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傅峥和郑固做菜的手艺真的挑不出毛病, 特别是烤肉,外焦里嫩火候正好,宁望凛都比平时多吃了一些。
今晚也是他们两个负责守夜, 白天出去的四人可以睡个好觉。
司翎动作比较快,吃完饭就早早回房间洗漱去了。等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头发半干不干地坐在自己床边的时候,看着不过一步之遥的另一张床,擦拭头发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明明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洗过澡了, 但刚刚他又重新洗了一遍。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前在宁家的时候, 就算当时为了打消宁闻远的怀疑,他没有住在宁家给他准备的房间里而是占了宁望凛原本的房间。
但是就算如此, 两个人都是分两个屋子睡的, 没有在同一个空间里睡过。
那次自己精神力使用过度累得直接睡着了不算。
之前司翎自己不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不提,什么主动提出结婚、在一群人面前装琴瑟和鸣、甚至大大咧咧躺人宁望凛旁边都不是问题;但现在他很明确自己喜欢人家, 单独相处起来反而有些局促了。
管他呢。
喜欢就是喜欢。能多呆一秒都是自己赚了。
司翎很快调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蹑手蹑脚地将放在桌子上的吹风机藏在了床底, 顺便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做完这一切, 宁望凛也正好洗漱完回到房间,看见司翎还在滴水的头发皱了皱眉, 果不其然地接过他手上毛巾开始帮他擦,一边擦还一边问:“怎么没有吹干?”
司翎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享受起他的服务, 毫不心虚立刻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甩锅:“找了一圈没找到,可能被精神体拿去玩了。”
“小鸟嘛,就是会叼一些喜欢的东西藏起来。”
【宿主啊,精神体何其无辜!】
毕竟是被自己宿主关起来时的“狱友”, 089在脑海里为司翎的精神体打抱不平。
【少管。】
“这样吗?”宁望凛动作轻柔地帮他擦着头发,刚洗完澡的哨兵穿着一件较为宽大休闲的短袖, 从上往下能隐约看到他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薄片,因为是用透明的线穿起来的,并不明显。
那是之前在灰塔里,宁望凛给他小黑蛇的鳞片。
“原来是喜欢。”
向导声音低沉,听得司翎耳根一软。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主人放出来的黑蛇顺着床脚爬到了他的腿上,脑袋就懒洋洋地搭在大腿上等着司翎摸它。
人在尴尬的时候手上就是想要玩些什么,小鸟也一样。
于是司翎顺手就开始盘宁望凛的精神体黑蛇,这不摸不要紧,他这边一上手那边宁望凛擦头发的动作就猛地顿了顿,但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某些人的呼吸声沉重了不少。
他们现在一片岁月静好,刚刚被平白无故背上一个大锅的精神体小鸟可就不乐意了。
它决定坐实自己的罪名。
绕着房间飞了两圈,精神体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桌上没有盖好盖子的水壶上。
主人喜欢面前这个人类是吧?想要创造和这个人类接近的机会是吧?
鸟来相助!
看着瘦瘦小小的寿带鸟精神体冲向水壶,一把抓住它朝司翎的床上飞去,然后精准投放——
“咚!”
水壶短暂经历了零点几秒的自由落体,然后稳稳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原本还艰难挂在壶口的盖子飞到了床尾,水撒了满床。
司翎:……
宁望凛:^_^
宁望凛放下毛巾转到床边,拎起还在滴水的被子一角朝里摸了摸:“还好,床单没有湿。”
两人将湿透的被子挂在窗外,一晚上以肯定晾不干了。
灯塔区外早晚温差很大,夜里温度能达到零下,暖气这种东西在这里更是想都不要想,年久失修的空调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不然把两张床拼在一起吧,我看被子还是挺大的,两个人睡也暖和一些。”宁望凛神情不变地提议。
其实司翎完全可以去找其他几人借一床被子或者干脆换个房间,将就一晚上。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点头同意了对方的处理方法。
“好。”
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睡确实绰绰有余,但是一床被子一个人盖着合适,两个人一起就有些挤了,要想两个人都在被子的话,翻个身、稍微动一动都会不可避免地碰到另一个人。
在又一次翻身碰到宁望凛后司翎直接像一条风干二十年的咸鱼一样,直愣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个人躺下之前各怀心思,躺下后都老老实实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不敢越界半分,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连睡意都被消磨完全。
我为什么会答应他!!!
司翎在心里控诉自己,这纯纯是在折磨他。
因为自己的枕头也被水弄湿了,现在两人躺在同一个枕头上,挨得很近,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味。
“白天说要跟你将他们几个人的身份背景来着,你现在困吗?”
司翎尽力忽略两人现在十分暧昧的距离,挑起了话头。
“不是很困,你说吧我听着。”
他感觉旁边这人侧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司翎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依旧维持着自己平躺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开始一一细数小队里队员们的身世:
“先说庄闲吧,极其稀少的S级哨兵。她是灯塔高层的私生女,因为觉醒成为S级哨兵后才被认回去的。她在回归家族之前有一位女性向导恋人,感情很不错,听说两人都已经结合绑定了。那个女孩只有D级,庄闲的家族肯定不愿意她们在一起,他们早就用她跟宁家做了交易。”
“后来家族和宁家强制给庄闲洗去了结合印记,那个向导女孩承受不住印记消失导致的后遗症,没多久就身故了。庄闲和自己家族闹掰转身和霍尔做了交易成立第一小队,还和宁家结下了仇。”
“哦对,说到这里我提一句,指挥官和那些高层的关系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就像宁闻远一直想要指挥官的位置一样,那些高层对那个位置都虎视眈眈。我们第一小队在四处树敌的前提下能安安稳稳走到现在,实际上霍尔指挥官也出了一份力,他需要一个绝对不会偏向高层的力量。”
说到这,司翎偏头看了眼宁望凛,见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又默默转了回去继续说:
“然后是傅峥和郑固,他们两个都是从下城区上来的。两个人都因为自己精神体地特殊在灯塔中受到针对排挤。但是老郑在此之前还在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
“研究所对于他这种非生命体的精神体很感兴趣,大概就是想抓他去做研究。所幸被当时从研究所叛逃出来的渊一道救出来了。”
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是很舒服,司翎小幅度活动了一下手臂,索性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臂枕在脑后,随意支起一只腿。
换了个姿势舒服不少,他闻着一直萦绕着的草木香,整个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渊啊……你别看他长了张娃娃脸,他今年也25岁了,比我俩都大呢。渊出身在研究所,据他所说觉醒成S级向导之后就没少被研究,配合那群疯子做各种实验。导致他的相貌一直停留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后来忍无可忍直接找机会跑路了。”
虽然司翎三言两语就把队里四个人的经历说了一遍,但宁望凛知道其中艰辛远远不止于此。
他侧躺着,一眨不眨看着面前轻描淡写说着队员经历的人,目光晦暗。
那我亲爱的队长,你又经历了些什么才走到现在的呢?
司翎自己说得投入,恨不得将第一小队里每个人的信息全部一股脑倒给宁望凛,等他回过神来意识到旁边的人已经很久没有搭话了,才如梦初醒般转头。
向导闭着眼睛呼吸绵长,长长的睫毛毫无防备地垂着,在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眼下还有一点几不可察的青色。
昨晚一夜没睡又忙活了一天,对现在的宁望凛来说果然还是有影响的。
司翎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面对他,竟然开始数起对方的睫毛。
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缩短到极其暧昧的境地,原本两人盖着十分勉强的被子,现在竟然旁边还有盈余,司翎只要稍微再靠近一点就会完全闯入向导的包围圈。
他数到三百的时候,面前的人动了。
像是睡得不太安稳或者有些冷,宁望凛朝司翎的方向又挪了一些,直到自己的手臂搭到对方劲瘦的腰肢上才又重新安静不动。
司翎一动不敢动,只能任凭草木香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这下两人之间真的是一点空隙都没有了,现在向导精致的五官就这样放大在哨兵眼前,司翎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又坏掉了,一直跳个不停,声音大到他都害怕吵醒近在咫尺沉睡的人。
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哪怕隔着衣服都存在感十足。
可能是仗着宁望凛睡着了,司翎的胆子也变大起来。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
他在心里想着,偷偷抬头盯着对方沉静的睡颜,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向导的颜色浅淡的嘴唇上。
司翎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直接将089打包丢进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面,顺便关闭了它对外界的感知。
【不是?宿主你干什——】
089话还没说完就被宿主直截了当地屏蔽了。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现在格外有吸引力的薄唇,鼓起勇气凑了上去。
却在即将碰上的瞬间停了下来。
这好像在耍流氓啊……是不是不太好?
还没等他想明白,唇上突然传来的微软触感让所有思绪完全停滞。
司翎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暗潮涌动的墨蓝色眼眸。
==========作者有话说:==========
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在31章,xql们亲上啦!!!
小剧场:
司翎:(盯)(犹豫)(放弃)(被亲)(懵)
宁望凛:(装睡)(勾引)(lp怎么还不亲我?)(勇一手,我亲!)o(* ̄︶ ̄*)o
第32章
这么有攻击性的长相, 嘴唇竟然能这么软。
这是司翎脑海里的第一想法。
他装睡!
这是第二想法。
不是,他是不是亲我了?他亲我干嘛?他不是主角吗?
然后才是宁望凛亲了自己这件事。
司翎被他这突然袭击直接愣在原地,连躲都忘记了, 就一动不动愣在那里。等到面前的人得寸进尺地用舌尖碰了碰他的唇缝,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想往后躲。
他的一番动作成功让两人紧贴的双唇分开, 但是也没有拉开更多的距离了,宁望凛原本轻轻搭在司翎腰上的手现在用上了些力气,有些蛮横无理地不让他继续后退。
主动献上初吻的宁望凛也不说话, 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看, 好像刚刚强吻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干嘛?”司翎现在浑身燥热,双手分别捂住自己和对方的嘴巴, 都有些神智不清了。
“唔……”
手掌下温热的呼吸和同刚才唇上如出一辙的柔软触感又毫无预兆地烫上手心, 顺着经络直直烧到心里。
司翎猛地收回手后,宁望凛重新获得说话的权利,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哨兵刚刚的问题:
“亲你。”
司翎:……
“这个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亲我?”
现在两人的距离着实不太适合聊天,司翎感觉自己脑子都要被烧坏了, 语无伦次道。
宁望凛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在自己怀里, 原本只有耳根泛红的地方现在几乎蔓延到全身,他像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 慢慢等着自己的猎物在陷阱中徒劳地挣扎。
等到司翎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他才开口:
“不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 你就不会将吹风机藏在床底;如果不喜欢,在我提出拼床睡的时候你就可以转身就走;如果不喜欢,在我得寸进尺装睡靠近你的时候就轻而易举地离开;如果不喜欢……你又为什么想要偷偷亲我?”
宁望凛向来惜字如金,至少在司翎的印象里, 他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刚刚我吻你的时候,你也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司翎, 这都是你默许的。”
“是你,纵容我的。”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宁望凛不该将时间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他一个炮灰被主角的光芒吸引是很正常的的事情,可主角怎么会喜欢一个潦草收场的炮灰呢?
“错了,你不应该……”
司翎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想纠正他的“错误”,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向导认真的眼神堵住了剩下的话。
“刚刚的吻,是我私心、是我爱您。”宁望凛说得认真,说得郑重,就像他之前每一次对司翎的承诺一样,令人沉溺,“如果真说什么应不应该……那我生来,就该爱您。”
但“爱”,对于一只野蛮生长的懵懂小鸟,还是太难以理解了。
那双深潭般的瞳孔似乎有什么针对司翎的魔力,他望着那一汪墨蓝,小声询问:
“爱……是什么?”
宁望凛被他这一问,问得内心深处软下一片,随即泛起的酸涩又立刻填满整个空缺。他感受到司翎态度的松动,试探性地俯下身靠近。
见哨兵并没有任何抗拒,才放心将人整个拥在怀中,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额头,随后贴着皮肤柔声承诺:“如果您愿意,请给我一个往后慢慢教您的机会。”
这一回,司翎没有出声。
他静静躺在浅淡但又存在感极强的草木香中,像是在思考宁望凛这次提出的,不再带有任何粉饰、迷惑性的提议。
宁望凛也不催,就抱着他耐心等着。
可惜他没有等到司翎的回答,反而等来了一声急促的警报。
“是沙暴。”司翎反应迅速。
而通常伴随沙暴一同出现的,是规模不等的异兽潮。
什么真心剖白、什么情欲爱意,在此刻都必须到在脑后。
两人飞快地翻身下床换衣。
动作间司翎解除了对089的屏蔽,在它大声的控诉声中看了眼第一小队的联络频道,果不其然看到傅峥刚刚发来的消息:
都去上吊:沙暴预计5分钟之后到达营地,目前暂未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司翎迅速发了一个要求所有人在2分钟内在瞭望塔集合的消息。
确认所有人都回复之后转头跟宁望凛解释:“营地其他地方不一定能扛过沙暴,瞭望塔的防御程度很高,一般沙暴来袭时都会在那里避险。”
对方已经收拾完毕,和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别无二致,完全看不出分毫刚刚在有些“胆大妄为”的模样。
宁望凛点点头,完全一副乖乖队员的样子:“明白,走吧队长。”
“嗯。”
二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心照不宣地暂时放下了刚刚发生的那些,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虽然事出紧急,但出现在瞭望塔里的小队所有人都镇定有序,看不出一丝慌乱。
见两人来了,渊还有心思跟宁望凛碰了碰肩,调侃道:“你小子这运气,我们出十次外勤都碰不上一次沙暴,这第一次出任务就给你遇上了。”
“那看来我运气确实不错。”
宁望凛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这两人的对话倒是惹得在场的几人纷纷低笑两声。
司翎笑完才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是,他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怎么不知道?
“按照目前的数据推断,这次只是小型沙暴,异能量辐射也在合理范围内,出现异兽潮的可能性极低。”
傅峥在控制台记录下数据,跟众人分析道。
司翎听完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在这里等沙暴过去后,就安心回去睡觉吧。今晚辛苦傅峥和老郑了。”
郑固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傅峥也笑了一下,扶了扶自己的眼睛:“职责所在。”
没一会儿,瞭望台外就被风沙遮掩了视线,众人在塔里还能听到粗糙的沙砾剐蹭着外部金属的声音。
虽说是小型沙暴,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要是把一个毫无防护措施的人丢到沙暴之中,那些带着各种锋利金属残渣的风沙分分钟就可以把活人刮成鲜血淋漓的骨架。
安顿下来后,089终于敢出声问问情况:
【宿主,你跟主角发生什么了?干嘛屏蔽我?!(〃>目<)】
声嘶力竭,感天动地的软磨硬泡,只得到了司翎无情的一句:【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不过现在司翎还真有点问题要问它:
【089,我怎么感觉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跟我上辈子不太一样了呢?】
像是这次任务,上辈子他可没有遇见过沙暴。
089也没有计较刚刚司翎屏蔽自己的事情,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他:【嗯……大概是蝴蝶效应吧?宿主你走到现在已经改变了不少事情的走向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有偏差也是正常的。】
虽然089解释得也不无道理,但他还是有点疑惑:【我干的那些事还能影响沙暴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今天巡逻下来,辐射污染程度都比上辈子高上一点。】
【没有啊。】089立刻提取了今天他们采集的各项数据进行分析,【各项数据都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那行吧,可能真的是他记错了。
在司翎和089聊天的时间里,小队里的其他几人就围坐在一起扯东扯西地聊天,主要是渊在说今天他们出去非常辛苦云云。
在他们看来,司翎就是静静坐在原地发呆而已。
而挨着他坐的宁望凛仗着周围灯光昏暗,又有衣服遮挡,竟然大起胆子勾过司翎右手尾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玩。
反应过来的司翎抽回手,暗戳戳瞪他一眼,眼神里满满都是控诉。
这么多人,别动手动脚!
小型沙暴持续的时间不算长,才十几分钟风势就渐渐缓了下去,也能稍微看到些瞭望塔外的情况了。
众人都准备收拾收拾回屋睡觉了,可司翎随意朝外瞥了一眼,神色立马严肃起来。
他撑在控制台上,眼睛死死盯着外面:“沙暴里,有两个影子。”
这下其他人也警戒起来,庄闲是下一个发现的:“是有两个模糊的物体在移动,朝我们这儿来了。”
“没有检测到异能量波动,确认不是异兽。”傅峥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判断道。
但就算不是异兽,能在沙暴里行动的也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存在。
等那两道身影已经接近驻守营地区域,外面的沙暴也停止了。
这下司翎彻底看清了那两道身影——
那是两个穿着研究所防护服标识的人,但面孔都被厚重的面罩完全遮住,分辨不出。
郑固操作着瞭望塔的灯光系统,用刺眼的灯光直直照在二人身上,同时打开广播将话筒转向司翎的方向。
“灯塔南方驻守营地,在亮明身份前请不要继续靠近。”
远处的两人似乎是被强烈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连连朝他们挥了挥手,这下司翎才让郑固将灯光调暗了些。
起码确定是有神智的人了。
灯光减弱之后,远处的两人摘下了头上的面罩,稍微矮一点的那个从衣服里扒拉出自己的工作证件挥了挥,并喊道:“我们是研究所的!在外执行公务被风沙所困,迷路到这里!”
面罩不摘不知道,这一摘,除了宁望凛外所有人都立马看向司翎。
外面的两个研究所工作人员,分明是鹿珩和常阅。
==========作者有话说:==========
咱宁同学也是勇猛出击了!一套丝滑小连招给咱们翎宝整不会了。
都表白了,那离在一起也不远了!!!
第33章
鹿珩和常阅的到来着实是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宁望凛之前并没有见过他们, 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者,但根据小队成员和司翎的反应也大概猜到了。
在塔中的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静静等着队长的指令。
他双手撑在操作台边, 盯着远处身形狼狈的两人,神色不明。
“开门, 先让他们进来。”
等了一会儿,他们听到司翎开了口。
郑固飞快应了一声,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将营地大门打开, 而另一边的傅峥则主动俯下身凑到话筒边对外面的两人说:“大门已开, 请二位移步。”
站在一旁的宁望凛目光一直没有从司翎身上挪开,因此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放在身侧一直紧攥的手。也许司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严肃, 眉头紧锁, 嘴唇紧紧抿着。
是一个非常警惕的状态,眉宇间还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烦躁。
【宿主, 怎么了?】089也注意到他不太正常的状态,关切地问了一句。
司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089,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好友出现在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这是一件能让人轻松起来的事。】
【别忘了,除了保证宁望凛的存活, 我们还有一个任务。】
找到穿书者。
虽然司翎很不想承认,但鹿珩也在他的怀疑名单上。
因为089提供的原著里, 也根本没有对鹿珩这个人的任何描写,导致他无法通过对比剧情判断自己的好友是否是那个穿书者。
将鹿珩列入怀疑名单中,完全是因为——
鹿珩是和自己接触最多的人。
这就要说到两年前,司翎刚被捡回灯塔的时候。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 哪怕在深渊的时候学习过很多有关人类世界的知识,但是学会和真正融入其中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他非常不适应。
再加上他是第一个把灯塔精神力检测系统都撑爆了的哨兵, 不仅引起了高层的关注和拉拢,更多的是遭到了很多被他抢占资源的高等哨兵。
宁承允就是其中之一。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一大群哨兵或真的出于对司翎的嫉妒或是想要讨好宁承允,开始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有时候只是刻意的疏远排挤、有的时候也会故意把公共训练场中的训练器材弄坏,然后集体栽赃什么的。
虽然这些都不会对司翎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危害,毕竟灯塔的等级制度摆在那里,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让人心里很不爽。
可偏偏那时候他初入灯塔,为了自己的兽人身份不被暴露,他从来不会跟这些人计较什么,只能自己默默咽下这口气。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当时可以说是在灯塔混得如鱼得水的鹿珩站了出来。
一个脾气好、精神疏导能力强悍到能堪比S级的A级向导,在那时候可以说是让所有哨兵趋之若鹜。
他主动和司翎成为了朋友。
让原本形单影只的他,身边毫无预兆地多出了一个身影。
一开始司翎对于鹿珩的接近非常排斥,甚至躲着他走,但耐不住这人非要一直黏着自己,每一次他藏起来的时候,鹿珩总是能精准地找到他。
“你身边有这么多人,干嘛天天跟着我。”
那时候还略显青涩,不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司翎看着他皱了皱眉,不安地缩在角落看书,眼睛时不时瞟鹿珩一眼,确认他还在。
鹿珩明显比他精多了,他弯下腰笑嘻嘻地抽出司翎手上那本拿倒的书,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拿自己的头顶了顶他的肩膀:“你明明也不想我走嘛,干嘛要说这种话?”
“和我一起玩呗,我一看你就觉得我们很合得来。”
其他的不说,鹿珩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对象,他黏在司翎身边的那段时间,通过观察他与人交往和其他行为,让司翎学到了很多关于人类世界的相处之道,这都是在深渊时,前辈们没有教过自己的。
久而久之,司翎也习惯了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也开始渐渐回应他,也有一点把鹿珩当成自己学习成果的“考试”的心思,但就是这样,两人成为了朋友。
但也正因如此,鹿珩见过司翎在人类世界破绽最多的时候,也是最有可能猜出自己非人身份的人。
出于对第一个朋友这样特别的情感,虽然理性上他怀疑,但却一直没有真正去深入调查过。
可是现在,鹿珩和改变的事件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那个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可能性。
但无论在心里提前预演过多少次,当司翎真的和满身尘土看上去狼狈之极的鹿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问不出口,甚至有点想笑。
特别是对方拿那双圆溜溜的褐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就差把“求求你收留我吧”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让傅峥或者老郑先给他俩腾个房间出来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还是司翎败下阵来,抬手揉了揉额角无奈吩咐。
宁望凛奉命传召,很快郑固就跟着他从瞭望塔中出来,路过他们时还好脾气地打了声招呼,询问要不要额外给两人添置点什么。
完全没有自己房间被抢的气愤,全是主人家热情好客的本能。
司翎都怀疑自己当场晕过去都没人帮他掐一下人中抢救一下,这群队员立志于直接把他送去火化安葬一条龙服务。
还好有一个至少表面看还是个正常人的宁望凛开口解救了一下:“应急而已,把床铺腾出来就好,郑哥也别麻烦。”
郑固爽快地比了个OK,不过几分钟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在这期间,撑在宁望凛身上缓过一口气的司翎终于有机会问问情况,他让其他人没事儿就先回去休息,打算自己问问鹿珩和常阅两人的情况。
庄副队和渊倒是没多说什么,打着呵欠老老实实回屋睡觉了,反倒是一向听他话的宁望凛坚持要等他一起回去,司翎也就随他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大半夜和沙暴一起刷新在这儿?”
研究所到这里的距离可不是靠走就能走过来的。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从什么地方一路走到这里的,他们穿着研究所的防护服身上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整个人像是连续不停地进行了三天高强度训练一样,精神萎靡。要不是还顾及着点形象,司翎毫不怀疑这两人现在就能直接躺地上睡着。
好不容易到了安全的地方,鹿珩一路上紧绷的心一放下,疲惫感就立刻加倍涌了上来,他强撑着眼皮回答:“别提了……我和常阅被派出来找东西,什么都没找到不说,半路车抛锚了不说还遇上沙暴,连人带车被沙暴卷跑了。
“好不容易车子停下来看到远处有光亮,趁着沙暴小一点就穿着车上备着的特质防护服走到这里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睛已经要完全闭上了,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司翎这个方向倒,幸亏他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避免了鹿珩直接栽地上的结局。
“行了行了,先去睡觉。”司翎无奈把昏昏欲睡的人扶正坐好,看了眼同样脑壳一点一点的常阅说道,“我看常助也是困得不行,搁平常哪里会让你栽地上。”
“先说好,这里毕竟是灯塔区的营地,你们现在身为研究所的人不要到处乱走,等联系到接你们的人之后就得离开。”
“懂的懂的,保证不给你添麻烦。”鹿珩颤颤巍巍举起手向司翎保证,看着他无奈的样子还笑了一声,“天知道我在外面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有多高兴。”
司翎听他这话,内心复杂,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就让两人回去了。
鹿珩二人进屋之后,整个营地又恢复了平静。
回屋之后,宁望凛安安分分直接躺下睡觉,没有问关于鹿珩的事,也没有提自己之前的表白。
反倒是司翎躺下后看着他的背影主动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给我点时间。”
等他解决完穿书者的隐患,等他解决好一切。
就这么五个字,但是宁望凛听懂了他的意思,也不催促,只是翻身低声说了句好之后闭上了眼睛。
规规矩矩的,没有再尝试对哨兵动手动脚。
原本困意都渐渐涌上来了,宁望凛却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一个热源就这样钻进了自己怀里。
“……有点冷,挨着暖和点。”
他听见司翎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
哨兵就这样把之前他找的理由又用在了自己身上。
送上门的福利哪有不享受的道理?
于是他就坦然地又把自己邪恶的爪子搭在了司翎腰上,甚至还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嗯,确实好多了。”
就是这么个蹩脚的理由,但是床上的两人都没有戳破。
司翎没有被人抱着睡觉过,一开始还感觉有点别扭,但闻到面前人独有的混杂着雨水气息的草木香很快安定下来,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这样沉沉睡去。
整个房间里只能浅浅听到两道不同的呼吸声相互交错,最后归为同频。
一切都很安静祥和,除了大惊失色的089:
【不是宿主???你屏蔽我的那段时间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第34章
安然入睡的司翎自然不会回答089的问题, 伴随着令沉稳心安的气息入睡,他晚上破天荒做了一场梦。
梦里深渊晶石没有被人类挖掘,其中的异能量辐射没有侵染全球, 没有哨兵向导、没有兽人、没有灯塔、没有深渊,世界还是末日来临前那一幅生机盎然的样子。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变成人类的能力, 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每天吃吃喝喝到处乱飞的小小寿带鸟。
梦里他照常等着天光大亮才慢悠悠从树梢中飞出,想找找有没有同样跟他一样喜欢睡懒觉的倒霉虫当做“早餐”。
不过今天他的运气好像不是很好, 绕着林子飞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食物, 饥肠辘辘的小鸟很不高兴。
他蹲在高高的树枝上生闷气,却闻到一阵沁鸟心脾的草木香。
虽然这明显不是什么食物的味道, 但是小鸟莫名就很想凑近再闻一闻。
小鸟这么想, 也这么做了。
等他循着气味找到源头时,只看见一个小小的人类幼崽蹲在幽深的潭水旁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股好闻的味道就是从这个人类幼崽上散发出来的。
小鸟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艰难思考了一下, 他觉得人类幼崽可能自己一样起晚找不到食物了。
那肯定很不开心。
小鸟这样想着。
小鸟想去安慰安慰这个好闻的人类幼崽。
于是他拖着自己漂亮的尾羽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波浪线,落在了幼崽的肩头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对方。
却没想到突然就这样被人捧在了手心里。
小鸟懵懵地抬起头, 却发现刚刚的人类幼崽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很好看的成年雄性人类。
人类幽蓝色的眼睛就和面前的潭水一样深不见底, 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危险的讯号,可是小鸟一动不动, 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手心里。
“找到你了。”
这个人类的声音很好听,鸟很喜欢。
小鸟呆呆地欣赏着人类好看的外貌, 就见那张好看的脸突然放大朝他压了过来。
救命!!!!!这人要吃鸟啦!!!!
小鸟猛的扇动起自己的翅膀,却发现怎么都飞不起来,眼看自己就要“鸟入人口”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感觉额头一重。
紧接着人类好听的声音又在上方传来:
“让我爱您吧。”
司翎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下意识看了一下身边。
空的。
他又上手摸了摸。
还有余温。
看来宁望凛没走多久。
他又重新倒回柔软的枕头上,稍微偏一点头就能闻到很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草木香。
“……”
太丢鸟脸了!!!
一定是被昨天宁望凛突然的表白吓到了, 怎么梦里都是他!
司翎试图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可是这样那股草木香就更浓了,然后下一秒,梦里宁望凛低沉的声音又像魔鬼一样回荡在脑海里。
“找到你了”
“让我爱您吧。”
他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飞起,顺便将沾满了两人气息的枕头一脚踹飞,正好被刚从浴室里洗漱出来的宁望凛接住。
宁望凛:?
那一瞬间宁望凛想了很多——从反思自己是不是刚刚洗漱声音太大,一路想到司翎的起床气是不是又变大这个问题上了。
在看到对方通红的脸颊和不敢看自己的反应,他差不多心里有数了。
但是温柔体贴如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拆穿司翎的。
于是他从容不迫地将枕头放回床上原本的位置,用挑不出错的态度跟司翎说:“我刚刚听见鹿珩在借厨房,估计是想做早餐。时间差不多也可以起床了。”
做贼心虚的司翎含糊应了一声就抓起床边的衣服冲进了浴室。
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突然想起之前鸦先生讲的历史课:
“西方的人类认为世界上有天使和恶魔,还把咱们乌鸦看成恶魔的象征,啧,没品的东西。”
具体讲了些什么司翎记不太清了,但他记得有一种恶魔叫魅魔,有极强的诱惑力。
他现在怀疑宁望凛就是魅魔,并且他有证据。
但有一说一,没在梦里看清宁望凛小时候的样子,还有点小遗憾呢。
*
不管梦里有多美好,醒来还是要面对这个糟糕的世界。
还好鹿珩做饭的手艺很好,起码让司翎在梦里饿了一整晚的胃得到了一点救赎。
由于昨晚沙暴的袭击,现在整个驻守营地比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起来还要糟糕,本来昨天东区那边的就还留了一点尾巴没有做完,营地这边还要处理一下两位外来人员。
今天的任务量毫无疑问地增加了。
想到晚上轮到庄闲和渊守夜,司翎决定让他们带上郑固把昨天东区剩下的那点东西带回来就完事,轻松一点。自己则和宁望凛和傅峥一起留在营地里收拾残局。
任务分配完毕,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那边三人已经开车前往东区,这边傅峥主动去把营地里受损的设施记录备案。
司翎在脑海里略微想了下今天要干的事情,决定先联系灯塔那边的研究员让他们来收一趟昨天他们采集回来的样本。
这种带有辐射的东西就算放在特制的箱子里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还是早点交给专业人员好一点。
说干就干。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起身去联络室,宁望凛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立刻跟在了他后面。
昨天做的那场“可怕”的梦先不提,司翎真的觉得宁望凛像是有魔力一样,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想到这,起床那一会儿暗自在心里偷偷跟对方生的那一点点气就完全消散了。
毕竟梦里的宁望凛变成小孩子诱骗单纯小鸟,这个锅还是不能让现实里的宁望凛背。
可这好不容易恢复的好心情,在得到灯塔那边“无法调配人员回收样本”的信息时重新跌入谷底。
任凭他怎么描述这种带有辐射的样本留在营地的危险,那边的回复永远只有六个字和一个句号。
“无法调配人员。”
司翎好想能稍微明白一点庄闲为什么总是这么大火气了,就天天跟个听不懂人话鸟话的人机交流,搁谁谁不生气。
“人工智障。”
他对着通讯器骂了一句,皱着眉跟宁望凛吐槽:“平时灯塔里就他们研究人员一天最闲,啥事没有就在办公室里坐着,真到要用他们的时候又跑没影了!”
不过宁望凛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灯塔那边有说那些研究人员去做什么了吗?”
“东扯西扯了一堆没用的,你自己看。”司翎将荧幕朝他那边偏了偏。
上面灯塔的回复很官方很人机:
尊敬的司翎少校,灯塔已收到您的样品回收申请,但由于当前技术部全体人员均处于外派状态,无法立即为您处理。您的申请已被纳入待处理队列,预计将在七个工作日内给予回复,请您耐心等待。
“外派?”宁望凛看着那两个字若有所思,“之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司翎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椅子上:“是啊,真是倒霉透了。”
也许是刚刚司翎骂人的声音有点大,鹿珩出现在门边,探出个脑袋来弱弱地举起手:“我应该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昨天鹿珩和常阅实在是太累了,因此没来得及说具体情况,现在既然提起了正好问一问。
据鹿珩所说,研究所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一种可以隔绝99.9%异能量辐射的材料,并用这种材料成功研制出人造晶核。
虽然这种人造晶核隔绝辐射的程度离真正的兽人晶核还是有差距,但是相比起之前他们研发的那些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人造晶核持效期很长。
于是整个研究院的研究员和灯塔那边的技术部人员全部跑去研究这玩意儿了。
但问题是研究所发现的那个材料是混在一堆像司翎他们昨天收集的那种样品里的,数量很少,根本不足以研究。
因此像鹿珩常阅这种还无法参与研究的就被无情打发出来干苦力,让他们四处找这种特殊的材料。
可惜一群人在研究所周边足足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于是他们的搜寻范围开始渐渐往外扩大,然后就是昨天鹿珩说的那样遇到沙暴,他们两稀里糊涂跑到了这边。
“跟我们一起被困在沙暴里的还有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发消息也没个回信。”鹿珩忧心忡忡地说。
一直陪在他旁边的常阅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鹿珩愣了一下,然后朝对方笑了笑。
正巧这时候研究所那边给鹿珩发来了回信,大致意思和灯塔那边差不多。
忙着呢,没空理你。
鹿珩无奈将信息展示给司翎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其实他们两个在营地里待着问题也不是很大,反正还有089一直在监控里盯着两人的行动,一旦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会立刻汇报。
现在的问题是,那一堆没人处理的辐射样品。
长期放着,万一辐射外漏就危险了。
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东西也不可能重新放回去,更何况随便丢在外面的风险也不低。
宁望凛知道司翎在担心什么,他微不可查地抬眼瞥了下面前站着的两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鹿珩看着坐在椅子上明显越来越暴躁的司翎,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要是只是需要人帮忙检测样本的话,我和常阅应该可以帮上忙。”
“我们的车就抛锚在不远处,上面有一些基本的处理和储藏设备,安全性应该比你们的高一些。”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更新时间可能改到晚上9点
第35章
现在最紧急的事情就是赶紧将那些危险品处理掉, 司翎也没办法纠结鹿珩到底是不是穿书者这个问题,带着人从几乎报废的车上搬来专业的检测的设施,并给他找了一个临时的实验室方便人做检测。
别看鹿珩这个人看起来乖乖的一副学生样, 他在科研这方面的能力同样出众。还在灯塔时他的权利很大不仅仅是因为A级的精神力,还因为他同时是技术部的科研组长。
专心投入工作时, 他平常表现出来的的那些略显幼稚的那部分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对于面前工作完全的专注。
鹿珩在精密的仪器下一边操作一边不停在给站在旁边的常阅说一些复杂的参数,司翎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劝退了, 他不太懂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倒是自己身边的宁望凛看得认真。
“你看得懂?”司翎戳了戳人, 等向导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之后问道。
宁望凛被打断思绪也并不生气, 好脾气地给他解答:“能看懂一些,之前有看过这方面的书, 但不算精通。”
说完他又转头看了眼常阅记录下的几个数字,眉头稍微拧起来些:“但我觉得有些数据不太对劲。”
他话音刚落, 原本坐在仪器前的人猛地站起身来, 神情严肃:“你们这批样品有问题,必须立刻让你的队员回来!”
没等司翎几人发问, 鹿珩主动将他刚刚发现的东西投影在屏幕上,接过常阅的记录本解释道:“你们看。”
他点了几个数据——正是宁望凛刚刚觉得不对劲的那几个。
“这些样品中有一部分里面带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看起来和其他辐射样品差不多,但还是有细微的差别,这种波动我偶然研究过。”
“它对异兽有很大的吸引力。”
如果真的一直将带有这种能量波动的样品放在营地里的话……绝对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异兽潮。
听到这个消息的司翎浑身发冷,如果不是鹿珩恰好被沙暴带到这里来发现这些样品的问题, 那后果不堪设想。
“据我观察,这种波动随着时间的推移, 对异兽的吸引力会逐步增强。你的队员回复没有,让他们尽快回来。”
在听到鹿珩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司翎就尝试联系庄闲他们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回应。
“估计出事了,我亲自去找他们。”
司翎脸色难看,他甩下一句话就匆匆起身朝外走,同时还在询问089:
【089,能强行联系到他们吗?】
089同样急得手忙脚乱,拼命试图顺着司翎建立的队内系统联系到在外的三人。
【我在努力了!!!快了快了……有了!宿主,接通在你的终端上了!】
司翎低头一看,果然接通了庄闲的终端,还没等他开口问情况,一声异兽可怖的嘶吼声从那边传来,紧接着就是长鞭在空中挥出的破空声。
他们已经遇上异兽了。
“庄闲!汇报情况!”司翎沉声询问,但一时还没有得到回应。
他走到车边时正好遇见从屋里跑出,盯着终端面色不愉的傅峥。两人只一个眼神的相接,傅峥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没有一句废话接过车钥匙跳上驾驶座。
那边的庄闲应该是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她没空在意司翎是怎么联系上自己的,语速飞快:“超过十五头B级以上异兽,其中还有S级,数量有不断增多的迹象。”
又是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庄闲重重吐出口气:“我们最多再撑一小时,郑固受伤了。”
“明白,通讯别断。”
起码人还活着,司翎稍微放下点心,正准备拉开车门的动作突然被人从身后压住。
要不是在条件反射动手之前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宁望凛今天少说都要断一只手。
“你不要我?”
向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毫无波澜地询问哨兵,但完全是笃定的语气。
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司翎的控制范围,他不能拿宁望凛去赌,他耐着性子解释:“很危险。”
对方握住他的动作更用力了一些,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的反抗。
“我是你的向导,我必须跟着你。”
时间不等人,司翎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倒是可以现在动手把人打晕丢在这里,但他同样不放心宁望凛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前提下和鹿珩他们待在一起。
089在此时开口说了自己的看法:【宿主,相比起来主角跟你待在一起要更安全一些。】
最终他妥协了。
“上车。”
*
走之前,司翎将整个驻守营地的防御等级调整到最高,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无法进出。一方面是为了保障营地里两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的安全,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治他们趁没人在营地搞小动作。
根据089的定位,傅峥一路风驰电掣就差把油门踩烂,原本一小时的路程愣是让他们不到半小时就开到了。
远远就看见至少二三十头高等级异兽群,还不断有新的异兽从各个方向冒出来,再拖下去恐怕真的要引来异兽潮。
三人下车的第一时间就先把鹿珩挑出来有问题的样本往反方向一扔,希望能转移一点异兽的注意力。
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无奈只能想其他的办法,最后发现北侧的包围圈相比起其他地方要薄弱一些。
司翎果断用终端对那边说:“庄闲,现在你们集中攻击北侧,我们在外接应。”
“收到。”
这是宁望凛第一次见到真正出于战斗状态时,司翎精神体的样子。
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寿带鸟此时身形接近一只成年的鹰,甚至样子都和正常状态下有些许差异,原本蓝白色的羽毛现在接近全白,喙也比平时更加尖锐锋利。
它的速度很快,每一次俯冲都能精准击中异兽最为脆弱的部位,一击必杀。
内外两波人配合默契,很快北侧的异兽在他们的夹击之下已经被清理地差不多,司翎已经能看到被异兽包围的三人身影。
隔着他们中间的最后一个异兽被幽灵一样的神出鬼没的暗紫色狞猫解决,傅峥立刻操控自己的绞杀榕精神体限制住周围其他异兽的行动。
“撤!数量太多撑不了多久。”
异兽每一道打在精神体上的攻击都会反馈到自己身上,傅峥感觉自己的精神域要炸了。
他现在没戴眼镜,冷汗从额角流进眼里刺得他一痛,可是现在他完全不敢闭眼,哪怕一瞬间的疏忽都有可能要了自己队友的命。
很快渊和庄闲拖着肩膀被贯穿失血过多的郑固从包围圈里逃出来,伤口应该被简单处理过,起码没有继续流血了。
眼看傅峥要撑不住,有几只异兽挣脱出束缚猛的朝他冲来,渊眼疾手快地用精神触手毒翻它们,然后卷起脱力的傅峥就往回跑:“走走走!上车跑路!”
在五人集合的瞬间,宁望凛的精神屏障升起,将众人的气息完全隐匿起来。
异兽失去目标,攻击逐渐停下。
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郑没事吧?”司翎检查了下郑固的伤口,,看上去是被异兽从身后袭击了。
“还行,能撑到回去。”他身体素质好,换成其他人早晕死过去了,也就他还能跑两步了。
渊蔫蔫地走到他身边,有点愧疚:“抱歉啊老郑,让你替我扛了这一下。”
“郑固的决定没问题,这一下换成你怕是直接见太奶了。”庄闲依旧说不出什么好话,连安慰人都那么独特。
看他们还有心思聊天,司翎也放心不少,他确认了一下宁望凛的状态,得到肯定的回应之后开口:
“赶紧离开,这里后面估计会引来异兽潮,到时候在场的各位都得去见太奶。”
考虑到郑固的情况,几人行动的速度比较慢。
小心翼翼避开异兽摸到车子旁边,正准备上车跑路,异象突生。
原本都安静下来的异兽突然暴起,甚至开始相互撕咬,距离他们最近的几只异兽横冲直撞,将几百斤重的车直接掀翻当场压死了一个小体型异兽,要不是他们躲避及时下场就和它一样。
下一秒,原本将五人保护得好好的精神屏障突然碎裂,他们的气息重新暴露在一群失控的异兽中。
宁望凛懵了一瞬,立刻重新尝试凝聚精神屏障但都失败了,众人察觉不对,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全部失效,连精神体都被压制回了精神域中无法放出。
羊入虎口。
“艹!什么情况!”庄闲气急败坏地骂了句脏,转头朝渊喊,“车上是不是有备用的枪?看看能不能翻出来!”
车被刚刚那么一砸,车门全部变形没法打开,只有体型相对小一些渊有机会顺着砸烂的窗户翻进去。
渊动作迅速,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扎进玻璃碎片就翻了进去,一通翻找下才勉强找出两把冲锋枪丢出去:“其他的被座椅压死了,再等一下!”
庄闲接过其中一把对着逼近的异兽就是一通扫射。
剩下的几人里傅峥还没有从刚刚的脱力中恢复,根本拿不起枪;郑固肩膀受伤更不用说;宁望凛当时专注于训练精神力,对于枪械的使用并不熟悉。
最合适的是司翎,但是他此时却像魔怔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望凛率先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以为刚刚的混战中司翎受伤了,立刻俯下身去查看,掰着人肩膀转过来后却猛地对上一双没有焦距的银白色眼睛。
更加显眼的是,他眼尾处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蓝色羽毛。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战!
这是翎宝第一次在宁望凛面前显露出兽人特征,无奖竞猜宁某人的反应:
A.大惊失色
B.不是就这?
C.我lp真好看
D.人外诶,更爱了
E.害怕,转身就走
卑微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36章
宁望凛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第一时间将人按在自己怀里,没有让其他人发现司翎身上的异样。
“队长状态不对。”他抱着人一把捞过地上的枪,单手开枪解决了一个扑过来的异兽, 动作干净利落,但是语气略微急迫, “副队你们开过来的那辆车在哪?”
庄闲抽空回头想看一眼司翎的状态,可惜人被宁望凛死死护在怀里,看不出什么。
她骂了一声, 随即快速说道:“离这不远, 但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开。”
总比他们这边已经报废的皮卡要好。
队长不在,副队就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枪里的子弹很快在无穷无尽的异兽围攻下耗尽, 庄闲迅速动作娴熟迅速换弹、上膛、开枪——
甚至不需要瞄准, 又一只异兽倒下。
“所有人跟着我走!傅峥你扶着老郑别掉队!”她一边和宁望凛清理着挡在他们面前的异兽,一边迅速下命令, “渊!拿不出来就算了,赶紧出来!”
“很快!”他的声音从残破不堪的车内传出, 不难听出说话人紧张焦急的情绪。就在异兽即将冲破已经没有车型的皮卡前, 另外三把枪也被抛出,“接着!”
而渊自己也及时从车内撤离。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秒, 整个车彻底垮塌成了一堆没用的破铜烂铁。
“我可以自己走。”郑固接过枪熟练上膛,避开了傅峥打算来搀扶自己的手, “保护好自己和队长,现在可没有我的精神体当盾牌了。”
时间紧急傅峥也不再多说,点点头站在他的身后保证不会有任何一只异兽靠近。
渊草草给自己刚刚因为徒手卸座椅时弄得血肉模糊的手掌包扎了一下,连扎在里面的玻璃渣都没有挑出来, 确保不会影响开枪就不再管它。
庄闲走在最前开路,宁望凛揽着没有意识的司翎紧跟其后, 剩下三人都紧紧护在四周。
可是毕竟是习惯了使用精神力的,哪怕哨兵在身体上比一般人更强也经受不住源源不断异兽的消耗,更不要说几乎完全依赖精神力作战的向导,渊已经有些脱力了。
异兽感觉不到痛,如果不是一击必杀那些子弹几乎不会对它们有任何影响。
更绝望的是,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异兽潮——开枪换弹到麻木五人都听到了远处大量异兽朝这里来的声音。
才换的弹夹又被打空,庄闲习惯性往身后摸新的,却什么都没有。
子弹已经用尽。
她干脆将冲锋枪整个拆掉,把零件当成飞镖扔,嘴里不断骂道:“他爹的司翎这个乌鸦嘴,这下老娘真的要去见太奶了。”
剩下的几人情况也差不多。
现在他们离车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异兽的数量越来越多,出现的等级也越来越高。
弹尽粮绝。
最后的零件也扔出去了,众人面面相觑,沉重地握着手上唯一剩下的匕首,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在最中央的宁望凛抱着人的手微微颤抖,可怀里的哨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眼尾处的羽毛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单薄的后背甚至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即将冲破束缚。
【宿主!宿主你醒醒!】
司翎的意识沉入精神图景,沉睡在森林的最深处。
光团089围在他和同样毫无意识的精神体身旁不停打转,试图唤醒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089快要急哭了,它发现这种精神力消失的症状并不会影响到兽人,如果司翎醒不过来,整个第一小队包括宁望凛都会死在异兽潮里。
它开始痛恨自己没有其他系统那样多的能力可以帮助自己的宿主渡过难关,唯独它什么都做不了。
089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将自己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全部用在了司翎身上。
围绕在一人一鸟身旁的光团渐渐黯淡下去,几乎快要消失不见:【宿主,你可一定要醒过来——】
话没说完,089的声音就突兀的消失在广阔的精神图景之中。
但好在它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一点微薄的能量让司翎短暂清醒了一瞬。
无数异兽嘶吼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他忍着身上各处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偏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异兽和拿着一把匕首挡在自己前面的队友。
再然后,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草木香才迟缓地被他捕捉。
一声闷哼。
宁望凛因为抱着他没办法用匕首防身,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在异兽的攻击。
司翎不知道在他醒来之前这人已经替他挡了多少。
大脑深处像是被无数钢针刺穿,让他痛不欲生。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再昏过去的前一秒司翎挣开了向导的怀抱,最后只有一个想法:
要送他们离开。
一声尖锐的鸟鸣自上方传来,最前方的庄闲猛地回头,只见到巨大的蓝白飞鸟拖着两根修长的尾羽俯冲下来,将面前清出一条笔直的路。
愣神之际,宁望凛已经越过她,直直朝着飞鸟坠落的方向追去。
而原本应该被他抱在怀里的人不见踪影。
“刚刚那是队长,快跟上!”傅峥反应最快,他强行将郑固撑在自己身上,喊了一声之后立马跟上宁望凛。
渊和庄闲也不废话,趁现在异兽没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几人跑到车边,就见宁望凛跪坐在地上,抱着面部几乎被蓝色羽毛覆盖的人。
是司翎。
他状态很不好,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身上的羽毛还有进一步蔓延的趋势。
现在众人的精神力并没有恢复,宁望凛不能给他做精神疏导。
“车还能开,离开这里,要尽快给他做精神疏导,司翎要撑不住了。”宁望凛抬头盯着赶来的四人,眼里是众人没有见过的冰冷和狠意。
只要其中有人表现出一点对司翎的排斥或任何负面的情绪,面前这个向导会毫不犹豫地拼尽全力杀了他们。
“我来开车,快走。”状态最好的庄闲率先说话,车钥匙在她身上,她毫不废话翻身上车……
宁望凛将目光放在剩下三人上面
“你还看什么看,赶紧把队长抱上车啊!”渊冲过去拉开后座车门,朝宁望凛招了招手,“快点,我懂点他们的医疗知识。”
郑固本身就受伤最严重,体型也稍微大一些,他主动提出坐副驾,怕压到司翎的伤。
“你不用担心我们多说什么。”等宁望凛抱着司翎上车后,傅峥也挤了上去,认真对他说,“队长救过我们这里每一个人的命,我们跟着队长,和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
这下宁望凛才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戒,但还是紧紧抱着人不敢松手。
车上没有人说话,庄闲在前面专心致志地开车,时不时会从后置镜看一眼司翎的情况。
后座上渊大致检查了下司翎的情况,皱着眉猜测:“有一部分精神压力突然增大导致精神力失控的原因,但不全是。我怀疑和那群异兽突然出现也有一定关系。”
距离他们被围困的地方超出一公里后,所有人的精神力恢复,司翎身上羽毛的蔓延也停止了。
宁望凛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立刻放出自己的精神丝线轻柔地将司翎围住。
*
黑暗中,司翎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下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全身像是不断地碎裂又重组起来,就这样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整个世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休无止的疼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中渐渐夹杂了一点毫不起眼的幽蓝色,那些幽蓝一出现就会被黑暗碾碎吞没,但它们一直锲而不舍地试图闯进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一缕不行就一束,被碾碎被撕裂就重新凝聚,再次冲锋。
终于,在无数幽蓝消散在黑暗中后,有一丝幽蓝触碰到了司翎,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它像是一点微弱的纽带,连接起了他和黑暗之外。
紧接着,数不清的幽蓝通过一点联系不断传入到司翎体内,越来越多直到将整个黑暗占满,变成让人平静的蓝。
坠落停止了。
他被温柔地接住,修补起身体各处的裂痕,难耐的疼痛减弱不少。
好像灵魂回归身体,视觉和听觉还未恢复,司翎首先感受到的是熟悉的气息。
是宁望凛。
他想撑起身来,却被人强硬的动作制止了。
“别急,慢慢来。”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
司翎眼前的黑暗渐渐消散,他眨了几下眼总算看清面前的人。
平时这么注重自己仪表外貌的人,现在头发乱糟糟的四处乱飞,精致凌冽的脸上也被灰尘沙土玷污,甚至还沾染了些许已经变暗的血迹。
司翎立马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之前闻到的血腥味。
他顾不上那么多,强撑起来想去查看宁望凛身上的伤,却因为起身太急险些又晕过去。
幸好被人稳稳接住。
“都说了慢慢来。”
宁望凛有些无奈,他抱着人换了个相对舒服一点的姿势,让司翎靠着自己坐起来。
司翎现在脑子还是有点昏沉,他皱着眉伸手揉了下自己的头:“你伤怎么样?现在什么情况?庄闲他们都没事吧?”
“伤处理过了。我们现在已经回营地了。他们受了点伤,但都没什么大碍。”
宁望凛一一回答。
“那就好。”司翎靠在人身上缓了一下,重新睁开眼想要再问些什么,就发现自己手背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羽毛。
他慌忙想拿手去遮,却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动作一顿,试探性地问:“你看到了?”
“嗯。”宁望凛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眼尾,声音平淡,“这里也还有。”
他握住司翎那只还带着羽毛的手,看向司翎已经重新恢复成黑色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知道你是兽人,很早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一小队都是好宝宝,穿书者不在他们之中~
089没有消失哈,只是能量没了不能现形,它还在的,不用担心
第37章
司翎的呼吸停了一瞬。
最初的慌乱在看到宁望凛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后转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就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自己还毫发无伤。
不仅让他松了口气,内心还有点隐秘的期待。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宁望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用自己那深潭般的眼睛望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司翎看不懂,但是经常能从两人对视中发现的温柔。
“……什么时候?”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宁望凛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轻轻用手摩挲着他手背上渐渐消失的羽毛。
他的动作太自然, 就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很早, 早到我们还不认识。”
司翎愣住了。
非常出乎意料的答案。他原本以为是之前二人同住时自己有什么破绽被宁望凛发现,没想到并不是。
可还没等他继续问下去, 宁望凛反倒提起另一件事:
“你刚刚昏迷时, 说了一些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意味, “关于研究所、关于容丞、关于……爆炸。”
他像是没有发现怀中人突然僵住的身体,看着司翎目光沉沉:“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但你那时候并不好受, 很痛苦。”
宁望凛说到这顿了顿,原本托着人后背的手缓缓上移, 小心避开了司翎垂落的发丝,安抚般地抚过后颈, 最终停在脸侧,近乎是恳求地向哨兵发问:
“能告诉我吗?”
周围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点点冷白的光线从窗边透进来。
直到现在司翎才发现他们两个竟然还待在车上。
车内狭小的空间在此时逼得他无法回避宁望凛的问题,他感觉自己被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困住了。
司翎下意识想去询问089的意见, 可出乎意料地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仔细感受了一番才发现小系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能量又耗空了,正在沉睡。
没办法只能自己决定了。
他应该拒绝的。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比自己兽人身份更深的秘密。
但是面前的这个人从自己第一天带着目的接近他时,就毫无保留地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自己面前,献祭般奉上自己说的那句“请尽情利用我”;每时每刻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每一次令他动容的承诺;还有明知自己兽人身份后,还不顾一切用身体替他挡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现在这个人看着自己,目光里没有任何逼迫,只有近乎纵容的等待。
司翎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宁望凛也不会有任何不满。
在他那里,自己好像总是有特权的。
“……是前世的事。”司翎听见自己开口。
他决定告诉他。
宁望凛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用行动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司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上辈子的经历。
把自己兽人身份暴露之后自己被关在研究所里,每天接受各种实验,最后和研究所同归于尽的事情三言两句带过。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在他讲这些事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但他省略了089和穿书者任务的事情,他不知道透露089的存在会不会对它有影响,干脆就没说。
“爆炸之后我就醒了。”司翎说,“回到了我进入灯塔区的第二年。”
他停下来,有些紧张地看向宁望凛。
司翎担心他会认为自己在胡说八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重生这件事的。
但对方的表情很平静。
可司翎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只是被人死死压着,看不分明。
“你不惊讶?”司翎问。
“惊讶。”宁望凛的声音哑得不像样,他顿了一下稍微调整一番后才继续,“但我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他自然地垂下眼睫,像是在思考什么,因此司翎没有看清他眼底那一瞬爆发出的浓烈的不甘与恨意。
司翎不明白他后面一句话的意思,歪着头看他。
良久的沉默。
“因为我和你一样。”宁望凛重新抬眼看他,眼睛又恢复成平常古井无波的样子,“我也重生了。”
司翎愣住了。
“可惜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也没有死前那一段时间的记忆。”他顿了顿,嘴角牵强地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还以为,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司翎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谎言,但他只看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虔诚的庆幸。
被他这突然的信息砸懵在原地,司翎都没有注意到刚刚宁望凛使用的字眼——
“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你……”司翎张了张嘴,“你是什么时候……”
“大概和你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宁望凛说,“后来我就在宴会上遇到你了。你朝我走来的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少校,也许您不知道。”向导换回了两人最开始见面时的称呼,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上辈子我就爱上您了。
他说得很轻,轻到司翎差点听不清。
但他听见了。
他回想起那个晚上,想起自己走向宁望凛时,那个人一直低着头、浑身湿透的样子;想起自己递出手帕时,那人看了他一眼后又迅速移开的视线。
当时他以为那是懦弱、是畏缩。
现在再看,当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里,都藏着足以淹没自己的感情。
“所以……”司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一直都知道?”
“什么?”
“知道我……也是重生的?”司翎指了指自己。
宁望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只是觉得……这次的你,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
宁望凛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很快接了一句:“就是上辈子我见到的你,和现在不太一样。”
司翎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没有注意到,宁望凛说到“之前”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瞬间的凝滞。
又是一阵沉默。
司翎靠在他的肩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重生。
宁望凛也是重生的,还在上辈子就爱上自己了。
这些信息砸下来,他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你说很早就知道我是兽人了,也是在上辈子?”司翎抬头看他,目光灼灼。
宁望凛低头看他,旁边瞭望塔的冷光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落下一小片光。
“嗯。”他紧了紧抱着人的手,让司翎更靠近自己,“上辈子你身份暴露被抓走后,第一小队的人去灯塔找过你。”
似乎没想到他出事之后那群天天上房揭瓦的队员还特地找过自己,司翎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
“灯塔区平白无故失去一个S+哨兵,理应是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于是你是兽人的事情就被灯塔直接公之于众了。”
嚯,那灯塔可真不是个东西。
司翎忿忿地朝灯塔的方向呲了呲牙。
宁望凛被他这反应逗得低笑一声,可能是笑的时候扯到了伤口,倒吸了一口气。
他对此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司翎如临大敌般想要从他身上下来,生怕压到他的伤口。
“明明身上有伤还要抱着我,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他吓得直接就要上手去扯宁望凛的衣服。
“咚咚咚。”
动作间,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三下。
然后就见傅峥像鬼一样笑眯眯地站在外面。
司翎:!!!
宁望凛:……
司翎立马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然后手忙脚乱地想要去遮身上的羽毛。两只手不够甚至他还想让宁望凛帮他一起。
原本他们两个待在车上就是防止鹿珩他们以及营地里的监控发现司翎身上的异样,其实他醒来前,身上的兽化特征就已经在慢慢消失,刚刚又和宁望凛在车上进行了一场坦白局,早就恢复正常了。
“已经恢复了,别着急。”宁望凛握住司翎的双手,安抚道,“其他人的终端都在我这里,他们没有告密的机会。”
说着指了指脚边整整齐齐的六个终端。
鹿珩和常阅的终端也被强制收缴。
在车门外吹冷风的傅峥终于忍不下去了,开口提醒:“很抱歉打扰两位,但二位能不能稍微理一下我?”
“宁向导的伤口要处理一下了,不然要感染的。”
司翎听到傅峥的话,猛然回头瞪了下人。
你不是跟我说处理过了吗???
宁望凛毫不心虚:“我自己止过血了。”
言下之意,这就是处理过了。
于是五分钟后,刚刚还很硬气的人就被哨兵强制压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几乎要被裹成一个木乃伊。
“就那里,再多缠几圈。”司翎站在床边抱着手臂指点江山。
原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渊很乐意干这种事,自己手上还缠着绷带呢,就兴致勃勃地帮宁望凛包扎起来。
严格按照司翎的命令包扎好后,渊满意地看了下自己的杰作,点点头:“我手艺真不错~”
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脸的宁望凛无奈地看向哨兵。
他受伤真的不严重,就背上和腿上挨了几下,伤口看着吓人,但并不深。
但是刚刚哨兵看见自己伤口时,立马红起来的眼睛,他识相地闭嘴了。任由哨兵把自己变成木乃伊。
“可以了。”司翎从头到脚看了一眼,满意了,让渊回去,“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
渊身残志坚地用缠满绷带的手艰难比了一个“OK”,准备到旁边检查下郑固的情况。
离开前,他特地回头认真地跟司翎说了一声:
“队长,你永远是我们队长。”
说完朝屋内摆了摆手就消失不见了。
司翎无奈笑了一声,只是眼睛里又泛起些许红意。
他背对宁望凛擦了下眼睛,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对木乃伊说:
“赶紧睡觉,跨等级做精神疏导消耗这么大,不好好休息对你以后精神力的使用是有很大影响的。”
宁木乃伊不敢说话,对着他眨了眨眼后就安分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司翎将分开的两张床重新拼在了一起,随即翻身上床在自己身边躺下,在不压到自己伤口的前提下尽可能挨着自己。
“别说话,睡觉。”
哨兵带着警告的声音突然响起,但语气里有明显的窘迫。
宁望凛识趣地没有吭声,只是朝司翎的方向挪了挪。
由于身上的伤口,他现在只能平躺。
司翎在黑暗中将自己的额头抵上身旁人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勾住向导的尾指,安心睡下。
良久,听着身旁规律的呼吸,向导睁开眼,目光沉沉。
他侧头看了一眼,动作不敢太大,怕吵醒熟睡的人。
司翎睡相很好,从来不会说梦话。包括在车上昏迷的那段时间,全程只是冒着冷汗,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是宁望凛对他说的唯一一个谎。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最后那个地方:
第38章
司翎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自己蜷缩起来。
如果身边有枕头什么的, 不管睡前是什么样子,睡着之后都会把枕头牢牢抱在自己怀里,连被子都要紧紧贴着自己没有一点缝隙才行。
好像只有这样, 才能让一只独自待在人类世界的小鸟稍微有安全感一点。
他时刻要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不敢有一刻放松。
宁望凛侧头用目光一寸寸仔细描摹着司翎现在安详睡着的模样,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嘴唇微张。
看上去睡得不错。
末世的夜晚万籁俱寂。
哨兵的呼吸绵长, 这是对于宁望凛来说最好的安眠药,加上才进行过高强度的精神疏导——司翎的判断没错, 对他进行疏导对于现在的宁望凛来说非常勉强。
他现在整个精神域遍布裂痕, 精神力枯竭,换做其他人早就疼晕过去了。
但哪怕如此, 他依旧毫无睡意。
因为他一闭上眼,就是白日司翎倒在自己怀里, 遍布羽毛、呼吸微薄, 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的模样。
宁望凛已经看过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太多次了。
遍体鳞伤血肉模煳、精神力失控沦为异兽、被异兽潮淹没消失地彻彻底底,甚至是就在自己怀里无声无息地没了心跳。
哨兵死亡的场景一幕幕清晰地如烙印一般, 深埋在他的记忆里。
他已经失去这个人太多次了。
但他知道,无论多少次他都会继续, 直到司翎真正拥有平安、自由的一生。
宁望凛本来打算就这样看着人直到天明。
没成想原本睡得安稳的人,在睡梦中突然蹙了蹙眉,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眼看就要醒来。
鬼使神差般, 宁望凛稍微侧了一点身,试探性地将人搂在自己怀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司翎无知觉地像抱枕头一样一把牢牢抱住宁望凛,并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中,才重新安分下来。
像是小鸟终于找到自己的安心之所。
我也能让你安心吗?
宁望凛在心里想。
他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悬空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最终还是顺应自己的内心,抱住了热源。
神奇的是,原本毫无睡意的他,竟然在感受到怀里不断传递来的热意后缓缓闭上了眼,没过多久也睡着了。
梦里不再是一片火海。
只有一只漂亮的蓝白寿带鸟在纯白的空间里,歪头看着他。
下一秒,它身后的那片纯白突然裂开一道缝,然后整个空间坍塌、重组。
变成一个小小的玻璃房间,而里面坐在角落的,是一个模糊的、背后生着翅膀的小孩影子。
*
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怀里的人早就不见踪影,甚至连余温都不剩下。
来不及回忆梦里那个熟悉的场景,宁望凛心里一紧,赶忙翻身下床。
那个玻璃房间,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但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他夺门而出的前一秒,司翎端着份早餐从门外进来,险些和宁望凛撞个正着。
“哎哟,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诶?”
司翎眼疾手快地把差点掉在地上的面包接起来,正要控诉某人的行径,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宁望凛抱着他,感受着两个心脏隔着胸腔互相靠近又远离。
还好,他还在。
虽然不知道宁望凛一大早上怎么这么激动,但司翎还是将手上的早餐暂时放在旁边,抬手拍了拍向导的后背,温声问道:“怎么啦?”
见人不说话,司翎只好主动说了一下自己只是早上起来看他睡的熟,想着他昨天太累了就没有叫醒他,自己下楼帮他拿了早餐上来。
“嗯。”
哄了半天才听宁望凛在他耳边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后才松手。
等司翎再抬头看他的时候,依然是平时没什么表情,神情淡然的主角。
果然刚刚感觉这人在有些脆弱的样子是错觉吧?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早餐,对人说:“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吧,今天休整休整,吃完早餐要是还是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
宁望凛点点头,转身洗漱去了。
嗯,确认了。就是错觉。
司翎看着向导一如既往干脆利落的动作,心里想着。
陪着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餐,确定对方没有再去睡回笼觉的意思,司翎点点头二话不说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宁望凛:?
“贸然给我做精神疏导,哪怕你是成长型向导也扛不住,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输点精神力。”司翎严肃地教育人,正色道,“万一我排斥你的精神力,那时候我又没有意识,你受伤都是轻的。”
原本都乖乖准备把手伸出去的宁望凛,一听到他说要输送精神力,立马就收了回来,拒绝道:“检查可以,不要精神力。”
不管司翎怎么说,这人就是不让他碰。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终还是司翎妥协了,一把扯过向导的手:“行行行,就检查一下。”
虽然动作暴躁了些,但是银蓝的精神力接触宁望凛的却是轻柔的,生怕伤害到他一分一毫。
“哦?”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司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啧啧称奇,“精神域确实有一点撕裂,但是反而加快了你精神力提升的速度。现在你的精神力等级竟然快要达到B级了。”
昨天那一番远超能力范围内的精神疏导,虽然让宁望凛的精神域受到了损伤,但这刚好用另一种方法扩大了精神域,为他等级提升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
不愧是主角啊。
司翎收回精神力,盯着人想着。
“不过短时间内你不要使用精神力了,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但是这种越级疏导对你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对面的人只是默默听着,不说话也不点头。
死犟。
司翎敢保证,下次他绝对还敢。
想起自己准备和他说的正事,暂时把这个问题留到之后解决。
“哎算了,我跟你说个事。”
“嗯?”
宁望凛终于肯发出点动静。
司翎决定把穿书者的事情透露一点给他,现在知道对方也是重生的,没准知道更多的消息,找起人来也更容易。
但不能透露089的存在,得换一个说法才行。
“有人托梦给我,说上辈子你是被人害死的。”、
这就是他想了一早上的说法。
宁望凛顿了一下,情绪不明。
“什么?”
司翎说得理直气壮:“我们两个都重生了,托梦什么的也不奇怪吧?反正那个人告诉我,上辈子是有人在暗处要弄死你!”
“那个人还说,要不是有人插手,你原本应该会是灯塔的最高指挥官。”
穿书者一来,原本走龙傲天升级流路线的主角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那这多半就是穿书者的手笔。
宁望凛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托梦?”
“嗯。”司翎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承认,“你不信?”
089告诉的,在脑子里,怎么不算是有人托梦呢?
宁望凛看着他,目光落在司翎脸上,那双澄澈的眼里亮闪闪的,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心虚。
但他纵容了:
“信。”
得到回答的司翎满意了:“那就行,你小心点。要是发现谁有不对劲的,记得告诉我。”
他站起身来收拾着桌子上的盘子,突然听见宁望凛问了一句:
“害我的那个人,也害了你吗?”
司翎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也许吧。”
“我知道了。”宁望凛得到答案,同样起身帮他收拾起来,语气淡淡,“我会帮你找到他。”
司翎懵懵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盘子被人拿走了都浑然不觉。
这话听起来,好像宁望凛是为了自己才想去找到穿书者,至于自己的安危,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可真是……
犯规啊。
等收拾好桌子,两个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关于那个人,你有猜测的对象吗?”宁望凛率先打破沉默,“你之前是不是怀疑温愉?”
宁望凛想到之前司翎在宁家时对温愉的关注,很容易能猜到这一点。
“还怀疑鹿珩和小队里的人?”
司翎也不惊讶他能猜到,点点头坦然承认:“嗯。”
不过现在已经能确定,温愉之前一系列不合常理的举动,都只是为了潜入宁家调查而已。倒是也难为她一个性格彪悍如庄闲的人,硬是装成了个小白花。
“第一小队的人,我想可以暂时排除嫌疑。”宁望凛随手抽了张纸,拿笔在上边写着。
“上辈子你兽人身份暴露之后,第一小队的人几乎天天在灯塔里闹,差点直接和灯塔闹掰。最后直接全体被灯塔派到下城区去。他们也没有害你我的动机。”
说到这,宁望凛朝司翎投去一个宽慰的笑:“你有四个很好的队员。”
不管上辈子他们有没有发现司翎的兽人身份,但从昨天他们的表现来看,就算他们知道了司翎的身份,那群人估计只会朝他吹个口哨,然后说:
“队长,你很酷啊。”
司翎想到今天早上,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厨房,在心里想了几十种和他们解释的说辞。结果庄闲看见他,只是抬了抬眼皮:“醒了?”然后把早餐推过来。
渊在旁边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队长早”。
傅峥在记笔记,头都没抬。
郑固对他笑了笑,露出八颗牙。
没有戒备、没有疏远、甚至没有询问。
就像是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和渊说的一样,司翎是他们的队长,永远都是。
他也笑了一声,认可道:
“嗯,他们是最好的队员。”
==========作者有话说:==========
第一小队就是这么权威!!!
好喜欢他们的这种感觉……自己写的时候都会给自己写笑起来。
翎宝上辈子其实也有很多人爱着呢~
最近有点忙,更新时间改到晚上9点~
第39章
宁望凛将自己刚刚写的东西递给司翎, 分析道:“上辈子我在宁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和我接触的人并不多。”
那张纸上简单写了一点宁望凛自己的分析思路。
“给你托梦的那个人给你说了我原本的人生轨迹对吗?”
司翎点点头。
“那我们想要找到扰乱轨迹的这个人……暂且称之为‘A’。A的出现让原本的世界线产生了偏移,具体表现为我死了, 还有什么别的吗?”
他坐在椅子上梳理自己的思路,很自然地向哨兵提问。
司翎也没有多想, 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了他:“有,原本我兽人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将自己原本潦草死在异兽潮的结局隐瞒了下来。
宁望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甚至让司翎有一种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的惊悚。不过好在对方很快移开了目光, 重新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在原本“变化”那一行下方加上了一条:司身份暴露。
紧紧挨着“宁死亡”那短短三个字。
宁望凛看着那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宁死亡”是他自己。“司身份暴露”是司翎。这两件事挨在一起, 像是一道伤口和另一道伤口。他不知道哪一个更疼。
但他知道, 如果A的目的是让司翎暴露,那这个人一定很了解司翎——了解他最大的秘密, 了解他最深的恐惧,了解他最在乎什么。
这个人, 离他们很近。
司翎越看这几个字越觉得刺眼, 移开目光干脆不再看。
“所以说,A的出现导致了我的死亡, 和你的身份暴露,间接、甚至直接也导致了你的死亡。”宁望凛冷冷开口, 藏在桌子下的手用力攥紧到关节泛白,他吐出一口浊气继续道,“那么,A的动机是什么?”
“我们两人的死亡, 最终受益者是谁?”
这是司翎完全没有考虑过的方向。
由于089的先入为主,他一直依靠着所谓的原著剧情跟上辈子的记忆做对比来寻找穿书者。
可问题是, 那什么原著,就是一本漏洞百出的烂尾小说,除了各种描述宁望凛前期有多惨、怎么受人欺辱,然后就突然说他其实是个很厉害的成长型向导,成了新任指挥官……可以说什么重点都没提,参考价值几乎为零!
这么想来,穿书者也挺难的,什么信息都不知道就来到一个末世……
“这样看来,第一小队确实没有任何动机。”司翎彻底松了口气。
大家几乎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就是一群不服管的疯子凑在一起罢了,除了想炸灯塔外能有什么坏心思?
看出了他的放松,宁望凛也不自觉笑了一下,但随后他目光瞥到纸上写的“鹿珩”两字,勾起的嘴角又慢慢坠了回去。
他知道鹿珩对司翎的重要性,如果那个导致司翎身份暴露的人真是他……
连他都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希望不是吧。
司翎不知道宁望凛现在在想什么,他顺着对方的思路猜测:“诶,你说穿……不是,我是说那个A,会不会是宁承允啊?毕竟你当上指挥官之后,他可就没有什么活路了。”
“嗯……应该不是。”宁望凛被他拉回思绪,声音柔和但是说的内容却很伤人,“傻狗一条,没这个智商。”
这话逗得司翎没忍住“噗呲”一声,想到宁承允和自己精神体面面相觑的样子就撑在桌上笑得发抖。
“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散发着隐隐幽蓝色暗芒的小黑蛇无声无息地爬到司翎肩头,用自己的信子一下一下舔舐着他的下巴。
恨不得整条蛇都瘫在他身上彰显存在感。
“你最聪明啦,跟他不一样。”司翎宠溺地挠了挠小蛇的头,轻声哄道。
这边精神体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旁的宁望凛脸色就不太好了,他轻啧一声。
摸蛇不摸他……本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然后下一秒,漂亮的小鸟拖着尾羽翩然落在他的指尖,努力伸着自己的小脑袋在宁望凛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向导眼睛微微睁大,抬头寻找精神体的主人,却只看到哨兵转身之前勾起的嘴角。
唔……
宁望凛重新低头看了眼有着蓝白羽毛的小鸟,听说兽人的精神体和自己本体相差无几。
于是他低头,吻上了精神体的小脑袋。
通过余光满意地看到哨兵突然停下的动作,和通红的耳尖。
司翎背对着他,耳朵红得能滴血。他想回头,但又不敢。
刚才那个吻……不是他主动的。是小鸟。是小鸟自己飞过去的。和他没有关系。
但小鸟是他的精神体。精神体想做的事,就是他心里想做的事。
他知道。
所以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让宁望凛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害羞,是高兴。
他不该这么高兴的。但他就是高兴。因为宁望凛亲了他的小鸟。因为宁望凛想亲的,是他。
司翎深吸一口气,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里。
完了。越来越不像话了。
*
两人下楼的时候,剩下几人正无所事事地守在鹿珩和常阅的房间门口……打麻将。
“二筒。”“七万。”
“等等,碰!”“八条!”
“胡了,感谢渊的八条。”傅峥一只手打着绷带,都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扶了下眼睛,对着其他三人笑了笑,拿出自己终端收款页面,“承让。”
鹿珩和常阅从窗户那伸出两个脑袋,栗色脑袋遗憾地看着渊的牌,痛心疾首道:“我刚跟你说不能打那张,你偏不听!”
“哎去去去,谁让你看了,缩回去!”渊苦着一张脸付钱,心情极度不美妙。
鹿珩哼了一声不情愿地转身回房间,常阅在他离开后关上了窗户。
“再来!我就不信还能输!”渊愤愤地打乱了牌桌,看见司翎和宁望凛来了,眼珠子一转像是看见了散财童子,热情朝他们招呼道,“队长队长,你接傅峥的位置打!”
司翎知道自己牌技烂,才不肯当这个冤大头,坚定态度:“不打。”
“来嘛来嘛~”渊看司翎不动如山,把主意打在了旁边的宁望凛身上,“小宁之前玩过吗?想不想来一局?”
宁望凛老实回答:“没有打过。”
要的就是没玩过的!
渊立刻将傅峥一脚踹离牌桌,把宁望凛按着坐下:“来玩一局!输了算队长的。傅峥闭嘴不准说话。”
被cue到的傅峥摊了摊手,配合地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太强也是他的错吗?
司翎没办法,找了个凳子坐在宁望凛旁边观战,随时准备贡献自己的钱包。
宁望凛之前确实没有接触过麻将,但他上手很快,知道规则之后打得比这些老油条还好。
“自摸。”
他平静地又赢下一局,拿过司翎的终端举到众人面前:“感谢各位让我这个新手。”
郑固和庄闲认命转账。
司翎感觉一向在除了骂他之外都很高冷的庄闲,现在有一点牵连宁望凛的前兆。
郑固倒是笑呵呵转了钱,还说了句:“队长和宁向导感情真好。”
已经将一个月津贴输没的渊试图逃跑,但是被早就守在他后面的傅峥拦下:“又来这招?老实转钱。”
眼见逃跑无望,渊开始耍赖:“宁望凛!你真的是新手?!我不信!!!”
这边司翎可就开始护犊子了:“诶,渊你别想赖账啊,可是你非要拉宁望凛打的。”
渊还想再挣扎一下:“输了算队长的,赢了应该算宁望凛自己的,我什么要给队长转钱?”
这下开口的变成了宁望凛:“我的就是队长的。”
渊无能狂怒,转头去找庄闲告状:“副队!他们欺负人!”
庄闲头都没抬,冷冷甩来一句:“活该。”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转账了。
娱乐时间结束,几人移步到远离鹿珩和常阅房间的空地上,确保他们的声音不会被听见,司翎简单将昨天发现样品有问题的事情告诉众人。
“这批样品里出现问题的原因暂时还不清晰,但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他皱着眉,语气严肃,“我甚至觉得,这是针对我们的。”
更准确地说,是针对他和宁望凛的。
会是穿书者的手笔吗?
司翎不能确定,但是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已经报告给了灯塔,但是那边暂时还没有给我回复。”
“这段时间外出计划取消,所有人避免单独行动,也尽量不要外出。”
等司翎说完,庄闲开口问:“房间里那俩怎么处理?”
不要说鹿珩现在在怀疑名单上,就算不在,单凭他们如今研究所的身份和昨天出的事,第一小队都不可能像之前在灯塔那样看待他们。
现在只是限制了行动,这已经很给面子了。
司翎沉默了一下,随即毫不留情地说:“要是他们真有问题,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明白他的态度后,庄闲他们心里也有了底。
挨着司翎的宁望凛察觉到哨兵不平静的心绪,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握上了他的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事的,我陪你。”
哨兵面上一热,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没有成功,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看见两人的互动,第一小队的众人心照不宣地相互看了几眼,都没有说话。
昨天司翎出事的时候,宁望凛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以命相搏的狠劲和在车上完全不顾他们阻拦执意进行跨级疏导的决心,也让他们相信,这个人是真的在用自己的生命,爱着自己队长。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们也发现了自己从前小心谨慎、没有安全感的队长,只有在宁望凛面前是完全放松的。
他们两人究竟是因为什么走到了一起,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等级差异太大又有什么关系?只要队长喜欢,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们只知道自己青涩、独立的队长,也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作者有话说:==========
宁某人被娘家人认可咯~
第40章
虽然宁望凛提出想要跟司翎一起去面对鹿珩, 但司翎最终还是拒绝了。
这一点上,他有自己的考量。
跟其他人相比,宁望凛和自己现在算是彻底地知根知底, 他们都是重生者。
因此他们两人分开询问鹿珩和常阅才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司翎和傅峥一起去询问鹿珩, 而宁望凛和庄闲带常阅到另一个房间问话。
当他们提出要分开问话的时候,鹿珩表现地很平静,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 痛快地接受了;反倒是常阅有一些不愿意。
倒不是不愿意接受问话, 他好像只是很不愿意和鹿珩分开。
在被庄闲强制带离屋子的时候,还十分倔强地回头看鹿珩, 在得到对方安抚的眼神后才不情不愿被暴躁的庄副队拖到了另一间屋子里。
“常阅刚刚看我的眼神, 好像担心我会怎么着你一样。”常阅他们一离开后,房门一关, 司翎随意找了个椅子坐在鹿珩的对面,用平常开玩笑的语气对他说。
鹿珩大大咧咧地坐在床上, 完全没有被当成怀疑对象的紧张感, 笑了一声:“他是有点粘人。”
看见他这幅样子,司翎顿了顿, 反而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开口了。
而鹿珩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纠结,反过来宽慰他:“我知道我们两个突然出现在你们驻地外面很可疑, 更别说昨天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换做是我都要怀疑自己了。”
“没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问就问。这没什么。”
现在的鹿珩没有带平日的黑框眼镜, 那一点点学生气也荡然无存,说这一段话的时候反倒像个大人一样在一步步教导司翎。
他的这番话倒是给了司翎不少底气, 原本心里那一点点不自在都被鹿珩三言两语化解了。
司翎回头朝傅峥点点头,让他准备开始记录。
“关于你们怎么到这里的,你昨天已经说过了。问点别的吧。”他调整好状态,正色道,“认识你这么久,我好像还没听你说过,你和常阅是怎么认识的。”
似乎是没料到司翎会问这个问题,鹿珩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唔,是之前我做随行向导,跟着一个小队出驻守任务的时候,我在灯塔区外面捡到的常阅。”
“那时候他浑身脏兮兮的,就剩一口气吊着没死。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了,发现他只是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我们就打算把他给送到下城区去。”
司翎听着点点头,这倒是他们出任务时遇到幸存者时的正常流程。
鹿珩继续:“但你也知道的嘛,遇到普通人可不像遇到哨向那样,灯塔会这么积极地派人来接,一般都是等小队任务结束的时候统一送到下城区,因此常阅在养伤期间跟着我待了一段时间。”
他那时候因为精神等级高,如果直接被哨兵绑定成为专属向导对于灯塔来说很亏,所以鹿珩一直是作为不固定的随行向导,跟着各个小队行动。
而除了第一小队之外,其他小队的人对于捡到的普通幸存者都没有什么耐心,一般就是放回基地放人自生自灭的状态。
照顾人的任务就自然而然落在了鹿珩的身上。
“常阅身体素质不错,没几天就能正常活动了,他也会帮我一些小忙。我看这人用着还挺顺手的,也不像灯塔里其他那种势利眼,干脆就申请把人留在身边当助理了。”
要是别人说为了一个普通人就动用自己的高级权限司翎可能还不信,但是鹿珩能跟自己成为朋友还是和他有相似之处的。
那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是看常阅顺眼,所以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就这么简单。
鹿珩说到这里嘿嘿一笑:“事实证明,常阅确实很好用。”
司翎回想了一下每次自己见到常阅时的场面——基本就是安安静静跟在鹿珩身边,让做什么就什么,对鹿珩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就像一只忠诚护主的狼。
“好吧。”
司翎最开始还以为还常阅主动要求留在鹿珩身边的,没想到竟然是鹿珩主动的。
“研究所里这里很远,哪怕是沙暴也没办法送这么远,你们当时采集样品的地点恐怕已经超过了研究所的范围了吧?”
傅峥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的数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目光如炬。
“啊,这点确实。”鹿珩坦然道,“因为在研究所范围内根本找不到上头要求的那种材料,我们不得已才往外扩大了寻找范围。”
傅峥低头记下。
“还有一个问题。”司翎想起昨天差点让小队全军覆没的问题样品,都依然心有余悸,“昨天是你发现的样品有问题,你在哪里见过那种能吸引异兽的波动?”
在这个问题上,鹿珩沉默了。
“抱歉,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司翎皱了下眉还想接着问,就被外面的喧闹声打断了。
还没等他开口,傅峥就率先出门查看情况,没一会儿就回来面色不愉:“研究所的人来带鹿珩和常阅离开。”
偏偏是这个时候!
昨天出事之前还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一出事就赶紧把相关人员带走。
司翎也顾不上鹿珩了,直接冷着脸出门找那群研究所的人。
“是你们研究所的人出现之后我们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异兽潮,还差点全军覆没,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能把人带走。”
他站在研究所派来的研究员面前,语气沉沉。
可对方压根没把司翎的警告放在眼里,态度强硬地非要将人带走:“我们是容丞博士派来的人,你最好不要阻拦。”
不说还好,一提到容丞的名字,司翎直接就炸了,就差直接那枪怼在研究员脑袋上让他们滚蛋。
要不是宁望凛及时出现,恐怕这几个研究员真的就要把小命留在这里了。
那几个研究员也没想到司翎反应这么激烈,被吓了一跳之后也急了,为首的那个人直接对着第一小队的几人骂道:
“我看你们还能得意几天!你们队长都要被抓去我们研究所了!一群丧家之犬,我看你们能得意几时?!”
好了,这下除了司翎,其他几人也不约而同掏出了枪。刚刚拦着人的宁望凛甚至是掏枪最快的一个。
几个冷冰冰的枪口就这样直直对着自己,研究员差点没当场吓尿。
剑拔弩张之际,司翎的终端响了。
是灯塔发来的消息。
它要求第一小队立刻释放鹿珩和常阅,同时他们的驻守任务中断,即刻返回灯塔。
其他成员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下,他们是彻底无法阻拦研究所将鹿珩和常阅带走了,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研究员趾高气扬地离开。
但现在,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刚刚那个研究员说的一句——司翎要被抓走送去研究所。
庄闲脸上难得出现了着急的情绪:“刚刚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
渊和郑固脸色同样不好看。
“别急,鹿珩和常阅的终端在我们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收了,他们没有机会告密。”傅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更何况队长一直待在车上,他们两个根本没有看到队长兽化的样子。”
宁望凛主动上前握住司翎冰冷的手,将自己的热量源源不断传输给他,声音沉稳:“傅峥说得没错,哪怕他们有所怀疑也绝对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不然灯塔不会只是让我们立刻返回这么简单。”
若真的有证据证明司翎是兽人,恐怕灯塔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人来这里抓他了。
宁望凛的话仿佛定心丸一般,让在场的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司翎也渐渐回过神来,不自觉将宁望凛的手握得更紧,他深吸一口气,将脑中不好的记忆通通压回心底:
“说得没错,灯塔现在最多只是怀疑,不可能真的确认我的身份,事情还有转机。”
他抬头看向大家关切的脸,内心一暖,反过来安慰道:
“先回去,走一步看一步。放心吧,我兽人的身份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坐实的。”
*
返程的路上,因为他们损失了一辆车,只能六个人挤在一起。
还好司翎那辆越野内部空间大,就算四个人坐在后排也不算特别拥挤。
气氛不似来时那般轻松。
宁望凛坐在司翎身边,两个人相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们并没有掩饰,因此车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只是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队长,如果研究所想要确认一个人是不是兽人,有哪些办法?”
傅峥上车之后一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在不知道第几次笔尖划破纸张之后,他终于开口问道。
宁望凛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手在听到傅峥的问话之后紧绷了一瞬。
那一项又一项惨绝人寰的实验项目在司翎的脑海里重演,痛苦的感受仿佛重新施加在自己身上。
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黑色的小蛇从司翎领口探出个头,刚好搭在他的锁骨处,冰冰凉凉的,有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司翎稳了稳自己的声音:“目前除了明显的兽化特征、基因序列检查和直接剖心检查是否存在晶核之外,暂时没有能敲定兽人身份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野外part到这里告一段落咯,接下来是翎宝的研究所历险记!翎宝的身世也会在这一部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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