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01星第五军部驻地,杨上校的望远镜已经成了他随身携带的标配。


    自从发现霍承屿频繁出入首富农场之后,他每天傍晚都会站在稍岗亭里,隔着那片田野,看着那个穿着浅灰色常服的身影沿着土路走向农场的侧门。


    第一天,他以为霍承屿是去处理正事。


    第二天,他以为是有临时协调。


    第三天,第四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又去了?”杨上校放下望远镜,转头问身后的侦察队长。


    侦察队长点头:“下午四点半出发,到现在还没回来。”


    杨上校的眉头皱了起来,拿出光脑翻了一下记录。


    这是本周第五次了。


    频率太高,时间也太固定,每天傍晚准时出发,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


    如果只是正常的驻军协调,根本不需要这么频繁的接触。


    他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霍承屿是个谨慎的人,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情。


    他这样频繁地往农场跑,一定是在部署什么。


    “把他每次进出农场的时间、路线、停留时长都记下来。”杨上校说,“还有,想办法拍到他们见面时的画面。最好能录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侦察队长犹豫了一下:“农场周围有第一军部的巡逻哨,靠太近容易被发现。”


    杨上校沉默了片刻,考虑了一下侦察风险:“那就用长焦镜头。不需要靠太近,能拍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就行。”


    侦察队长领命去了。


    接下来几天,杨上校收集到了一批照片和几段影像。


    照片里霍承屿和苏楹并肩走在田埂上,有时候停下来弯腰看作物,有时候站在大棚门口说话,有时候坐在农场侧门旁边的长椅上,像是聊得比较久。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画面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表情看起来都很放松。


    杨上校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霍承屿是个出了名的冷脸,在边境的时候对谁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可画面里他站在苏楹旁边的时候,姿态明显比平时松弛,没有那种紧绷的军人姿态。


    这种行为反差让杨上校更加确信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协议。


    他把照片和视频整理好,连同自己的分析报告一起发回了第五军部总部。


    总部的反应比杨上校预想的还要迅速。


    报告发回去不到半天,加密通讯就过来了。


    通讯官在光屏那头语气严肃:“总部非常重视你提供的材料。那批影像资料已经转交给科技院进行分析,重点解译他们的对话内容。”


    杨上校:“科技院?这种日常对话也要动用科技院?”


    通讯官:“总部的意思是,霍承屿不是会做无意义事情的人。他和苏楹频繁见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目的。搞清楚他们说了什么,才能判断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杨上校觉得这个分析确实有道理,便没有再多问。


    科技院那边接到任务之后行动很快,调用了最新版本的唇语分析系统,对那几段影像进行了逐帧解析。


    画面清晰度还算好,两人的侧脸和正面交替出现,唇部动作基本可辨。


    解析结果在两天后出来了。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连同标注了时间轴的对话文本,一起送到了第五军部总部。


    负责接收报告的是一名年轻女助理,她负责初步整理和分类。


    她打开那份文件,从头开始看。


    第一段对话的时间戳标注的是傍晚六点十二分.


    霍承屿站在番茄棚旁边,苏楹指着藤上的一颗果实说:“这个品种叫绿洲红,熟透了之后颜色很深,甜度比较高。等过两周再尝更好。”


    霍承屿回答:“好。”


    然后他问:“你一般什么时候巡查农场?”


    苏楹说:“早上和傍晚来得多一些,中午太热。”


    霍承屿说:“那以后傍晚来。”


    女助理往下翻。


    第二段对话发生在大棚门口。


    苏楹蹲在地上查看一株番茄苗的叶片,霍承屿站在旁边。


    苏楹抬头问他:“你今天又想看什么?”


    霍承屿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想看看裂壳蟹的养殖池。”


    苏楹笑了:“你昨天已经看过了。”


    霍承屿沉默了片刻:“那看看裂壳蟹的卵孵化了没?”


    女助理继续往下翻。


    第三段对话的时间戳是三天后的傍晚。


    苏楹:“霍少将,今天又有什么事?”


    霍承屿:“来看看咕咕鸡。”


    苏楹说:“你昨天已经看过了。霍承屿,你是不是在追我?”


    霍承屿回答:“是。”


    苏楹说:“行,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也直接一点。你可以追,但是追不追得上,那是另一回事。”


    女助理看完之后,把文件合上了。


    她坐在工位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着那份报告走到主管的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


    主管正在看另一份文件,抬头看到她:“解析结果出来了?”


    女助理点了点头,把报告放在桌上:“出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领导,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主管看着她:“说。”


    女助理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们每次见面的话题,基本都集中在番茄的成熟期、裂壳蟹的养殖状态、咕咕鸡的习性、农场的日常管理……没有出现任何与军事部署、驻防安排、合作计划相关的内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而且那几段影像的时间点都集中在傍晚,地点都在农场内部,两个人的距离……也一直保持在比较近的范围里。”


    主管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想说什么?”


    女助理深吸一口气:“如果说他们在正常约会,会不会更符合视频里实际呈现的内容?”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主管的表情在那一刹那裂开了。


    约会?


    那个冷面阎王霍承屿吗?


    这也太吓人了吧!


    他不可置信地翻看那份报告,像是在重新评估那些对话内容。


    番茄,裂壳蟹,咕咕鸡,……


    这些词在军事分析报告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拿错了剧本。


    如果这些对话是密谋,那密谋的内容就是种植和养殖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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