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芸的分析,


    其实不无道理。


    古往今来,


    在大军出征的过程中,军队内部爆发瘟疫的案例比比皆是。


    毕竟,


    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全部凑在一起,每天不知道要产生多少排泄物。


    再加上,


    前线交战,


    还会多出许多尸体,虽然都会进行处理,但以古代的卫生条件,又怎么可能处理干净。


    更何况,


    军队内部的士兵,


    来自天南海北,这些人的生活习惯本就不同,现在全都挤在一个地方,营寨又一个连着一个。


    饮水、吃饭、尸体、生畜......还有每天产生的排泄物,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大规模的瘟疫爆发。


    历史上,


    便有很多战役,


    就是因为瘟疫最终导致战败,甚至像蒙古人,都会故意制造瘟疫。


    在攻城的时候,


    将染病的尸体利用投石车,扔到城池内,让城中爆发瘟疫。


    所以,


    现如今,


    面对平天军出现瘟疫的事情,姬芸也并不感到意外。


    而且,


    现在的她,


    更在意的还是能否利用好这次机会。


    如果真的是天佑大景,那这一战,或许将成为她中兴大景的关键!


    至于朱雀,


    面对姬芸的询问,思索半晌后这才回答:“陛下,臣以为不可轻举妄动,还不到时机。”


    “贼军再乱,也是百万之众,我军如今却不过数万人,哪怕其中已有数万人染疫身亡,更多士卒染病,双方兵力依旧悬殊。”


    “臣以为,不如在观望几日,若是瘟疫无法控制继续蔓延,或许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但若是蔓延之势被贼军控制,那恐怕就只能继续固守了。”


    听完分析,


    姬芸也觉得有道理。


    于是,


    倒也没轻举妄动,


    这一等,


    又是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姬芸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派出大量细作,打探平天军内部的情况。


    ......


    平天军。


    相比姬芸的焦急,平天军内部的实际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尤其是瘟疫的扩散,


    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状态发展。


    军营内,


    可以说是人人自危,


    各营之间,更是已经禁止随意往来,但即便是这样控制,依旧有不少人感染瘟疫。


    甚至于,


    就在今天上午,


    又一条雪上加霜的消息传来,由巨野城运来的粮草,再一次被劫走。


    此刻,


    中军大帐内,


    气氛可以说相当压抑,


    在场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原本他们以为,将姬芸堵死在山谷里,在断粮的情况下,对方很快就会坚持不住。


    届时,


    那便是泼天的功劳和富贵。


    结果,


    谁也没想到,


    事情的发展会朝着这种方向发展。


    终于,


    现场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将军,不能在这样拖下去了,如今疫病已经蔓延数营,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士卒倒下,若是再不撤军,恐怕我们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话音落下,


    立刻又有人附和。


    “末将也认为应该暂且退兵。”


    “只需要后撤数十里,将染疫各营彻底隔开,等疫病平息之后,再重新围困青石谷也不迟。”


    然而,


    这些言语落在主将耳中,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撤兵?”


    “都这种时候了,你们告诉我撤兵?!”


    砰!


    只听一声闷响,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


    目光狠厉的看向在场所有人,“我们已经把姬芸围困在山谷里,现在撤军,岂不是前功尽弃?”


    “到时候,给了她喘息之机,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这个道理,


    现场众人都明白。


    姬芸已经是瓮中之鳖,如果这个时候撤军,肯定会给对方喘息的时机。


    到时候,


    又不知道得出现什么变故。


    但现在的问题是,瘟疫的事情不解决,他们根本没办法继续围下去。


    硬着头皮继续围,


    最先坚持不住的一定是他们自己。


    咬了咬牙,


    一名将领站出来道:“可是将军,瘟疫的事情该如何解决?若是继续拖延下去,我们都有可能受到波及。”


    主位上,


    作为此次统兵的主将,冷哼一声,声音冰冷道:“这还不简单,将所有染疫士卒,全都集中起来杀了,瘟疫不就解决了。”


    此话一出,


    帐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将军,万万不可!”


    “那些可都是我们的士卒,更何况现在军中本就因为疫病人心惶惶,一旦让其他人知道染病便要被处死,恐怕军心必将大乱!”


    “还请将军三思,军心一旦乱了,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劝阻,


    主将冷哼一声,“任由瘟疫蔓延,后果才不堪设想!”


    “染病的人本来就难逃一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难道任由他们活着,继续感染其他人吗?”


    “染了瘟疫,只能说他们命不好。”


    “将这些人全部杀了,然后掩埋于地下,本将倒是要看看,到时候这疫还能怎么传!”


    话说到这个份上,


    在场众人,也都知道继续劝说也是无用,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命令。


    很快,一道让整个平天军都为之震动的命令,开始执行。


    大营外围,


    数万名已经染病的士卒,被一队队驱赶出来。


    这些人,


    有的高烧不退,有的浑身无力,就连走路都需要他人搀扶。


    最开始,


    他们还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直到眼前,


    出现了一个刚挖出来的巨大深坑,人群中顿时出现了骚动。


    “这......这是要干什么?”


    “不,不对,难道是要掩埋我们不成?”


    “不,我不想死,救命,将军救命啊!”


    “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老母,我死了就没人照顾母亲了啊。”


    “别杀我,求求你们,我只是身体不舒服,并没有感染疫病,给我两天时间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要啊.......”


    一时间,


    无数哀求、哭嚎的声音,


    传遍整个军营。


    面对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这些染病的士卒,一个个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希望他们可以放过自己。


    还有一些人,


    试图逃跑,


    但周围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士卒围得水泄不通。


    “进去!”


    伴随着呵斥,


    一个又一个染疫士卒,


    被强行驱赶进坑中。


    他们不断的祈求,但迎来的只有冰冷的刀剑。


    军令如山,


    即便有人心中不忍,


    也不可能放人。


    关键是,


    这样的操作,


    并没有阻断瘟疫的蔓延,毕竟军营内,还有许多感染疫病,但是还没出现症状的人。


    而且在坑杀现场,


    也有不少人,近距离接触了染疫的人。


    关键是,


    随着消息的蔓延,


    原本便因为瘟疫而惶恐不安的军心,不但没有因此稳定下来,反而变得更加动摇。


    短短一天的时间,


    军营内的气氛,低沉到了极点。


    那些将士们原本高涨的士气,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一个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甚至互相躲避,生怕别人身上有瘟疫传染给自己。


    而这些情报,


    都被细作,一一传递给了山谷内的姬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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