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术。”卫绛雪凝神看摊主,漫不经心地开口。
“诶呀,这都被道友发现了。”狐狸甩了下尾巴,又柔声笑道,“此物名七彩捉云圈,看得见的里头都有,看不见的里头还有。至少小道友收获了快乐不是吗?我瞧小道友咬牙切齿的,是被鱼欺负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衔禅正气着呢,听到这狐狸把她的黑历史揭开了,气得朝着狐狸龇牙哈气。
狐狸不厚道地笑出声,她悠闲地看着卫绛雪,又问:“道友是来找妖书的?”她这摊子吸引的都是不聪明的小妖,一般来说,智力上有点缺陷,没有或者不能理解传承,在这时候就得道书来灌顶了。往常小妖的亲朋好友都会与她理论,甚至试图要回小妖花掉的丹玉,不过眼前这人修道友很爽快,狐狸眼珠子转了转,觉得有生意可做,顺势开了口。
“我有一部妖书,价值十万。”
“骗子——”
“不止是妖族常识,还包含了血脉传承。”
“坏骗子喵——”衔禅直接破音。
卫绛雪扬眉:“狐族的传承也能给猫用?”
狐狸:“……”她微笑,“白虎传承。”
“骗来的吧——”衔禅继续叫,她现在已经知道妖书是什么了,她不需要修行。
卫绛雪直接伸手捏住衔禅的嘴,她哪管妖书是从哪里来的?只要对衔禅有用处,区区十万又何妨?狐狸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思,也不怕卫绛雪拿了妖书就走,直接将《白虎玄章》取了出来。
这妖书——
并非誊录在玉简上,而是刻印在一截妖骨上,难怪会有血脉的传承。
以卫绛雪的眼力,一下子就看出这妖书是好东西,她毫不迟疑,将装了十万丹玉的乾坤囊扔给狐狸。狐狸狡黠一笑,装模作样一拜,道了声“告辞”,眨眼就抄着自己的东西跑没了影。
衔禅挣开了卫绛雪的手,晃了下脑袋,还在委屈控诉:“是骗子。”
卫绛雪微微一笑:“不是。”她抬手将妖书往衔禅脑袋上一放,数息后,几道金光如萤火浮动,渐渐地融入衔禅躯壳里。里头的传承,以衔禅如今的能力,无法引动,但至少能理解修行之事,拥有一颗向道之心吧。
妖书醍醐灌顶,衔禅瞬间入梦。
卫绛雪怀抱着小猫,漫不经心地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藏在暗处的神都山道人大惊失色,连拿着法符的手都在颤抖,可卫绛雪没有折回来摘走她们的脑袋。松了一口气的神都山道人写下一句“七月某日,卫绛雪杀入浮屠妖城,抢走地摊不值钱妖书一部”。
“她付钱了吗?”
“大魔头应该不会给钱的吧?”
嘟囔了两声,道人声音渐渐小去,顶着一张即将慷慨就义的脸,悄悄地跟上卫绛雪。
但……卫绛雪不见了!
以她们的道行,就算得到了神都山法器之助,想要跟踪一个洞天真人,也是一件难事。
如不是卫绛雪不在意她们的视线,她们绝不可能掌握卫绛雪的踪迹。
譬如此刻。
卫绛雪已到了一处客栈租下了洞天福地。
她自己早就不在意那些天地灵机,但依照衔禅的状态,兴许是有灵脉效果更好?她将衔禅放在石床上,可看了几眼,又觉得不大对头,思忖片刻,取出一张蒲团来,让衔禅趴在蒲团中。
满意,又不满意。
这回思考的时间更长,卫绛雪几乎要打开通讯法符与天渡山一众联络了,可在指尖碰触到法符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那狐狸的姿态。从乾坤囊取出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道衣,她三下五除二将道衣拆了,裁成了蓝白色的太极云纹小猫道衣,旋即,取出一只小莲花冠戴在衔禅的头顶。
尽管甫一戴上便因衔禅四仰八叉的睡姿而歪倒,但卫绛雪还是勾了下唇,心情大好。
衔禅这一觉睡得很长久,她是被饿醒的。
饿得头晕眼花,看什么都想咬一口。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冷不丁看到水镜中的自己,被吓了一大跳,用了所有力气发出一道惨嚎,旋即跌跌撞撞软倒在地。
卫绛雪:“?”
衔禅四肢贴着地面无力地蛄蛹了两下。
卫绛雪看不过去,一伸手就将衔禅捞到怀里。
衔禅可怜巴巴:“饿。”
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不是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卫绛雪没让小猫继续挨饿,自从养了衔禅后,她的身上多了些自己根本不吃的小零嘴,顺手递给了衔禅,她道:“等蜕凡了就不饿了。妖书理解了多少?能开始修行了吗?”
衔禅咬肉干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歪着头,故作困惑地看向卫绛雪。
她是猫啊,白虎的传承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知道什么《白虎玄章》,也不知道什么枪法。
她只是一只等着铲屎官让她过上荣华富贵一生的小猫。
尾巴甩了两下,衔禅继续埋头苦吃。
卫绛雪轻嗤,她的手落在衔禅的尾巴尖,虎口一套,顺着逐渐蓬松的长毛往上滑了半截。
莲花冠和道衣有些碍事,能摸的只剩下尾巴和下巴了。
可卫绛雪不会被这种小挫折阻住,她抬手掐了法诀,道衣和莲花冠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等她的手离开衔禅的身体,才又重新显露出来。
卫绛雪垂眸看衔禅,问:“你不想长生?”
衔禅:“喵。”
她不知道什么是长命百岁,她只想长饱。
卫绛雪蹙眉,她歪着头思考片刻,恐吓她:“你不修行就会被别的存在欺负死。”
衔禅也学她歪头:“喵嗷?”
铲屎官不是要保护她吗?
卫绛雪脸色微沉,她眯了眯眼:“你不练也得练。”如果是寻常猫妖,胸无大志也无妨,可衔禅不是,她妖丹破碎,想要活命必须修行;再者,她跟魔煞之气有着解不开的渊源,想来与她是一样的。可衔禅不该跟她踏上同一条路,她的小猫不能落入深渊里。
“听话!”
可衔禅不想听话。
她只知道幸福的小猫就是睡醒了吃吃饱了睡,闲来无事扑一下蝴蝶,玩一会儿铃铛。
妖书带来了妖城的常识,但在短时间内没能压倒过去那种根深蒂固的渴望。
卫绛雪不养她,那她就换一个更好的铲屎官。
在卫绛雪要求修行后才能吃小零食后,衔禅生气了,留下了“你无理取闹”五个歪歪扭扭的字后,就要离家出走。
以衔禅的道行,哪里可能离开卫绛雪的视线?卫绛雪看着那几个字,都要气笑了。可脑海中骤然浮现了另一个念头,会说成语了,岂不是一种学有所成?她的小猫果真与众不同。
卫绛雪没将衔禅抱回来,她悄悄地跟随着衔禅,看她到底上哪儿去。
妖城中的妖族可不分什么正邪,一旦杀性被激发,可是会要命的。
出去闯荡了,或许衔禅就能明白她的苦心。
可衔禅没有遇到凶神恶煞的妖,她被一个面色冷肃的、身着青白色僧衣的道人抱住了。
衔禅:“喵?”
道人抬手在衔禅脖颈上的菩提净厄珠上一碰,寒声道:“何处得来的?”
悬挂的铃铛霎时间荡开一阵警示之音,衔禅还以为她要抢走她的猫牌,直接从白面馒头变成了炸毛刺猬,大声地叫了起来,亮出的爪子也狠狠地往道人道衣上招呼。
“喵喵!卫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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