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顾希认识的女人里,还真是一个热心肠都没有。
万歌吹能毫不犹豫地收拢人群,现在也能安心地继续汲取南斗七杀星的能量。
仅凭听觉与想象,她便大致想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将深度五、漆黑的JL视为常态,这片散发着光明的城区才是异常。这种异常的来源便是如今生死不明的杜衡——万歌吹更倾向他还活着,即便消极一点,她也认为双方是同归于尽了。
因此,力量被他人所汲取,它所能为校区提供的光明自然会减少。从赘生物能大肆进攻城区来看,叶雪涯的速度要比她快上不少。
也对。
万歌吹如此想到。
叶雪涯本身就是天才,隐隐有着被谱系之主·玄鸟深藏不露的情况存在,只待一鸣惊人。加上她又是三阶,还没有浪费时间在救助他人上。
她的进度会比自己快些,万歌吹也完全能想象。
只是...
万歌吹扪心自问,多少有些不服。
此心念一动,自己身上的圣痕却是光芒大盛。天犬圣痕与七杀星的能量开始交相呼应,无主的南斗力量如乳燕归林一般投入万歌吹的身体当中。
星锑级的力量对于黄金级来说,其引力过分巨大。天犬的天命被七杀星所不断拔升,使得她体内的源质在不断地增生、蜕变,乃至有种隐隐要升格的冲动。
但,
她不能。
她的下一步绝不该是七杀星。
万歌吹只要还有冲击天狼的心,她的三阶就必须是天枪,四阶必须是弧矢。
唯有以此途径冲击天狼,她才能成为东夏和万家所需要的那位在人性、兽性、天性之间达到平衡的「天狼」,而不是一头以侵掠为天命的野将。
而且,顺势升格进入三阶,除了会大量耗费残留的能量之外。对于一个仓促、残缺的晋升而言,她的三阶所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未必就要比二阶来得高。
所以,她只能选择沉下心神,尽力运转天犬圣痕以承载七杀的力量,即便代价是天犬的上限会被大大拔高,使得她日后再难以完成天命。
万歌吹的选择,是继续海纳源质。
顿时,校园仅剩的一半光亮也开始消退。以室内体育馆内的所有光芒尽速熄灭为起点向外扩散,这半片校园里,唯独只剩下她的体光。
本还畏缩在体育馆角落里的十几人,在光辉消失的时候变得无措了起来。有的大人选择了放手,也有的小孩选择了跑脱。
一片混乱里,维系着体内微妙平衡的万歌吹只能选择被动地接收信息。
先是一个男人压抑到极点后爆发出来的咆哮,他似乎推倒了什么人。
随着惊叫,那人如落入了泥潭里,只留下了几声呜咽便再无动静。
之后是争吵。本是一双好友的人儿,突然为了今天早晨火急火燎地赶车而争吵了起来。
他们一个在怨,怨着要是不去赶那趟校车自己就不会到学校,不到学校的话,现在她就能陪在父母的身边。
另一个在喊,喊她不要再闹,快跟着他一起跑。
争吵,骤然停歇。
最后,是近在咫尺、失散在场馆里的父女。
她左耳听见父亲在呼唤女儿,却因为混乱与黑暗而无法传达消息。
右耳,她听见了在喊着爸爸的女儿在哭泣。她重复着“爸爸、爸爸”。她站不起来,也坐不下去,只有小小的巴掌拍打地面的声音。
先是右边,再是左边。
没了声息。
万歌吹完全有能力屏蔽掉耳朵里的声音,她可以更加专心致志地投入在掌握源质力量的痛快里。
她没有这么做。
不是什么童话或者狗血的原因,什么要记住他们死前的声音来警醒自己,要为他们复仇什么的。
她在天黑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个决定了。
她这样做的理由很现实。
她要听的是那些赘生物距离自己有多近,又是否又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袭击来了。
随着“障碍”的光和热被犬类拟态一一熄灭,这群追逐星光的赘生物们冲向了万歌吹。
在确保自己有余力出手的情况下,万歌吹任由它们冲到了身边。
狰狞恐怖的它们,在天犬赤光的照耀下却尽数被摧毁。
即便如此,它们仍旧前仆后继。
这种攻势没有持续多久,万歌吹只听拔刀声一响,之后便是一连抽刀断水的声音。
收刀入鞘,鞘锷磕碰的清脆声响起。
对方沉默了许久,吐出一口浊气,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又追寻着敌人而去。
当万歌吹将光芒尽敛于体内,从地上站起身形之时,里见琥珀的踪迹早已消失不见,原本救助过的那些人亦尽数消失。
在她脚边,是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堆积物。
万歌吹脸上的星痕光明大放,不作言语。那个磅礴的源质力量在她精微的控制下有序地喷薄出来,千万星屑潮水一般涌向四面八方。
所过之处,高大狰狞的赘生物随之化作污泥、土壤。为数不多的惊慌与尖叫顿时被抚平,一种勇气、甚至是愤怒从幸存者的心底升起。
做完这一切,万歌吹凭着七杀星的指引走出了体育馆,去往了叶雪涯的所在之处。
七杀、天府,一首一尾,交相呼应。
她走出来之后,看见的第一幕不是天府光芒大盛,是一头巨大得犹如背景板的赘生物在自己面前垮塌。
它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崩坏,就像是支撑它能成为“生命”的某种...
对。
万歌吹理解了。
这赘生物的源质被人一口气粗暴地抽离了。
接着,一个比鬼还要恐怖的人形金属从天而降,出现在她十米开外。
它身上散发着扭曲的、令人侧目的暗光。凝视着光,才能依稀地看见那舞动的黑焰。
人形金属背对着自己,在他的肩头正趴着一个手持双枪的骷髅。
接着,又是两个叠了上来。三颗骷髅头上下颚相互碰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偏偏又表达出了快意。
而当它转过身体时,万歌吹才认出面前的这个玩意是顾希。
“你的凝固数值快到头了吧?”
万歌吹向前走去,依旧直指叶雪涯。她无需取出检测仪都能知道,又换了一副面孔的顾希即将步入无法逆转的凝固里。
顾希停在那里没有动,直到万歌吹走得足够远了,他才开口说道:“九十七点几了吧,我也没功夫去数。”
“要知道,你这一坐可是四十多分钟。”
叶雪涯与万歌吹分别开始鲸吞源质之后,顾希和严庇晟连个可以“消毒杀菌”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需要吞吃的敌人,其数量却是越发地惊人。
他们不可避免地继续滑向凝固。
说罢,顾希手臂高举,朝着四周挥舞一圈。那几个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属下这才冒头,朝着顾希所在的方向集结。
和顾希相比,严庇晟还稍微有点人形。
严庇晟透过吞吃赘生物的源质,成功修复了赤光造成的伤害。并且在这个过程当中,从状态上来看,也的确减缓了凝固。
所以,顾希和严庇晟尝试过互相伤害来减缓这个过程,却发现根本没有卵用。
“既然如此,你们想到逆转时间的方法了吗?”
万歌吹看见了氢脆的成员们。他们人人身负一具骷髅,身形也都变得消瘦。眼窝深陷,在七孔的边缘,都有一圈猩红浮现。
一转眼,叶雪涯进入万歌吹的视线里了。
她双手负后,面带愁容,却是生生看着诸惨状发生而不行动。
叶雪涯为了去赌那个能逆转时间的可能性,竟是一丝源质都不愿意外泄。
“正要等你来。”
叶雪涯迎上了万歌吹,二人对视,叶雪涯继续道:“你掌握七杀星的力量了吗?”
却见叶雪涯身上狐媚尽消,隐隐有了几分天官模样,就连人味都淡了几分。
不等万歌吹回答,叶雪涯就看清了对方目前依旧是二阶。其体内源质澎湃无比却泾渭分明,甚至是天犬圣痕在尝试驾驭七杀星的力量。
叶雪涯抢先一步说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失望之意,溢于言表。
叶雪涯闭上双眼,思量后答道:“把七杀星给我。”
她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想清楚了万歌吹没有突破三阶的理由。
她是天狼万家的人,日后自然是要攀登天狼位的。她一旦升阶七杀,会影响她的整个人生的走向。
可,对方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如今劝说她进阶还有可能吗?
对于这种无限接近不可能的情况,叶雪涯决定不去浪费口舌与时间。
所以,要怎么办?
叶雪涯已给出了答案。
将七杀星的力量也度入自己体内,让心月狐彻底再度让渡出空间。
即便以承受圣痕崩溃、消散为代价,叶雪涯也决定要这么做。
因为她的老师是天命玄鸟,
她是东夏社会保障局的叶雪涯。
东夏人民的利益,
高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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