦记也没用,不是她拿不到,而是…她用不了。


    同生于混沌的魔神,鸿蒙紫气却天然与鸿钧之道相合···自然也意味着与她之道相斥。


    非洲人偷渡欧洲,但血统上仍是个非锕!心痛!


    收起混沌青莲莲子所化的灭世黑莲,她扯着鸿钧,踏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故园的焦土之上。故景不再,三十三外天的混沌灵力却依旧。


    刚走出去没几步——


    “呼——叭”一团黑乎乎物什裹着疾风迎面撞来


    罗睺一愣,看着鲜血沿着面前白皙的掌纹滴下。


    卧槽,这么大力的么!要不是鸿钧机敏一把伸手抓住了那个带着风声呼啸过来的东西,那玩意沿着原有曲线,会直接砸上她的脸好么!


    “天了噜”罗睺挽紧了鸿钧的胳膊,做出一副惊魂未定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可只有一张脸能拿出手,什么大仇大恨呀”


    “倒是颇有自知之明”鸿钧上下打量一番,淡淡颔首道


    …这个回应和想象中不太一样阿?


    罗睺:“···谈性格我幽默风趣,论实力我想捅谁就捅谁,看大脑自认也只有我玩别人的份”


    所以,你瞎么?!


    罗睺的脸上明晃晃写满的都是对鸿钧犬眼不识明珠的嫌弃。


    “谈性格你阴邪乖离,论实力你残酷弑杀,看脑袋也全是歪主意”鸿钧的无情回应居然还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声调


    罗睺:“···话少的你更可爱你知道么?”


    “再者”强在鸿钧开口前,挑起一个九成九不怀好意的微笑“就算只看外表,我自信,平常看不见的那些要远比能看见的好看的多”


    “验证下么,鸿钧?”


    魔不要脸,天下无敌。


    虽然最后被一把甩开半个衣角都没沾到,但半露的通红的耳尖完美证明了罗睺的胜利。


    “啧,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么”罗睺扯着鸿钧的袖子逼问道“你刚才想了什么?绝对是想到什么了吧?不然你耳朵红个毛线,嘿嘿,你想到了什么?魔神不可貌相阿鸿钧,你联想的能力——唔唔唔”


    瞪大了眼睛,强烈表达了对忽然不能说话的不满。


    大意!什么时候鸿钧的噤声诀不用开口就能催动了?


    “唔唔唔”


    鸿钧转过头不搭理罗睺,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突然出现的碟形‘偷袭物’上。


    这感觉···三千大道,居然俱刻写此玉碟之上。


    鸿钧抬手掐算。


    造化玉碟。


    看清那见面就要毁她容的物什的真身,罗睺微微凝目。


    天命之子的欧洲人buff已经强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有宝贝自动飞上门么?


    盘古一力创新世,除了开天斧外,还有一至宝名造物鼎,内炼三千魔神的三千法则。开天辟地后,盘古崩,造物鼎亦毁,唯其鼎盖侥存,便是后世至宝造化玉碟所谓由来。


    洪荒时此宝落于鸿钧之手,以此感天道,掌握三千法则,最后顺时应道,证位成圣,即为道祖。


    可真是···迫不及待。盘古的宝贝?却是不像。


    鸿蒙紫气,造化玉碟,俱已归鸿钧之手。


    冷下的眸色无人看见,罗睺抬首望向无声流转的浩瀚银河。青莲已逝,同样的地方,九天息壤的半粒沙土都没有留下。


    星宿列张,辉光耀耀。不再是那单薄丑陋的模样,宇宙中此时万星流转。


    中元之主混沌青莲的消亡,标志着混沌时代的最终落寞。


    而盘古,就像口口相传的古老神话里传说的那样——


    气作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狱,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虻。


    雄浑强健的魔神刚躯,化作养料,滋养成了今日世界的雏形。这位最年幼的魔神的陨落,也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洪荒。


    扯着鸿钧的衣袋穿越三十三层天,便脚踩上了全新的洪荒大地。


    海天碧蓝一线,山河起伏跌宕间秀丽如山水墨画,水清雾明,吉鸟颂乐,祥兆云积。


    正版太阳星的光芒温暖又不失炽热,不同于罗睺山寨般赤红妖异,斯日高悬,便如一弯正悬的金轮。


    罗睺一口气,直觉眉目清爽,精神一阵,与活动半浊不浑直呛嗓子眼的污气大不相同。


    碧枝掩羞花,时节未至,花期尚待,但从沉压压的枝头上拥簇着饱满花苞上不难想象到时迎着微风的会是怎样一团花团锦簇的锦绣模样。


    这样的景色···许久不见了阿,久到以为这原本熟悉的景致里反生出三分陌生。


    脚踩平静雄浑的坚实大地,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忽然如此真实。


    鸿钧在一旁微蹙着眉。


    眼前的景色,对他来说是完完全全陌生一片。习惯性的,抬手就要再次演算。然而这时,一团祥云自东方乘紫气来,柔柔的撒下一圈金光包裹了鸿钧。


    天降功德。


    天道对鸿钧找到鸿蒙紫气和造化玉碟做出嘉奖。


    “啧”旁边的罗睺不屑嗤笑“这都可以算功德么?那作为第一个踏上洪荒大陆的魔神,我不是也应该有功德么?旧话怎么说的开着…哦,对了,我踏出的一小步,是整个魔神的一大步”


    天边金光闪了闪,好似是有所打动。


    “嗯,算了,突然不想要,不中看又没有用,嫌弃”撑着下巴,罗睺忽然歪头


    骤然间,晴日隐没,疾风呼起,雷云聚集,轰隆隆的雷光闪动。


    “怎么?”不屑的撇嘴“要劈我?那就劈呀”


    啪——


    话音未落,电光炸响在她脚下。若不是鸿钧眼疾手快像后拉了一把,这雷闪就要照她脑门顶上招呼。


    看着躲闪不及,小臂上电光擦过留下的黑焦灼伤,罗睺的眼底深湖涌动。


    “小心些”同样神情冷淡抬首望着层云叠叠,霞光逶迤的苍蓝穹幕,鸿钧提醒道“大道隐,天道现。天道主宰之下,尤重因果”


    “哼,说了两句大实话就种下了挨雷劫的果?真是客观公正阿,怎么吧,我被这正直感动的都要涕流满面了”


    如果用比喻来说明的话,大道其实就像是年级主任,听着很厉害,掌控一切,但只要不是试图炸学校和‘帮助’同学重伤住院这种大事,其他它都是不管的,爱干什么干什么。与此相对的,天道就更像是班主任,大事管,小事更要管,一双小眼精光四射,巡视整个教室,做好事表扬你,但同样,发现了不合规矩的,哪怕是刘海儿长过眉毛半厘米这种鸡毛蒜皮小事,都逃不了教室门口一段义正言辞的‘思想教育’。


    “发功德还不如奖小红花,好歹还中看,说不定我还愿意屈尊降贵收集下”罗睺哼哼道,对一个明显存在偏见的‘班主任’,早被圈定为不良少年团团长罗同学打算将反抗大旗一举到底。


    “罗睺”鸿钧低声唤,眉心微蹙,却又欲言又止。反复掐算,指尖连动,然而结果却好似明显不能让他满意。


    “不要妄沾因果”似乎算到了什么,一丝淡淡的忧虑爬上素来风淡云清的眉角,直视罗睺,语气前所未有沉肃。


    “混沌已矣,诸事过往。属于混沌魔神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负手看着天边的流云,草木清香拂动发带,鸿钧的表情如深泉冷水“洪荒自有洪荒的命数,但俱与我等无关”


    “嘎吱”一声突兀脆响


    罗睺的回答是摸出了一个不知从拿顺的蟠桃大口咬了下去。


    “那吃个桃子总可以吧”嘴里含着桃子,她含糊不清道“纯野生,鉴定无误,绝对不是谁家种的”


    鸿钧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然而一声满是惊喜的欢呼直接打算他的未尽之语——


    “我的天,是甜的哎,超级甜的哎”甜的感动到泪流满面,多久没吃过这么正常味道的果子了!


    “快咬一口,这个真的好吃!不骗你!”罗睺献宝一样把缺了一大口的蟠桃捧到鸿钧面前。


    反应过来时,桃子已经递出去。瞬间罗睺就觉得太夸张可笑···再说,这个已经被她咬过一口的明显不符合死洁癖党鸿钧的美学。


    “咳”这就很尴尬了


    “哎呀,看,那边还有很多。恩,决定了,都打包带走好了···无主之物,先到先得”一边说着,一边试图非常正常的收回自己的手


    “嘎吱”还没到最好的成熟期,蜜汁丰富的粉桃仍有些清脆


    “是很甜”鸿钧就着罗睺的手轻轻咬了一口,一笑道


    “那···这个桃子都给你?”沉迷美色,罗睺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恩”


    “····喂,你为什么拿走了我的桃子”这是眨眨眼,反应过来后


    “你给我的”


    “哈?····不行,还给我,这是我的桃!我的!”


    “那边还有阿”鸿钧咬了口桃子,淡淡抬了下下巴


    “谁知道那些甜不甜阿,快点还我呀,滥用美男计的偷桃贼!”


    第40章 闲日里


    ◎“你就差直接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洪荒初开, 生灵们俱还是一片懵懂。


    鸟语虫鸣,目下皆是宁静安详。


    绫罗粉裙依偎着清华绿袍,两魔神一前一后行走在莽原之上。


    海清河晏, 一片祥和,鸿钧的面目却一直不冷不淡,对这如画风景, 说不上喜欢,亦谈不上不喜欢。只不过视线落向紫气云积的天边时, 仍忍不住微微蹙眉似有所虑。


    罗睺倒是觉得各处都新鲜稀奇,又是薅草又是揪花, 垫着脚转着圈,完全没有刚经历过一场费神历久的量劫的疲乏模样, 精力充沛与往日道基仍在的模样别无二致,一路蹦蹦跳跳。


    过了那一片长草低云的阔野, 又转入丛丛葱郁林海,远处是云霭弥漫的雪山。


    一路像西, 他们竟到了昆仑山下。


    尽管仍对探索新世界充满了无边好奇与冲动, 但最终罗睺还是赞同了鸿钧先找地方休养生息的决定。万年间不中断的力量消耗, 已大大折损了他们的实力。


    昆仑再往西,便是不周山了, 是上通天界的唯一路径。其山终年寒冷,长年飘雪, 寒霜三尺。


    《山海经·大荒西经》上说:“西北海之外, 大荒之隅, 有山而不合, 名曰不周”


    罗睺对这根隔老远第一眼就望见巨柱表达的极大兴趣。


    更重要的是, 不周山是顶天之柱, 有擎天立地之功。那一片金光闪闪,不用上福泽深厚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不周山。


    对罗睺来说,理想居住地就是需要这么高大上。


    鸿钧起初不支持罗睺的选择,他们是混沌魔神,生混沌,长混沌,自然也应死混沌。劫后余生,却明显为新任洪荒之主天道所恶,正是低调休养,离尘避世的时候。


    可是——


    “那座山真的好漂亮”


    “那么多雪,是不是很像以前的积寒山?”


    “这里又远又高又没人多好啊,你不是最不喜欢被打扰么?”


    “我好累,走不动了”死抱不周山脚不撒手


    “恩···被你发现了,其实我就是想要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啊啊啊”


    于是,最后···他们还是一起住进了不周山。


    “有那么好看么?”不周山上,罗睺侧躺冰岩,一边嘎吱嘎吱啃桃子,一边看着手不释卷般研究造化玉碟的鸿钧。


    “道法玄妙”鸿钧轻轻点头


    罗睺:“你混沌时用的道法也很厉害阿”


    “混沌之如昨日”鸿钧趺坐,微顿了下,语气里难得也多了几分沧桑“法则已失,今空有魔神之名,却早失魔神之实”


    “道者恒之,法则衍之。道法自然者,当顺时应势”轻皱了皱眉,抚过触手冰凉的先天宝器,不知为何,鸿钧觉得罗睺其实非常不喜欢造化玉碟。


    “好个道法自然,好个顺时应势”罗睺嚼着桃肉,话说的模模糊糊“恩,我觉得我也该到时候出去顺其自然一下了”


    罗睺的顺其自然,就是要搞事的节奏。她的道,生于毁灭,源于杀戮,无欲不魔,无恨不魔。


    “罗睺”鸿钧低声唤,难得有些踯躅,沉音重复道“洪荒重因果”


    “所以?”


    “往日之事,如昨日死。今日之生,从今日始”


    “你要我从新开始?”


    “也许…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


    “呵”轻轻一嗤,罗睺不屑道“你就差直接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佛?”鸿钧微蹙眉,有些不解,却还是回到重点上道“有所杀,有所不杀。若是滥杀,无疑只是与人把柄”


    “你可以直说天道虎视眈眈在盘算怎么弄死我”毫不在意继续吃桃子,罗睺挑眉“对于想弄死的人,我永远有一万个理由,所以理由这种东西,不是蹲在家里就没有的,乖乖听话就平安的”


    鸿钧不说话了。


    “止杀?”罗睺垂下眼睫“那你不就是在劝我弃道?”


    “罗睺”鸿钧抬目,难得长篇大论“洪荒新生,百废待兴,天道绝不容杀戮毁坏之事。混沌过去,腥风血雨也俱都成了往事,我不杀魔,魔杀我的惯例并不适用于洪荒。你我魔神跟脚,虽不能一呼百应,但于此地绝对无人敢欺”


    “无人敢欺?···你刚刚还说天道要弄死我?”


    “·近日卜算,我于天道,隐隐有所感应”鸿钧直视罗睺,吸一口气沉声道“参悟造化玉碟,代行教化之职,随后天道将降下圣位。成圣之后,万劫不灭,天道不伤。罗睺,到时你我——”


    教化成圣···鸿钧合道···


    完结不灭?天道不伤?


    含着多汁的桃肉,却忽然觉得咽不下去。


    “死生有常时,岂有长不灭?”鸿钧的话未尽,却被罗睺喃喃般的自语截断。


    合道之后,鸿钧即天,天即鸿钧,无所思,无所想,无所求,自然不死不灭。


    “我是生自混沌的魔神,昨日是,今日是,明日亦是”抬眼看着鸿钧“我就是我”


    四下鸦雀无声,飘雪六棱尖刺细碎闪烁。这般沉重凝滞如处深湖之下头顶万丈水波的氛围,初见时都不曾有过。无端的,罗睺觉得有些烦躁。


    几下吃完了蟠桃,一把把桃核扔到了洞府门口。


    “哎呀,忘记了”轻呼一声,拍拍脑袋,罗睺撅着屁股以一个绝不优雅翻身冲了出去,珍之重之的拣回了桃核,挖了个小土坑,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桃核埋了下去,一边填土一边美滋滋道“嘿嘿嘿,桃核种下去,不久伸伸手就能吃到又鲜又肥的大桃子了”


    “什么桃树,能开在冰天雪地里?”鸿钧清淡的语气里藏不住嫌弃


    “我种的桃树”不以为怵,罗睺反而很骄傲的挺了挺腰板,附加一个挑衅般的挑眉。


    争执仿佛不曾存在过,不周山顶的日常又恢复了一片嘻嘻哈哈。


    罗睺说要种桃树,但当她啃上下一个桃子时,早就忘记了冰天雪地中连浇水都没混上一次的小可怜。


    此时日月周转,东升西降里便是十二个时辰。分了年岁,却越发觉得白驹过隙,日月如梭。


    明明鸿钧的内外伤都要更重,可造化玉碟在手,他实力恢复的反而比罗睺早得多。虽然还称不上圣人,但按洪荒的等级来算怎么也有准圣了。


    罗睺身上没伤,脱力也不是一天两天解决得了的,因为头顶上的天道明显不想看她恢复折腾能力。


    于是索性不养伤了直接拉着鸿钧出去玩。


    天南海北,陪着罗睺,鸿钧倒是扎扎实实踏遍了洪荒的每一寸土地。


    四极九荒,地之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


    挽初春的第一株粉桃,攒在罗睺的发间。


    洪荒大陆不只山色湖光,景色秀美,更兼资源丰富,天材地宝层出不穷,即使顾念因果不愿多拿,鸿钧收获到的宝贝也实实在在填满了罗睺腰间的百宝囊。


    尝遍了好吃好喝又有好玩的,罗某人表示非常满足。


    “其实想想,我们脚下踩得是盘古的尸体”三山五岳,俱是躯骨所化,罗睺的话倒是话糙理不糙


    “所以?”


    “哦,就是觉得在尸体上走来走去是不是有点像鞭尸阿?”


    “那你别踩?”


    “···不,想了一下,作为混沌魔神,其实我们和盘古真的很大仇很大恨,恩,踩踩好,踩踩更健康”


    与罗睺说话的同时,鸿钧正在千嶂崖顶取一朵半开的金莲。


    感受到了袖子里灭世黑莲的激动,罗睺抬眼,发现被掐在鸿钧手里的灰扑扑看不出颜色的竟是混沌青莲的另一颗莲子——功德金莲。


    “哎呀,好一朵金花花”罗睺借过鸿钧手里的金莲,拨弄花瓣的神色竟带着三分温柔:“不过是不是都营养不足阿,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傻?”


    金莲神志未生,自然听不出罗睺是在厌弃它,倒是袖子里的黑莲又晃荡了两下,好像实在不满的哼唧。


    “我有一朵傻花了,这朵是你的”把金莲递回鸿钧,罗睺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虽然丑了点蠢了点但你将来千万不要把它随便送给别人”


    鸿钧接花的手一顿:?


    “没什么其他意思”罗睺抖抖肩“就是觉得这花应该挺喜欢你的”


    一朵未开神志的莲花法宝···喜欢他?


    “你为什么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一把挽上鸿钧,发鬓上镶珍珠的八瓣宝珠玉石花栩栩如生,罗睺歪着头“我是具有能和植物交流的特殊本领的魔不行么?”


    看着鸿钧又从袖子里扯出分门别类的百宝囊,罗睺简直好奇他袖子里到底放了多少个囊袋。


    “喂,鸿钧你这么多宝贝,天天带着不沉么?”


    “我觉得你的收藏估计都可以建一个博物馆了”


    “博物馆?博物馆就是···一件超级大的地下室,里面有无数架子用来放宝贝”


    “这样你一走进去···哇,绝对金碧辉煌,还可以仔细欣赏把玩,免得压箱底太久你连自己有什么宝贝都忘了哈哈哈”


    “等你建成了可以第一个邀请我去参观”


    “恩,参观么···当然就是只看呀,哈哈哈,只是看看”


    身影相携着走远,珠玉般清脆的女声含笑传来,旁边另一道清雅嗓音随声应和,但因为声音不高,远远化在了风里。


    这之后,鸿钧就很少外出了,他本就好静不喜动,造化玉碟在手更是沉浸道法不可自拔。


    彼时的不周山附近的确清净无人打扰,符合鸿钧远离麻烦的第一需求,但他很明显忘了一件事——有时候麻烦不找上门,止不住罗睺要去主动找麻烦。


    鸿钧闭关悟道经常忘记时日,一魔独住山顶的罗睺就很无聊,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就下了山。


    斗鸡走狗,虽然没有动不动掏剑,但人憎狗嫌,绝对不遑多让。


    这日,霸占着最好一湾潭水,罗睺不愁没有活物送上门来解趣。这一等不要紧,到让她等到了一个大惊喜——鹅黄的嘴椽,鲜红的凤冠,华美的五色尾羽,行走间炎火之灵无比浓郁。


    ——这样不是只凤凰,那罗睺真不知道凤凰能长什么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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