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痛彻心扉的立场 从始至终,
余夜是谁?
赤瞳怔怔, 她张着嘴,思绪杂若乱麻,努力回想前年的夏日, “你前年带着他来的,白头发,蓝眼睛的男生啊。”
肖伊仍旧是那一句疑语:“余夜是谁?”
殆梓熙全身发颤,开玩笑吗?可他那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假。
“余夜就是…余夜啊。”
她不可置信地退步,几乎是失态地逃出这个地方,不顾那些恶意的眼神一路跑到熟悉的花园:没有,餐厅、大堂、过道长廊、一切能进入的地方,她都找遍了,都没有余夜身影。
她再次找到肖伊,找到丰希,找到相处多日的孩童, 甚至过问看不惯自己的那些人。
“没有…余夜这个人?”微颤的话语从殆梓熙口中泄出,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他存在过的痕迹,耳畔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已然有些癫狂, 泪珠自双眸滚落。
陆森双目一动, 跳跃着邪肆色彩:“肖伊老师!殆梓熙发神经疯了!”
“啊?疯子?!”
“我好怕, 疯子会砍人吧?!”
一时间, 孩子们乱作一团, 惊惧地喊叫刺破耳膜。
“我不是、余夜真的存在啊,他……”他做过些什么?除了样貌出众,好像一直都没有特意做过什么事, 在孤儿院一直都是空气般的存在。可去年的陨星天灾中,他舍命也要救她出去,难道这也是假的?
混乱之中,她的单薄身形恍恍惚惚。
“余夜是谁?”
“孤儿院从没有这样一个人。”
“余夜?”
“你在说什么梦话?”
…………
最终,殆梓熙被认定是精神分裂,关闭锁笼中送往精神病院。
冰冷锁笼中,她无声感受车辆颠簸,恍惚间,前方传来男人的讨论声。
“又一个精神病,啧啧。”
“我看这丫头长得还有些别致,要不…咱哥俩换个好价钱?”
“什么?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那院长恋童癖才导致这么多小孩有精神病,与其白白把他们送走,不如卖给那些人,我看她的身体也算健康。”
“也……行,反正,就当她是自己走丢了。”
桀桀恶语笑,殆梓熙听出了端倪,双瞳尽显惊慌,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等待自己的,不会是好下场!心脏在胸膛内剧烈跳动,呼吸愈渐急促。
她双手捂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蓦然想起“他”曾经的教导:人性非善,你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万事考虑最坏结局。
恐惧与愠愤驱动躯体,她空咽一气,颤抖着摸索囚笼:跑!一定要逃出去!
十分钟过去,驶入闹市区的车辆内传出男人的喝骂:“靠!那丫头呢?!”
那抹浅绿迅捷缩入人流,早已跑没了影。
此后,便是近四年的流浪。余夜存在过吗?余夜是谁?这类问题在心中盘旋不散。
————
余夜就是忆柒。
此刻她才终于知晓他的全名,余夜忆·威尔纪柒。
“为什么,你突然出现又消失无踪,只留我一人的记忆?”
她大口吸气起身,揪紧对方纯白衣领,双臂颤抖:
“你倒是全身而退了,我却被当做精神病!为了活下去,甚至只能吃腐肉生存!你、为什么?!凭什么!!”
她疯了般地嘶吼,积压至今的一切不堪都变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那些深藏的创伤在这一刻被血淋淋撕开。
忆柒看着那双满是悲哀的赤瞳,眼泪映闪光辉滚落,刺痛他双眼,一路痛到心底:“对不起。”
言语的道歉,太轻了,他张开双臂想要将崩溃的她揽入胸怀。
苦涩堵满咽喉,殆梓熙松手后撤,满目疲惫地转身:“我早该想到是你……”
察觉对方将要离去,忆柒强势地抓住她的手,十指紧密相接,似命运纠缠:“等等,别走!”
因为身份,他总是克制,总是只为“境”考虑,以至人性的那一面逐渐泯灭,直至探到这双赤瞳深潭,那份倔强、不甘,将他的固有思想打破。
吐息一口气,她的声音低哑,唯余失望:“我曾经下定决心,倘若余夜真实存在,再见,一定将他千刀万剐。余夜忆.威尔纪柒,我打不过你,也不想看到你。”
她奋力挣扎,禁锢双手的力道之大,让她无法逃脱。
“对不起…我其实,有求于你。”他知道再怎样辩解,也无法掩盖当年自己的无情,为了让她能够在绝境中成长,他和她最讨厌的父亲都做出恶劣的做法。
“有求于我?”她讥讽一笑,漫山飞舞的幻蝶着实扎眼,扎得她眼睛生疼,眼泪再次失控滑落。
忆柒用力将她按进怀中,感受自己跳动的心脏:“对不起,我知道对你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殆梓熙,我需要你,我爱你,你要什么我能都给你,金钱、权利、土地、爱戴,我只想要你陪在我身边,与我并肩,协助我。”
她抬臂猛力肘击,唇角挤出一丝冷笑:“所以你们一个个都打着让我成长的名义,把我一个人丢下,像牲畜一样挣扎求生,看着我的人格和尊严被践踏!最后都是轻飘飘的一句……为我好?”
于忆柒而言,他确实是一个月前才对她上心,此前种种,尽是职责和利用的算计,但现在…
“对不起,当年窥视你的梦境,变化成模糊梦中人的模样接近你,确实另有目的。”再多解释都是白费,他也不愿多做欺骗的辩解,索性将当年的事实坦言。
那时她刚反杀那个父亲,就陷入了昏迷,他把她送去孤儿院,刻意探查梦境,变化成她梦中白发蓝眸之人的模样。
那个人……竟然能通过梦境……
“呵…所以呢?说那么多‘对不起’,是要等我一句‘没关系’?”她讥嘲。
忆柒无声叹息,松开双臂,自责的阴霾在眼底涌动:“…不必原谅我,对不起。”
猝然间,赤色血藤出现,贯穿男人胸膛!猩红血液浸透净白衣衫,飞溅纯白长发,染色幻紫蝶翼!
“我要你血祭故我!”
殆梓熙目光发狠,血藤如诡兽骤显,占据整个坪原,绞杀飞舞神蝶,刺穿忆柒胸膛,将他抛向高空,一次又一次撕裂!
忆柒不做反抗,任对方撕裂自己身躯。
无所不能的他,能看穿每个人的命途,却独独道不出她的未来,自身血肉飞溅,他平静承受怒火。
冷血如他,因为那个身份从未将年幼的殆梓熙看做正常人,布局点棋,他承认自己的无情,自然要接受她的一切报复,不怨,不悔。
血染碧穹。
“呼、呼…”她的十指扣入发丝,似乎想要撕裂头颅。
秋日寒凉晕上云雾,忆柒同幻蝶化作道道血雾,抹色绿发。
“呃啊——!!”殆梓熙爆发悲绝嘶吼,血藤聚集,将她团团包裹,强悍能量不受控制地冲荡,卷退云雾,她逃也似地融同赤藤迅散。
半空再聚男人的身形,忆柒重化黑发,一席白袍无比洁净,他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垂眸不语,眼中寒波略有流动。
他是爱她的,但是更放不下自身理念。
————
殆梓熙实力大增,没了本源幻灵束缚,实力已接近虚空煞,普渡也随之发生变化,世界更加广阔,白雾仿佛与远天融为一际,不受时节影响的山坡毯铺粉原之顶,有一少女落寞的身影。
忆柒能帮她找到余夜的存在吧?
忆柒就是余夜?
余夜,是余夜忆.威尔纪柒。
殆梓熙呆呆远眺那棵巨大古榕遗留的投影,尘封的心逐渐清明,又渐渐枯寂。
站在忆柒的立场,他从未做错,他是高阶的上位者,只需要培养一个强大的、能经受极端考验的协助者,牺牲一个个体的几年甚至尊严,来换取某种更大的利益,这是一种冷酷的、上位者的理性。
甚至孤儿院那些人,他们站在多数人的立场,轻易地将她这个异类判定为疯子。
可她是殆梓熙,是无可争议的受害者,那些过往早已在她身上刻下一道道无法褪去的深痕,近乎要将她凿穿!
“……”思绪如麻,怨恨翻涌,可当她联想到即将结束的生命,一切愤懑、执念、不甘忽然都失去了重量,心成了空白,只剩浓厚的疲惫。
攘攘尘世,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在各自立场各取所需罢了,不必执着与真假对错,又何苦对谁怀抱期待?
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相互利用,直至撕裂彼此的关系。
她不愿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在为往事所困,毕竟,她已等不到下一个春日。
————
小道通明,葵海旅客往来不绝,即使入夜,也是繁华无尽。
殆梓熙木讷走过长街,走过花苑,走过镜池,最终回到白日的坪原,远眺高天,这座城市仍然熠熠生辉,如同不落的太阳,照亮一片空夜。
细细感受风语,并无血腥气息。
他早就走了吧?
企料,那道清漠嗓音响起:“我一直在。”那抹神秘暗紫显身,正面她站立。
“对不起。”
殆梓熙淡淡抬了一下眼皮,连冷笑都懒得给予,她扫视一眼来人,手中幻显璀璨蝶形项链,将它扔向忆柒。
他没有接,“这是我的歉礼,星陨之核,其中蕴含不尽毁灭力量,于你有极大用处。”
“这股力量能杀死你?”她蹙眉反嘲。
停顿片刻,他模样认真地开口:“我的力量自然没法杀死自己,或许可以通过融合你的力量,杀死我。”
她嗤笑,唇角一抹薄凉:“既然我可以,这东西又算什么诚意?”
忆柒一个闪身,再次双手将那璀璨项链戴在她颈脖:“这是我本体所制。”
不容抵抗的无形力量禁锢她全身,殆梓熙恨恨咬牙,又见他将头埋在自己肩头柔声道:
“对不起。”
“我听腻了。因为那些不平凡的过往,才造就了今日的我,过往所有,不过云烟一场,相较于纠结往日种种,我更坚信,不管未来如何,迎接我的,是大道所在!”
开始流浪后,那所福利院就无端起火,无一人幸存,“别想着我会原谅你,不如挑明了说,从始至终,我们之间就只是利益关系,仅此而已,我甚至…想要杀了你!”
荧荧紫光显,他将两个精巧挂坠递在她手中——蚀离与洛萤的神识挂坠。
“我知道。”他轻笑,似是心甘情愿,忽而沉声道:“有什么话另找时间再说,有人找你。”
果不其然,山坡下怯生生探出一个脑袋,少女十七八岁模样,瑾瑜色长发随风曳,浅绿双瞳好奇地看着两人。
见自己被发现,少女惊慌失措地起身,揪着衣角歉意似地站起:“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这人…殆梓熙眯眯眼,刚才走遍葵海时,就察觉这女孩在看自己。
被两股寒如冰霜的视线锁身,她身形一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的慌乱跳动,蓦地咬唇抬臂,她抬头目光扫上殆梓熙:“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见对方面色狐疑,又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上:“我会给钱的!这只是定金…虽然不多,我会补上的!”
“帮忙?”殆梓熙面显惑然,她看起来很和善?
得到一句回复,那女孩异常高兴地上前一步,又被对方身侧那人的气场吓退,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为什么是我?”
“啊,因为…”女孩突然直视殆梓熙的目光,朗声道:“我感受到了你的强大,独特的正义感和神性!”
她不敢说,其实是感受到了殆梓熙身上的戾气和死气,杀意重得像杀手。
殆梓熙眉尾微动,瞥一眼身侧真正的神,指向忆柒:“为什么不找他?”
哪知那女孩偷偷吸了一口气,别开视线,支支吾吾地陈述:“我是被你吸引的,旁边这位…让人有点害怕。”
“你想请我帮什么忙?”
“……杀人,可以吗?”
殆梓熙挑眉,向前一步接过女孩的钱袋,沉甸甸地。
“你要帮她?”心语传至,她冷声回复:“借此发泄,不可以?”
“你会牵扯到他人命运。”
“我不信命。”
殆梓熙定睛看向那位少女,“可以。”
闻言,后者眼中跃动光芒,展露欣喜欢笑:“我想让坏人得到应有的处罚!”说罢,她身前出现淡金荧屏,屏中画面文字虚幻晃现。
一位年迈老人前腹后背搭着两块木板,上面写着大大一个“冤”字,他坐在路边,身旁一块纸牌上写着“跪求帮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鸽携橄榄至 交友橄榄枝
少女面显愠色, 语调激动:“这位老人两百四十多岁,因家族幻能等阶较低,衰老速度很快, 与老伴皆丧失劳动能力,仅靠一个一百多岁的儿子在外做苦力维持生计。”
“然而前些年,儿子不幸从高空坠落,却踪迹全无,工方声称,他坠地后自行清理现场,并前往医院康复中。”
“可是,这怎么可能?后续的调查更发现,他在坠楼前就已身受多处致命伤!老人从远方赶去,却始终不见儿子下落,生死不明!”
她越说越激动, 手指极快地翻阅虚屏每一页。
殆梓熙眉头拧做一团, 掂量掂量钱袋,又将钱袋放回她手中,没有丝毫留念:“我不需要金钱作为报酬。”
“那…你要什么?”少女后退半步。
要什么?
殆梓熙垂眼, 视线落在手背上,枯寂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还没能靠双手改变命运, 她不能就此死去, 绝不能化作一捧黄土, 无声无息的烂掉!
“我要你……”她低喃着:“帮我打听死人复生之术!”
“这…我尽力!”
视线被虚屏吸引, 殆梓熙挑眉:“这是什么?”
少女歪着脑袋,投来怀疑的眼神:“金目鸽啊,正好给你我的聆知, 方便联系。”接着就在虚屏上戳戳点点,弹出一串数字。
“金目鸽…”脑中依稀有一些有关这方面的记忆,达塔诺世界的信息传递大多是靠金目鸽传递,能够使用幻能的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金目鸽。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某类飞禽,如今看来,金目鸽是和地球类似的通讯设备,只是是靠幻力驱动。
不知何人的声音响起,声调欢悦好似在介绍最为得意之作:“金目鸽将达塔诺信息传递,让亿万世人能够随时随地看到远方,而这庞大的信息网,就是靠着每个城市的‘塔’连接而成。”
声音的主人是位魁梧男子,他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走向三人,目光锁在葵海最为宏壮那座高塔之上。
警惕来人时,殆梓熙心间传来忆柒的淡声提示:“金息之神,因瑟司。”
“市长先生也是来看星星的嘛,不过今晚上好似没有星星。”女孩讪讪笑着,忙把钱袋藏在身后。
“夜空无星,但星海坪的花朵在夜晚一样耀眼。”因瑟司笑意晏晏,目光迅速扫过殆梓熙和忆柒,浅笑道别:“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希望两位旅客能铭记旅途,在下就先回了。”
笑送男人离去,女孩暗自松了口气,唤出金目鸽呈显自己的聆知:“我的名字是橄榄枝,该怎么称呼你呢?”
殆梓熙催动幻能连接“塔”的网络,召出属于自己的金目鸽,学着橄榄枝的模样找到自己聆知,向之呈显:“殆梓熙。”
“殆梓熙…”看着那个聆知手中输入数字,橄榄枝突然顿住,抬头试探地向赤瞳少女:“那我、需要在什么期限前找到复生术?”
“尽快。”她转头看向忆柒,他仍是一副静若黑夜的沉寂模样,殆梓熙掠过他走远:“明天,你就会在金目鸽上看到想要的结果。”
————
长夜,繁华都市通明,未完工的高楼上,殆梓熙收起金目鸽冷视向下,夜风猎猎吹拂衣阙。
“要知道当日过程吗?”忆柒的身形悄然显现她身侧,紫瞳流光幽明。
她冷笑:“和忆·柒·大·人交换信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可不想欠你人情,我们也不是能免费分享秘密的关系。”
“不需要,我自愿,不行?”他嗤笑一声,似是自嘲,不等殆梓熙回应又陡然切入正题:“那个人无意听到了某些东西,被以死亡的方式彻底封口,至于元凶…跟我来。”
“呵…”
他的“自愿”从来都是明码标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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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阳光洒落淡薄云层,穿透薄窗,唤醒床榻上的橄榄枝。
刚一清醒,她便唤出金目鸽,回想起昨夜,仍觉得不可思议,然而,金目鸽弹出的画面更令她震惊。
画面中,一名男性的脖子被链锁禁锢,身后拉着沉重金石,跪地一步一磕头,额头已是鲜血,模样忏悔,双目之中却尽是恐惧,周围满是看戏的人。而地址显示,赫然就是她昨晚向殆梓熙讲述的那个城市。
“!”橄榄枝神色一顿,神色飞扬地找到那个新添加的聆知:“呼叫呼叫殆梓熙!”
世界另一侧。
殆梓熙望着抹泪的老人,眼底透出悲悯,脑中忽而传来一阵呼唤,她朝忆柒使了个眼神,默然出门召出金目鸽:“怎么了?”
画面中是橄榄枝欣喜却有些惊异的脸:“你做到了?!那个人是谁啊?老爷爷怎么样了啊?”
理清一连串的问题,殆梓熙回予对方心安笑意:“按理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但以暴制暴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凶手就是你看到的人,老人已被我们转移,很安全,赔偿金也会在近日送来,只是…人死不复生。”
“殆梓熙…你太棒啦!”隔着屏幕,橄榄枝投来欣喜怀抱。
殆梓熙不自觉地神色柔和:“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就给我留言。”末了,她又补上一句:“不过,倘若牵扯过多,我也无能为力。”
即使力量强大,动荡社会的局面是谁都不愿看见的。
“好!”
————
清音舒耳,滋养残琴。
蚀离一袭金丝银袍,眸波荡漾,奏响天之语,从前,都是他和惄浅依依共奏绝响,为音灵赋能,如今,却独他一人。
明渊彻阳,洛萤以洋流化裙,携群鱼游曳斑驳光影,净罪魂解渡。
不约而同地,远隔两地的二神同时接受到自身神识的回传信息:主神水云身之嗣,殆梓熙。
错音现,蚀离施予神力轻柔补足那份缺陷音能,眉宇之间徊徊悲悯,“原来是神嗣吗?”
群鱼滞,洛萤捏碎掌中碧珠,源源能量散向囚狱,“主神…会孕育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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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身身份告知了二神,殆梓熙在接下来十天几乎都住在葵海,与橄榄枝的情谊逐渐密切。
“呼叫呼叫殆梓熙!有人需要帮助!”
“呼叫呼叫殆梓熙!是天灾!”
“呼叫呼叫殆梓熙!有人作恶!”
“呼叫呼叫殆梓熙!是战争!”
“等等、战争?”殆梓熙饮一杯清茶,将目光递向对座忆柒,对方淡默如夜,好似一切都不在意。
一旁的橄榄枝倒是无比激动:“是他们先挑起的战乱,现在依仗暗中势力的支持,已经快把他国人民灭绝了,简直毫无人性!”
她双手“嘭——”地重重拍上桌面,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收回金目鸽,殆梓熙起身双手安抚似地按在她双肩,唇角勾起狡黠笑意:“不过…我只是路过,被打了一拳,还个手怎么了?”
橄榄枝睫毛扑闪扑闪,“…啊!还能这样?”喜悦的光辉重回双眼,她展臂紧紧将前已拥抱:“你真好!我要把你写下来!可以吗可以吗?”
寡言少语的忆柒终于眸色微动,向殆梓熙传去心言:“你可要想好了。”
赤瞳蕴藏疯狂的血色,她眉尾轻挑,语调轻松,应下橄榄枝的请求:“当然可以。”
不日,二人的身影出现当铺前,忆柒静静观望殆梓熙将前几日重金买下的服饰全者典当,换做金币揣怀。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再多的金钱,他都能给。
她抬头仰望高天,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我在想,是否能构建一个完美的世界,就像幻塔诺,没有悲伤、没有贫苦、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一切的不公,只有美好存在。”
构建理想世界的基础,就需要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金钱!
“宏伟却不可触及的理想。”忆柒一语道破美梦,他又何尝没有为此作出过尝试,“仅存美好的世界滞停不前,最终只会走向灭亡。”
“纵使如流星短暂,那又如何?”
正因为她自冰冷的泥沼中爬出,尝尽世间冷暖,看透人性阴暗,才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绝对温暖的归宿。
那个世界必须完美,必须纯粹,必须没有一丝阴霾。
她要用一个毫无瑕疵的乌托邦,去紧紧拥抱那个曾经被遗弃在不幸里的自己,告诉她:你遭受的一切本不该发生,你应当活在如此美好的世界里。
她回眸一笑,目光似乎穿透时空,落在那个深巷里挣扎求生的小女孩身上,“走吧,去森格锐,那个再次挑起战乱的国家。”
————
战火连天,血融雨洒,灰暗苍穹之下只有战斗的能量波荡,光噬木土。
踏立高空,忆柒淡淡垂眸瞥视下方,战火映照眼底:“森格锐和多勒弥寺这场战争,持续了四个月,这是多勒弥寺仅剩的城池,法烁。”
“下去看看。”殆梓熙说罢,化作红色流光坠落。
较为安全的海岸,参杂血息的空气令人窒息,幸存的多勒弥寺人民聚集在海岸线,无望地等待哪怕一点点的救援。
着装整洁,面目新丽的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人们麻木移动着,呆滞而祈求的目光追随二人,其中一个小孩怯生生看了殆梓熙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拽住她洁净的衣角:
“姐姐……帮帮我们好不好?求求你……”
殆梓熙脚步停顿,低头对上那双满目恐惧的眸子,无助、不甘和求生欲溢出,小孩的眼睛好似在说话——我不想死。
她的目光触动,抬手一挥,一旁的空地上灵光流转,一箱箱封装整齐的物资凭空出现:干净的水、饱腹的食物、御寒的毛毯、甚至有一些治疗药剂。
“拿去分吧。”话音仍旧清冷,她的眼神却柔和一瞬。
“整个法烁都是战区,我们去东面,那里几乎全者是森格锐军队,纵使你的实力已接近虚空煞,也要多加注意。”忆柒的心言传至。
殆梓熙颔首,瞳色坚定:“兴许没问题。”
“我的意思是,注意控制能量……不要伤到其余幸存已。”
“……我知道。”
东面战区中心。
能量冲撞引发剧烈动荡,森格锐军队几乎是压倒性地入侵。
昏暗天地之中,一抹煞红骤显,展开千百轮血圆,煞红能量洞中爬出数百三丈高的怪物,朝着森格锐军队厮杀而去!又有血网般的赤藤冲出,铺天盖地!绀蝶色毒焰焚烬恶侍!
森格锐军队重创!殆梓熙踏立半空垂眸俯瞰,森军已然大喊着撤退。
“差不多了。”忆柒紫眸流转,目光落在前方的殆梓熙身上,却听她幽幽一语:“就这样离开,他们会更猛烈地攻来。”
慢步向前,他将掌心贴上她肩头,注视下方烽火:“足够了,难道你要保他们一世?”
殆梓熙手上动作停顿,缓慢收回释放的力量,蓦然想起同样被森格锐侵扰过的另一国度亥莫,那里还有一位故人,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去一趟衍州吧。”
临近仲秋,衍州的乡野满山枯华,曳着秋荣。
两道流光落至桧脊山脚,殆梓熙却心头揪紧,印入眼帘的景象令她心惊,小屋坍塌,储粮和倒塌土墙中的金币混杂一地,青翠的古树现已枯亡,从半腰折断毫无生机地坠倒。
半侧还未倒塌的土墙边,呦呦怡低垂着脑袋双膝跪地,双臂空空荡荡,在她身前是一个小土包。
察觉二人的到来,她头也没抬,“…无垠天地,容不下一个我…”
淡紫长发凌乱地垂散,连同呦呦怡消瘦身形迎面秋寒,满是泥垢,那双若烟霞迷幻的眸子黯无光彩,她的声音无比低沉沙哑,好似很久都没有说过话。
一股强烈的同情促使殆梓熙迈步,却被身侧之人拉住了胳膊,忆柒微微扬首,一道紫灵如蝶影飞向呦呦怡,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被无形力量摧毁。
呦呦怡目光不动,锁视那个坟土:“他杀了爷爷奶奶,要我在最后的时光生不如死,看过我的结局,你们如愿了吧。”她的声调无比平静,是绝望盘桓,早已麻痹、心死。
殆梓熙默默退后半步,朝着呦呦怡的方向低头,将手附于心口默哀。
忆柒目光扫向前方,那道无形屏障在他眼中如此显眼,黑雾怨怨,眸光微动,屏障瓦解。
“…走吧。”踏着往日的小道离去,呦呦怡的经历在她脑中浮显。
能力平凡不得志,凭着让家人幸福的信念,满腔热血坚信看遍万书、唱出绝唱能够改变命运,不想,这份急切被歹人利用,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不可挽救的深渊。
如今歌喉破碎,信念崩塌,家破人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折骨“日氏女”(一) 你是我最强
踏着那日走过的小道, 如今已是杂草丛生。
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却也明了,在这尘世之中, 悲剧本就为常态,正暗自神伤时,忆柒的的话语传入耳际:“下一位折骨出现了。”
折骨,这个字眼已许久没有在脑海中浮现,她催动幻能召出金目鸽,却怎么也点不亮那道金色虚屏:“附近没有‘塔’吗?”
“相隔太远。”
一声轻叹,殆梓熙收回金目鸽转身,目光再度望向那抹残垣。
昔日她将金币藏入土墙,念的,就是有朝一日他们能够无意发现这笔金钱,并重建家园, 可真到墙塌瓦陷之时, 这点心意薄如尘埃。
“回虹曦向,与他们汇合。”
凡尘非梦,诸事纷扰, 众生微末,唯有自渡。
虹曦向内一切如故, 辉光流转, 旋梯环绕。
四道光影同时聚集露台, 相视瞬间, 殆梓熙先开了口:“蚀离, 洛萤姐,久违。”二人颔首回应。
一道暖风拂过,斯贝耶也返回此处, 他依旧和风轻笑,摇着羽扇:“各位都在啊,是在迎接我的到来吗?”
无人接他的玩笑,洛萤直切正题:“折骨‘日氏女’,出现在南方的瓦若多,地属律悸大陆。”
“事发地是种玉,近期屡发新婚者失踪事件。有目击者称,婚礼现场一道雪影掠过,新人便双双消失,部分失踪者遗体被发现在数里之外,体寒若冰,已无生命迹象;还有一些人音讯全无。市民皆传,是嫉妒的‘日氏女’在作怪。”
随着蚀离的话语,一个城市幻影在几人目光下呈显。
种玉。
“世人眼中所谓的浪漫之都,名字倒是别致,怎么,我的下一位同僚就在那里?”斯贝耶俯身凝视城市幻影,唇角含笑。
“你也要去。”忆柒淡然提醒。
侧首向斯贝耶投去视线,殆梓熙眼中带着狐疑:“以他们的力量…难道不会被同化吞噬?”
“是要斯贝耶吞噬‘日氏女’。”洛萤一语定音,与蚀离同频对视。殆梓熙敏锐地察觉到,斯贝耶必然在某些方面和蚀离、洛萤二人达成了共识。
计划迅速敲定:折骨“日氏女”藏匿于种玉周边,为将影响降到最低,蚀离与洛萤作双方兄姊,殆梓熙与忆柒假办新婚,引折骨现身,直捣其巢穴,由身为非神的殆梓熙出手击杀,再由斯贝耶同化吞噬!
三人将走,殆梓熙叫住离、洛二神,话音有些飘渺:“你们…从一开始就知晓我的身份?”难怪在幻塔诺,蚀离会赠她明眸花。
“…不是的。”洛萤神色略显复杂,蚀离接话头:“抱歉,梓熙,最初是我误将你认作主神、即你母亲的转世。”二人神色之中皆有歉意。
她确实释然一笑,轻轻摇头:“没事,如今大家都清楚,我是殆梓熙,足够了。”比起曾因“余夜”事件承受的其他,这算不得什么。
“还有一件事,呦呦怡仅剩的家人离世,她也断了双臂…很凄惨。”
蚀离瞳中泛起微涟,清淡雅致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悲悯:“斯贝耶曾向我们透露,他们的力量皆源于那位幕后之人,借取力量的他们将随其一同湮灭。”
“至于那个深陷星疾的女孩…转轮与长木二神会予她新生。”转轮引路,长木予生。
叶舟踏风走,殆梓熙久违地回到洛萤分配予自己那个房间,一切如故。
她召出金目鸽给橄榄枝留下讯息,呦呦怡绝望的身影再现脑海,那般悲哀,她才十五岁。又有两个身形浮现,双子兄妹晦、朔,不过十二岁,结局却如此凄惨。
不禁回想前四个折骨,暴怒、欲望、悲音、杀戮,之后还会有几位折骨?又会是何般故事?
“在想什么?”一双手轻轻遮住她的双目,忆柒凑近在耳边低语。
“在想,还是不能原谅你了。”收回金目鸽,殆梓熙淡然拉开他的手,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身形微怔,随即故作轻松地迈步至她对面,眸色温柔若暖波:“嗯,别原谅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得了吧,很快将抵达种玉,在那之前,我得先清扫些东西。”留下淡然一语,殆梓熙消失无踪。
他凝视她消失的位置,眼神微黯,也随之隐去。
————
世界裂缝依旧昏暗,寒冷洞窟中蓦然亮起一抹茜红。
殆梓熙掌握幻能,猛然将之灌入洞壁!随着能量灌溉,裂缝中的场景也在灵视下显现,蜂窝状洞窟内,一团黑红藤影瑟缩一角,似是察觉了她的到来,不敢有所动作。
“我来杀你了,老妖婆。”
她翘起嘴角,化作红色流光直冲那处而去。多日推理,她算是初步确定了那老妖婆的身份,既如此渴望却又惧怕噬修双刃力量的她,大有可能是当年母亲的刀下亡魂。
只是母亲流落地球,煞剑归位之际,自然也将这祸祟带了进来。
不多时,殆梓熙追逐至红藤藏匿之处,对面的诡异女人万分惊恐:“你、怎么可能力量增长这么快?!”
左手握刃右手长剑,殆梓熙不屑一笑,套用起当日斯贝耶的话术:“与我而言的起点,或许本就是你们的至高?”
“什么鬼话?!”老女人拼死驱动幻能,周身骤现藤影,以及被藤影控制的黑体怪物。
殆梓熙静望扑杀而来的敌人,往前踏出一步,能量剧烈动荡,轰射而出!剑化长弓,煞矢离弦!
察觉致命危机逼近,老女人呼吸一窒,尖啸逃窜,却不想那血影煞矢自动定位,如影随形!
“啊啊啊!——”逃窜未果,老女人被长剑穿透胸膛钉上石壁。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此处,甚至操控我的‘军队’。”踏着缓慢步伐逼近的殆梓熙在她眼中仿若索命罗刹。
“我…我说了,你能不杀我?”漆黑血液汩汩涌出,顺着老女人皱巴巴的皮肤染下。
“没问题。”
老女人别无选择,艰难咽下一口气,才紧盯煞器颤颤巍巍开口:“我来自企伊亚,想要夺得这份力量…”
“那你如何操控属于我的东西?”她冷声打断,既然非亲非故,来历并不重要。
这次,老女人沉默良久,殆梓熙冷笑一声,穿透前者胸膛的长剑微转。
“啊!我说、我说、我族异能,能够将自身藤体植入活物体内,达到操控思想的目的,至于死物,就能直接控制行为…”
不等她讲完,殆梓熙凝聚能量出击夺命!
“等、等等!你说过不杀我的!”回应她是少女轻蔑的笑语:“那是什么鬼话?这么好的能力,不如由我替你保管。”
“不,不要杀我——!”
煞红携黑的力量将二人笼罩,片刻后,力量撤散,殆梓熙缓缓打开眼眸,感受那份新得的能力。
敛收能量,她淡然前往查看情况,血焰毒蕊绽绽,被蚕噬的老女人已无生命迹象。
控撤血蕊,殆梓熙蹲身拾起老女人的血藤,有关达塔诺的信息,的确不存在此物介绍。
企伊亚……看来是外来文明。
“她窥视水云身的力量,当年她将断日剑封禁,她将力量附于剑刃,随之归位来到此地。”
忆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殆梓熙淡然往后瞥视,起身拍落手中杂垢:“走吧,去看看你口中的好地方,最好能让我满意。”
夜惊微语,未沉梦的人来到山巅接天之处。
天穹夜空双星盛,幻影迷烟点抹星图,亮一片天,沉一堂夜。
将天色美好尽收眼底,殆梓熙淡声侧首:“潜、吟星光大盛,居然还有万千星点,的确很美,是个好地方。”
忆柒笑意盎然,目光点在天夜:“星流梯,即将临现。”旋即背展巨大蝶翼,紧握她双手,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带她飞升高空。
霎时,夜穹星空洒落流光缕缕,炫彩闪耀,似天星塌陷,旋落人间。
殆梓熙惊异低头,看向身下踏立的流光旋梯:“…星流梯?”
流梯一路旋下,落至漆黑的山底,瞬间,地面万盏明灯升起!天坠星梯,世人升明。
星流梯,天地异像之一,天降圣辉,视为吉兆。
每当星流梯现,人们便放飞天灯予高天回应,世人坚信,星流梯是神明道途,星流现,夙愿圆,万事安康,幸乐我心。
资料自脑中浮现,殆梓熙还是被眼前一幕惊叹,不尽天灯照暖,映流梯圣然,不可及的天地于此刻相接。
天灯融梯,忆柒予殆梓熙手背轻柔点吻,一串璀璨手链于她腕间浮现,晶骨灵辉,二十四翼蝶影纳彩:“这是破将二十四矢,倘若有一天我不能伴你身旁,在面对不可控灾厄、或非彼强大的敌人时,它会予你所需的力量。”
“我爱你,殆梓熙,我会永远伴你所在。”
她瞳中莹莹闪亮,不知是映照了那双真挚紫瞳,还是星流天灯的辉光。
“…我还没原谅你,我们…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我只是做到一个追求者应做的事,如果我的感情使你困扰,我可以立即远离。”
“……算了,看在你还有用处,就允许你在我身边吧。”
予她时光、珍视,以及全部陪伴,只为换她一笑,赋予她自由之身,哪怕最终一切成空。
地面世人虔诚合手,低吟赞圣颂歌,神秘的歌谣拨弦而上,淌着星流天梯步入天夜。
神舟一室,归来后的两人在寂静中相拥,彼此的心跳清晰可辨,却各怀心事。
殆梓熙忽然轻笑一声,指尖不轻不重地掐着忆柒的下巴,迫他直视自己。
“知道吗,忆?”她凑在他耳畔,气息如丝:“我从来没打算原谅你,可你很好用,你的力量,你的所有,我都想要得到。”
她的指尖抚过他耳尖,忆柒身体微微一僵,却仍由她动作,他侧过脸,嘴唇擦过她的掌心,呼吸温热,眼神却黯沉得看不出情绪。
“小熙,”他的嗓音有些低哑,“你说你要自由,要成为最强……那我呢?于你而言,我究竟算什么?”
“当然是最强的储备能量,”她答得毫不迟疑:“别告诉我你还在期待更多。”她的手滑下去,近乎粗暴地扯开他的衣襟,布料应声散落。“比如……这种。”
忆柒沉默地注视着她,任由她动作,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色,在压抑的呼吸间,殆梓熙俯身贴上他的胸膛,聆听那失控的心跳。
“怦——怦——”
每一声都沉重而滚烫。
他忽然翻身将她压下,一手攥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紫眸深处翻涌着暗潮,“你利用我,拿我当工具、床.伴,都随你。”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有些重,“这是心甘情愿,但我瞒着你的事不少,确定现在…要继续吗?”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嗤笑出声,狠狠地咬上得前者锁骨,“有多少事瞒着我?说。”
“很多,”气息交错,声音低哑,“又很少。但我不会告诉你,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对我念念不忘。”
他忽然松开她,起身利落地拾起衣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唯独耳尖一丝未散的绯红,“今晚,好好休息。”
殆梓熙斜倚在榻上,看着他迅速披上衣衫,漫不经心地笑道:“晚安。”
飞越山河,叶舟降落种玉的长流。
不同于北方,即使深秋,此地也是太阳高挂,灼烤大地。
五人身形显现河畔,热浪阵荡,斯贝耶略嫌弃地摇晃羽扇:“这么热,我那同僚是怎么能忍受的?算了算了,你们最后再叫我。”说罢,他便同融为风消散。
“确实热。”殆梓熙取出摇扇,忽地想起一个问题,侧首向蚀离洛萤:“你们会提前易容吧?”
二人回以浅笑,蚀离柔声解释道:“于世间行走,我们从一开始就隐盖了真容,只是没有对你施术而已。”
了然颔首,她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沙中城市。
至于忆柒,以此前一同走向世界的经历看来,他没有掩盖容貌,因为不在意是否被看见真容。
“义尔戈他们已为我们捏造合适的身份,今日同去汇合,明日便捣入‘日氏女’巢穴。”蚀离话音刚落,四人化作流光飞向城市。
愈是靠近,殆梓熙便发现蹊跷所在,分明是炎热沙漠,种玉却十分寒冷,甚至冷过了北方的秋寒,如同冬季。
曾经的浪漫之都此时街道上行人错落,寥寥无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折骨“日氏女”(二) 结婚吧
想必是察觉异样, 能搬走的居民皆已迁离,无法脱身的人则仍留在此处,等待着有人能来解决这个问题。
义尔戈与于目等四人紧急在这座城市开设婚纱店, 并于几日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安顿下来后,四人以假借的身份在城中暂住,计划,将于明日开启。
暂别之后,洛萤神色凝重找到蚀离,设下一道水障隔屏:“离,沉睡六百年的,不只是你。”她的手附上心间,金瞳流光:“或许还有我。”
蚀离神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很快又被沉稳替代:“详细说来。”
水龙绕身流转,她目光冷肃:“有人给了我六百年虚构记忆, 让我与你一同沉睡, 但水的记忆不会被篡改,在它们的记录中,我已六百年未曾现身。”川河奔流, 已有百年未见万流之主。
不必说,蚀离已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他沉息拧眉:“能篡改神明记忆的, 也只有其他神祇, 难道是记忆?可他动机何在?”
洛萤摇头, 撤收水龙:“无从知晓。罢了, 最多半年即可解决折骨灾厄,届时再深入调查。”
天光晦明不定,仅仅隔了一日, 整座城市愈发寒冷,仿佛已过深秋,凛冬将至。
进入四神侍开设的婚纱店,身为地方珠宝商的义尔戈为四人请来相应妆造师。
对坐明镜前,殆梓熙注意到两位年轻女性为自己抹妆的同时,神色中总参杂若有若无的悲哀,时不时唉声叹气,于是她启唇轻问:“两位姐姐,是我皮肤状态不好,衬不起这样美的妆容吗?”
其中一位摇摇头,对着镜子认真端详:“小姐您天资国色,我姐妹俩还怕浓妆抹色,反而掩了您的容貌,只是您有所不知,种玉已不是曾经的浪漫之都了。”
“是啊,近半个月来,种玉莫名寒冷,起初大家都不以为意,直到一双双新人都…唉,您先生要是真疼您,就应提前打探清楚,不该来这里的。”
察觉失言,先开口那女性回瞪一眼同伴,歉身道:“小姐,她不是那个意思,您和您先生一定相爱,只是种玉确实发生了剧变。”
殆梓熙报以宽慰的微笑,语气轻快:“我知道你们是好意,我们正是听闻了种玉异像,心生好奇,正巧婚期将至,才特地前来。”她表现得自然而不刻意。
“啊?哪能拿自己性命冒险呢?前段日子还有灵玄界的大能前来探查,却都失了音讯,你们这…唉。”
“我本就喜爱探险,不会有事。”予以温柔笑意,殆梓熙侧首向外,阴冷昏暗的天色中,一片片白绒掠影。
“下雪了…”
————
突发的暴雪导致交通阻断,原定于城郊举行的婚礼只好改至附近的圣教堂。
殆梓熙被两位妆造师搀出房间,迎面就见一袭月白礼服的洛萤,礼服及地,修身的设计更显身量翩鸿,暗华蕾丝上缀着明光,一条别致的披帛更衬得她清美高雅。
她摊开手,静静朝向殆梓熙。
后者眼中闪过惊艳,旋即欣然一笑握住她的手:“姐姐。”
“嗯。”洛萤真挚一笑,眸中映着对方玉颜,轻扶盛装打扮的殆梓熙迈步向前,立身高大门扉前,静听前堂的庄严乐曲。
为引得折骨现身,这场“婚礼”极尽盛大。
华丽穹盏洒下灯影柔光,星帘般的顶坠如梦似幻,绒羽纷飞、馨香拂面,高耸石柱被银河般流光溢彩的绸缎旋绕,仪道两侧若鲜花海洋。
宾客的目光齐齐投在一袭白华的新郎身上,当然,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宾客”皆为几位神侍麾下 。
忆柒的西装裁剪精致,高雅上乘,旷世绝作般的俊颜中,一双紫眸泛着若有若无笑意,直抵仪道尽头的门扉。
直到扮做司仪的利普开始宣告,那双紫眸骤然明亮,映出门后现身的挚爱。
殆梓熙长发挽起,被璀璨头饰编织,轻纱飘拂,纯洁唯美的婚纱下摆蓬松重叠,蕾丝与绣花薄纱上点缀飘羽,若漫雪飞舞,她如同雪中降临的春之精灵。
那抹无比纯净的绿意映入他的瞳中,牵动着心跳,赤瞳浅含笑意,她如此美好,手捧鲜花一步步走近,是他做梦也不敢奢求的场景。
华光飘坠,在“宾客”的注视下,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直到——
狂风卷暴雪轰然侵入!灯华乱坠,震荡之中,殆梓熙撕裂膝盖以下的厚重裙摆,跃身投入忆柒怀抱,两人目光交汇,冷静如渊,余下人员迅捷有序退散,缦纱在敞阔大堂内旋飞,卷着飞雪缴落灯帘!
一片混乱之中,蚀离与洛萤化作流光附于殆梓熙腰间的双坠。暴风冰雪瞬间吞噬整个大堂!
非比寻常的寒意袭来,殆梓熙释放幻能裹身,眼前顿然黑暗,但忆柒的双臂仍紧紧环绕在身,如同他的声音一般令人心安:“嘘,他来了。”
一道暗紫光芒将两人笼罩,紧接着,外部就被寒冰厚埋。
震荡过后,寒冰无法侵入屏障,如蚕蛹将二人包裹,直坠地面,融入厚厚的雪层,没了踪影。
————
冰天雪地之中,百数“蚕蛹”立于地面,其中新坠的那个摇摇晃晃,被一道力量从中击破,一道红刃危光破冰四泄!
殆梓熙双目凌然,看清外面情况后收起煞剑,抬眸扫视,冰锥挂顶,雪原铺面,到处飘飘洒洒的锋利冰花。
“我们位处种玉地面之下,看来那些无辜之人都被困于此地。”
“此处位于城郊,作战不会太大影响主城。”
二神话语从挂坠中传出,殆梓熙凝目看向前方,瞳中印现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冰蛹,“那些…”
“是失踪的新人。”忆柒接了话。
蚀离与洛萤现身,净蓝瞳色悲悯:“…已无生命迹象。”
水丝如龙探上冰蛹,却在触及的瞬间化作冰霜,颤抖片刻,又变回水流四散,洛萤的肃语:“折骨‘日氏女’已达尘世‘必’之境界。”
“必…”殆梓熙暗自揣摩,她的实力刚触及虚空煞,想要击杀一位必级强者,着实有些困难,不过…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笑意,如今她并非孤身作战。
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日氏女’为什么专挑新人下手,还是在大婚之日?”
忆柒平淡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端倪,暗紫眸光清浅无波:“许是自身遭遇过类似变故。”淡然一语很快被风雪冲散。
暴雪狂啸,飘洒的雪刃从四面八方齐刷刷袭来,却在四人一丈开外被金纹锁障催散!
空间震荡,前方的雪原上骤然出现巨大冰狐,诡异身形带着寒息,恶狠狠地匍匐于冰原,霎时间,冰狐口中吐射冰霜!剧烈能量波动掀飞四方冰蛹!
殆梓熙手中凝聚的幻能被忆柒握散:“你先保留力量。”
冰霜直直撞上金障,反被金障上的力量震碎四泄。一道水光凝矢,掺携巨大力量贯穿冰狐!
霎时间,白色冰息四泄,原本为冰狐的坡原背对四人站立高挑青年男性身形,长发素白,一袭玉白衣衫,衣角秀着淡色勿忘我。
来人身着新郎西服,看起来也像是被“日氏女”掳来此处的悲情之人。
但,殆梓熙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身上强烈肃杀之气!那是发现闯入者的极怒气场!
“这是…”一熟悉的身影在洛萤脑中显现,那人转身,他的名字随那雅俊面容上雾霭蓝的双眸浮显她脑中:“…烟行?”
烟行,曾经的准寒神。
“烟行?”
殆梓熙拧眉,对面那人不好对付。
蚀离瞳中隐约惆怅,与洛萤对视,再次化作流光附着挂坠:“六百年前,他是众神看好的寒息之神准选之人,为火神至交。梓熙,我与萤不便出手,必要时会将力量传予你。”
肃神颔首,殆梓熙注意到忆柒的视线,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我知道,你也不便出手。”
“不,只是…有你就够了。”说罢,他也化作流光,融入她颈间的蝶形项链。
转眼间,冰原之上只剩神色无奈的殆梓熙和“日氏女”烟行对立。
“…别走…记得…”他突然瞬移至金障前,掌凝寒锥狠钻屏障,想要将这道防御突破!
煞刃在手,殆梓熙不顾对方的迷惑言语,压低上身做好准备,凝视那道金障,双瞳坚毅:“来吧。”
金障撤散,巨大冰锥带着寒息从八方袭来!她双腿发力跃身,短刃在手变为双刃,携着煞红血绸飞身上空,右臂持箭!噬修血弓现,剧烈能量动荡随射出的三矢贯下!血蕊毒华瞬间攀覆冰原!
然而,寒息骤涨,将极速繁生的血蕊冰冻,凝巨大冰狐吞尽血红能量,反向她吐息冰霜!
“?!”凝能挡下强悍一击,殆梓熙落足冰原,开始斟酌力量的释放。
“他竟能吞噬我的力量?”她闪躲来袭的冰狐九尾,周身显轮迸射血色藤影,不想都被冰狐扫散!
“食天九尾,全力可将之倾倒。”洛萤话音落,强大而柔和的力量从挂坠中泄出,涌入殆梓熙身躯。
感受到力量的充盈,她将短刃双影握紧,凝神蹬腿穿透血圆能量洞疾跑,几乎瞬间就闪现于食天九尾腹下,弓腿倒压身躯,手中双刀飞影,成血流般贯涌向上!
未等她落足,四方又聚来寒息,触体成冰!一道金辉罩身,殆梓熙稳稳立身五丈开外,赤瞳迥明,映出九尾狐被血色贯穿的身影,灵视下,她的力量却被它吸纳尽数蚕食!
冰狐创口再生复原,携强劲力量狠狠扫尾!她扯唇咬牙,骤展巨大血圆空洞,冰狐的攻击被一一纳入,从她后方的空洞中袭出!
如此这般拉扯一分钟,她的身形骤然踏空,手中凝聚毒火覆焰的噬修长弓。寒风卷雪花刃袭聚,九尾冰狐骤然涨大,尾端凝聚即将轰射的寒息能量球!毒焰参杂四泄红色能量分形九影离弦而出,直撞冰狐轰射而来的九柱冰息!
强大力量冲撞引得空间剧烈动荡,一道金蓝相融的守护结界将四泄力量承受。
不做迟疑地,殆梓熙凝聚金蓝交融的力量朝冰狐轰射震撼一击!雪花飘刃,寒息白雾笼罩视线,毋然一柄霜华寒剑破息而出,直抵她的咽喉!
“是阿焮!阿焮!你把阿焮藏在哪里了?!”金蓝障形阻挡了这致命一击。
“那是谁?”殆梓熙狐疑地闪身空洞拉开距离,手中凝聚绀蝶焰火,倏忽燎原,却被骤寒灭覆!
烟行后知后觉坠落地面,惊慌失措般匍匐冰原,双手翻着冰雪,神色怪异口中杂乱无章念叨着什么。
好机会!殆梓熙猛然召握长剑,乘冰狐未再次聚形,身形如风,同手中长剑化作八道残影朝冰原上那男子袭去!
只闻呛啷声响,霜华寒剑猝然撞击八道来袭剑影,雾霭双眸愠怒显!“梓熙,当心了,烟行剑技无双。”蚀离方才提醒一句,殆梓熙就连人带剑被寒锋剑影劈中,倒飞三丈而出,口中溢出鲜血染纱,只觉腑脏绞痛。
不等她缓神,又是双影寒锋袭来,直抵要害!她拧眉瞬移堪堪躲过一击,闪避来袭寒锋迈步疾跑心间传来忆柒的心言:“你吞噬的赤火灵被他察觉,食天九尾由我们抵御,安心对付眼前这人。”
言罢,立即一道无形力量降下,雪原震荡,凝形的冰狐骤然碎散!不做细想忆柒的话语中的“赤火灵”,殆梓熙迅速起式,手中长剑分化同自身六个虚形冲出!
飞雪之中,烟行定足原地,蓝眸映出身前竖立的寒锋:“霜华一式,断斩不公。”
他同剑化气,剑势如虹,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圆弧,斩碎她的全部分身,以倾倒之势袭下!殆梓熙蹙眉凝能展开巨大屏障,那寒冷剑气冲撞屏障,毫不费力将之破解!
“不过几个分身而已,就是以多欺少了?”闪身躲过余波剑气,她微喘着展开巨大空洞,召出九只高达五丈的怪物!
那头又是传来冰冷一语:“霜华三式,鬼邪退散。”一道道宛若柳丝的剑气旋扫,如破竹之势断截怪物,剑招却还未散去,旋扭剑芒向殆梓熙凝射,却撞上空洞之中轰射的光柱!
爆炸冲击雪花飞刃四散,划破肌肤,她好笑地出声:“鬼邪?”
双刃化为噬修血弓被殆梓熙紧握在手,煞矢携杂旋绕流光冲射而出!
“霜华五式,往尘如烟。”风暴骤现,白雾旋绕剑光冲袭煞血飞矢四散,寒凝成冰!剑招玄妙,招生招,刃接刃!
见自身攻击都被对方挡下,殆梓熙恨恨咬牙,闪躲剑气的同时抹染鲜血于煞器之上。好似获了灵性,噬刃化作数十赤影,以诡形冲袭!
她再做起势,手中暗匕禁戮猝然化作死神镰影!血圆空洞之中冲射血藤,而她亦携强烈气场如同冲锋将士勇猛!霎时间,暗红笼罩一切!
“呼霜华七式,天罡破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折骨“日氏女”(三) 真相大白,
兀地, 雪原之上狂风呼啸,阵型巨显,灵光辉耀!万道剑影显现, 以烟行为中心在半空旋绕,似天星灿烂!
剑阵骤显,冲散半数暗红幻能,直抵殆梓熙而去!两方能量相撞,绽泄光华激射,银白剑影熠熠生辉,于暗红笼罩下绽放绚芒!
血色红藤快速穿梭如赤火流星,截断来袭剑刃,聚做蛟影将之吞尽!整个空间被浩荡气波笼罩,冰锥断碎!
寒意迅起,剑阵中的男人吐息寒气, 手中寒锋陡然绽放光彩, 涌射成柱劈斩!即将压过那抹暗红!
“梓熙,借你神力一用!”随着蚀离话音现,一抹淡金涌现, 圈绕成丝融入她掌心。
“好!”镰影镀金,殆梓熙紧握金辉圣刃, 劈斩断空一剑!极寒退散, 剑影成碎片溅散, 金刃直斩烟行!
他却双瞳一滞, 好似被勾起混乱记忆之中的悲楚, 愤然再握寒锋,即使已被神力震荡嘴溢鲜血:“霜华九式!螭龙碎穹!”
金刃斩裂雪原,巨大豁口之中骤现龙影, 银白寒息凝聚的螭龙攻势诡异,似疯癫、狂躁!
殆梓熙拧眉撤身,就见豁口之中再生金丝,毫不费力地贯穿寒龙,将之彻底吞噬!“日氏女”烟行也被金辉束缚,恐慌半跪在地,口中念念不绝。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殆梓熙暗自惊叹时,洛萤的话语如水流汀咛:“我已将种玉全部冰雪化融,接下来,梓熙,就交给你了。”
随她话音的落下,冰蛹被蓝色神光尽数送走,紧接着,雪原化流,成巨影双手将烟行再次禁锢!
暖风吹散寒息,“似乎是到我出场的高光时刻了,哟,这位同僚也略显眼熟啊。”斯贝耶轻摇羽扇出现,悬立半空挑眉笑看奋力挣扎的“日氏女”。
“用火,靠近他。”忆柒的话音出现。
淡扫来人,她随前者指示抬臂,掌心燃现幽幽异火,绀蝶焰火中冉冉生出一缕赤红火苗。
“…‘君主’?她还存在?”殆梓熙话音未落,那簇赤色火苗摇曳飘向下方的烟行,像是有所感应,后者突然不再挣扎,仰头迎望,口中断断续续念叨,拼凑出两个字:“阿焮……”
赤火骤燃,化作红发女子的虚影,“烟行。”她苦笑,灼泪飘零。
斯贝耶眯着眼:“嗯?这位也很眼熟。”
殆梓熙:“你的同僚,折骨“暴怒”君主。”
斯贝耶:“是嘛…”
金锁同水笼扩展,主掌冰寒与炽火的两人双手紧握,烟行雾霭蓝沉闷的双眸豁然彻明,嘴唇翕动:“真的…是你。”
“是我,烟行,我很想念你…”她强撑着笑,指间点触他的额头,霎时间,空间骤变:“抱歉,那日所述有半数为假,我与爱人并未发生矛盾,时限也不只是几十余年,至于真实为何,我会慢慢道明。”
她半侧首望向殆梓熙,神色无奈。
“与烟行五百四十六年相处,我们都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我,即为予焮,从前的火神,而烟行,已触及神职。命运的更改,是在我们婚礼那日。”
寄物中的三人现身殆梓熙身旁,五人静观场景变化。
三百年前——
仅有两人的海滩阳光灿烂,简单而浪漫的婚礼现场,主人公许下永恒的誓言。
“阿焮,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她柔然一笑,捏上对方脸颊:“你的潜力在我之上,倘若我不是赤火灵,兴许还难以追赶你的步伐。”
予焮脸色骤变,手中动作停顿,迟疑不决地凝望烟行:“命理急召,有要事与我商议,事关世界安危,烟行…你等我吗?”
后者目光迟滞片刻,他微抿双唇,随即荡开温柔笑意:“职责所在,既为一界神明,当以达塔诺为先,去吧,你总不可能逃婚的。”
扬笑送予一吻,予焮化作流火离去。
暗自叹息,烟行重拾精神一遍遍整理仪态,他要让挚爱看到自己最好的姿态,永远铭记这场婚礼,纵使再无亲故,往后,彼此就是对方最亲近的家人。
念至此,蓝眸中的烟波更加温和,柔情流露。
他手捧鲜花,等到太阳走过天穹,直至坠落西海。他的心情逐渐低落,仰首眺望即将星起的夜空:“难道是不可脱身的战事?”
思念变为动作,烟行掌心拖起装载爱人相片的怀表轻吻,含笑垂眸望向挚爱,只这一眼,他心口发痛,怀表中的红发金瞳之人,竟是一个陌生男人!
烟行只觉得天翻地覆,身形踉跄,好一响,他才缓过神来,仔细确认没有异样发生,他猝然起身拽下怀表传送回居住地。
走在大街上烟行逢熟人便举起怀表急切发问:“这是谁?”
“予焮啊,你们不是一起去海边了嘛。”
他断然摇头:“这不是阿焮!”
“哈哈,你们兄弟俩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兄弟?”他不信邪地问遍所有认识的人,召出金目鸽搜查信息,得到的都只有那一个结果:
予焮,为样貌女性化的男性,和他是至交。
“怎么可能?!”他失态地大吼,蓦然回想起挚爱提及的关键:“…命理。”只有这一个可能!
虽被众神认准为下一任寒息之神人选,但他终非神明,无法探达神殿所在。
烟行瞬移至白日婚礼的海边,愤然冰冻丈百海面:“命理!你出来!!”寒息冲天,飓风席卷寒冰现!
天地异象,风雷动荡。
“有何贵干?”冷漠男音响起,地面的烟行抬首仰视,来者一帘天云掩目,身姿圣然气势浩荡,抬手挥散百丈寒冰,不是命理又是何人?
压下心中愤然,烟行摊开手掌,怀表升空落入命理手中,后者捏起怀表看了一眼,随手将之掷回:“怎么了?”
“予焮在哪?”她如冬日火光温暖他的世界,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岂能是假?
“予焮?他就在这里,达塔诺火神。”
随着命理的轻描淡写,一男子的身形在他周身显现,红发金瞳,与她的模样七八分相像。
“这就是众神看好的准寒神?竟做出冰封海域的逆行!”他周身蓝紫异焰跃动,被命理冷眸瞥视一眼,才不屑地收敛异火俯视。
好像有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堵得烟行心口生疼,他深深呼吸好大一口气,怒极反笑:“阿焮可是赤火灵!你篡改世人记忆将她抹除,究竟意欲何为?!”
半空的命理负手静默,高傲俯瞰男人:“一切,都是为了达塔诺文明续存。”随即朝身侧之人微微侧首,看懂示意的火神冷哼一声,掌托神焰俯冲向下!
“呵、一口一个的为了世界,你们凭什么?要抹除她的存在、偷窃她的人生!”
抹去世人记忆,她便如同从未存在!他这一生过得惨淡,倘若不是为了她的远大理想,也不愿做这处处受拘束的神明!
极寒与炽焰冲撞,两人在剧烈动荡的力量中衣衫猎猎!
命理闪身至他身前,指尖直抵烟行额头:“世界为大,被情爱所困的你,不配为神。”话音平淡,却令他惊恐!“或许不应依她所言,独留你的记忆。”
察觉对方意图,烟行使出全部力量抵御,却被强大到恐怖力量禁锢,无法挣脱。
“高高在上,随口一言便决定他人命运,有你这般的神明,是我塔诺世人的不幸!”
命理不做辩解,指尖抵上烟行前额,霎时间,他脑中记忆崩乱!
“不…我不能忘!”
苦泪同嘴边鲜血溢出,他猝然闪身退后,脑中已是繁芜,有关她的点点滴滴正飞速消散……
“什么天神?!今日我便要捅破这个天找到她!”霜华寒锋破天而现,斩出狂雪利刃:“霜华九式!螭龙碎穹!”
龙型寒息从天而降,新任火神凝焰为雀,再度激起震天之力!白雾笼罩一切,焰熄雾散,哪还有烟行的身影?
火神不悦地蹙眉:“被他跑了!”
“无妨,本为未来折骨,如此这般,倒省得多费口舌,必要的牺牲罢了。”
————
洛萤秀美眉头蹙拢,更加坚定,自己六百年沉睡为事实,这些事件,她全然不知。倘若未有沉睡,海域冰封能不知晓?
“离,果然如你记忆那般,火神予焮另有其人。”
旁侧之人轻声叹息,净蓝双眸含着怜悯:“只是为何,命理要这样做?连你记忆也被篡改。”
“这些事件我一概不知,沉睡是事实,可你我皆沉睡,为何你还留有记忆?”
“……”蚀离惑然垂眸,结束心言的交谈,他也不解,为何自己还残留记忆片段。
下方再次传来予焮的无奈之语:“自那以后,烟行的记忆错乱,神志渐溃,变得狂躁。”言罢怜惜地想要触摸爱人,却在对方焦急的注视下停顿,再过触碰,她便会消散。
“阿焮、阿焮,别走好么?你走了,就没人记得你了,他们只是想偷走你的功绩。”
“别走、别走,谁叫你都别走,就一直和我在一起,好么…好么?”
“阿焮……”他的话音开始哽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凭什么、他要你作为牺牲……”
“凭什么……”
殆梓熙目光凝滞在那双即将消亡的爱人身上,不自觉地蹙眉,命理,究竟是位什么样的神明?
“所以他才会在婚礼当天掳走一双双新人,本意是想保护他们?”
而这“日氏女”恰恰就是一个“婚”字,她喉间泛苦,倘若命理真是为世界着想,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就必须是“必要的牺牲”?
本将立身神坛的二人,却沦为折骨,杀死本想守护的世人……可悲。
遗忘有时候比死亡还可怕,尤其,仅仅烟行记得予焮,不正和当年她记得余夜相同?两人都被当成了疯子,这份承载他们人生重要情感的记忆,是被世人否定、被世界孤立的缘由,更是被“偷”走的人生。
她默然侧首,有些幽怨地望向忆柒。
“命理同你说了什么?火神予焮。”斯贝耶收扇敛了笑,他不敢想,若是当年命理对自己和北嫣施用此术,他必将癫狂,活不到成为折骨之日。
实话说,他的记忆也只剩得那么一点自认为的关键。
予焮柔然回首一笑,眸中满是悲苦,她已经很、很久、很久未听人唤过这个名字。
“此身经历无非与前风神你相似,命理召我前去,嘱咐我顺应命运,成为折骨,本意是作为密探,于灾厄降临塔诺时奉献力量,反杀幕后之人。”
予焮黯然失笑,有些犹豫地将更多信息托出:“厄弩极北,也就是我的诞生之地,驰鹿,那本就是一座巨大牢狱,人性甚恶,有更恶者虐杀全城罪者。命理,令我将罪人击杀,顶替罪名坐实折骨恶行。如今的结局,是我心志不坚,难负重任所致。”
她苦笑扬首,目光扫过忆柒那双漠然紫眸:“感谢。”回身抬手向烟行,指节微分:“烟行,在诸位的见证下,继续你我未完的婚礼,再不分离罢。”
雾霭蓝眸映出挚爱半透的身形,他的意识顿然清醒,烟行强颜欢笑,哽咽的喉中只能挤出一个字:“好。”
他深吸一口气,从衣袋中取出晶盒,晶盒打开,里面静静立着璀璨耀戒,单膝下跪,取出戒指仰头柔笑,语调郑重:“予焮,你愿意嫁于我吗?”
“我愿意!”璨戒归到该有的指间,她倾身拥抱爱人,却在即将相拥的刹那,如同烬灭焰华消散。
耀戒失去支撑,倏忽坠地。
“阿焮……”
一片唏嘘中,忆柒的淡漠一语传入几人耳中:“是时候了。”
知晓他所指何意,斯贝耶摇头叹息,祭出羽扇起势,就见“日氏女”烟行体内涌出不尽力量,那力量如同黑怨雾霾,似蛇形诡影钻进斯贝耶身躯。
倏然,那黑怨雾霭散若飞针袭向殆梓熙!
金蓝两色屏障阻挡,它却直直腐噬守护结界,直逼心口!惊心一刻,她身上骤散暗紫灵光,将其尽数驱散!
“他想侵占你的躯体。”忆柒紧握她的手,言语所指的“他”便是幕后者,借予折骨力量之人。一股气场震得那股力量不得乱动。
洛、离二神暗自惊叹,这道黑怨恶能,竟在他二人神力之上!
斯贝耶趁此机会猛然将附于烟行体内的力量尽数抽离!庞大的黑怨能量几乎占据整个空间,不做迟疑地,斯贝耶拧眉将黑雾般的力量吞噬同化!
轻柔拾起耀戒,烟行将之双手捧握于心口:“…阿焮。”
力量抽离,他猛然咳出大口鲜血,自知命途将尽,他跪坐水面,等待死亡降临,或许在期盼,来生能够重逢挚爱。
流水复冰,风雪瞬临。
雪花飘散寒息再聚,几人身前渐显漠若寒冰的女子身形。
来者一袭云水蓝长衫圣装,点洒雪花般闪片,厚绒披帛垂肩,颈饰灿若含光凝冰,银白长发及踝,装点晶链华坠,清美面容上一双与烟行相似的雾霭蓝眼眸,声调清寒:
“诸位前辈,能否容我安葬他?烟行算来,是我尘世为人时的族中兄长。”
现寒息之神,烟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让“殆梓熙”之名长存(一) 要真正活着
烟岚的目光落至烟行身上, 凝若寒冰的双眸有些动容,那曾是公认的天才,小辈中她最为敬仰之人。
淡雅颔首, 蚀离侧首望向殆梓熙:“动手吧,梓熙。”
剑刃化弓,她沉默拾箭对准烟行,他的罪魂也会交由洛萤处置,算是与爱人重逢了。
煞红力量如血液翻腾,构建巨型翼刃于箭矢两端,一箭离弦,漫天幻能似见证婚礼的红色花瓣纷飞——
……
种玉极寒撤散,失踪的新人被四位神侍安排送回各处,由家人安葬。
海面洒着秋荣,荡漾朦胧波光, 万流之主洛萤同融海洋, 手捧金辉缭绕的罪魂下潜明渊。
海底无尽水笼、净祷之庭内,飘飘忽忽已有三个灵魂,它们被神域渊流冲洗, 直至罪孽净尽,才能被审判、转轮接手, 步入下一世的轮回。
洛萤悬立渊流之间, 是昏暗中唯一一抹光彩, 她双手捧握罪魂低头呢喃一语, 周身出现荧荧光亮聚成的游鱼, 好似在哀悼般旋游,将罪魂环笼,引向圣渊之中。
……
叶舟再次行驶, 淌过孑洋,目的地是东方的古凌,地属穹上沧州的第二大国度。
连同斯贝耶在内的五人再聚虹曦向露台,蚀离怅然遥望天际,东方冉冉亮起明阳,正如他的话音温暖:
“依据现有的情报,古凌大有可能存在一位折骨,须立即启程,在折骨危害世人前将之扼杀。至于种玉事件,义尔戈等人会妥善处理。”
所谓情报,便是他那碎片化的稀少记忆,依隐约的记忆所指,古凌还存在一位折骨,藏匿之地正是西洲之神发现裂魂咒的大森林——抵海原。
“古凌吗?”斯贝耶轻晃羽扇,对着天际的初阳若有所思。
见他有些思绪,洛萤肃然启唇:“你有线索?”
哪知前者无奈一笑,将自身情况坦然相告:“我的记忆所剩无几,有所保留的,无非有关北嫣和神明。”
洛萤这才明了,为何他只记得她是碧源水神,不知她冰水合一,掌双神神位,此后才再有的寒息神位。
一旁的殆梓熙暗自啧啧,斯贝耶“高价售卖”的记忆竟几乎包含了所有,“等等,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母亲是主神?”
“嗯?”斯贝耶疑惑出声:“小姐您母亲?只记得她有大恩于我,此外一概不知。”
殆梓熙扶额,回想起那日斯贝耶所述,将之大概讲述出来:“你与爱人命悬一线时,是主神及时将你们救下。”倘若他还不明白,她真怀疑他早已和烟行一样记忆紊乱。
蚀离与洛萤听得云里雾里,就闻斯贝耶轻轻“啊”了一声,猝然将羽扇合拢:“对啊,大恩之人不就是主神吗…”言罢又细细打量着殆梓熙,了然点头扬眉笑,“我忘了主神的容貌。”
“他所剩的记忆,确实无法将两件事连贯。”忆柒的心言传达少女心间。
看向冉冉初生的太阳,斯贝耶俯身向四人笑语:“既然下一位同僚下落未明,请容我随风游历。”他化作暖风,融入咸丝丝的海风中消散不见。
蚀离侧首看向殆梓熙与忆柒,心知两人定是也有同斯贝耶有过谈述:“梓熙,斯贝耶与你们讲述过他与北嫣的过往?”
洛萤也颇欲求知,视线从斯贝耶离去的方向转向殆梓熙。
浅思回想一番,她缓缓将那日情况道明。
……
知晓全部后的离、洛二神都陷入深思,所注重的,自然就是困乏命理的“难题”,连贯予焮口中的“灾厄”,以及他们自身无故沉睡等诸多异状…不妙啊。
殆梓熙忽然抬头,目光似乎跨越海洋抵达了槐普山巅那片净土:“说起来在娉都时,有人扮成蚀离将我诱出,带往浮生寄,我还在那里见到了…惄浅依依。”
说道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定定凝在蚀离身上,“之后我与他重回娉都,才碰见的斯贝耶。”之后接连发生诸多事端,使她未有机会向二神细说。
“浮生寄、依依?!”二神同样震惊,相互对视。
蚀离蹙眉沉声:“那日我三人共赴神殿,我与萤直至下午才返回娉都,若有外来者闯入浮生寄,不可能毫无感应,何况你还看见了依依?”
浮生寄非神不可视、不可感,防御非比严密
“那人带我从浮生寄东侧走到西廊,在一个满是护佑祥物的昏暗房间里,她静卧在晶棺内。那人说,她叫惄浅依依,是…妹妹。”
观察二神的反应,殆梓熙侧眸瞥向忆柒,心言传递:“你知晓一切?幕后者到底是什么人?”
他淡淡颔首,算是给予了肯定回复,但是传回的心言不如她意:“该知晓的,适时总会明了。”
她对他翻个白眼,就听洛萤的肃声:“依依的确为离的血亲,乃是知善之神。”
“依依与我同为法则孕生的命神,只是她早已于一千四百年前陨落。扮成我模样之人绝非神明,或许就是予以折骨力量的幕后者,我……难以确定他的身份。”
“会不会是灵玄界形灵?”殆梓熙倏忽想起,除神明之外,达塔诺还有自封形灵的人世最强者。
“不可能。”洛萤断然否定。
忆柒的话语也开始融入:“达塔诺神明的力量远非你想象地那般渺小,即使有人抵达必、界幻能等阶,凡尘等阶与神力也有天壤之别。众神将半数神力留置天外,构建隐护世界的神会界层,神明全力一击可破灭星辰,但在世界法则之下,仅能以镜轮煞的实力行走世间。”
神威难测,但法则的约束更强。
洛萤点头补充道:“但主神例外,主位之神,需要诛杀跨界直抵达塔诺的外来入侵者。”可如今,主神已流落异界。
“但愿并非外来的势力入侵。”蚀离回想起先前冲破自身屏障的黑怨力量,不禁蹙眉:“幕后者实力在我与萤之上,威尔纪柒,愿你护佑塔诺长存。”
话音落,他转而温柔浅笑看向殆梓熙:“梓熙,或许你将是一切的见证者。”
————
回到房间,殆梓熙刚召出金目鸽,一连串信息就涌至眼前。
“啊?出差?那你多久回来啊。”
“呼叫呼叫殆梓熙,我把你的经历写成了童话故事,哈哈,我要让新生人类牢记:做坏事必有报应,总有神明惩戒恶人!”
“其实我一个人在葵海,以后你们直接来我的小屋就好。”
“你说,既然幻塔诺这样的乐土都存在,神明是否也真实存在?”
“呼叫呼叫殆梓熙,忙完快回来吧,有大事!”
“在看什么?”男声打破她的思绪。
殆梓熙收回金目鸽循声望去,忆柒正背靠窗台双臂环抱,双眸含现若有如无笑意。
“是橄榄枝,既然下一位折骨行踪未定,在那之前我就先去处理她那边的事件。”即使未寻到复生之术,哪怕前路危机四伏,她也要真真正正活着,让“殆梓熙”这个名字作为某种信念长存,即便她的身躯将亡。
好似看穿她内心所想,忆柒轻声走来,指间点触她前额,倏然一种舒适感畅通殆梓熙全身。
“出发吧,给他二人留言,处理完事件再回便是。”他对一切漠不关心,只有事关殆梓熙,眼底才会显露温柔。
葵海已是深秋,景致略逊此前,仍堪称世间绝色。
回到小屋的橄榄枝锁紧房门,凝能将幻能覆于房屋内部,形成一道守护结界,她转身却突然怔愣,旋即松气展颜笑:
“你们终于来啦!事情忙完了?这么快!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不如给你俩做顿好吃的接风吧!”说罢,她飞身跑进厨房。
本欲叫住橄榄枝的殆梓熙被忆柒握紧了手。
“干什么?”
“盛情难却。”他轻笑,趁橄榄枝离开俯身亲吻她额心。
推开男人,殆梓熙暗自苦笑,“我又没有味觉……”自五岁半那场变故后,她就尝不出食物的滋味,“算了,去帮帮她。”
“好。”
很快,厨房内传来橄榄枝的惊语:“哎?你们怎么进来了,不行不行,哪能让客人动手!”
“没事。”扬笑安抚前者,殆梓熙手中动作未断,拿起食材清洗,却被忆柒夺走,心言传递:“不是这样洗的,我来就好。”言罢,他接过各类食材,娴熟地烹饪起来。
动作之流畅,看得一旁的橄榄枝拉过殆梓熙小声惊叹:“你先生厨艺精湛啊。”
“……他不是,我才十八。”殆梓熙扶额,后知后觉嘴快。
“啊?”橄榄枝飞快眨眼,好似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拉着对方细细打量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是灵玄界形灵,定格了自我容貌呢。不过你怎么这么小,比我还小一岁,不对,小小年纪,怎么幻能就多得难以让人观测了?!”
她讪讪一笑,移开话题:“好香啊,去看看?”
临近正午,桌上摆满佳肴,香气四溢。
殆梓熙尝了一口,忽而怔住,又将几道不同的菜肴送入口中,她才发觉,这些食物有了味道,或者说,她的味觉回来了。
忆柒淡漠在一旁,两少女说说笑笑。
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殆梓熙郑重对橄榄枝道:“对了,你将我所行之事写成故事,切记不能完真实事件完全重合。”
后者了然一笑,为她夹送菜肴:“安啦安啦,这只是讲述神明救世的童话故事,当然不含任何血腥暴力情节。”
午后,橄榄枝召显金目鸽,越看越是愤怒,拳头紧握:“太可恶了!事情已经败露,他们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金目鸽呈现的画面中,多为女性被废幻能,卖到了偏僻山庄,多番尝试逃跑却都被抓了回去,遭受惨无人道地毒打,又被当做生育的牲畜。
督查监介入调查,反被当地居民联合攻击,甚至有人丧命,也未能将被囚困的女性救出。
“绝对不止一个人被囚禁,那里的人完全没有人性!”橄榄枝愤然坐下,望向蹙眉沉思的殆梓熙:“殆梓熙,救救她们吧!”
殆梓熙细细考量一番,目光决然:“我尽量。”
忆柒已然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那地方在鳎莫尔干。”
鳎莫尔干,正是殆梓熙初至达塔诺时所落的枫林所在国度,位处南厄弩大陆。
————
天穹昏暗阴沉,正如她们被困的囚笼,见不到日光。
殆梓熙与忆柒踏空而行,下方一望无际尽是山峦,高速飞翔十多分钟,这才从茫茫群山中寻到一处村落。
“就是那里。”忆柒淡然一语,牵起她的手消失无迹,再现身形时,已是在村庄外围的矮坡上。
“忆,这里究竟还有多少妇女受困?”
紫瞳幽明,扫视整片村落:“能带走的,有二十三人。”
不明其意挑眉,殆梓熙信然扬首:“我能将她们全部带走。”
“不。”哪只忆柒微微摇头,道出一语:“有的灵魂早已融入这片土地,无法剥离。强行带走,她们反倒无法适应外界,现世已无亲无故,难以生存。”
思想信念已被改变,多年麻木,不得不放弃抵抗。
殆梓熙凝望杂乱无章的建筑,心绪繁杂,终是悲悯:“二十三人…小心些,惊动村民,她们定会受苦。”
她知道,忆柒把话说的这么明了,另外被拐至此的妇女多半已成为了村庄一员,将她们带走,句句唾弃都能淹死人的外界又何尝不是深渊?
“不用那么麻烦。”就见一道暗紫屏障猝然显现,将山头的整个村庄笼罩,风止蝶雀滞,时间骤停。
“停滞时间?”殆梓熙不可思议地挑眉,不做多虑闪身进入村庄:“这么好的能力,忙完不得教教我?现在,把位置都告诉我吧。”
一刻钟过去,村外矮坡上静静立着二十二位女性的身形,有老有少,有高有矮,但她们都蓬头垢面,双目无光。
一道红影现身,带回第二十三个女性。殆梓熙将她们安置一处,朝忆柒投去眼色,他了然含笑,解除时间的滞停。
她先恐慌的众人开口,柔声安抚:“各位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二十三位女性僵在原地警惕地看向二人,像是透过他们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其中几位突然失声惊叫:“来了、他们来了!”
不再拖延,忆柒凝眸施展紫灵阵术,将二十三位女性全部送走。
殆梓熙撇嘴转身,果然,几位村民在时停结束后正好看到二人的动作,喊来大批凶神恶煞的村众。
“他们放跑了种母!”
“大家伙都过来!”
“杀了那男的,女的留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让“殆梓熙”之名长存(二) 雪献苍原;
一时间, 百十号人冲至二人身前,释放汹涌能量波动,将本已晦暗的天穹压得愈发阴沉。
殆梓熙唇角轻挑, 满是不屑:“以暴制暴?我倒挺喜欢。”千百煞红能量空洞骤显,轰射而出的光柱激射停滞的呼吸之中!大地震颤,巨型血红半球笼罩山头,轰然炸裂,掀起破云的爆炸!
“嗯?”紫眸中掠过一丝疑惑,百十号人重伤倒地,却仍存生气,村庄安然无恙。
察觉忆柒的不解,殆梓熙淡淡开口:“他们该死。我本想将这里夷为平地,因为罪恶的血液或许会流淌至下一代。但…或许有新思想在顽生,我不能抹去她们的存在。”
她微微垂眸, 再抬眼瞳色已如复杂深潭。
似乎有些意外, 忆柒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好一响,最终释然浅笑:“二十三位女性都已安置到安全地带,我留置的能量会将她们送到真正能援助世人的地方。”
“心理康复、社会融入、生活来源保障、与亲族团聚, 都会有专人负责。”
殆梓熙定定看着他,不由得赞许一笑, 召出金目鸽给橄榄枝传去消息, 抬眼看向忆柒:“走吧, 回虹曦向。”
————
天边洒来枯叶, 因折骨未现, 虹曦向缓慢行驶过孑洋,随风飘入古凌邻国的多靡,乘云踏雾, 俯瞰众生。
“神会并未出现漏洞,难道,幕后者藏身之处,并非表象世界?”洛萤轻敲长桌,桌面涌现的流转水华聚成达塔诺的星球模型。
世界分为三层,中层为世人生活的表象世界,又称“此界”,地下是一个迷幻镜世界。而天穹中,灵玄界只是一座浮岛,灵玄界之上神会界层之下,是反世界,诸多恶鬼怨煞横行之地。
蚀离摇头:“那日在种玉,‘他’的力量冲破了你我护障,已超越神会,却又并非来自于外界。”净蓝双眸骤然波荡,他很快将情绪掩藏:“萤,或许‘他’的出现……源于回忆之森。”
陨落的神明,皆安葬于神会界层的回忆之森,那是众神之墓。
神明虽逝,却留存对完美建设塔诺的强烈执念。这些未被满足的念想、愿望,在时间长河中逐渐扭曲变质,化作强大的堕念。
回忆之森与表象世界的林泽最为接近,泄出的堕念影响林泽,引世人前来,诘问当世是否完美,不论回答如何,都会令堕念暴怒,将来访者永葬林泽。
所谓“林泽密宝”根本不存在,只是探宝者肉身瓦解,灵魂永囚,没有一人能传递出准确信息罢了。
“可要想铲除回忆之森的堕念,势必会有多位神者身陨,极大影响神会稳定,倘若那时外敌侵入,后果不堪设想。”洛萤眉头紧锁,达塔诺被赋予极强力量、拥有更加理想的文明体系,在外界看来,无异于一块香饽饽。
“正因如此,所以……”蚀离略微沉声,道出更大胆的猜测:“命理施计,召请了梓熙与威尔纪柒前来。”
洛萤蹙眉沉思,对于他的猜想,她不好定夺,但那二人的确特殊。
众神只知威尔纪柒此姓,不知他从何而来,又有何意图。而殆梓熙,成长速度惊人,轻松得如同呼吸一般,难道因为她是神明子嗣?
————
重回神舟,殆梓熙静坐沙发,目光凝在双手中沸腾的血红藤影。
在鬼惶大祭司地下扶光殿看见生母画像时,母亲水云身的英姿有一刹那浮现脑海,她的鬼惶藤与长发同色,白中透红,圣洁中带着凌厉。
既然她的鬼惶藤随母亲血脉显红色,为何由藤毒压制同化的异火,显现得却是暗色?
她沉息盘坐,释放红藤将自身环绕,既然体内确实有着鬼惶血脉,她亦同身化藤。
那日在星野坪撕裂忆柒身躯,她曾无意同融藤丝退散,可在那之后,就难以融藤化形。
思索间,藤影全然将她覆盖,暗红笼罩房间。血暗红藤不受控制般自殆梓熙周身繁生,攀附雅间每一个角落。
而在她意识中,自身与藤影间有着难以跨域的界限。
另一房间,忆柒身着神秘黑袍,撕裂虚空不知去了何处。
…………
深秋的夜晚,暮、晨双星也被层云遮挡容颜。
葵海一室,橄榄枝指速极快敲在金目鸽上,长发随意地扎在后脑,她望着满满当当的文字安心一笑,随即点开关注已久的信息。
就见金目鸽的画面显示,鳎莫尔干一村庄被不明人士袭击,近一百人受伤,二十三人失踪。
“什么失踪,那是回家了!”她愤然埋怨一语,点开各个聆知下的留言,入目皆是审判性的言语,她又蹙眉翻找,终于找到符合自身所想的留言。
“这不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村子嘛,我只能说——”后面是个大大的赞扬手势。
“殆梓熙会拯救苦难之人的,因为她是……”橄榄枝自言自语,拾起纸笔写下两个大字:“人神!”
————虹曦向。
次日一早,红藤退散,殆梓熙面色惑然,“为何无法化藤…”掌心藤影聚现又四散,她忽而想起洛萤化身流水的画面。
或许能向她请教一二?殆梓熙踏出房门,她倒要看看,在死亡来临前自己能达到怎样的高度,或许在抵达那个高度后,还能改造身体祛除“寄生虫”,避免死亡。
此外,在忆柒抽离体内怨煞之后,她就能感受到体内有一股与幻能相似的力量。那力量十分强大,她不相信自己这样独特的人生,会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她一路慢步,在舟室中找到洛萤,对方临窗静坐,半身化流,神游太虚。
“洛萤姐,有件事想请教你。”
敛神回息,洛萤眼帘打开,金瞳现,净水融身:“你说。”
殆梓熙自若含笑:“同身化虚,物我合一。”
企料洛萤蓦然转身,语调无比凝重:“物我合一,全凭机缘与自身信念,常人想要领悟,那必是死而再生的后福,风险甚大,切勿轻易尝试。”
“我母亲本体为往尘古藤,而我体内流淌她的血,如今无法化藤,特意请教。”言外之意,她并非常人。
鎏金双眸鳞华显,洛萤的视线仿佛穿透殆梓熙,看清了她体内能量的涌动:“你的本源幻灵,变为了你自己?”
她轻叹一声,迈步走到殆梓熙身前,抬手点向她额间:“拗不过你,我予你明彻之法。”净蓝水蓝从她指间涌现,环绕殆梓熙,场景迅速变化。
不见洛萤身形,只有她的话音回荡:“若你能从我的过往中自行参悟,才是最好。”
空间雪白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为雪。
殆梓熙远远看见无垠雪原中,两位少女疾行,迎着风雪踏足半人高的深雪逃避追杀。
像是深知难以逃离,年纪较长那少女双手搭在妹妹双肩蹲下,金瞳蕴藏着忧伤:“阿萤,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将冰凝本源传给你,带着这份力量,逃得越远越好!”
“转移本源?那你怎么办?!”
“我能逃脱的,放心吧,姐姐可是千万人相争的天才,洛雪献!”
洛雪献将手掌按在心口,面色痛苦地闷哼,生生剜出一颗金色幻核。
“等、等等,这是你的幻核啊!”
不顾妹妹的惊呼,她将蕴藏磅礴能量的幻核按入她体内,下一刻,冰霜聚成的巨龙从她身下嘶吼而出,带着幼小的洛萤飞向天际。
“姐姐!”
送走至亲,洛雪献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溢出染红白雪:“呃……”
她强撑着起身,蹙眉看向身后黑压压一片翻滚的能量,金瞳狠厉,稚嫩面庞上闪过一丝疯狂:“杂碎们,就算没有幻核,姑奶奶我仅凭最后一丝力量,也能将你们撕碎!雪献苍原,九龙灭世!”
瞬息之间,冰龙已载着洛萤逃至十里之外。
失去了力量支撑,冰龙粉碎,连同雪原消散。
“?!”她骤然从高空坠下,紧捂心口,在即将坠至地面的瞬间,水形龙影凝聚,将她稳稳接住。
未等洛萤缓神,一道温柔而惋惜的男声响起:“来晚了吗?”
她警惕循身望去,就见低空悬立圣然身形,看不清来着姿容:“孩子,不必返回了。”说罢,他便消失无踪。
殆梓熙看得入神,被唤做阿萤的女孩就是洛萤,而那容貌模糊的金色身形,听声音,应当是蚀离。
正思索间,场景再度变化,依旧是无边原野,却无冰雪覆盖,小女孩已出落为清美少女,金瞳凌冽,映现对面千百人的身形。
“没想到你还送上门来了,哼,大家一起上!绝品资质的双核都在她体内!”
洛萤双目狠厉地启唇:“你们灭我全家,赶杀屠尽!罪该万死!”
殆梓熙目不转睛盯着少女洛萤,她的招式变化多样,流水柔弱,威力却不小。约莫过去一刻钟厮杀过去,千百人相继倒地不起,被染红的血原上,只剩洛萤和一位形灵激战不休。
突然,形灵施展一道诡谲术法,她的身形怔愣一瞬,而殆梓熙也被一股力量扯向少女洛萤,附身在上。
怔愣的瞬间,一道十字剑光将洛萤及附身的她劈斩!
“呃!怎么动不了!”附身的殆梓熙同等感受躯体撕裂的剧痛,却动弹不得,好似此刻她就是当年的洛萤,只能任身坠地,眼看那形灵阴笑着走来。
挣扎之中,殆梓熙突然感应到浓烈恨意,以及洛萤体内的异样,“这是?”
流浸的血液融入洒落流水,紧接着,被撕裂的肢体也一点点同融,化作血水。她能感受到洛萤强烈的求生欲,以及,同融的血水之中还含藏顽强力量!这股力量受洛萤念想操控,迅速聚集,将细胞重组、再构□□!
金瞳在倒升血雨重现:“水是斩不断,杀不死的!”
空间瓦解,重回神舟,殆梓熙有些愣神地回想方才场景。
“冰水本为一体,如今我虽不受幻核脱离影响,仍将它置于体内,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活下去。”洛萤释然轻言,收敛能量转身走远:“但愿你能有所参悟,梓熙。另外,你似乎与你母亲所属族类不完全相同。”
…………
“死而后生?”回到房间,殆梓熙再度陷入沉思。
鬼惶族可分散为发丝般细藤,若她能掌握化藤之术,或许能重组身体?
沉息凝神正欲释放幻能,殆梓熙忽地听见一声焦急呼唤:“呼叫呼叫!殆梓熙!”
她有些无奈地召出金目鸽,橄榄枝气愤的面容映入眼帘:“梓熙!有人大肆虐杀灵兽!严重破坏了生态平衡!对方是位形灵,前去阻拦的督查监都受了重伤,现在没人敢靠近!”
“形灵?”记忆中,多数形灵都在魂煞到虚空煞不等,与她实力互等,或许借机探探所谓“形灵”的实力:“位置?”
“桓宿,伽来梅大森林!”
————
桓宿半处黑夜,冰冷雨点打落大地。殆梓熙一人来到伽来梅,大雨淅沥浸寒身骨。
森林外围聚集了不少人,皆是被形灵释放的力量波动引来的各方能力者。
殆梓熙以兜帽遮面,撑伞融入人群中,从他们的交谈中大致明白了缘由:
此位形灵幻能阶抵达镜轮煞瓶颈,多年未能突破,遂屠杀灵兽夺其幻核以增长自身实力,但他毫无节制,多种珍奇异兽灵植被屠戮殆尽!
她瞬移至人群前方,迈步就要踏入森林。
一道清冷女声传来:“这位小姐,前方已被设下杀阵,还请止步为好。”
殆梓熙半侧身,静默望向后方:话音的主人是位红衣女性,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娉都买下她最后两只幽灵蝶的华服女士。
“没事。”她抬臂凝聚幻能,赤瞳炽明,目光好似穿透森林直锁为害生灵之人。
幻能骤然轰射,撞碎重重防御射中阵心,瞬间,杀阵碎散!强烈气波吹翻兜帽,显露惊色容颜。
“是……你?”红衣女子疑声,不等她细想,前者就已闪身进入森林。
余下众人哗然,不乏有好奇者向她打听:“这女孩年纪轻轻,实力却深不可测。”
“子桑姬认识她?”
“一面之缘罢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伽来梅森林即将被毁,我等受委托前来,定要不负所托才是。”
“没错,但愿她不是形灵的同伙。”
众人纷纷闪入森林,没过多久又被更强烈的力量波荡震退。
————
寒雨淅沥,被赤红幻能映如血丝,殆梓熙踏立半空,手中长剑直指对向诡笑的中年。
“狂妄小儿!敢扰本尊突破,吾定要你偿命,化作养料!”
不屑地挑眉,殆梓熙脚踏血圆冷声开口:“难道没发现吗?我的力量在你之上。”
对方却仰天大笑,权杖挥动:“靠药物维持力量?装腔作势!”幽绿阵影自地面显现,巨硕毒蝎腾空现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让“殆梓熙”之名长存(三) 神性与人□
赤瞳映现毒蝎身形, 闪现一抹疯狂:“擅用毒素?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太古往尘的两大毒皇。”
殆梓熙双手握刃轻飘飘一语,身侧陡然展现上百血色能量洞, 赤血红藤同煞血长箭绞杀而出!
“这、这是…神器?!”毒甲形灵面色惶恐,双目狠厉,召出五层暗影钟罩护身,那道煞红光芒却直直贯穿钟罩!刹那间,四泄的幻能交错,成狂浪横扫!
他来不及反应,殆梓熙已持剑逼至眼前,招式狠厉!
短短片刻,两人已过数十招,毒甲形灵被磅礴能量震得连连后退,厉色瞧着对方:“哼!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量你有通天的本领, 也休想奈何本尊!”
他手搓巨大能量毒球,倏然之间覆盖大片森林!
“我劝你,最好别再动用力量。”殆梓熙忽的勾唇一笑, 瞳若血潭。
“乳臭未干,竟如此狂…!”
“妄“字还未说出口, 他面色蓦地一僵, 毒球涣散, 颤抖着攥紧心口:“呃啊!!你、你做了什么?!”
殆梓熙敛了笑, 冷漠抬臂勾指。
“呃!啊啊啊!”对方直坠地面, 痛苦哀嚎,幽暗幻能将他包裹,却像是有所感应强悍到不可违抗的力量, 纷纷涣散,就见一簇煞红藤丝从他体内破出!
一席暖风拂落她身侧,缀晶在身的华服男人现身,含笑摇扇:“小姐,真是凑巧啊,这人于我还有用处,可否暂且留他一命。”
“斯贝耶?那就由你处置。”淡视来人一眼,殆梓熙继续施加幻能,在中年的哀嚎中,愈多红藤从体内破出,将他缠绕紧紧禁锢。
“多谢小姐~”斯贝耶闪身至跪倒的形灵身前,“那么,把携灵雀交给我吧。”他眯眼含笑,曲腿半蹲将羽扇展开横平。
“咳、斯贝耶…,若你能助吾突破,杀了那臭丫头…呃啊啊!”
殆梓熙挑眉,红藤缓慢钻入皮下,如毒蛇蜿蜒。
斯贝耶收扇蔑笑:“呵,若你不肯,我只好亲自动手了,可能会有点痛,不过~很快就好。”
殆梓熙抬手展开禁屏,将其余人士阻挡在外,瞬移至斯贝耶身旁,就见他将敛合的羽扇抵在毒甲形灵额头。
“你、做什么?!”
黑怨力量随扇骨注入对方脑中,翻检记忆,斯贝耶凝神低吟,下一刻,一只黑羽鸟雀现于他掌心,风刃过,鸦鸟破碎,一抹灵光被他纳入掌心。
再一道狠厉风刃携着寒雨贯穿形灵身躯!“不!吾可是形灵!!”血藤撕裂男人身躯,将其绞杀吞噬!
雨洒寒息,斯贝耶起身朝殆梓熙递伞,笑得恣肆:“他的死,很快会震动灵玄界,小姐暂时不要现身为好,那些人虽不足为惧,却实在难缠。最后,淋雨会头疼哦。”
殆梓熙摆摆手,没有接伞,收回释放的幻能抬眸:“北嫣灵魂还未聚齐?”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抹灵光就是灵魂碎片。
斯贝耶浅笑摇头:“还差一点,我时日不多,就不做寒暄了。”
“嗯。”简单道别后,两人各自离去。
殆梓熙重新戴上湿润的兜帽,细细感知一番,确定形灵没有再聚的可能,解除禁屏消失无踪。
————
浮生寄,蚀离轻抚廊柱。
自惄浅依依死后,他再未踏足西廊,并非过度伤心,而是心中毫无波澜,仿佛逝去之人与自己毫无干系:“依依,为何我的记忆那么混乱,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久前蚀离方才忆起,她并非负罪被处决于天柱上,反是自尽而逝。
在她自陨之前,他曾犯下一件错事,或许,那是无法挽回的大错。
“浮生寄未有外人闯入的痕迹,难道确实如我所想那般……”
怀揣沉重的心情,蚀离继续向西廊深处走去,这里一切如故,唯有草木恣肆生长。
他是当世最无愧神号的光明,可昔日曾因年少轻狂,酿成大错,待他察觉、意欲摈除恶念,却已为时已晚。
————
晚星当空,殆梓熙自回到虹曦向后,一直紧闭房门,苦心钻研化藤之法。
血色红藤攀满墙壁,榻上藤茧如蛹,不断聚散如发丝穿插交错,不知是沾染鲜血还是它本就猩红异常。
暗红之中骤显数抹洁净蝶影,幽灵蝶盘旋冲入红藤。
片刻之后,藤影撤散,显露殆梓熙诧异的身影,她定定凝望掌心,没有察觉一抹暗色的出现。
“怎么魂不守舍?”男人一席暗色长袍,玄夜长发柔顺垂散,紫瞳含藏淡淡柔光。
她闻声抬头,将红藤聚现于手中:“忆,我难以同身化藤。”
忆柒垂眸浅思,迈步坐在床榻边,掌心凝聚暗紫能量:“静心沉息,我助你感悟。”
“嗯,下一位折骨所在地确定了吗?”她盘腿敛息,若要实现完美之乡的理理想,折骨亦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下一位……有些棘手。”
殆梓熙疲惫地苦笑,此前常自困怅惘,为了能够存活不择手段,如今命途将尽,却有了非凡力量,是上天在弥补她少时的无能为力?
思索间,她的瞳色猝然一滞,另一个忆柒撕裂虚空而现,手中黑棘携庞大能量刺向原本的忆柒!
两个忆柒!
形貌相同的两人黯然交锋,黑棘骤然绽出澈明净白光辉!紫灵神光大盛,神蝶虚影几乎挤满房间!
原本那个忆柒节节败退,闷哼一声重砸墙面:“呵,居然被发现了……”
他的形貌逐渐模糊,黑雾笼罩令人看不清面容,随即迅速化作一缕黑雾,在圣棘袭来前一瞬冷哼逃离。
发生的一切不过在喘息之间,殆梓熙召唤长剑在手,警惕看向余下的男人:“忆?”
忆柒收棘转身,淡漠紫瞳闪过一丝好笑的意味,语气仍旧如常:“我再晚来一步,你的躯体就被夺走了。”
没能识破闯入者,反倒戒备他这个本尊?
“什么?”殆梓熙心弦未松,将信将疑地收剑,眉头拧做一团。
神舟虹曦向属洛萤所有,连她未能察觉外来者闯入,那日神秘人带她前去浮生寄,蚀离也未曾发觉……看来,这人实力的确在二神之上,危险至极!
忆柒将犹带惊悸的少女揽入胸怀,安抚似地低头将下颚轻摩她发丝:“没事了。”
“等等,为什么要占据我的躯体?”殆梓熙将他推开,蹙眉深思。
“因为你十分特殊。”忆柒如实回答。
“特殊?神明子嗣?”她不明白,索性沉吐气息遥头,不再去想这件事:“刚才那人的出现,和抵海原折骨有关联?”
“没有,抵海原也没有折骨。”
“没有折骨是什么意思?”
忆柒自顾自走到桌旁,倒一杯清茶饮下,“折骨皆是因方才那人引起,受他加予力量之人才是完全意义上的折骨,抵海原没有折骨。”
殆梓熙听得大致明了,就闻门外传来细微声响,流水潋潋,女子身形现于屋内。
“梓熙、威尔纪柒?”洛萤神色有些匆忙和慌张,与二人对视。
“洛萤姐,我正准备去找你,方才有人扮成忆闯入我房间,你也有所感应?”
前者蹙眉垂眸,金瞳锐利,探查一切能看到、不能看到的能量波动:“嗯,防护结界对他无效,但我感受到了不同于我们的能量波动,这份力量,和从烟行身上汲取的力量同源,极其邪煞。”
没能再察觉异样能量,洛萤转身离去,留置一语,却好似在安抚她:“虹曦向已入古凌地界,后天就能到达抵海原,古凌虽不及臧歌君繁盛,也别有一番情致。”
送走洛萤,殆梓熙再次将目光忆柒身上:“但抵海原还有异样对吧?”
“嗯,先不想这些,她意欲让你放松心情,有我在,不会有事。”
他语气笃定,仿佛刚才的惊险不过鸿毛。
殆梓熙本想说,自己足以应对一切,回想方才,又将话语咽回。
————
舟室昏暗,唯见金蓝四瞳流转神光。
“萤,抵海原本应出现折骨‘梦魇’,处地特殊、身份特别,情况棘手。”两人之间悬浮三层达塔诺界象,放大的区域赫然就是抵海原。
洛萤拨弄立体虚影地图,视线在反界与镜界之间跳跃:“我并未感知异常存在。”
“嗯,”蚀离黯然颔首,紧接着道:“或许是因为他未成折骨,力量源于自身,亦未曾做出大恶之事。”
她的眉头愈发拧紧:“但我们仍需前往,事关裂魂咒?”裂魂咒的再现令众神无不惶恐。
“事关裂魂咒,以及塔诺安危。萤,你或许也有所察觉,在职神者,仅有你我寥寥几位在为此次折骨之灾奔走尘世。”
洛萤点点头,绕到长桌另一侧揣摩虚影:“虽说,往日皆由主神处理凡尘祸乱,但此次,命理或许与众神另有所想,只是你我沉睡,不曾知晓罢了。”
“萤,”少见地,蚀离看向洛萤的眸光罕见地蕴藏不知名情愫:“倘若,你我皆为应对灾厄的必要牺牲……”
“肩负重任的那一天,我便明白自身归途,唯有为达塔诺奉献生命。”她打断了他的话,金瞳璀璨如阳。
闻言,蚀离释然一笑,温柔光色重回眼波:“为塔诺安宁而牺牲,在所不惜。”如此,他便安心了。
洛萤天赋不及其他神明,却比几乎所有人都要刻苦,她是死而后生的萤火,能够予以自身光明。
“那么,萤,若我先你陨落,还请为下一世的我和依依引领前路。”
“……当然。”
命神、命神,生生世世命定为神,肩负众生,魂归法则。
————
倚江小城不似大都市繁华,人间生活却自有韵味。
殆梓熙漫步于街巷中,并不在意周身投来的各样眼光,倒是紧跟在后的忆柒眸若寒光,扫视四周。
“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他们早死上千百回了吧?”她回眸瞧着忆柒的模样,不免感到好笑。
“我确实能以目光取人性命。”忆柒诚然一语。
联想到十分滑稽的场面,殆梓熙失笑:“说起来,你究竟是余夜,还是忆柒?”
“你所见的,皆是我真身投影,至于本名,就是余夜忆·威尔纪柒。”
“投影?”她挪步歪头靠近忆柒,目光从眉宇描摹至唇畔,又曲指轻叩在他胸膛:“有血有肉,这么久以来,居然都不是真身?”瞳中不免闪过一丝黯然。
他自是察觉了她的别样情绪,但又不知该从何讲述,只好愧疚地合握前者双手:“只有当一切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我才会以真身降临。”
殆梓熙一边眉尾挑起,显然不信这份说辞,她挣开忆柒双手,无视这个玩笑继续向前漫步,夜色中的小城别样安宁。
暗巷一语哭闹打破这份平静,她蓦地一怔,随即循着哭闹声加快脚步寻去。
“呼叫殆梓熙!你们欺负人,殆梓熙会来抓你们的!呜呜呜……”
一个女孩死死护住怀中的玩偶。
她周身的几个孩子讥笑不断:“哈哈哈,什么啊?还真信童话书那一套?傻不傻!”
“就是,吓唬谁呢。”
“我爸说了,哪有女的那么厉害,都是编故事骗小孩的。”
“幼稚鬼!”
“不行,这是我的小帕!”女孩不顾脸上泪痕,死死拽紧的一条腿,眼见另外两个男孩就要将玩偶撕坏,她急得大哭起来,却在下一刻见到最纯洁那一抹生机绿意。
猩光乍现,隔绝了外界笼罩整个小巷,半空的殆梓熙脚踩血圆光阶步步走下,手中长剑血气缭绕,赤瞳深若血潭,浅色碧发飞扬如瀑。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给你们两个小恶霸应有的惩罚!”
她周身能量宛若洪流,似诡异罗刹出场,从未见过如此阵势的两个小孩大张着嘴,腿脚已软,不听使唤。
“这是谁啊?!!”
“快跑、快跑!”说着,连滚带爬地逃了。
“啊……殆、殆梓熙?!”
殆梓熙收剑,面上浮现温柔笑意,她蹲身与小女孩平视,抬手做禁声手势:“被其他人听到,我就得走了哦。”
女孩立马双手捂嘴小鸡啄米般点头,她激动得满面通红,以极细的稚嫩童音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真的是殆梓熙吗?”
绿发、红瞳、惩恶扬善、如精灵天使,与书中描写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半生思 心甘情愿地
“嗯, 怎么了?”
少见得殆梓熙这般温柔,藏身暗处的忆柒不免失笑,眼下面颊微红。
女孩眸若灿星, 笑意止不住:“你好漂亮!”
“你也很漂亮,小帕也很可爱。”
“啊、真的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再抬眼时小巷已空,只有一句温柔话音回荡:“是真的哦。”
……
小城高空,忆柒横抱殆梓熙,唇角笑意不减:“葵海那女孩倒是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把你捧成了新生代的偶像,‘正义的殆梓熙’?听起来还有些肉麻。”
“放我下来。”殆梓熙面色郝然,挣扎着落足房顶,侧首不让他看穿自己的心思。
可他还是看清了赤瞳眼底的悲哀,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尽管五岁前还有父亲陪伴, 可他却从未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职责,一切灾祸与不幸,都是她自己扛过来的。
或许如今所为, 是她在补偿少时所缺?
忆柒俯身抵靠殆梓熙前额,他深恶自己的过去, 却在立身顶尖时, 眼见她经历类似苦楚, 甚至曾为大全计划推波助澜, 而默许某些事情的发生。
好似亲吻世间最为珍贵之物, 借着双星辉洒,他虔诚落于殆梓熙额心一吻:“对不起。”
他不能为了她眼见世界灭亡,更不愿为了大局抛下她, 所以,他找到一个对世界、所有人都有利、还能让她如愿自由的方法。
殆梓熙惑然压低眉头,侧身瞪他:“怎么,又背着我谋划了见不得人的事?”
“唔……”忆柒带她跃身高塔之巅,乘着寒凉夜风与之同坐,双眸若夜夜中那颗紫星冷柔:“走过抵海原,我再告诉你一些有关你我的过往。”
殆梓熙拢了拢外衣,仰望高天紫星,嘴角噙着冷笑:“该不会又是你坑我的往事吧?”
达塔诺之旅不算美满,却是她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安宁时光。
“不是,我们之间的故事其实很少。”他侧身俯予轻吻,手中聚现绮丽戒指。
殆梓熙眼尖,认出了那是何物:“寄元戒?是我扔掉那枚?”回想起那日打斗,她有些佩服自己的狂勇,可念及当日,心头再度燃起怒火,“捡回来打算再打一次?”
忆柒摇头,执起她的左手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这是‘半生思’,可储存多余力量,以备不时之需。此外,只要我尚存一丝生息,你就能通过它感应到我的存在,不管相隔多远的时空。”
他对万物总是持冷漠态度,这副认真模样着实少见。
“新型监视器?看起来倒是不错。”她翻着手端详戒指,忽而扬首轻含对方双唇,“好了,这就是我的报酬。”
“是不是太少了些?”他轻笑,扣住她的后脑。
叶舟淌过流水,加速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被分配给殆梓熙的舟室中,两抹人影相拥。
“一切危机解除后,你不会又玩消失吧?就像当年余夜一样。”殆梓熙细细摩挲男人面庞,瞳色晦明不定。
忆柒将手覆上殆梓熙手背,回应她的抚摸:“我会伴你所在。”眼神真挚灼热。
她移开目光,不敢触及他眼中那份感情,硬邦邦地开口:“托某人的福,体验了一把救世主、众星捧月,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不就是为了你自己吗?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看似说给他听,实则是说给她自己听。
忆柒俯身与她平视,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给你看啊。”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褪去了几分戏谑,“对不起。”
“小熙,倘若在你面前有两条不得不选的路,一条危险重重通向未知处,一条静怡安定,你怎么选?”
殆梓熙双手环抱忆柒腰背,肆意占着便宜:“当然是选能够登上顶峰那条路,我要把所有试图掌控我命运的人,包括你,都踩在脚下。”
被摸得有些痒了,他一手圈在她腰肢,让她紧紧贴向自己。瞳中不明意味全化作唇间灼热,不同于平常的热切令殆梓熙略微喘不过气。
借着情愫,忆柒打横抱起殆梓熙,将她轻放在床边,俯身十指紧扣,紫瞳中的汹涌被理性替代:“倘若到达顶端的道路万分艰难,甚至可能众叛亲离呢?”
“我本就一无所有,何惧失去?”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不仅会走下去,还会追上你,超越你,然后……”她顿了顿,仰头用双唇擦过他的耳廓吐息:“让你也尝尝被安排的滋味。”
忆柒的呼吸逐渐加重:“超越我?”瞳中的理性溃散,取而代之是难以抑制汹涌爱意,他猛地伸手将她拉近,两人气息交融。
“那就试试看,”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挑战,“是你先把我拉下神坛,还是我先让你心甘情愿沦为棋子…”
殆梓熙推开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笑得肆意:“我会成功的。”
他猛地压下,带着不容抗拒掠夺意味地吻。
她亦毫不示弱,指尖掐入他臂膀,在换气的间隙反击:“这就急了?”话音未落,便觉耳垂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温热唇舌沿着颈侧线条向下。
“喂…你!”锁骨处传来细微刺痛和酥麻,她险些失声。
他却低笑,气息灼热地洒落她肌肤上:“怎么?刚才不是还很嚣张?”下颌轻蹭她心口,“听听,究竟谁的心跳更快?”
殆梓熙眼底赤色一浓,猛地发力翻身,跨坐到他腿上,揪住他衣襟,听到他喉间泄出的压抑闷哼得意勾唇:“用不着听,你的反应,可比心跳诚实多了。”
她主动吻上他,带着近乎啃咬的力道,像是要将他的冷静自持彻底撕碎,
这无疑点燃了最后的引线,他手臂一紧猛地把她按向自己,她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死死固定在原处。
“躲什么?”他低笑逼问,“刚才的气势去哪了?”
殆梓熙眼神微眩,却强作镇定地反唇相讥:“……怕你承受不起。”
金色荧屏突然跃现半空,显现几行字迹:
故事反响不错哦!很多小孩子以你为榜样了呢,哈哈,晚上还看见几个小孩子玩角色扮演游戏,都争着抢着要扮演殆梓熙这个角色!
“谁啊?”忆柒蹙眉挑动她的长发,埋头在颈部轻嗅迷神清香。
“是橄榄枝的消息。今、今天有点晚了,快睡吧。”殆梓熙有些结巴地关闭金目鸽,翻身到另一侧整个缩在被窝里。
此前所有皆为有意挑逗,因为她坚信他不可能被撩拨,但方才举动…他来真的!
忆柒侧躺在她背后,眼底含笑用勾起她的长发圈绕把玩:“怕了?”
“咳…”她又将头深深埋在被褥中,闷闷传来一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变强夺取你的力量。”
唇边笑意不减,他轻笑出声,挪身贴近她:“拭目以待。”
————
叶舟漂流古凌腹地,暮秋晨光仍带着温暖,鳞鳞铺洒江流。
“从今往后,你们就不再是水神神侍。”
露台上,洛萤迎面初阳背对神侍冷声开口。二人不约而同重重跪下,语气十分坚定:“神主,此身性命由您拯救,势必追随您所在!”
“布怩兹、枝雅,此后,你们要为自己而活,而非半身赴死的神侍。”她并未回头,两抹水轮浮现,将急切出声的两人覆盖。
她抹除了她们的记忆。
水轮带着两人化作流光飞向天际,携起微风吹拂水蓝长发,初阳不及洛萤金瞳圣然。
裂魂咒、无故沉睡与被篡改的记忆、命理密谋、神会、此次种种点醒她,不久将面临的,将是灭世般的灾厄。
“灭世灾厄?肩负重任不就是为这一天到来是奉献所有吗?”
————
昏暗空间耸立三棵巨型古树,枯枝巨树下,蚀离垂眸摊出掌心,一丝黑线从掌心浮现,飘向枯树,绕过高枝,又重回掌心。
他定定望着掌心黑线,忽的释然笑了:“原来如此,果然如此。”随即消失脱离这处空间。
再现身形,蚀离站在通向神殿的圣桥之上,此行目的地,是岁史之神所在处。
“依依,或许我早该听从你的建议,很快,我们便会再次重逢,在那之前,先让我多做赎罪吧。”
————
普渡同外界步入秋华,寒风吹拂,小雨淅沥下的庭院烟雨朦胧。
中式别墅中,殆梓熙直视布阵的忆柒:“你是说,就算我离开达塔诺,也能携带普渡一起走?”
身下地面神秘阵型骤显,以她为中心旋转分布向外。
“嗯,需要抽取一点你的血液和灵魂。”说罢,他抬手召现一只别样晶莹的幽灵蝶,翩翩然飞向前者。
“好。”
幽灵蝶入体,阵法骤放绚烂光彩,炫光照耀之下,殆梓熙锁骨处剥离一丝虚幻魂体,指尖自破豁口滴落血液。
瞬间,接触血液灵魂的阵芒圣然光显,从中浮升绸缎般翩然辉光。
空间细微颤动,很快归于平静,圣阵隐散。
殆梓熙瞧着并无变化的空间,“这就好了?”
“当然,你以为很难吗?”忆柒捉住她的手,带她离开普渡回到虹曦向。
大堂迎面而来是蚀离与洛萤,似乎是在商讨着什么,他思索时悬靠唇边的手还未放下,见她到来,两人皆投来视线。
“梓熙,明日便能到达抵海原,准备好了吗?”
殆梓熙轻松一笑:“没问题。”
“来的正好,先坐下吧。”洛萤淡然颔首,目光落向旁侧座位。
两人相继坐下,就听蚀离肃声一语:“我有关于折骨的零碎记忆,依碎片记忆所指,当今世间本该现世七位折骨,分别是暴怒君主、欲望公爵、悲音泣女、杀戮双子、嫉妒日氏女、镜幻梦魇、永世惧寂。
“前五折骨已成实质,抵海原本应为折骨梦魇,但种种迹象表明,那里没有折骨存在,尽管如此,也有必要前去。”
光线骤暗,洛萤手中浮现血腥残咒幻影,这抹血红瞬间吞噬一切光明:“裂魂咒,达塔诺最为邪煞的太古往尘遗留之物,能够穿透一切因果杀死神明,它的现世之地,正是抵海原。”
“穿透因果杀死神明?”殆梓熙迅速捕捉到重要信息,眉头不自觉低蹙。
“裂魂咒,穿透因果时限,于过去或未来,在被施咒者最为孱弱时反复将之□□与灵魂撕裂,不可重聚。”忆柒凝望那抹猩红解释道,眸中略有别样意味。
“此行或许会抵达反界或镜界。”随着洛萤沉声言语,猩红咒影撤散,取而代之的是三层立体虚影投。
“反世界和镜世界?世界裂缝、芥子空间,达塔诺原来这么奇异,最外那一层面又是什么?”殆梓熙惊异出声。
蚀离言语轻柔道:“那是神会,神会之下统称尘世。”
“此行艰险,我与离也会一同前往,必要时纳取神力以神明之姿现身。”
“至于最后一位折骨‘惧寂’。”蚀离沉声开口,同时世界投影中,臧歌君国度的一部分被放大,腹地金色光点显现。
“它的位置,在亭瞳槿,此前已有不少人无故失踪,我已令于目等人守卫亭瞳槿,待我们破解裂魂咒之迷,直接北上臧歌君。”
叶舟漂流,已飞越万水千山,繁华将尽。
商定好计划,殆梓熙随忆柒进入他的房间,他转身,唇边挑起撩拨笑意:“怎么,还想继续昨晚的……事?”他倾身关门,顺带将她抵在门上。
殆梓熙脸颊涌上一片桃红,眼神躲闪避开紫瞳投射的灼热视线,故作风轻云淡:“不是,我只是想弄清,你究竟了解我多少过往。”
稍迟吟一番,忆柒自顾自转身走到窗边远眺高天:“所有。”
“这么说,我是一个试验品了?”她自嘲一笑。
“不,因为,我既然是为你而来,自然想了解你的所有。 ”
“说得倒是动听。”殆梓熙歪头微浅一笑,有关过往早已释然,只是夜里每每回想,常是意难平。
————
初冬凉风习习,吹动封尘记忆。
“你,不配拥有安宁与快乐!”灰发碧瞳的男人孤高英朗,手持不知名药物注射器,毫不怜惜地扎入女童的胳膊。
“疼,爸爸,好疼。”浅薄荷绿长发的她被禁锢在冰冷台面,注射药物的剧痛令她不由得颤栗不已。
这一行为却惹恼了男人,他咆哮地怒吼:“不许哭!不许叫我!和你说了很多遍,要对人笑!就是因为你哭,她才会被发现!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就不该出现!”
他狂躁地打翻实验台的玻璃器皿、金属机械,刺耳的碎裂声炸响,他的手臂被划破,血流不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千年因果(一) 不堪回首的
“啊……”女童惊惧地偏过头, 咬紧嘴唇不敢出声,泪水从茜红色的眼眸中不断滚落。
许久,禁锢她的器械终于松开。她顺从地翻下实验台, 跪向男人,小手攥紧衣角,颤声开口:“你流血了……”
“不用你管。”男人弯腰剧烈喘息,话音冰冷。稍微平静后,他直起身清理器械和玻璃碎片,肃声下令:“现在,五公里体能训练,回来继续试药,晚上熟悉器械知识,明天重力室训练力量和攀壁。”
“我知道了…你的伤……”
“听不懂吗?!现在、立刻、马上!去跑步!“
夕阳沉落,寒月高悬, 皎洁月光倾洒文序坛上, 却照不进这层层封锁的地下秘密空间。
“哈…哈…”瘦小的身影颤抖着走完最后一圈,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恍惚间, 她好似看见一位白发女子,那双赤瞳怜惜而温柔, 她轻声呼唤:“你生来就不平凡, 小熙, 站起来。”
站起来?殆梓熙不懂什么叫不平凡, 却记得必须站起来, 她强撑起身,脑中回响起父亲冷酷的告诫:“剧烈运动后不能立刻躺下,不能喝冰水, 必须站起来!”
从记事起,她就没见过母亲,只能依靠父亲房间中的相册和零星的碎片般记忆拼凑她的模样,亦从未听过她的温柔话音。
在父亲严酷的要求下,殆梓熙经历了无数体能与智力的魔鬼训练。
直到四岁半那年,他的一句话,扭转了她日渐麻木的思想:“让你不舒服的人,都该暗中杀死!”
“不舒服的人……杀死?”茜红眼眸微微颤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萌生,自那以后,她牢记他教导的一切,暗自谋划。
文序坛压抑的生活,持续到她五岁半那一年。
“你毁了我的一切!!!”电光火舌迸溅,地下实验场突然爆炸,火焰瞬间吞噬了男人的怒吼。
心跳如擂鼓的殆梓熙在回廊中飞奔,她早已摸清了父亲严禁她踏足的上层区域,只差最后这一段长廊!就能逃离地下训练场!
窃喜之际,一颗灼热的子弹擦过她耳侧飞扬的发丝!
“我要杀了你!!”男人全身裹挟火焰,持枪追来,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殆梓熙惊恐的瞳中映出来势汹汹的身影,她不敢怠慢,凭着平日的训练经历闪避子弹,疾奔中启动早已布下的机关,尽管心中恐惧至极。
“呃!我可是你父亲!”无视身后的怒吼,她全力加速疾跑,七分钟后,终于看见天穹透明玻璃外的寒月。
她脸色刚松,左臂就被子弹射穿!
“呃!”
“你能逃到哪去?!”那个男人已追到身后!
殆梓熙被火球笼罩的男人扑倒在地,她忍痛翻身滚入水池压灭火焰,未待反应,对方已持匕首扑入水中,身上火苗熄尽。
凭借娇小身形,她迅速起身,双手握刃与他缠斗,但一个孩童怎敌成年男性?
“咳啊!”一记重踢将她踹飞,嘴角溢血,眼看血肉模糊的男人就要将匕首刺入她的胸膛,她呼吸一窒,凭本能蹬腿翻身,抓住身旁双刃狠狠贯穿他的后颈!
“记住,脊椎是一大弱点。”正是他所教导的!
“呃!”男人瞳孔骤缩,地下的火舌窜上地面,他凭借最后意识欲将女孩甩出,却蓦然僵住,所有动作定格在这一刻。
“哈…哈…”殆梓熙狠狠摔倒在地,却反射性地爬起,头也不回地冲向距离最近玻璃窗,纵身破窗而出!身后,化学药品引爆更剧烈的爆炸!
飞溅的碎片划破瘫倒在地的女孩肌肤,她毫不停留,强撑起身向外奔去,面上血污纵横,分不清是否混杂了眼泪,一路滴落。
他名叫九千尘。
他是她的父亲。
————
抵海原大森林,能量远逊于其他地域。
殆梓熙一行人穿行于幽暗林间,初冬寒叶飘零,风过密林,沙沙如细雨。
她跟在蚀离身后,神色有些恍惚,又梦到他了……
走在前方的洛萤忽然停步,仰望着高天开口:“按西洲南壤二神所述,那座凭空出现的浮岛应当就在前方上空。”
“也正是裂魂咒所在之地。”蚀离接话。
“未感知到异常,先从反界还是镜界探查?”殆梓熙凝神沉息,淡红辉光自地面浮显。
蚀离抬手凝集光球,金光散射,指向地下:“就从镜……”
“威尔纪柒!”洛萤的惊呼打断了他,只见忆柒手臂覆甲,化刃斩向身前殆梓熙的腰腹!血肉横飞,紫瞳幽暗:“敢动我的人,好大的胆子!”
血泊中的少女瞪大双眼抽搐两下,断成两截,竟化作纯白羽毛。
蚀离与洛萤瞬间镇定:“这是……”
“地下,镜世界。”忆柒冷声刚落,天穹骤然乌云旋涌,狂风呼啸雷光乍现,映照他阴沉的面容,“小小凤凰,也敢在我眼下抢人,不知死活。”他踏步向前,天雷漩涡中坠下一柄巨硕雷刃!
与此同时,真正的殆梓熙立于云层之上,震惊地望着眼前白衣胜雪的男人:这张脸,单论样貌与娉都买下假时空之门的买主完全相同,却更似她幼时梦中之人,因为他生得白发蓝瞳。
纯白长发流泻及踝,精灵耳俏立,耳后两羽绒羽轻附。俊美如天使的容颜上,蓝眸似澄澈宝石,神情冷柔,眉宇间高贵自然流露,锁骨处半掩凤凰图腾,姿态完美优雅。
往日所见皆为俊朗之人,而他,是令人心惊的美。“泠,欢迎回家,我这就让你记起,往昔的全部。”洁白羽翼舒展,他将食指轻点于殆梓熙额心。
“!”
霎时间,云层被巨型刀刃撕裂!男人微蹙眉头,横抱起昏迷的殆梓熙飞身闪避。“竟然这么快。”他单臂揽住少女,右掌轰出纯白光柱,与雷刃猛烈对撞,激荡的飓风顷刻吹散漫天烟云!
云中裂缝里降下三道人影,男人不悦,旋身化作净白凤影:“胆敢犯我长生境!”百千凤凰幻影顿时笼罩三人,虚实难辨。
“凤凰?”洛萤愕然扫视四周,一时不知所措。蚀离同样面露惊异,近百万年前,他与众神强占凤凰居所,几乎灭尽本就稀少的凤族,一击之下甚至将厄弩大陆劈为南北两域。
那一战,神明胜得轻易,而凤族旧地,便是如今的净土幻塔诺。凝视神鸟愤怒的蓝眸中漫起愧疚,蚀离侧首向洛萤传讯心言:“静观其变。”
“把人交出来。”忆柒冷声踏前一步,凤凰幻影顷刻溃散,只留本尊尚存。
“神明,是要再次剿灭我族?”对方化回人形冷声回应,洁白羽翼将怀中人紧紧掩护。
“幻……羽?”殆梓熙一声轻唤打破僵局,她的面庞滑落清泪,神色几变,恍若多个人格在挣扎。“是我,泠。”蓝眸中的笑意一闪而逝。
忆柒意念微动,瞬间将人夺回怀中:“殆梓熙,醒醒!”
“……忆?”她只觉脑中混乱,一段完整的前世记忆汹涌灌入。他将面色痛苦的少女交给洛萤,冷眸扫向凤凰:“他的力量已临神阈,护好她。”
“竟在我之上?”金丝攀上少女额前,蚀离沉声:“他在强灌前世记忆,幸而未伤根本。”
“你比谁都清楚杀害她的真凶,竟还听信凶手之言,以为取得灵魂就能复活她?”云层翻涌,天穹骤然暗下,一轮紫月悬升,月下男人手持黑棘,周身环绕诡谲咒文,蓝紫神蝶翩跹,忆柒双眸如浩瀚宇宙,语调清冷。
感知对方远强于己身,幻羽凝能融入云层,护佑下方的净土:“你究竟是谁?”每当他化作白鸽巡世观察泠的转世,这男人总能察觉他的存在。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殆梓熙。”黑棘如箭疾射,接连击碎幻羽布下的九重巨阵!“咳!”未待他拔除贯穿肩头的黑棘,夹带厉风的拳头重重砸落面门!
“想从根本上解决归寂之尘的危机,就别打她的主意。”黑棘与紫月消散,天光复明。
发泄完怒意,忆柒冷声瞬回二神身旁,将殆梓熙横抱而起:“谈妥了,关于裂魂咒,他会慢慢交代。”洛萤与蚀离对视一眼,心知他早已知晓内情。
“……”血流不止的幻羽对这种“商量”无言以对,但事关长生境存亡,眼下也只能依仗这几位来客化解危机。
“请随我来阳节调养。”他挥袖之间,云层塌陷,一道天梯扶风而下。云开之处,雀鸟轻鸣,笑语莺莺,春色烂漫的巨大浮岛呈现眼前:
花海无垠,云烟傍身,宛如童话仙境。
与此同时,殆梓熙的意识仍沉浸在那段千年之前的记忆中————
云若烟波迷幻,一遍遍轻抚原野,星花点点,沐浴暖阳,在这片宁谧中,浑身是血的男人格外刺目。
一只白鸽低飞掠过,折返化形:精灵耳俏丽,两股月白色长发辫绕脑后,似双苞初绽的花芯,余下青丝如瀑垂落。柳眉纤长,纯白睫毛下,蔚蓝眼眸澄澈如星,肌肤白皙透粉:“咦?你怎伤么这样重?”
男人毫无反应,早已昏迷。
“救人要紧。”她奋力扛起血染的身影,返回阳节的小木屋。
午后斜阳洒入窗棂,床榻上的男人指尖微动,眉间紧蹙又舒展,“呃……这里是……”净白睫毛之下,蓝眸流转扫视四周,
“居所?”看来他大难不死,为好心人所救,闭目欲起时,一阵话音由远及近传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叫泠,你伤得很重,多休养几日再走吧。”四目相对,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温雅应答:“多谢。我叫幻羽,多有叨扰。”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此后,泠常与幻羽交谈,虽然他生性冷淡、言辞疏少,在她的温柔关怀下,也尽力回应。
半月后,幻羽伤愈,最后一次换药时,泠好奇地望着他:“你是什么飞鸟?总觉得你有些不一样。”
“我……”他缠绕绷带的手微微一滞,不知该如何作答。
自凤凰一族被驱至长生境,已历数近百万年。作为守护此境的最后一位神凤,他与先辈一样隐姓埋名,不与境内雀族往来。直至前些时日于归寂之地重伤后坠落阳节,才第一次真正遇见长生境的居民:泠。
看出他的迟疑,泠轻笑转话题:“算啦,说起来,带你回来时好多姑娘对你一见钟情,这些天情书都收了一大筐呢!”说着,她从隔壁房间搬来满满一筐书信。
望望漫出筐沿的信笺,又看看笑吟吟的泠,幻羽眸光微沉,淡然启唇:“不需要,我走了。”
“那么……你还会回来吗?至少告诉我你的居所在何处?”她倚靠门框,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长生境有五座云中岛屿:繁春阳节、雨夏长赢、暮秋素律、寒冬岁馀,以及归寂之尘。众雀族皆栖于前四岛,而归寂之尘是禁地,危险重重。
居所?幻羽默然片刻。
“长生境,就是我的居所,这些天……感谢。”留此一语,他披上衣袍消失无踪。
“这就走了?”泠眨眨眼,对着一筐情书无奈轻笑,看来,她要应付的麻烦还多着呢。
再次相遇是在多雨的长赢,情境与上一次惊人相似。
一柄油纸伞遮住坠落的雨点,泠不顾积水打湿衣裙,俯身为浸在血水中的男人挡雨:“幻羽,你又伤得这么重?”
此后,无论是暮光迷幻的素律,还是雪光烟朦的岁馀,她总不经意撞见满身是伤的他。
某日,泠为他处理完一道狰狞伤口后,抬眸直视那双宝石般的眼睛,语气不复往日温柔:“你伤得太重了,长生境居民温煦和睦,不可能有这等争执,幻羽,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伤,又是怎么来的??”
“我……”近一年的相处,他心中生出异样情愫,见她神色肃然,他沉思片刻,郑重开口:“你可知,长生境不过是大世界中的一方小世界、一域空间?”
“小世界?我曾有此猜想,但……我难以证实。”
幻羽继续道:“我的职责是清除闯入者,并引渡、调和归寂之尘的灵魂,令其重归世界,步入轮回。”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不可踏入归寂之尘。”她若有所思地轻抚下颌,忽而惊望向他:“你……就是守护凤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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