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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2


    李潭这天下班,去快递站取个包裹,从湖北寄过来的。


    她知道是谁给她寄的。


    到家就收到了尤小炆的微信,她说:【刚刚我这边显示快递已签收,你拿到了吧?上次在你家,看你还挺乐意吃包子的,就包了点给你寄过去。点红点的是豆沙馅,绿点是梅干菜的,你先吃着,吃完告诉我,再给你寄。】


    李潭有点烦,她不想要尤小炆给她的任何东西,更不想和她有牵扯,准备拿到楼下扔掉,但是收拾的时候,看见了包子皮上清晰的指纹。


    这是尤小炆一个一个捏出来的,于是她又觉得扔掉很不尊重人。


    她把包子放进冰箱冷冻层,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蒸了两个带去公司。


    她又去了趟售楼处,街上新年的氛围十分浓厚,挂起了红灯笼,而售楼处的客流量明显减少,看样板房的客户还是来了,毕竟很难约排期。


    工作人员也减少到一半,明天就放假了。李潭刚放下电脑,朱笛穿着羽绒服就进来了,里面是件高领毛衣,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黑色工作服外面套羽绒服,到办公室脱掉就行。


    “你今天会一直在这吧?”


    “什么事,你直接讲。”


    “我要带我儿子去他外婆家,中午就得出发了。有个客户下午可能会来交认筹金,如果销售忙不过来的话,需要你帮忙。”


    “可以,你去吧。”


    “你今年过年不回去啊?”


    李潭撒谎:“我年后错峰出去玩。”


    “单身生活太爽了,羡慕死我了。”


    朱笛从包里掏出一瓶养乐多和一个奶酪棒放在李潭桌上,“我儿子的零食,给你吃,你也是小朋友。”又问她:“你没事了吧?”


    李潭埋头做事:“能有什么事?”


    “看不出来,李坚强啊!”


    朱笛走后,李潭在办公室里把元宵节的物料沟通好,隐隐感觉肚子疼,她去厕所检查,内裤是干净的。不太像妇科方面的问题,感觉是吃坏东西了。


    她喝了点热水,决定忍一下。


    外面进来一拨客人,想看房但是听说要验资就有点排斥了,“看个房还要拉银行流水,你们卖房子的,又不是公家单位,凭什么啊?”


    销售解释:“不需要银行流水,只需要您打开金融账户,给我们看下余额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这么随便啊?也不是很正规嘛。”


    她听吵得厉害,就出来看了看,正好朱笛说的要认筹的客户来了,她让销售去接待能交钱的客户,自己来接待这组。


    结果还没和客户说上两句话,肚子又绞痛起来,她捂着下腹说话都费劲,客户也吓得要死:“你咋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一阵阵恶心,好想吐,她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那客户人还挺好的,问她:“你是来月经了还是吃坏东西了?”


    李潭苍白着脸说:“我没在生理期。”


    “看你脸色这么差,赶紧去医院吧,这会儿还在上班,也太拼了吧。”


    李潭:“我没有……”然后“呕”一声,狂吐不止。


    同事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李潭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诊断出来说是食物中毒,大夫给她开了药,打上点滴,问她都吃什么了。


    李潭今天没点外卖,吃的东西都是别人给她的,气得她想骂脏话,靠,她这辈子难得信任别人一次。


    同事下午还有工作,李潭也不好耽误人家,让他们先回去。


    护士说,“你的情况蛮严重的,最好找个家里人或者朋友陪一下吧,挂水的时候不要睡太熟。”


    李潭把手机翻遍,却不知道能打给谁。她在这里称得上相熟的朋友都回家过年了。亲人,她上天入地也就那么一个,但昨天断绝关系了。


    那种被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的窘迫再次涌上来,她握着手机踟蹰好久,只能打给刘瀚文救急。


    等她再醒过来,听见有人在她床边说话。


    “李潭家属是吧?”


    “是。”


    护士又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监护人。”


    “哦,李潭的情况是这样的,送来的时候腹部阵发性绞痛,腹泻,伴随发热,体温升到38度,食物中毒导致的——”


    李潭睁开眼,就看见周牧阳在走廊和护士说话。


    护士交代完就走了。


    “怎么是你?”


    “不然你想让谁来?”周牧阳站在床前,垂着看她,“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还由得你挑?”


    昨天的话还言犹在耳,她就是冻死饿死,都跟他没关系,“我没叫你来。”


    刘瀚文找了好半天车位才上来,笑嘻嘻地打圆场:“潭啊,不是我非要把他叫过来,我五点多就得去机场,实在没时间。”


    李潭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只说:“你走,我不需要人陪了。”


    “你?”周牧阳讥诮道:“天天你你你的,在叫谁?我是你的谁,你心里还有数吗?”


    李潭刚要张嘴跟他对骂,刘瀚文就赶紧打住她:“我要批评你了,不能这么对你小叔说话,你扪心自问,他对你好不好?你一有事他立马就赶过来。他去哪都带着你,哪怕穷的只剩一条裤衩的时候,也没委屈过你吧?说话总是夹枪带棒,是会伤人心的。”


    周牧阳手插着兜,踢了下刘瀚文的鞋子,“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能听得进去什么?”


    刘瀚文说:“我说是要说的,听不听得进去是她的事。”


    李潭闭上眼,她不想说话,吵死了。


    刘瀚文说:“找个病房吧,睡过道算怎么回事?人来人往的。”


    周牧阳说:“没事,跟护士说好了,点完水我就带她回家了。”


    “你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她女孩啊,在这儿给人当猴看呢?”刘瀚文下去了,准备看看能不能找个熟人什么的。


    李潭躺在床上,她的外衣脏了,脱在一边搭着。而医院的被子被她压在腿下面,估计是嫌脏,矫情病时不时就得犯上一回。


    周牧阳脱了风衣,盖在她身上。


    李潭裹着衣服,就把脸侧到一边儿去了。


    这个时候走廊人还不多,只有他们俩。地是刚刚拖过的,倒没有什么消毒水的味道,纯是拖把水的泥腥气,湿漉漉,有几块瓷砖是凹陷的,又或者裂开了。


    周牧阳在床边坐下,挨着她的腿,把蒙在她脸上的衣服扯下来,问她:“怎么回事?”


    “跟你没关系,你走。”


    周牧阳叹了口气:“不要犯病。”


    “我犯病?”李潭怒道:“我是狗吗?还是感染了狂犬病?让你这么说我,你怕我咬你吗?”


    “住嘴,这是公众场合。”周牧阳压低声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李潭把脸扭过来,看着他,“你因为那么一点点小事,天天给我甩脸色。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要走你又不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再给我说一遍?”


    李潭悄然把嘴闭上。


    他被她气得站起来,爆粗口:“我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穿上学,是等着你说你要跟我上床的吗?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


    “那你别管我了,让我死吧!”李潭自暴自弃地吼道。


    两人刚要吵起来,又立马噤声,听脚步声是刘瀚文回来了,“我这才走几分钟,怎么又吵起来了,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人脸上同时出现做贼一样不自然的表情,各自把脸转开,刘瀚文还是第一次看见周牧阳这么尴尬。


    周牧阳问:“找到人了?”


    刘瀚文说:“找了,实在没空病房,也只能在这凑合了。”


    “有个床位就不错了,委屈不了她,挂完两瓶水就可以回去了。”周牧阳看了看时间,“你去机场吧,晚点路上该堵了。”


    “我这就走。”刘瀚文跟李潭打了个招呼就下楼了。


    又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忽然都没什么话要讲了。


    周牧阳站到另一边,环臂抱胸,靠着墙,隔着走道和她寥寥对视,惨白的灯光,不能指望它把人照得多好看,也毫无温柔可言。


    目光在空中相碰,又相顾无言。


    李潭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她听说,同一对父母生出来的亲生兄弟,基因相同的平均比例是50%。他和她爸爸长得这么像,这个比例只会更高,是60%,还是70%?


    但说到底,周牧阳是男人,而她也会长成一个女人。李潭不是忽然意识到的,她是一直都知道。


    李潭也反复质疑过自己,纠结,煎熬。周牧阳对自己的影响太深了,她不知道应该把他摆在什么位置,只能亲去验证,所以才会在他醉酒回来的晚上,趁他睡着,爬到他床上去。


    周牧阳这个人,多疑成癖,对人的不信任程度到了极点,他从不放任自己在别人开的车上熟睡,哪怕要昏倒了,都会留一根神经放哨。


    那天晚上小杜去送他的客户,周牧阳被同事送回来,看到李潭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除了醉酒,还有困,一沾床就不省人事了。


    梦里他的哥哥和姆妈都还在,家里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一个在房间里看股票,一个在厨房烧菜。他从学校回来,熬了整个通宵,在床上补觉。


    阳光照进卧室来,是无忧无虑的一天。


    有个小鬼头趴在他的床边,弄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一边翻漫画书一边啃苹果,是一颗新鲜的绿色苹果,脆的,她咬了一口,汁水却喷在他脸上。


    他皱眉叫她走远点,她赖着不肯。


    “那你小声点,别吵我。”


    他睡得非常不自在,怎么都不得劲儿。她把啃得乱七八杂的苹果塞到他嘴里,让他也吃。


    “我不吃。”周牧阳伸出一只手,“潭潭,帮我把手表摘一下,硌得难受。”


    “好啊。”她说。


    少了那些束缚他的东西,舒服多了,她递来的苹果他也愿意吃,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是解渴的。


    周牧阳在某个时刻惊醒,不止手表被摘了,绑着他的烦人衬衫也被脱掉了,实际他身上不剩几件衣服。


    被他搂在怀里的也不是七岁的李潭,她已经长了张成熟女人的脸,有股电流与他的心口触碰,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但最大的感受并不是惊惶,是“糟透了”,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嘴角的濡湿感也让他异常不适,舌尖从她口腔里退出来,他松开她,翻过身去,冷声道:“潭潭,下去。”


    “你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潭趴在他肩头,用力摇晃他,说:“我们做了,真的。”


    周牧阳说:“放你的屁,穿好衣服,从我房间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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