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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困了?”


    林颂年端大盘鸡出来时, 季沐桉趴在饭桌上昏昏欲睡。


    “有点。”


    今天确实够折腾。


    季沐桉闻到大盘鸡的香味,拍了拍脸蛋,振作起来吃饭。


    林颂年只给季沐桉盛了半碗饭,给她夹了一块鸡腿肉:“吃完就回部队了。”


    “好。”


    季沐桉品尝着美味的鸡腿肉, 没发现林颂年微挑的唇角, 眼底盛满惊喜和窃喜。


    清炖的大盘鸡里的鸡肉炖得酥烂脱骨, 吸饱了清汤的鲜醇,土豆绵沙、粉条软糯,连配菜的洋葱都炖得清甜软嫩, 好吃得她拿粉条拌白米饭,由于吃得太大口, 差点咽到了。


    她一饮而尽碗里的橄榄汤, 林颂年伸手过来,拿过她的碗,给她盛汤。


    “慢慢吃, 又没人跟你抢。”


    两人重遇后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林颂年说过一样的话。


    第二次说,两人居然是在吃“烛光晚餐”。


    季沐桉把剩下的唯一一个土豆馅烤包子夹给他, 踩了踩他的鞋面:“老板娘说, 这是西北口味的馅,一般西北男人不剁这样的,除非女朋友想吃。”


    林颂年想快点吃完, 带季沐桉回部队休息,大口吃着饭, 闻言一顿,直觉这个问题回答不好,接下来不是回部队, 而是出市区。


    季沐桉觉察到林颂年的慌乱,语气平和,不失调侃:“紧张什么?”


    她这个表情,正常得过分,像老板娘或者李婆聊八卦的样子。


    林颂年的心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酸酸的:“我没有前女友,你呢?”


    季沐桉双手交叠放到桌上,手指交替敲在桌上,两只脚都踩到他鞋子:“我有很多追求者。”


    林颂年咬了口土豆馅的烤包子:“有喜欢的吗?”


    有呀。


    季沐桉摆出这样的表情:“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确实是特意为女朋友调的馅。”林颂年故意停顿,捕捉到她嘴角的笑容凝固一瞬,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语速很快地说:“不过不是我女朋友,是我队长的。”


    季沐桉心里的小鹿上一秒伤心乱撞,下一秒欢呼乱蹦。


    她抿了抿唇,不想暴露更多的情绪,给对面男人笑得一点都不值钱。


    “你不就是队长吗?”


    “三年前还不是。”


    林颂年吃完剩下那口烤包子,眉眼间透着怀念:“缺点辣椒面,没有他弄的好吃。还有一个菌菇豆腐馅,也挺好吃的,但忘记用什么菇了。”


    季沐桉明眸含笑,语调轻松:“没有,我觉得你弄得好好吃。”


    她双手交握在一起,双腿收了回来,紧紧并在一块,小心谨慎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林颂年几乎在这一瞬间能肯定,如果不是坐在饭桌,她应该会蹲下来。


    就像那天在沙漠。


    也跟第一次见她那样。


    蹲在路边,跟趴在路中央的小狗对视,双方都很谨慎,见小狗自己站起身。


    她松了一口气,粲然一笑。


    那年她十七岁,像一束光,照进他心底。


    直到现在。


    林颂年敛回思绪,深深地看着眼前人:“队长还在。”


    季沐桉大大松了口气:“那你皱什么眉?”


    林颂年低头大口吃饭,吃得很快:“他的右腿最终没保住。”


    可能身份和生长环境的原因,每次林颂年聊到生离死别都很坦然,但只是看着坦然,笑容却是苦的。


    季沐桉想让他不要太难过,哪怕下一句说出来的话不识时务。


    “女朋友跑了?”


    “那时嫂子刚怀孕,受不了打击,孩子没了。后来发生挺多事的,最后离婚了。现在队长基本不碰素菜和包子,不然找机会到我家聚聚,趁机喊你过来家里吃饭。”


    说得轻松,每个字却很重,像他的心情。


    “可以呀。”


    季沐桉双手捧脸,脱口而出。


    林颂年一怔,长腿往她脚底一伸,眸底闪过一丝惊喜:“可以什么?”


    啊!怎么就没经受住呢。


    季沐桉后悔莫及。


    偏偏林颂年耳朵尖,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刨根问底,这次问得很直白。


    “可以来我家吃饭?”


    “不是。”


    林颂年很有耐心:“那是什么?”


    “可以当白老鼠。”


    季沐桉捧着汤碗,眼睛瞟向别处:“我最喜欢吃菇了,什么菇都喜欢吃。”


    林颂年本想说,那你生日那天给你做,忽然想起什么,改口道。


    “嗯,到时候你一定要抽空试。”


    他的包子要包十年吗?为什么要她抽空。


    下一秒,季沐桉明白他说这话的原因。


    “最好把其他追求者都拒绝了。”


    怕她没档期。


    /


    三天后。


    季沐桉被渴醒,拿过床头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桔梗甘草红枣水,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晚霞铺天,林颂年踩着霞光出现在宿舍门口。


    两人相隔一窗对视,他意思性地敲了敲门,推门进来:“醒了?”


    她居然又睡了一天。


    整个部队,只有她睡了整整一天吧!?


    “你怎么又不叫醒我?”


    清晨起床号响时,她整理好内务,跟林颂年去饭堂吃早餐。


    昨天她跟陈曼合计了一天还款方案,醒来时声音变了,只能又去找徐瑞。徐瑞换了款消炎药,说吃了会嗜睡。


    林颂年说他们今天早上在部队练体能,下午才出去,喊她回宿舍继续睡。


    吃完午饭,季沐桉还是困了,林颂年让她继续睡。


    季沐桉怕自己睡过头,特意吩咐他喊自己起来。


    林颂年走去衣柜拿干净的衣服:“这不就回来喊你起床。”


    喊她起来一块去桃林,不是喊她起来吃饭。


    他浑身大汗,气息微喘,想必是刚结束训练,又刚从外面越野回来的。


    怪不得战士们体力这么好,一天负重越野几十公里,能不好吗?


    季沐桉把自己的漱口杯放进他的洗脸盆,从衣柜拿了一张卫生巾,跟他一同走去澡房:“你去玫瑰地看过了吗?”


    林颂年:“嗯,刘燕还在医院,我喊职工先把枯萎的玫瑰挖出来。”


    日落下的部队宁静且有烟花气,季沐桉看着两人的影子,觉得岁月静好。


    “那换曹鑫当承包商这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韩佳跟她说,当初曹鑫让她设计歌舞厅的开业花篮时,踩中宋霞的审美,之后便由她来负责搭配歌舞厅每天的鲜花。在曹鑫的推荐下,有不少客户跟她订花,因此赚到几个包。


    其中有个客户,正是宋霞的小男朋友,张文通。


    前两天警方例行检查,张文通和宋霞在歌舞厅的包厢撕塑料小包装,歌舞厅直接被查封。


    那些本靠这家入不敷出的歌舞厅维持生计的股东们,受到了严重影响。


    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又是张文通。


    他偷偷挪用宋霞手上几个项目的定金去炒股补仓,结果全被套住了。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一边哄着宋霞,一边暗地找曹鑫拿钱,这才引发曹鑫被讹的误会。


    更早之前,张文通急于套现,向李玲售卖玫瑰苗时,李玲想起刘燕说过桃树和玫瑰不能一起栽种,要求张文通在合同上加一条:若桃树因混种玫瑰出现枯死,需“六赔一整”——赔树、玫瑰、地、人工费、生活费以及误工费,重新整治玫瑰园。


    张文通二话不说加上了,转头找曹鑫签了名、盖了章。


    小曹日理万机,没仔细看条约就签了字。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表姑丈会给自己这么大一个坑。


    季沐桉就想找曹鑫担任玫瑰地的供应商,让他按照合同约定,免费提供树苗并负责土壤整治,额外负责本次移植的全部费用,这份有争议的合同就了结了。


    而军方原本打算支付给供应商的费用,就用来补给刘燕和阿牙,用作以后这块玫瑰地后续的维护资金。


    昨晚林颂年听着她跟陈曼商议,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微笑,看不出他的态度。


    事实上,林颂年还没找到合适的供应商,玫瑰地的项目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肯接手的人,只能打打口碑。


    这世道,没人愿意做亏本生意——除了林颂年。


    他打算先垫付移植玫瑰的费用。


    季沐桉知道后,看着他欲言又止,跟陈曼协商的态度变得强硬,最后升级成谈判。


    走到澡房前,林颂年把漱口杯递给她:“换,不过是你快去换卫生巾,内.库脏了的话,拿出来给我,我顺便洗了。”


    霞光铺洒在季沐桉绯红的双颊上,衬得她明媚灵动,却又带着几分别扭。


    “你别再帮我洗贴身衣物了。”


    “你介意?”


    “你这个表情,我只能说不介意。”


    “我什么表情?”


    “介意的话,现在就把我的内库扔掉。”


    说完,转身跑进浴室。


    她的脚步轻快,乌黑柔软的长发在腰间轻荡,背影摇曳生姿。


    林颂年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突然觉得今晚的火烧云烧得特别红,他洗了一个比平日要久点的澡。


    /


    吃完饭,林颂年要去射击场看战士们训练,季沐桉说一块,散步消食。


    快走到时,林颂年指着旁边的综合大楼:“你回办公室等我,我看完就过去找你。”


    季沐桉转头看了一眼:“我不能去看吗?”


    林颂年:“不是,枪声很刺耳的。”


    季沐桉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还好吧。小时候我爸去枪房练枪,都会带上我。别人除夕夜听鞭炮响,我听子弹砰砰砰。”


    “你喜欢玩枪?”


    林颂年从她跟韩佳的通话里,知道她爸是警察,季沐桉会去枪房正常,但除夕夜也去的话,除了季沐桉喜欢玩,她想不到其他理由。


    季沐桉不愿意提童年的事,看着林颂年,却认真想了想:“没玩过,打枪很帅的那位警察哥哥说我还小,不能玩。”


    “打枪很帅的那位警察哥哥。”林颂年重复时,已经带季沐桉走进射击场,转头看她:“有多帅?”


    “就很帅。”


    季沐桉转着眼珠子回想,脑海只浮现林颂年做俯卧撑时,背肌撑开衣服,手臂肌肉线条如光般流畅。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颂年弹了下她的眉心,把人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你小时候的哥哥已经是中年发福的大叔。”


    他走去选了一把轻便的手枪,帅气地在掌心转了转,颇有表演的成分,又选了另外一把手枪,递给季沐桉:“试试,看哪一把握得顺手。”


    “我不会。”


    “我带你玩。”


    季沐桉抿了抿唇,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


    她分别拿过来握了握,又兴趣满满地指着那些看起来沉甸甸的枪。


    林颂年看着她巴不得每把枪都拿去试试打的样子,先每把都拿下来,举给她看,耐心地教她怎么握。


    最后,季沐桉选择了,他说平时任务都会带在身上的半自动手枪。


    刚要真枪实弹上去试试,有位战士忽然跑过来,跟林颂年说,刘指导喊他马上到办公室一趟。


    不等林颂年说,季沐桉已经把手枪放回枪架:“走吧。”


    林颂年轻而缓地点头,跟她走出射击场,走到安静点的地方,喊她:“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我送你回酒店。”


    这么突然吗?


    也不突然,前两天林颂年说过要出去任务。


    这一刻到来之际,季沐桉的心还是往下坠,还以为今年生日能跟他一起过了。


    “你要出去任务了?”


    林颂年:“嗯。”


    季沐桉的眼眶有点热,叮嘱道:“小心点。”


    林颂年拍了拍她的脑袋:“哭什么,生日那天再教你打枪,意义不是更大吗?”


    “我才没哭。”


    “对,你没哭。”


    林颂年抬手,用手背擦掉她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只是出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


    两年多了,还是不舍得。


    想到林颂年买的那一大袋卫生巾,连带酒店那袋,够她用一年了。


    她牵强一笑:“不用了,你已经送我生日礼物。”


    所以,不着急,慢慢来,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她在心里默念。


    林颂年被提醒到的样子:“那你不用收拾东西也行。”


    说完就带她往办公大楼走。


    季沐桉:“?”


    “不出意外的话,明晚就回来了。”


    林颂年说。


    【作者有话说】


    季沐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颂年:让你提前习惯大院生活。


    ————


    由于三次元有工作要处理的缘故,明天的更新时间改到晚上九点半~感谢大家理解~~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甜味沙地》谢谢~~


    第22章


    咔。


    安全带扣好的声音。


    季沐桉一手搭到方向盘, 一手指着自己:“我开车?”


    林颂年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拉过安全带系上:“对,先带你练一下车吧。开累了再换过来。”


    “我平时很少开手动挡。”


    “不关手动还是自动档的事, 是你车技的问题。”


    想起那天看到那辆橙色越野车时, 都不知道该气她好, 还是该夸她好。但胆子是真大,敢独自一人开车进大山。


    林颂年:“去李家湾那天,你再往后倒二十公分, 整辆车就滑下山坡了。能保证下次还倒成那样?”


    那自然是保证不了。


    季沐桉:“晚上很多大货车的。”


    林颂年惬意地靠在车窗上:“放心,我在, 你死不了。”


    季沐桉一脸我才不是在意这个的表情, 转身朝向副驾驶:“你也不会受伤是吧。”


    林颂年一怔,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对,别慌。”


    谁慌了?她只是担心你!


    季沐桉在心底咆哮, 表面镇定冷淡地回答:“我没有, 只是怕耽误你出任务。”


    “不会,足够时间。”林颂年倾身过来, 手肘压到中央扶手箱:“还有其他问题吗?”


    季沐桉不回答, 默默踩离合、挂档,整辆车毫无反应,灯都没亮。


    她又尝试了一遍, 毫无反应,问:“车坏了吗?”


    “没有, 是他没准备好。”


    林颂年伸手过来,扭动车钥匙启动车辆,中控的指示灯次第亮起, 大灯直射大门。


    门岗的战士站得笔直,转头看过来,又转回去,目视前方。


    然后,道闸自动打开了。


    季沐桉觉得脸皮像斑驳的墙身,在闸收到最短时,簌簌掉落了几块。


    她再次做好准备,像做蛋糕时用电子秤称面粉那般,稳稳把控着松离合、踩油门的力道,想帅帅地把车开出大门。


    但,车还是纹身不动。


    余光瞟见战士再次看过来,他犹豫着要不要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林颂年不知道从哪掏出两颗橄榄,咬了一颗橄榄,苦涩先在舌尖蔓延,又顺着喉咙漾出回甘。


    他又喂给季沐桉一颗,顺便把手刹放下来。


    季沐桉的心跳快得离谱,双颊烫得可以烤蛋糕了。


    这种状态,她更不愿意开了。


    “等我买得起车再学。”


    “开顺了,我给你买一辆。”


    季沐桉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林颂年咬着橄榄,一脸坦然地解释:“送你车的意思。”


    季沐桉半眯着眼睛,睨他:“干嘛无缘无故送我车?”


    这种行为只有富豪包养情妇,或者老公给老婆才会有的。


    “想你去哪都方便点。”


    “南城交通很方便。”


    林颂年摸着鼻尖,轻声说:“律所回大院不方便。”


    季沐桉听不清,莫名的急躁,喉咙歇了两天,说话比平日响亮,带着几分怒意。


    “你说什么呀?”


    林颂年语气庄重威严、坚定不移,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季沐桉,我想成为教你开车很帅的男人、给你买车很帅的男人,然后成为你的男人。”


    ——教你开车。


    ——给你买车。


    ——成为你的男人。


    季沐桉萦绕在大脑那股忧伤和怒意倏地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是一股黏黏糊糊的甜香。


    “哪个男人像你这样,追人时就送车。”


    林颂年用手势提醒她重新着火、弹离合、踩油门:“你那些追求者都没有?”


    黑色越野像水牛慢吞吞地动起来。


    季沐桉的嗓音因发动机的震动变得颤抖:“……有。”


    现在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点,林颂年不想因这些过去的事,让彼此的关系再次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你收了?”


    “那肯定没呀。”她扭头看林颂年,神情认真:“我不接受包养。”


    门岗的战士朝林颂年敬礼,见季沐桉开车,走向马路边,帮忙看车流。


    季沐桉心口又暖,又觉得丢脸。


    丢自己的,也丢林颂年的。


    林颂年提醒有货柜车疾速朝这边驶来,喊她等一会,一手轻搭在操作杆:“嗯,我从未想过包养你。”


    货柜车隆隆驶过,季沐桉逐渐熟悉离合和油门的配合,打着转向灯,把车平稳地开出马路:“那你什么意思?”


    话题又绕回来了。


    “想娶你。”


    什么?!


    季沐桉这一瞬间是慌的,但坐在主驾驶座,本能上不敢有过激的行为,伸手去把操作杆,手覆盖林颂年的手背,像被一团火灼烧,手忙脚乱地把杆转到五档。


    车咔咔咔的响。


    “车怎么了?”


    林颂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后视镜,淡定地说:“踩离合。”


    季沐桉的脚刚够到离合,车就原地熄了火。


    林颂年按下双闪键。


    刚站回门岗的战士:“……”


    林颂年确认后方无车,喊她重新启动车辆,耐心教导:“1、2、3、4、5,一档档地上,别急。”


    “对呀,别急!”季沐桉咬牙反驳,慌里慌张:“哪里有人跟你这样,追了没几天,什么都不了解,就说想娶。”


    以前不知道林颂年的家境这么厉害就算了,现在知道他家在北城和南城都有背景,真正有钱有权的大户,怎么说娶就娶。


    结婚归根到底还是两个家庭的事。万一她家很难搞……她家确实很难搞,关系很复杂。


    季沐桉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内心的不快和怒意。


    她懂不快的原因,但怒意莫名其妙。


    林颂年说的是娶她,又不是其他不三不四的女人。气什么?


    黑色越野平稳平缓地行驶在慢车道。


    林颂年语气平淡:“那你跟我说说你家的情况,比如曹鑫真是你表哥?”


    季沐桉怒意未散,语气微冲:“不然呢?”


    还越想越气。


    她可是要曹鑫贴钱替林颂年办事,又不是从他口袋掏钱给曹鑫,怀疑什么!


    后面有辆大货车用远光灯闪她。


    她很少路怒,因为自己就是制作路怒的马路杀手,但火车死司机的行为给到她一个泄愤口。


    “想快怎么不走快速通道。”


    林颂年:“听我指令,一秒都不能停,行不行?”


    季沐桉知道他想教自己超车,偏说:“不行!我就想要慢慢走。”


    林颂年点点头,提醒道:“前面分岔口,不转出去的话,就走错路了。”


    啪。


    季沐桉一拍转向灯的杆。


    “左转到第二车道,踩油门。”


    黑色越野轰的一声,像脱缰野马跑向第二车道。


    “别松油,等我指令,把前面的轿车也超了。”林颂年扫视两边的后视镜,手把在操作杆:“踩离合,油门。”


    “踩离合,油门。”


    “踩离合,油门。”


    “”


    如此反复,黑色越野车上到五档,像一坨乌云,笼罩住轿车,在转向灯的提示下,轿车主动避让,让黑色越野超过去。


    黑色越野在军区大门熄火时,他按了喇叭和双闪,还降低车窗,嘲笑季沐桉。


    刚刚季沐桉超车,几次不肯避让,甚至故意拦道。林颂年也不让她松油,紧紧追着轿车的屁股后,最后吓缩成一团,主动避让。


    这种感觉大快人心。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多巴胺大量分泌,压在季沐桉胸口的那团郁闷退散不少。


    “能不松油吗?”


    她主动问林颂年。


    她只是问,根本不在意林颂年的回答,因为车速已经飚上去。


    打从心底肯定,只要林颂年在,那就很安全。


    如果不安全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林颂年也有危险。


    林颂年留意着四周的路况,还是走流程地回答:“可以,飙吧。很安全。”-


    轿车驰骋在宽阔的马路上,把日落远远地甩在身后,朝夜幕驶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题又不知不觉回到曹鑫身上。


    林颂年手肘撑到车窗,偏头看她:“不是我不信你,是你这么做,像报复前任当初不懂珍惜你。”


    “……”


    那她应该先报复你。


    粉紫色的天空被夜幕浸成蓝紫,心底的浮躁随霞光漫散,季沐桉的心情跟着夜色沉得宁静。


    她目视前方,连续超了两辆小车,握紧方向盘:“我不喜欢跟我妈有关的人和事,曹鑫还是我妈的合作伙伴兼助理,态度难免恶劣点。”


    可能处理过太多离婚案件,季沐桉想跟林颂年结婚,但不想因为她家的原因,跟林颂年的感情有破裂。


    啊!烦,都怪林颂年,说什么要娶她。


    他们一点都不门当户对。


    林颂年留意到季沐桉莫名躁的情绪,猜不透原因,也不敢问,怕她又生气了。


    他想了想,决定从根源处接上话题:“我妈说话可能会难听,但肯定不会欺负你,不过她要打理绣坊,平日都住在桐镇,很少回大院。”


    季沐桉扭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林颂年:“我在说我干妈,她是开绣坊的。亲妈那边基本不联系,不过需要她帮忙,都会在所不辞。钱不用担心,你住在爱马仕店里都行。”


    季沐桉:“不是,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怕你不想接触人生第二个妈,不肯结婚。”


    她觉得跟林颂年越来越难沟通,比韩佳还难搞。


    只能再次随波逐流,顺着他的话题聊。


    “那你就没想过,会因为我的原因,你要摊上一个难搞的妈?”


    林颂年指尖轻敲着车窗玻璃:“那我们都结婚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有什么难不难搞的。”


    “说就轻松,真被烦起来,说不定你每晚都跟我吵架呢。”


    林颂年:“那吵也没办法呀。”


    “那吵始终影响感情,就会离婚。”


    季沐桉语气淡如温水,只有自己知道,对林颂年的态度挺失望的。


    “那你想都别想。”林颂年指了下前面的服务站,让她开进去:“你妈能把我惹火到跟你吵架,那是你已经在她那受到委屈,别怪我不经过你同意,找她算账。”


    季沐桉手一顿,将黑色越野横着驶入停车位,一下子占了两个半停车位。


    “这里不能这样停,踩离合,开出去,重新倒一下。”


    “那哪里可以这样给我停?”


    “大院,我家楼下。”


    说得嫁给他,就能横着走似的。


    季沐桉把车开出去,抿了抿唇,状似不经意地问:“刚刚你说,让我想都别想,是想什么?”


    林颂年把操作杆打到“R”档,透过后视镜看着停车位的划线,在夜色中说:“想都别想跟我离婚。”


    【作者有话说】


    季沐桉:已经生气了。


    林颂年开始为自己洗白之路,这个过程有点难走。没关系,会有回报的~哈哈哈哈哈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甜味沙地》谢谢~~~


    第23章


    “速速招来, 你跟年哥发展到哪一步?”


    陆淳梨守在浴室门口,拦住季沐桉。


    季沐桉穿着吊带睡裙,用湿发用毛巾裹住,对着镜子往脸上涂抹面膜泥:“我生理期, 能发展到哪一步?”


    谈婚论嫁了而已。


    陆淳梨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比这个要亲密一点的, 有吗?”


    照片是婚宴那晚的大合照, 林颂年和季沐桉十指紧扣,笑容满面。


    怎么就自然而然牵起手了呢?


    季沐桉:“还有其他照片吗?”


    陆淳梨往沙发上一躺:“我跟你的合照在我房间,晚点拿给你。”


    季沐桉:“那我跟林颂年的合照呢?”


    他们单独拍了合照。


    陆淳梨眉毛高高抬起, 语气泛着酸:“你都跟年哥在部队朝夕相处几天了,最好跟年哥发展到一个我满意的步骤了。”


    “那你可能要不满意了。”季沐桉故意绕圈子:“就接了几次吻而已。”


    陆淳梨倏地坐起身:“谁主动的?接了几次?”


    季沐桉回想到那几幕, 心潮晃出一阵甜蜜, 被林颂年宠着的平淡日子,如一股和煦春风吹过,漾出灿烂的笑容:“都有。算上被我咬破嘴角的两次, 有三次。”


    陆淳梨“哇”的一声, 嘴巴张得大大,乘胜追击:“那你在部队这几天, 住哪?”


    “教官宿舍呀。”季沐桉做出一个‘你可以停住乱想’的手势:“各睡各的床……”睡前。


    陆淳梨听出她的欲言又止:“真的?”


    “对呀。只是我半夜总踢被子, 林颂年说怕我冷着又复烧,过来帮我压住被子。”


    季沐桉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其实没什么好心虚, 被子太厚了,都不知道摸到的是不是人鱼线。


    以前以为腹肌好看, 现在觉得人鱼线才是最性感的。


    幸好,敷着面膜泥,陆淳梨看不出她脸红了。


    不过陆淳梨低着头回复重要信息, 错过季沐桉这般心虚的样子。


    季沐桉盘坐在沙发,再次仔细检查借贷合同,想找到更好的协商方案,没看到陆淳梨悄悄抬头,确认她没有关注自己。


    陆淳梨一边默念“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一边回复甘圆满:


    [最新进度汇报:沐桉说,算上她咬年哥的两次,他们这几天接过三次吻。]


    [睡在一张床,但各盖各的被子。]


    [对了,沐桉看到大合照时,找跟年哥的两人合照。你问问年哥,是不是他拿了?]


    汇报完,陆淳梨抬头看季沐桉,心情有点难受。


    如果甘圆满说的是真的。


    三年前林颂年回去找过季沐桉,季沐桉为什么不知道呢?


    去年季沐桉生日那天,明明赶回南城了,为什么不去找季沐桉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她实在太好奇了。


    也不想季沐桉和林颂年再错过了。


    犹豫再三,陆淳梨还是决定告诉季沐桉。


    “沐桉,其实三年前,年哥去找过你。”


    季沐桉从合同抬头:“你怎么知道?”


    陆淳梨把自己跟甘圆满的聊天界面,划到最上面。


    “圆满哥找我问你是不是单身,然后又问我还记得他去年生日那晚,甘叔叔不给年哥喝酒的事吗?我说记得,甘叔叔说年哥随时要任务,实则不想年哥又为了你买醉,也想他突然想开,一支箭似的开车去把你抢回来。”


    为她买醉?把她抢回来?什么意思?


    季沐桉拿过手机查看聊天记录。


    林颂年在甘圆满二十岁生日那晚,喝得酩酊大醉。


    醉酒的人特别重。甘圆满扶林颂年回房休息时,林颂年还不肯回,要回去继续喝。


    拉扯间,两兄弟摔在地上。甘景和听到动静,两手各拿着一杯蜂蜜水就跑过来,见林颂年倒在地上,跟个废人没两样。


    那晚,不,是那年的林颂年都很反常,不要命地出任务,却特意申请8月18日那天归队。


    打死甘景和都不信,林颂年特意休假回来陪弟弟过生日,灌他喝了两杯蜂蜜水,逼他醒过来交待。


    林颂年平日嘴就严,受过专业训练,甘景和怎么审都审不出来。酒醒后更是扒不出一个字。


    有次甘景和去江边买豆浆,无意从老板娘口中知道,林颂年带过一名南大的女学生去买豆浆。


    因此,他们知道季沐桉跟甘圆满同一天生日,但等他任务回来,去找她时,她有喜欢的人,还把人带回家,得到家长的同意。


    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还带回家?她怎么不知道?!


    季沐桉的指尖停在甘圆满那句:[那时顾哥出事,哥看着顾嫂的精神状态从失魂落魄到痛不欲生,实在不舍得嫂子也受这样的苦,所以选择放手,但他会一直守护着嫂子。]


    受什么苦?相思的?还是她的丈夫也会截肢、她无法接受的苦?林颂年不是四肢健全的吗?


    陆淳梨一激动,回复:[沐桉也一直在等年哥!]


    甘圆满:[嫂子是单身吗?]


    陆淳梨:[她一直单身。]


    今晚的风特别大,窗户微敞,大股大股的冷风灌入,重逢这段时间的记忆在季沐桉脑海唰唰而过。


    有几幕记忆重点播放——


    是林颂年试探她感情状况的片段。


    之后的聊天记录,基本是跟甘圆满说季沐桉的家庭状况,她没有认真看了,简单划过,当完成一项工作,态度极敷衍。


    还陆淳梨手机时,看到陆淳梨帮她要合照,现在她一点都不想要合照,甚至觉得有点嘲讽。


    假如哪天,她跟其他男人合照了,林颂年会不会又以为她另结新欢,再次消失得无影无影,连一句怀疑都没有。


    有一瞬间,她想打电话问清楚林颂年,当年你看到什么了?


    所以,当年你去找过她,只是以为她谈恋爱了,就没出现?


    你就什么都不问,就眼见为实,就成全她了?!


    整个人都凌乱了。


    现在找林颂年没用,因为找不到。


    她深深吸了口气,着唇角,冷笑一声。


    “呵。”


    陆淳梨见季沐桉脸色越来越差,连忙解释她会跟甘圆满联盟的原因,纯粹想季沐桉早点住进大院,对天发誓,绝无别的非分之想。


    季沐桉摇头:“我没怪你,只是觉得在林颂年心里,我对他的感情轻如鸿毛,他对我的信任薄如蝉翼。”


    陆淳梨可以理解林颂年的做法。


    他家境优渥、外貌硬件又好,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被季沐桉无情抛弃,怎么会低头去求她。


    确认季沐桉没有气她,陆淳梨在心底模拟了几十种话术,最后得到一句挺气人的结论:“可能觉得你还小吧。”


    青春年华向往花花世界,欲看尽世间繁花,跟爱人朝夕相对。


    当军嫂的话,或者只剩向往和欲望,永远不知花在何处,只知他未归,祈求他平安归来。一眼看到头的日子。


    ——她妈说的。


    季沐桉:“那我现在也还小呀。”


    陆淳梨想知道林颂年会输给怎么样的人,又问不出来。


    现在季沐桉浑身震慑着寒气,封住她的喉咙,这个气场跟林颂年一模一样,天生一对。


    “那你现在怎么说?”


    “说什么?”


    “跟年哥怎么说呀。”


    “有什么好说的。”季沐桉倒回床上:“睡觉!!!”


    他的守护只能算根葱,可惜她不吃葱。


    \


    夜色如墨,明月皎洁。


    习习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林颂年蹲在刘燕家对面的树上,观察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今天下午李婆出院回家,刘常湖也一块出院,刘燕在路上听见李玲跟神秘人物通话,说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了,不好收场,今晚见面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脱身。


    她马上通知刘指导。


    最近派出所接到许多报案,都说家里女儿外出打工,现无法取得联系。


    这跟林颂年最初怀疑是组织犯案的判断越来越接近了。


    在李玲交代出歌舞厅前,他就已经安排线人到歌舞厅调查,现在要做的是,确认组织头目的身份,实施捉捕。


    而这个线人就是甘圆满。


    甘圆满在电话那端,发出笔记本的沙沙声:“哥,你说嫂子知道我们把她的家庭状况查了个遍,会不会生气呀?”


    我们?


    林颂年捉住关键词:“我什么时候喊你查季沐桉?”


    “前几天呀!”甘圆满理直气壮地说。


    平日走在路上,甘圆满对‘季沐桉’三个字特别敏感。


    这个名字太特别了,他一直没碰见过,直到半个月前——


    饭店老板娘跟林颂年说,失踪的女生可能被骗到南城的歌舞厅做陪酒。


    林颂年就喊甘圆满过去查查,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甘圆满在歌舞厅蹲了半个月,大概把歌舞厅人员关系摸清。


    在歌舞厅被扫黄那晚,看到曹鑫和陈曼一起从后门离开。两人是地下情人的关系,后门出去是一家时钟酒店。


    曹鑫似乎被客户挂了电话,一脸懊恼。


    陈曼调侃:“你对季沐桉比我这个女朋友要纵容呀!挂你电话都不恼。”


    有位女生捧着一束花,从后门进来,跟两人打了招呼。


    曹鑫跟那位女生说:“韩佳,你去问问季沐桉,查到哪一步了?”


    那位女生一脸不情愿,娇声娇气地说:“不要!”


    等两人离开。


    甘圆满漾出灿烂的笑容,去问那位叫‘韩佳’的女生:“小姐你好,请问季沐桉是什么花呢?这个花名很特别,我想订一束送给我女朋友。”


    “这不是花,是我同事的名字。”


    甘圆满从包里找出一本素描本和铅笔,递给韩佳:“哪个‘季’,哪个‘沐’,哪个‘桉’?”


    他在绚烂的彩灯下,看着韩佳一笔一划地写「季沐桉」


    季沐桉?


    季沐桉??


    季沐桉????!!!!


    嫂子的名字!!!


    韩佳忽然一脸惊讶,指着从洗手间出来的许小满:“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女朋友。”甘圆满收起素描本,塞回包里,搂过许小满的肩膀:“你们认识?”


    “嗯,我在纹身工作室兼职时的一位客人。”许小满在甘圆满眼神的暗示下,朝韩佳弯起唇角:“我男朋友带我过来画点火.辣的速写,刺激点灵感。你呢?怎么在这?”


    “我是这边的兼职花艺师。”韩佳打量眼前高大英俊的甘圆满,发自内心夸奖道:“你男朋友很帅呢”


    “他哥更帅,单身呢。”


    “马上就不是了。”


    甘圆满在旁偷笑,跟她们走回卡座,在震耳的音乐中给林颂年发信息:[哥,嫂子是律师?]


    [我在歌舞厅遇到她的同事。]


    [嫂子好像被欺负了,因为什么玫瑰园的事,是不是你让移植玫瑰的玫瑰园呀?]


    当时林颂年回复:[好好查一下。]


    林颂年太阳穴突突地跳,重重吸了口气:“我让你查案,没让你查季沐桉。”


    被她知道了,他跳进黄河洗不清就算了,又要跟他气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


    嘿嘿~


    嘿嘿~~


    林颂年没想到,已经跟他气了!马上要在线哄妻了。


    怎么哄呢?!


    第24章


    一辆黑色商务车像幽灵般, 驶入村落。


    明亮的车灯滑过林颂年隐藏的白杨树,他不淡定地蹲在树干上,想着怎么恳求季沐桉原谅的办法。神情镇定地在在浓厚夜色中辨别商务车的车牌。


    看清车牌那刻,林颂年也认出那辆车——


    财务公司的车。


    下面响起草丛被踩平的声响。


    这个声响比风声要轻, 林颂年敏锐地发现了, 他队里的小子在下面埋伏着, 这个人能走到这,只有两个可能——


    把他的人干掉了,或者是自己人。


    林颂年听着脚步声, 低头看下面,跟趴在草丛, 准备拿树枝偷袭他的陆淳星正正对上视线。


    四下漆黑一片, 唯有微弱的月光堪堪照亮周遭,两名特种兵的夜行视力极佳,都能看到对方。准确来说, 是靠对方的气息判断彼此的状态。


    陆淳星在那一刹那就发现林颂年的不对劲:“怎么了?”


    林颂年做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从副驾驶座下来的是财务公司派到玫瑰园收钱的小弟。


    打开车门时, 扔下一个被麻包袋装着的人。


    黑色商务车的车头灯骤然猛踩油门,径直撞翻了旁侧晾晒的豆子, 又横冲直撞地撞到李婆家大门。


    砰——地一声巨响。


    浓烟滚滚。


    附近几户人家的灯接连亮起, 有人陆续走出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颂年和陆淳星皆是一愣,下意识冲上去救人,很快又止住脚步。


    同一时间, 「刘燕」来电。


    这是刘指导的电话。


    林颂年脑海闪过几个猜测,接起电话:“喂。”


    “刘指导, 救命。”刘燕的求救声喊得不卑不亢。


    啪地一个巴掌声。


    “废物!”刘常湖的声音响起。


    李玲的求救声响起,叫的特别惨:“军官,快救救我们, 财务公司的人拿车撞我们家大门。”


    林颂年嗓音不见一丝温度,说出的话却能平稳人心:“别急,你们在家别出来,我报警。”


    李玲:“……”


    刚挂断,村口处‘呜哇呜哇’的警笛随即响起,由远至近,一路鸣着笛冲过来。


    “陈警官的出警速度快了不少呀。”陆淳星说着,低头看见林颂年刚要按下通话键,给陈弋霄电话:“这不是你们说好的?”


    “没有。”


    「陈弋霄」来电。


    林颂年接起来就被他劈头盖脸地骂:“阿牙跟我说,刘燕家出事了,你不是派人守在刘燕家门口吗?”


    “嗯。”


    林颂年嗓音一贯的冷淡,捏了捏眉心:“正准备通知你。我觉得他们就是想测试一下,军方有没有干涉这件事。”


    一宗案件,警方必然介入,军方都干涉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无论背后主脑是李玲还是刘常湖,依他们的智力和胆量,不敢做这些事。


    肯定有人教他们的。


    想到这,林颂年更烦躁了。


    陈弋霄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林颂年:“怎么是你接电话?”


    “我出行动。”


    这不是重点。


    “这不是刘指导电话吗?”


    “嗯。”


    陈弋霄默念一句:“确实这个才是你。”说完就挂断电话。


    陆淳星关心道:“烦什么?大不了就陪他们再演会。”


    林颂年摇头,问:“你出来前,莫佩文回房间了吗?”


    陆淳星:“嗯。我送她回去的,吩咐过了,喊她们不要出房间。”


    “季沐桉也在吗?”


    “对呀。”


    甘圆满的声音从通讯器再次出现。


    林颂年:“你怎么知道?”


    甘圆满:“陆淳梨说的。”


    林颂年深深吸了口气:“我说过了,在我带季沐桉回家前,你不准乱调查她的背景。”


    甘圆满马上蔫了:“你以为我想,爸逼的。你快加把劲吧!爸都找顾叔帮忙养羊了,说你追不上就认嫂子当干女儿。”


    甘景和的声音出现在通讯器:“要不是你先不当君子,我用得着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季沐桉这孩子,甘景和看着照片就中意这个儿媳妇,长得标致大方,为人处事也大大方方,三观又正。这样的女孩子能当他家儿媳妇,得当亲闺女来疼。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知错了不仅还嘴硬,还倒打你一把的人,林颂年这辈子就认识两个,一个老祖宗甘景和,一个大祖宗季沐桉。


    林颂年深深吸了口气:“我怎么不当君子了?”


    甘景和:“你问问你的嘴角吧!”


    林颂年被呛了无话可说,问陆淳星:“你怎么来了?”


    “跟踪他过来的。”


    垂挂在大门的铜灯亮起,暖黄的光漫散开来,落了从麻包袋钻出来的油亮脑袋——郭忝。


    “今晚他过来看彩排,跟李经理喝了几杯,转头就被李经理带进后巷揍了一顿,郭忝就说,这都是他姑和姑丈的计划。知道你在这,我就通知你了。”


    那晚,林颂年和陆淳星买宵夜回来,看见郭忝拦住莫佩文,不让她离开会场,上前‘调解’了一下。


    转头李经理就找上莫佩文,请她留下酒店表演。


    陆淳星那晚出于私心,帮莫佩文答应表演,借此接近李经理。李经理也以为陆淳星看上莫佩文,多次暗示可以割爱把人让给他,然后这次行动暂时改由陆淳星负责。


    林颂年:“他是李玲的外甥?”


    陆淳星耸了耸肩头:“八九不离十,李经理的全名叫李骁。”


    甘圆满:“刘燕的表哥就叫李骁。”


    林颂年:“刘燕的表哥不是在歌舞厅当经理吗?”


    甘圆满:“歌舞厅会被扫黄,是三个月前,李骁跟一个女生在包厢撕塑料包装,被人录下过程后发上网络举报,害歌舞厅被查,之后就引咎辞职了。”


    林颂年:“谁举报的?”


    甘圆满:“好像就是宋霞。”


    “好像?”


    “韩佳说的。”


    “……”


    林颂年倒吸一口凉气:“问问韩佳,李骁知道季沐桉是宋霞的亲生女儿吗?”


    陆淳星一惊:“你说什么?季同学亲妈是……怪不得你让我负责行动。”


    “我让你负责行动,跟宋霞是季沐桉的亲妈没任何关系。”


    林颂年喊队里的小子撤离,转身往车那边走。忽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向陆淳星:“你别小瞧季沐桉了。”


    陆淳星笑笑,转而问:“首长知道吗?”


    林颂年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启动车辆,在如墨夜色中冷冷勾唇:“他知道的话,天都要塌了。”


    “我要知道什么?”甘景和的声音从通讯器回响,快要震穿林颂年的耳膜。


    林颂年摘掉通讯器,一脚油门往酒店疾速驶去。


    \


    季沐桉躺在床上,看着从自己大脑飞出来的白天使和黑精灵,在激烈地讨论:


    白天使:军嫂真的不好当,每次林颂年跟你说要去任务,你都忍不住要哭。


    黑精灵:哭是担心他和不舍得好吗?退一万步来说,再不舍得他,都不是他擅自为季沐桉做决定的理由!


    白天使:那都过去了。阔别三别,林颂年更宠沐桉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黑精灵:你说到点上了,浪子会轻易说一辈子吗?两人重逢才多少天?他就说要娶季沐桉,一辈子都不分开,呵~无非想睡季沐桉罢了。


    白天使:这不是巧了?沐桉也想睡林颂年。万一真被他们滚床单了,可真不好说吃亏的是谁呢。


    季沐桉一言难尽地看着白天使。


    无论他们谁睡谁,谁都赚了好吗!


    黑精灵扶额摇头:季沐桉,你醒醒吧!林颂年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护他那么紧。


    林颂年对她很好呀。


    瞪。


    黑精灵用力地敲了下季沐桉的脑袋,说她,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只是还小,容易流连忘返。


    住在部队这短短几天里,她就在一次次日升月落,享受着人生、热爱着这个人间。


    她很喜欢这种平淡却活得有盼头的时光,很期待跟林颂年待在一块的每一天。


    季沐桉掏出手机,敲敲删删,最后敲下两个字:[骗子!],按了发送,就把手机随意扔到床头柜,闭上眼睛数绵羊入睡,‘1,2,3,4,5,6’


    以为自己会彻夜未眠,不知怎的,她数了没几只,就睡着了。


    再醒来,摸手机一看,才早上五点半。


    生物钟这么快就形成了吗?今天没有起床号角,都自然醒了?还饿了。


    季沐桉轻手轻脚起来,肩头撞到窗帘,看见天色灰蒙蒙,下着濛濛细雨。


    居然下雨了。


    莫佩文连着三天高强度彩排,回到房间就睡了。感觉没睡多久,季沐桉就醒了,看起来还精神抖擞。


    “昨晚那么吵,你都睡着了?”


    “听着雨声好睡吧。”


    季沐桉伸了一个懒腰,准备洗漱,下楼吃早餐。


    “我听着像打架的声音呢。”


    莫佩文卷紧被子,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陆教官吩咐我跟淳梨,除了他敲门,谁敲都别开门,我就没去看了。”


    季沐桉往牙刷挤牙膏:“这几天,你跟陆教官相处得怎么样?”


    莫佩文:“你电话响。”


    “别转移话题,大清早的。”


    说是这么说,季沐桉脚步轻快地跑回来看手机。


    「曹鑫」来电。


    这大清早的,干嘛呀!


    她接起:“喂。”


    “沐桉,你在哪里?”


    “酒店。”


    “你跟李骁见过面?”


    “李骁是谁?”


    “李玲的外甥。”


    “我怎么可能会见过他?”季沐桉只觉得好笑。


    宋霞接过电话,怒道:“季沐桉,你挺有能耐呀。”


    季沐桉听见宋霞的声音时,有点恍惚。上次听她的声音是在宋惟峥的告别仪式?还真是忘记了。


    她刷着牙,漫不经心地说:“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宋霞冷哼一声:“你这辈子是不是就非军人不嫁?”


    不好说。


    八字没有一撇的事。


    季沐桉吐掉口中的泡泡,故意道:“对呀,有问题吗?”


    宋霞气得大喘气,边喘边骂她。


    季沐桉一个字都没听,听见宋霞的声音,倒想起昨天李婆出院了,思考着买什么水果或者补品过去探望一下呢。


    曹鑫拿过电话:“沐桉你别气你妈了。郭忝出事了,我们现在过去边疆。”


    “他出事关我什么事。”季沐桉没好气地回。


    曹鑫走远几步,嗓音压得极低:“他被林长官捉起来了。”


    季沐桉微微挑眉,状似不经意地哦了声。她从行李箱拿了一套衣服,换了一只手拿电话:“那更不关我事了。”


    说完就挂断通话,把手机关机,往床上扔时,还念了一句,


    “别阻碍我去吃早餐。”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


    按这个节奏下来,他们闹出baby的剧情应该不远了。


    ——————


    第25章 (微双更)


    酒店大堂用警戒线围起来, 所有宾客不可外出。


    季沐桉在人群中看到陈弋霄,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陈弋霄满脸愁容地拿着手机拨打电话,通话无人接听,抬头跟季沐桉对视:“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季沐桉忙掏出手机, 重新开机, 讪讪笑道:“不好意思, 忘记开机了。找我有什么事呢?”


    陈弋霄拉季沐桉到安静的角落,快速道:“昨晚那件事你都知道了吧,现在麻烦了。”


    季沐桉一懵:“昨晚哪件事?”


    陈弋霄用你有没有搞错, 这么大件事,说忘就忘的表情上下扫视她, 又觉得情有可原, 闭了闭眼睛,褪去不耐。


    “现在南城那群人笼里鸡造反,跟李骁的人砸了阿牙的盆栽, 跟宋霞的人要收李婆和刘燕家的地, 被李骁带着‘发财’的女生躲在酒店不肯出来。你家林长官,啧, 凶狠。”


    季沐桉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陈弋霄深吸了一口气:“我说, 你家林长官……”


    “停!跳过这句,李骁不是在南城吗?”


    “三个月前,李骁就辞职回边疆, 在这家酒店当大堂经理。”


    季沐桉知道哪一位经理了,但怎么会是他呢?


    住在部队时, 她亲耳听林颂年跟南城部队的人通电话,喊他去警局找一下李骁的下落。


    就算林颂年认不出李骁,刘燕、李玲和刘大舅不可能不知道呀。


    “刘燕一家怎么不知道他回来边疆了?”


    “他没赎回地皮前, 哪里敢回家。”


    “昨晚郭忝醉酒后爆出,宋霞知道张文通亏空公款,害歌舞厅没钱流通,宋霞碰见李骁跟女朋友在包厢亲热,故意举报上网。李骁以为自己害歌舞厅停业,愧疚下,抵押家里的地入股鑫通资本,然后回边疆一边当大堂经理,一边当鑫通资本边疆分部的开荒牛。”


    陈弋霄用一副这你家林长官肯定没跟你说的表情,跟季沐桉详细地解释。


    季沐桉总结两个关键点——


    抵押的是李婆租给阿牙家的那块地。


    而这块土地的地契是李玲偷给他的。


    “李骁知道事情真相后,先拿了郭忝的身份证做抵押,再把他扔到李婆家门口,喊他找宋霞过来帮他赎身。但警方出警太快了。”陈弋霄单手扣腰,说得神飞色舞:“李骁只能改变策略,趁夜深人静、你睡得正香时,绑架你去威胁宋霞。”


    季沐桉听沉默了。


    安静几秒后,无声地笑了笑。


    “笑、什、么——”


    陈弋霄拉长语调,颇为不满且不情愿地说:“我承认你男人厉害了。”


    季沐桉抿着唇,严肃地看着陈弋霄两秒:“我跟林长官不是情侣关系,你别再乱喊了。”


    陈弋霄双眸微微睁大,确实被震惊到了,乖巧地点了点头,笃定地说:“那他追你追得挺卖力。”


    “……”


    她就不该来边疆!


    陈弋霄看着她:“你不信呀!那你等会跟我回趟警局。林长官跟李骁搏斗时,被他拿刀从这,”他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块,从手背划到手肘:“划到这,伤口还挺深。”


    狂风突然刮起,季沐桉没有听见他说的。加上眼睛进沙,更没有听见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断眨着眼睛,挤出几颗眼泪。


    “昨晚林颂年在我房间门口,逮的李骁?”


    “……对呀。”


    这几天,陈弋霄听刘燕说起,季沐桉初到边疆跟她沟通时,雷厉风行、言辞犀利,能给人感觉是位公正不阿、维持正义的好律师,还格外护军人。之前两人又交锋过两次,见识过季沐桉护林颂年的劲儿。


    他觉得自己敢说林颂年一句不好,会被季沐桉骂哭。


    因此,在陈弋霄印象里,季沐桉这个女人很强悍。


    心比男儿烈。


    好羡慕林颂年……


    “林长官又没出什么大事,你哭什么?”


    莫名其妙。


    “眼睛进沙了。”


    “行啦,等我这边忙完,跟我一起回派出所吧!”陈弋霄根本不信,又郑重其事地强调:“带你回去,是想你帮刘燕和阿牙讨回公道,别顾着跟你林长官腻歪。”


    “我们只是……”


    欸,她跟林颂年什么关系呀!


    季沐桉想了想:“林长官是我大学军训时的教官,我是他的兵,你别再瞎说了。”


    陈弋霄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那你们磨得够久的呀。”


    季沐桉:“……”


    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把韩佳弄过来边疆,让她把陈弋霄收了。


    别再让他在这折磨她!!!


    她好不容易回过来的神,又被扔进漂流瓶,在大海里飘荡,乱糟糟的思绪跟着海水起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讨厌这种够不着地的虚幻感,想要大石稳稳压在心口的踏实。


    想就做。


    她给林颂年电话。


    无人接听。


    对,他在审问呢。


    审什么呢?


    她把陈弋霄说的,重新在大脑捋了一遍——


    李骁捉她来威胁宋霞,但她人好好的在这,宋霞还是要往边疆赶。


    难道林颂年找宋霞了?


    心底处漫起不安,逐渐蔓延到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她吸了口气。


    冷静!


    先把事情解决了。


    按宋霞在电话里的语气,多半是知道林颂年,或者林颂年找上门。


    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数,他们还在飞机上。


    她还是尝试给陈曼和曹鑫电话,都关机了,想了想,又给彭淑媛电话,也关机了。


    听着陈弋霄的声音,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给韩佳电话。


    第一个没接,继续打第二个


    酒店总经理从外面赶回来,在客人的投诉声下,朝陈弋霄走来:“陈警官,你这边还需要排查多久呢?”


    “你们愿意合作马上就可以了。”陈弋霄从警员手中拿过一叠照片:“这些女生是你们的员工吗?”


    “我看看。”


    酒店总经理简单看了看照片:“没有,没见过。”


    陈弋霄:“你再想想,说不定就是你们酒店的员工,只是没有办理入职手续。”


    酒店总经理:“肯定办了呀。”


    陈弋霄:“你确定吗?”


    酒店总经理挠了挠脑袋,顿时变得心虚,还是站得板板正正:“暑假是旅游高峰期,我们酒店每天都几乎满房,选择住我们酒店的客人,大部分都想着晚上有娱乐项目。等于我们每个部门都是满客状态,这种时候人手最缺了,只能招临时工。”


    陈弋霄嗤笑了声:“谁招的临时工。”


    “李骁。”


    陈弋霄‘欸!’了声,简直白聊,又绕回来了。


    “李骁肯认的话,我用得着封你大门和后门吗?”


    季沐桉大概听懂陈弋霄的目的,问酒店总经理:“临时工有包住吗?”


    “夜班的话,会包。”


    “都住哪?”


    “临时工的话,安排在娱乐厅的休息室,或者负责楼层卫生的杂物间。”


    陈弋霄指了下前面:“带我们的人过去,还有把这些位置的监控都给我们,只要找到我们要找的人,马上就解封。”


    “好好好。”


    酒店总经理在前面带路。


    韩佳的电话仍然没人接听。


    季沐桉抿了抿唇,继续拔打。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通话,韩佳终于接听。


    “韩佳,你知道陈曼和彭律为什么要过来边疆吗?”


    一般律所出差的机票都由韩佳定。


    韩佳不管来电的人是谁,先冲了对方大骂一通:“你她妈有病呀!神经病,有病就去治!”


    季沐桉弯着唇角,冲韩佳说:“不好意思,想给你治治单相思爱马仕包包的病,林长官问我,你要定哪款爱马仕的包包?”


    对方安静大概三秒,下一秒发了疯般:“啊啊啊啊!我要经典款的就行!早上六点半的太阳真明媚,空气真清新,我就知道林长官不舍得亏待你真正的娘家人。不过你妈也是过分,当林长官家开银行就算了,还威胁林长官,想追你的话,先给点诚意。真是神经病!……你还在听吗?”


    “在听。”


    季沐桉咬了咬下唇,心脏不断往下坠,似掉入无底洞。


    “不得不说,林长官真男人!表姐顶住你妈的怒骂,跟林长官协商。林长官就一句,你们要骂季沐桉,有本事就来我面前骂。”


    这是季沐桉第一次,听韩佳发自内心、真真正正地在夸一个男人。


    连韩佳都认准她看男人的眼光,本是一件高兴的事。


    但现在她内心的情感很复杂,有委屈、生气、不甘、难过……各种各样交织到一块,说不出的难受。


    外面忽然‘噼里啪啦’,下起小雨。


    雨水飘了进来,季沐桉脸上铺了层水汽,眼睫毛湿润。


    韩佳嗓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进入梦想,没心没肺地补了句:“没事啦,男人而已,你还缺吗?”


    季沐桉:“缺。”


    “世界还缺指甲有泥的男人吗?等我追到纹身师男朋友的哥哥,给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值得。”韩佳很大方地说。


    季沐桉赏脸地笑:“好,我等着呢。”


    刚挂断电话,手机紧接着震动,抬手一看,「臭教官」来电。


    雨势变大,雨打如鼓。


    季沐桉的心跳咚咚响,全部节拍都是乱的,不真实感倍增。


    “喂。”她接起。


    “怎么哭了?”


    话筒传来林颂年低磁好听的声音,只是他今天的声音很急。


    季沐桉一时无言,安静地听着那端的呼吸声。


    林颂年等了许久,听不见她的回答,低低叹了口气:“我暂时走不开,你过来我这吧。”


    季沐桉也是没想到,林颂年出任务时,她能去找他。


    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林颂年静几秒,如实回答:“陆淳梨跟圆满说的。电话里不好解释,等会陆淳星要出去一趟,我让他先把你送过来。”


    季沐桉没有回答行不行,问:“昨晚你逮捕李骁前,已经知道宋霞跟犯罪组织有关?”


    “不是。很临时知道的。”


    “要是早知道呢?”


    “那我在酒店守着你就行了。”


    “所以因为我是宋霞的女儿,你在我房间门口逮捕嫌疑人都不告诉我吗?”


    季沐桉一口气地问出来,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责怪你或者讨个说法的意思,只是听陈警官说,现在行动牵涉到玫瑰地。如果玫瑰地真的抵押给鑫通资本,未解决这次债务纠纷的情况下,即使军方有红头文件,都不能贸然移植这块地的玫瑰。说不定抵押合同里包含了这四十亩玫瑰呢。”


    轮到林颂年听沉默了。


    他打开窗户,瓢泼大雨飘进办公室内,从裤袋掏出烟盒,咬了一根衔在嘴里。


    这几天跟季沐桉待在一块,不想她闻了不舒服或者嫌弃他臭,晚上被她弄了难受,也忍下来了。这盒烟是去买纱布和紫药水时,顺手拿的,想着审问时有用。被李骁和连长抽了几根,陈弋霄出发到希尔顿酒店时,递给他一根,自己倒没有想抽的意思。


    现在他急需尼古丁过肺,通一通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那口气。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擦香烟而过。


    他斜咬过香烟:“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季沐桉听见打火机的声响,下意识想到林颂年在抽烟。


    她见过林颂年抽烟,还是大一军训前的事了。那天她在路边捡到一条小狗,林颂年站在马路对面,点了一根烟,乳白色的烟雾模糊掉他的脸,但掩不住轩昂端毅的气质,以及隐约的忧郁和感伤。


    那一刻,季沐桉好心疼他。


    也只一眼,她就记住了他。


    隔日,教官们来到南城大学,季沐桉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他。幸运的是,他还成为她的教官。


    第一晚住他宿舍醒来,确实闻到他枕头有烟味。她提过一遍,想知道他烦恼什么,当晚他就换了床单,烟味就没了。


    取而代之,是那股干净沉静的味道,很好闻,闻着很安心。


    季沐桉低头看着脚尖,不答反问:“你干嘛抽烟?”


    “过来再告诉你。”


    “不怕我帮我律所的律师反击你?”


    “你会?”他反问。


    季沐桉摇头:“不会。但……不代表不可能。”


    林颂年取下香烟,用指尖揉碎,声音极低地笑了下,骂她:“没良心。”


    语气透着宠溺。


    像真被她调转枪口也没关系。


    季沐桉仰头目视前方,看到躲在柱子后的陆淳梨,被她捕捉到视线时,心虚地缩回柱子后面。


    她朝柱子走去,语气坚硬:“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的。”


    冷风把烟丝吹散,部分吹到他身上,像回旋镖射过来似的。


    林颂年低头看到手臂上那道划伤,勾勾唇角,倒也如实回答了:“不小心受了点伤,不敢被你看到。”


    季沐桉顿住脚步,瞳孔微微睁大,冷淡地问:“处理了吗?”


    “你自己过来看看。”


    季沐桉拦住想偷跑的陆淳梨:“不去。我这边有事要忙。”


    陆淳梨干巴巴地笑:“需要我帮助吗?”


    电话那头,林颂年松散地靠在桌角,闻言笑了下:“阿牙的盆栽被恶意破坏了,你不过来帮他讨公道?”


    季沐桉想都不想:“肯定帮他讨呀!”


    “嗯,那先挂了。我给陆淳星电话。”


    季沐桉歪头看着陆淳梨说:“可是我想自己开车。”


    林颂年默几秒,笑笑:“可以,但不准飙车,危险。”


    季沐桉安静几秒:“我就想飙。”


    林颂年坚持道:“不准。”


    “那我等陈警官忙完。”


    林颂年低声哄:“凌晨带你上山看日出时再飙。”


    今晚过了零点,就是她的生日了。


    “下雨。”


    季沐桉提醒。


    哪里会有日出。


    “有。”


    季沐桉转身看出落地玻璃,那坨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半空中,笼罩着这片沙地。


    “没有的话,你要怎么赔我一个生日愿望。”


    “陪你一辈子。”他回答得很快。


    季沐桉:“……”


    她懵懵的,莫名执着地问:“哪个‘赔’?”


    林颂年笑意很浓:“你想到哪个就哪个,我赔得起。”


    明明在这通电话前,她觉得林颂年确实一诺千金,的的确确守护着她。


    可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现在,觉得很甜,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那就办办办办办呀!在进入他们嘿嘿的阶段,这章重写了一周,给季沐桉攒了不少冲动值,进度过半又被哄好了,希望你们也是!嘻嘻~


    继续攒攒攒攒,让他们甜甜蜜蜜在这片沙地,被对方拿下嘿嘿嘿~


    林颂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淳星:你昨晚不是见过吗?


    季沐桉:啊?见了吗?


    林颂年:跟老婆就一门之隔,怎么可以不见呢。


    每次两小口不见面,都是为了憋个大糖!


    ——————


    今天微双更,明天不(尽量)更,不更就是后天恢复更新~一个有点卡,一个三次元工作猛地来了不少


    第26章


    军绿色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水洼, 溅起漫天水花,伴着陆淳梨和莫佩文的尖叫声越来越响,季沐桉一脚油门踩到底,像要把车开去外太空。


    陆淳星坐在副驾驶, 松开握住车把的手, 捂住耳朵, 保护好自己的耳膜。


    直到军绿色越野车停在红绿灯口,后排两位女士的尖叫声渐渐收起。


    她们的尖叫声并非害怕,而是酣畅淋漓的速度与激情下, 抛却所有烦恼、恍若冲上云霄,享受自由和奔赴快乐的本能流露。


    雨停了, 季沐桉打开车窗, 任风灌进车内。


    “爽吧。”


    “爽!”


    莫佩文这几天的焦虑烟消云散,靠到主驾驶座的椅背,透过主驾驶的车窗看路牌, 左转是机场。


    他们要先去派出所放下季沐桉, 再去机场接陆淳星的妈妈。


    陆淳星妈妈看了她在婚宴上的表演视频,是不满意的。那天陆淳星跟她说, 李骁掌握着对他任务至关重要的情报, 想借她接近李骁。作为回报,等他妈妈带文工团过来表演,可以他妈妈再给她一次面对面的面试机会。


    现在, 她快紧张死了。


    莫佩文看着从机场方向驶过来的商务车,那边车道的直行灯绿了, 在他们面前驶过。


    她跟商务车副驾驶的人对上视线,神情微怔,看清后:“沐桉, 那是曹鑫吗?”


    在商务车驶过来时,季沐桉先是留意到伸出车窗夹着香烟的手,沿着不怎么好看的手往上看,竟是曹鑫。


    他们也是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紧接着,莫佩文的手机响了。


    「曹鑫」来电。


    她把手机举向主驾驶座,问季沐桉:“听吗?”


    绿灯。


    季沐桉打了转向灯,缓慢地转着方向盘,把车开过去:“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莫佩文知道季沐桉不想听见宋霞的声音,反正她们马上就要正面交锋,不在乎这一句半句的争执,干脆挂断。


    很快,莫佩文后悔没接这通电话。


    但若干年后回想起来,这通来电却是她收获人生伴侣的催化剂。每当想起,无悔亦庆幸。


    车速很慢,季沐桉安静地目视前方。


    莫佩文下巴垫到主驾驶的车靠:“我等会留在派出所陪你吧。”


    自从来边疆后,季沐桉被出卖到有阴影,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地喊了句:“不用了,表嫂。”


    陆淳梨:“???”


    陆淳星:“……”


    莫佩文在半空中手脚无措:“沐桉,你胡喊什么!”


    “我以为你跟曹鑫哥复合,不,答应他的追求了。”季沐桉漫不经心地说。


    她望着路边的建筑,军绿色越野再慢车道上,如蜗牛般缓缓挪动。


    “昨晚临睡前,还听见你们在聊点电话。”


    “他找你!”


    “又是这个借口,喊他换一个啦。”


    季沐桉抿着双唇,拧着眉,苦恼着。


    莫佩文透过主驾驶的后视镜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口一软:“喊他站到你这边,行了吧。”


    前晚她想吃雪糕,林颂年带她出来买时,记得超市就在这条路上的呀。


    怎么不见影儿了呢。


    陆淳梨适时插话,朝莫佩文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记得你说过,曹鑫的女朋友是沐桉实习律所的律师。你,……开玩笑的是吧。”


    提醒她了,陈曼也来了。


    那曹鑫必须站在季沐桉这边,不然输人又输阵。


    莫佩文很肯定地说:“没有。”


    她想给曹鑫电话,听见季沐桉问:“陆教官,你记得这条路的超市在哪吗?”


    陆淳星想了下:“好像在前面路口转进去,要买什么吗?”


    他转头看向主驾驶时,余光瞟向莫佩文,微微勾过的唇角,无波无澜的眼神透着不悦。


    干嘛?


    打电话给曹鑫都要跟你汇报吗。


    莫佩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去听季沐桉回答。


    季沐桉顺着陆淳星指的方向,转着方向盘。


    “女生的东西。”


    陆淳星转头看向前方,嗓音带笑:“颂年不是给你买了一大袋吗?这么快用完了?”


    是两大袋。


    季沐桉尴尬一笑:“陆教官怎么知道?”


    “你教官不知道怎么买,问了下我。”


    陆淳星帮忙看着路,淡声喊她“减点速,马上转了”:“我记得前任每次都买组合装,说分什么日用、夜用、超长夜用,还有比止血贴大点的。”


    陆淳梨扶额:“那叫护垫。”


    以前不觉得自家老哥在情爱方面那么蠢。


    今天不仅无动于衷,还翻起女生最介意的恋爱史,简直孺子不可教也。


    陆淳星了然地点点头:“这家超市没有,他跑了几家才凑齐的。”


    那他还买巧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感冒药的原因,第五天基本没了。


    陆淳梨默默用上激将法:“沐桉表哥长得挺帅,就是不会追人。会追的话,你会答应吗?”


    她问莫佩文。


    “我表哥可会追了。天天一束鲜花,风雨不改接上下班,知道佩文要保持身材,天天给她点简餐,休假带她切牛扒。”


    雨又哗哗下起来,军绿色越野被雨幕笼罩,能见度极低。


    季沐桉打开车的双闪,看到路口的红绿灯是绿色,踩着油门通过。


    “别,过了。”陆淳星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季沐桉的手机响。


    她把车停靠到一边,在车门摸出手机,按了接听键:“我从斑马线过去买吧。”


    “要买什么?”林颂年在手机另一端问。


    季沐桉心跳漏了拍,硬着头皮回答:“女生的东西。”


    林颂年:“感冒刚好,别淋雨,喊陆教官去买。”


    季沐桉一口拒绝:“我要自己去买。”


    林颂年在那边玩着打火机,‘咔嚓’‘咔嚓’声不断。


    “不用不好意思,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车内很安静,大家都听见了。


    季沐桉还是拒绝:“不要,我自己去买就行。”


    “你想吃什么零食,让他顺便带就好了,多大的事。”


    她要买清创的药给你!


    季沐桉语气冷淡:“你打电话过来干嘛?”


    “看看你到哪了。”


    “超市对面马路,没什么事就这样,拜拜。”季沐桉快速挂断电话。


    她伸手去拿陆淳星手上的雨伞:“给我吧,我自己去买就好了。”


    陆淳星的手机连续响了两声,毫无意外,是林颂年的信息。


    他看笑了。


    坐在副驾驶后的陆淳梨也看见了。


    林颂年是把季沐桉当温室花朵养着,雨水滴一滴都割了他的肉似的,稀罕得要命。


    可惜,这并不是季沐桉想要的。


    “不用不用。”


    直走就是派出所。季沐桉不想再耽误时间:“陆教官,你在这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陆淳梨:“我跟你一起去吧。”


    车上只有一把伞。


    莫佩文挤过去的话,至少有两个人会淋湿,只能留在车上。


    陆淳星想拒绝的。无奈季沐桉的态度太坚定,过度拉扯显得矫情,让车上本就不太愉快的氛围变得更糟糕。


    “行吧,小心点车。”


    三个车门一起打开时,水汽和热气一并涌进车内,人只觉又燥又闷。


    心口有股气不上不下,憋得慌。


    车上众人,皆是如此。


    \


    中午的天黑得跟晚上十一二点似的。


    季沐桉都没留意到,陆淳星已经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慢吞吞地撕开甜筒包装的纸,咬了一口,还是那句:“我自己下车就行了。”


    她把塑料袋挂到手腕,准备打开雨伞下车,风雨瞬间把车门吹上了。


    莫佩文坚持:“我陪你吧。”


    透过车窗望向沉沉雨幕时,心跟着这个世界裹进混沌里,伸手一探,指尖触到的全是焦灼和紧张凝成的黏腻虚汗。


    季沐桉嘴上对宋霞冷漠,骨子里还是会心疼和尊重她。不愿意接触自己亲生母亲,很大原因是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实在是失落。


    极端的情感交织在一块,置身于冰火两重天,难受极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强装轻松地扫过莫佩文酡红双颊,眉头微挑:“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


    刚要推开门,手机就响了。


    「臭教官」来电。


    “喂。”


    “到哪了?”


    “门口,准备下车。”


    “先在车上等我。”


    “我有伞。”


    话音刚落,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把雨伞撑过车门,挡住急骤的雨水。


    季沐桉抬头,见张文通满脸油光站在门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沐桉,可算把你盼过来。”


    三十的年纪,张文通长得还算可以,一身笔挺西装,理应透着成熟的男人味。不知道是梳了一个背头,还是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的原因,怎么看怎么油腻,像街边的推销大叔。


    “哦。”


    季沐桉冷淡地回了一个字,跟车上的人打了一声招呼,对上莫佩文担忧的眼神时,轻轻摇了摇头,自然地露出一个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耳边传来林颂年无奈的笑声:“你每次哦,我都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季沐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对哦,你在这呢。”


    林颂年:“嗯?……对,我在。”


    地板被这场雨浇透,萦绕空气中的热气都被淋熄。暴风呼呼,意味着另一场暴风雨的来临,天阴沉沉,给人蒙上一层无名的恐惧。


    季沐桉却豁然浑身发热,充满力量。


    她把自己的伞撑出车外,撞开张文通的伞,跨出一条腿踩到地上。同时,她的伞被另一把黑色大伞严严实实地遮挡着,保护着。


    暴雨降至,风刮着雨伞,她手上的伞被林颂年接过,而林颂年那把伞稳稳地撑在她头上。


    迎着风去看林颂年。


    脑海闪过沙尘暴那天,重逢后林颂年对她说的情话、无微不至的照顾。


    “又乱跑,都喊你等我一下。”


    林颂年收起季沐桉的伞,往一边甩了甩水珠,放回车上的副驾驶,叮嘱陆淳星:“小心点开车。”


    陆淳星笑问:“不留我们吃个午饭?”


    林颂年拿过季沐桉的包,还有她手腕上的塑料袋,给她好好吃雪糕,对车内的人说:“速去速回,今晚想吃什么都行。”


    说完,头也不转地牵着季沐桉走进派出所。


    身后,暴风雨骤然而至。


    \


    林颂年收起雨伞,插\进门口的水桶,目光在季沐桉身上停留多两秒。


    “衣服怎么湿了?”


    “我有可以换的衣服。”


    买完东西回车上那段路,是季沐桉撑伞。她把伞倾向陆淳梨,另一边手臂湿了。


    现在季沐桉出门习惯带套衣服。


    她顺着林颂年的视线,垂眸,白衬衫被打湿后,透出白色里衬,还有衣领的弧度下的一抹墨色字迹。


    纹身透出来了。


    “沐桉。”


    张文通又喊了声。


    季沐桉猛地抬头,跳进林颂年怀里。


    “哎哟,急什么?”


    张文通调侃,试图塞进两人之间,两人严丝无缝地搂在一块,似乎没有他的位置。


    不然给你看吗。


    季沐桉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从未觉得一个人能如此多余。


    林颂年见她眼眶泛泪:“撞到鼻子了?”


    他的胸膛怎么那么硬!


    “嗯,我想换衣服。”


    张文通咬上香烟,递给林颂年一根:“先别急投怀送抱,等你妈出来先。”


    “你瞎了吗?”季沐桉不客气地反驳。


    她跳进来前的0.1秒,林颂年先把她捞回自己怀里。


    “你还挺文明。”


    林颂年气息灼灼地夸她。


    在清凉的冷气中跟张文通对视。


    张文通打了一个寒颤。


    林颂年的眼神犀利、冰冷、凶狠,像一只攻击性极强的雄鹰。


    待他一动,便张牙舞爪取他性命。


    林颂年弯了弯唇,拦腰抱起季沐桉,身体傲人的两处轻轻挨着他,手臂上的青筋浮起,笑声沙哑:“还是未来的大律师会说话。”


    看着张文通那张能把母猪哄上树的嘴巴,在火药味浓烈的空气中张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季沐桉心情大好,罕见地喊林颂年“首长”,“你来说的话,会说什么?”


    “瞎了的狗还敢乱吠。”


    张文通:“……”


    他知道什么人是强者,什么人不能欺负,林颂年就是。


    只是没猜到,他会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他带走季沐桉。


    不过,这位林长官,长得几分面善。


    在哪里见过呢?


    【作者有话说】


    赶上啦!啊啊啊今天还是要上班,胃痛了一天~肥更先欠着~


    第27章


    林颂年带季沐桉到二楼的办公室。


    拉上窗帘, 室内瞬间陷入昏暗,雨声与雷声被无限放大,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紧张。


    季沐桉悠悠地看眼前男人一眼,严肃警告:“别偷看我换衣服。”


    前车之鉴, 她说出具体事例。


    林颂年再次检查窗帘拉严实, 转身背对她:“饿不饿?”


    “有一点。”


    “那等你换完衣服, 我们就出发到阿牙家。”


    季沐桉单手解着衬衫纽扣,发现不方便,把甜筒递给林颂年。


    弯腰时, 看到自己胸\上的纹身,目光微顿, 若有所思地抬眸看身前的男人。


    顺着他的手臂, 定定地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的长度没有陈弋霄说的那么浮夸,但很深,已经进行过缝针处理。


    像她文身刚纹完的模样, 一道血痕被墨线封着, 疼得钻心。


    季沐桉拉过他的手,语气掩不住的紧张:“怎么伤成这样。”


    林颂年接过她递过来的甜筒, 又顺着她的视线, 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继而是她胸口的纹身,很轻地问:“纹的时候疼吗?”


    他的语气, 仿佛知道她何时纹、为何纹、为谁而纹,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不见一丝介意。


    好像她做什么, 林颂年都不会介意。


    唯一要求过她,不准假笑。


    季沐桉大大方方地露给他,说着口是心非的话:“你偷看我。”


    “对呀。”


    他也坦坦荡荡的, 轻轻笑了下:“忍不住。”


    季沐桉双颊被烫了一下。


    “以为看错了,真的是文身。”


    他视线不再停留,转向大门,吃着她的甜筒。


    更衣室安静一瞬,只剩他咬雪糕脆皮的声音。


    那是季沐桉不爱吃的。


    季沐桉怔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想看透他的心思,甚至想把他的脸转过来,看清他的表情。


    冷静几秒,庆幸停留多几秒,否则将越界得过分。


    现在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套上短袖,坐到沙发,纠结要不要换掉裤子,裤脚也湿了。


    在车上吹了会暖气,半湿半干的状态,想了想,还是决定换掉。


    感冒刚好呢。


    即使她现在不换,等会也会被这个男人喊换掉。


    算了……他有时候很烦。


    总爱管她。


    林颂年余光看到那条浅色牛仔裤搭到沙发把手,沿着沙发弧度,挨着他的裤子那处,像一把火在烧着,灼着他的皮肤,血液跟着沸腾。


    “李骁伤的?”


    季沐桉的脖子弯成漂亮的弧度,目光悠悠地看着他,。


    林颂年拿起她的裤子,对半叠好,同时问:“刚刚要给你撑伞的男人是谁?”


    两人目光。


    一个深沉如海,一个潋滟如光。


    季沐桉歪身撑在沙发把手,盘起二郎腿,仰着脑袋看林颂年,用问题回答他的问题:“你刚刚在开会,还是在录口供?”


    “你先回答我,那个男人是谁?”


    “我妈没跟你介绍?”季沐桉瞟向窗边,轻声问。


    窗帘被风吹出一条缝隙,外面乌云密布,雷鸣闪电。


    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无法言说的平和,整个人沉浸于这场风雨。


    心底的潮灼一波又一波,几乎要跟这场雨,一同溺毙她。可她却偏偏甘之如饴。


    此刻,林颂年单手撑在沙发靠背,笼罩着她,将人圈在怀,自上而下地看着她,语气颇有质问:“你在紧张什么?”


    季沐桉抬眼就撞进他那双幽黑眼眸深处的暗流。


    那股暗流像黄河的滔浪,汹涌澎拜、张牙舞爪,似下一秒就要扑倒她,满是侵略欲。


    “现在我的身份太尴尬,你要不要考虑换位法律援助?”


    说完,她张嘴。


    什么都不说,眼神无波无澜。


    林颂年便已经知道她的意思,给她舔雪糕,耐着性子:“尴尬吗?”


    “不尴尬吗?”


    对方当事人是她亲妈。


    对方律师是她实习律所的。


    而她是这家律所的持股人。


    “看你坚持站在哪边?”


    林颂年英俊的眉眼间有着几分笑意。


    “站我这边,还是刚刚给你撑伞的张先生。”


    他问得好认真。


    这还用想吗?


    当然你这边。


    季沐桉合着雨水的节奏,舌尖舔着唇瓣上的雪糕,朝林颂年勾勾手指,神秘兮兮地回答:“你猜。”


    林颂年唇角半弯,视线落到她沾了雪糕的唇瓣:“我不猜。”


    不猜就不猜。


    季沐桉靠近他一些,咬着舌尖,捕捉着他身上那股好闻安神的檀香。


    又顺着他喉结、下颌线、鼻梁,去望他的眼睛。


    眼睛流连忘返,又回到他的喉结,捕捉到他滚了滚喉结,也微微垂下了眸。无声接受着她这般调侃的视线。


    暧昧也无声无息,在空气中涌动。


    很奇怪,中间空窗两年多的光阴没有太多影响对方,反而让他们更珍惜对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对林颂年,又开始变得主动。


    不过是在心里。


    这一次,她想他更主动,也想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她扬起笑靥,调侃他:“教官,你在紧张什么?”


    林颂年深深吸了口气,沉默几秒后,目光悠悠对上她,也笑着反问:“有吗?”


    “有,还在掩饰。”


    他看着她,嗓音很低,说:“是紧张,嘴角刚好。”


    她一愣。


    林颂年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伸手,指腹扫过她的嘴角,黏腻的雪糕被擦走。


    心跳往下跳了跳。


    有点失望。


    哦。


    这个意思。


    下一秒,他粗粝温热的指腹粘了雪糕,也变得黏腻,却压回她的唇,润了润,去掉黏腻。


    “唔……”


    她皱眉,不悦地抬手,扇了他脸一巴掌:“走开。”


    那声啪,很轻。


    被雨水吞没,被风吹走,未曾出现。


    但,指尖的灼热,手心的温度,都在。


    陆淳梨说的没错。


    现在林颂年追她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她开始有点被林颂年宠得有持无恐。


    窗外一阵小风掠过,吹起窗帘,屋内忽明忽暗。


    林颂年的指腹停留在她唇上,没有移开。


    他幽黑瞳孔被闪电照亮,轻轻地扯了扯唇,指腹离开,又速度落到她下巴,捏着。


    “刚好,别咬那么大力。”他说。


    “什……唔。”林颂年薄唇压了下来,打断她的话。


    吻得又急又欲,像这场猝不及防的暴雨。


    还蛮不讲理。


    季沐桉完全跟不上节奏,身子瞬间就软了下来,后背压到沙发上,双手攀上他的胸\膛,还没想好接受还是拒绝。


    不知怎的,脑海蹦出他弟——甘圆满。


    想起他三年前去找过自己。


    心口被细针微刺,酥麻漫开,风雨缠缠,潮意低回。


    她像被风揉碎的桂花,余香轻飘,零落无声。


    呼吸空隙,她喃喃喊了句:“林颂年。”


    “嗯?”


    林颂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再吻过她的唇角,脸颊和眉心,咬了咬她的头发。


    唇离开了她的身体,干净清冽的气息还在。


    他轻笑着,气息不稳的,整理着她的衣物,又垂眸检查着她的状态。


    这个吻结束得突然。


    就像无缘无故的开始,她沉迷了,他却无情地抽离。


    “陈弋霄回来。”


    话题转得极快。


    “嗯?”季沐桉大脑没转过来,紧张地看出去:“在哪?”


    话音刚落,陈弋霄站在门外敲门。


    “林长官,你在里面吗?”


    “嗯。”


    “阿牙催我们回去吃饭了。”


    “好。”


    季沐桉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被捉包了。


    “我听着呢。”


    林颂年拉开窗帘,再次确认她能见人,用指腹抹掉她嘴角的水迹,收拾好她的东西,把包甩到肩上。


    是这个问题吗?


    林颂年开门时,问了句:“要去跟你妈打声招呼。”


    “不要。”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不现实的话:“最好别让我接触她。”


    可能性微乎其微,就想跟林颂年说,为难他。


    谁要他一声不吭就吻她。


    “你有办法吗?”


    她转身出了门,又转头看了他。


    陈弋霄的声音轻飘飘从后面传来:“不是说了吗?喊你过来帮阿牙和刘燕讨回公道,怎么就躲起来亲热了呢。”


    “我衣服淋湿了,过来换。”季沐桉说话时,还是心虚的。


    身后的男人,已经恢复平日那位高冷禁.欲的林队长。


    “那你买一袋消毒止血的药过来干嘛?”陈弋霄捉她正着,不打算放过:“不是跟你说都好了吗?担心什么。”


    林颂年这才拎起白色的塑料袋,透过袋身去看里面的东西,卫生巾和零食压着许多瓶过氧化氢消毒液、碘伏、云南白药粉……各种各样的清创药物。


    跟他扫荡卫生巾时的阵仗一模一样,把超市处理伤口的药都买下来了。


    他气息低沉又带笑,“用完了?”


    季沐桉知道他问卫生巾,但惊讶他没有追究到底,摸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是的。”


    不过放在酒店里的卫生巾确实快用完了。


    莫佩文也在生理期,排练经过深度拉伸,经.量比以往大,不知不觉就把她那袋卫生巾用完了。剩下的基本是护垫。


    幸好她快要结束了。


    似乎已经结束了。


    哎,遇回林颂年后,什么都被影响了。


    包括她的生理期。


    好烦这个男人。


    季沐桉从袋子拿出新的护垫,拆开抽了两张护垫,又塞回去:“我先去趟洗手间。”


    “嗯。”


    林颂年喊陈弋霄先回去。


    季沐桉换完护垫出来,就看到林颂年站在那等她,一如既往地有耐心。


    觉得哪里不对。


    但回想,一直都这样。


    只要他在身边时,她单独行动去哪里。包括上洗手间。出来就能见到他。


    林颂年带她走另一侧门来到停车场,走向黑色越野。


    雨又停了。


    阳光穿透乌云,在水洼中折射出熠熠金光,照在林颂年的军靴和她的山地靴。


    一样的黄土色,一样的步伐,一样的方向。


    季沐桉故意走慢点,林颂年淡淡扫了眼,也走慢了一些。


    其实没有一样,只是有人愿意迁就你。


    唇角不争气地往上翘。


    她记得要问林颂年什么,但忘记了。


    又觉得都不重要了。


    看见他前,那股忧郁的伤感随风而去。


    车顺利地驶出派出所,迎着阳光驶入沙地公路,往目的地去。


    林颂年忽然问:“陆淳梨方便碰你的行李吗?”


    季沐桉的视线从窗外,移向他:“怎么了?”


    “方便的话,让她帮你收拾行李,我们这边忙完就直接回部队。”


    他踩着油门,车速变快。


    他说过的一些话随着两侧的树木在大脑中飞速掠过。


    昨天下午,他说:“不出意外的话,她今晚又回部队住了。”


    刚刚碰面时,他又问她:“站张文通那边,还是军方?”


    她没有作出正面的回答,可林颂年替她做了决定。


    霸道。


    “不方便吧。”她平静地说。


    嗓音不带情绪。


    那丝期待和愉悦被平淡带过。


    除去无法避免的状况,搬离酒店、入住部队,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确实不方便。”


    林颂年赞同地点了点头,轰着油门,黑色越野快速驶过红绿灯口。


    季沐桉抿着唇,看向车窗外,在后视镜看到皱眉的自己。


    她还没矜持呢。


    就许她高傲了?


    怪不得三年前,明明回来找过她,却不见人影。


    忘记了。


    他本身也是一位高傲的人。


    “但你没得选。”


    林颂年淡淡笑道。


    他帅气地打着方向盘,金光在湿透的沥青路上静静流淌,在眼前铺成一条光路。


    山路九曲十八弯,每一次拐弯,车子都平稳驶过。


    季沐桉知道,无论对面驶来重型货柜,还是旁侧便是断崖峭壁,她都会安然无恙,迎来属于她的二十岁。


    【作者有话说】


    广州天气阴沉沉的,太阳穿透乌云那一幕时,我正在赶文。赶完就准备去上班今晚回来继续写,又要连续我七天的上班。遇见一个特别不好说话的同事,导致心情也闷闷的,一股莫名的焦虑。正好适合写接下来季沐桉和同事们之间的情节呢。


    小小预告(似乎预告很久),大家都懂滴啦~~这章10个红包~最近看得人很少了感谢继续支持和理解的大家


    第28章 【待大修】


    “莫佩文, 你确定季沐桉在这?”


    陈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确定!但她说她在阿牙家吃饭。”


    莫佩文冷漠反驳,走到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


    看到正拿着一块红烧羊蹄在啃的季沐桉。


    “沐桉。”


    她的语气很内疚。


    “快进来吃饭吧。”


    季沐桉并不意外莫佩文会被当作 “人质” 带来,这本就在她意料之中。她就是特意在这里等莫佩文的 —— 陈曼是莫佩文母亲的至尊会员, 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


    陆淳星会跟着过来, 倒让她惊喜了。


    她盯着门口看了会, 只有曹鑫、陈曼和张文通过来了。


    不见宋霞,默默松了口气。


    刘燕重新拿多一份碗筷出来,目光在陆淳星身上停留两秒, 看向站在大门外的三人,冷漠转身。


    曹鑫也不恼, 乐呵呵地越过刘燕, 走向季沐桉:“沐桉,可算见着你人了。我正打算给阿牙结了尾款,就跟你出去吃呢。”


    他从公文包拿出几叠百元大钞, 左右看看:“哪位是阿牙呢?”


    阿牙拿饭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 去接钱:“我。”


    曹鑫笑得奉承,把钱交到他手上:“你清点一下, 少了马上给你补。”


    季沐桉朝陈弋霄歪头一笑, 一脸洋洋得意,那双潋滟美眸仿佛在说:我说的没错吧!进屋就给钱。


    刘燕和阿牙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拿到属于自己的工钱和过回平静的生活, 那整件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首先是保证刘燕和李婆的安全。


    季沐桉跟林颂年商量,带刘燕和李婆回部队住。林颂年一句“不能”, 然后让刘燕收拾她和李婆的行李,暂时搬到阿牙家。


    陈弋霄不可能一天24小时,分分秒秒守着刘燕。


    现在土地二次抵押在鑫通资本那。


    这块地去掉军方兜底的光环, 一无是处。一百多万的债务本就谁借该谁还,即使财务公司要收掉刘常湖三十亩土地,也是找鑫通资本的法人张文通。外来人口要把土地重新发展起来,必须聘请当地职工,旧账不算、妄想发展。


    现在还得罪了宋霞的客户,郭忝。


    郭忝和李玲也有一层关系,之间有着宋霞不可告人的商业机密。不想在商场摔个永不翻身,宋霞必须帮李玲。


    盘清逻辑后,季沐桉就找彭淑媛,要求曹鑫清掉火棘果盆栽的账。


    否则,军方会考虑回收这块土地。


    之前陈曼站在曹鑫的角度跟她理论,不肯同意协商条件,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真告上法庭,鑫通资本将承担不可预计的损失,公司的法人甚至要面临坐牢的风险。


    陈曼看着季沐桉的显摆样,被激怒,狠狠一巴掌拍到门上,说着客气的话:“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离开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以退为进。


    季沐桉可不吃这招:“好,等玫瑰地的纠纷结案吧。”


    陈曼:“你们都开始挖玫瑰了,还有什么纠纷。”


    林颂年淡声道:“我们可以随时停工。”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漫不经心,可威严十足。


    震慑得陈曼不敢再嚣张。想到他和季沐桉有一腿,扯了扯唇,挑衅笑道:


    “最好是。”


    林颂年没答话,喊刘燕再添三份碗筷。抬眸看向门外,张文通露了个脸后,并没有进门。


    只是站在门口抽烟,视线多次落到季沐桉身上。两人在空气中对上眼神后,他就朝季沐桉招手,喊她出去。


    季沐桉当没看见。


    他就给季沐桉发信息。


    张文通:[出来,有话跟你说。]


    季沐桉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问问阿牙:“钱齐了吗?”


    阿牙仔细算了三遍:“齐了。”


    “没多的吧。”


    “没。”


    陈曼耿耿于怀他们没仔细看合同,害曹鑫赔违约金,冷言冷语:“一毛钱都不会给多你们的。”


    一副别指意我们替你们还债的脸色。


    刘燕对陈曼积怨已久,又怕谁错话连累林颂年和季沐桉,趁大家都在,还林颂年一个清白。


    “现在我们是替军方做事的人,可不敢随便要你们的钱,等会害林长官又被你们污蔑就不好了。”


    陈曼嘲讽季沐桉:“你的眼光真好!谁都爱你看上的男人。”


    季沐桉:“哪里有你好!爱上一个谁都看得上的男人。”


    陈曼:“你……”


    咚一声,不轻不重。


    莫佩文夹的羊蹄掉到桌上,足矣提醒陈曼,曹鑫曾追求过她。


    还非常用心。


    话题没必要继续。


    起初,陈弋霄觉得刘指导夸季沐桉夸过了,还没毕业的法学生能有什么本事,搞定这群胡搅蛮缠的商人。


    第一眼看到季沐桉时,无可否认,长得漂亮、气质干净。


    像只温顺的小白兔趴在林颂年背上,满眼满心却都惦记着阿牙的盆栽。跟他对话时,又像只炸毛的考拉。


    真恨不得从林颂年那把人抢过来,好好安抚。


    可林颂年眼底的占有欲,是前所未有的强。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林颂年不食人间烟火,终究难过美人关。


    说实在的,季沐桉是陈弋霄认识那么多女孩里,最独特的一个。


    长相如桂花,馥郁袭人、温柔淡雅。


    又人如其名,像棵清冽干净的桉树,苍劲独立,透着一股清冷孤直的劲儿。


    可跟她相处,却如沐浴在夏风下,热烈又自由,觉得生命有价值。


    真心欣赏季沐桉这个人,也真的羡慕林颂年。


    “林队长的眼光真不错。”


    季沐桉:“……”


    这关林颂年什么事呀?!


    陈弋霄又夸了一句:“季小律师可真聪明,会找一个厨艺精湛的男朋友,以后就不怕饿肚子了。”


    季沐桉跟陈弋霄接触了一个下午,已经习惯身边待着个升级版的女版韩佳。


    陈弋霄还是比韩佳好的。


    挺好的,真的,只要不介意他的乱点鸳鸯谱!!!一切都很好。


    也多亏这段时间大家的误会,现在听见把她跟林颂年捆绑在一块的话,已经心如止水。刚刚才能快速反驳陈曼,不需要太费嗓子。


    何况林颂年每次听见这些撮合的话,都面色平静,没半点反应。


    要是她太介怀,反倒显得自己上心。


    不过她觉得林颂年心里装着事,问了几遍,他都冷冷淡淡的,说没事。


    莫名其妙。


    上一秒热情如火,下一秒冷酷如冰。


    总不能吃陈弋霄醋吧。


    她只不过看,刘燕对陈弋霄有意思,陈弋霄对刘燕似乎也有那么点意思。


    既然说不过,她干脆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罢了。


    莫佩文重新夹了一块羊蹄:“哇,这红烧羊蹄好好吃呀!谁弄的?”


    陈弋霄:“刘燕。”


    季沐桉揶揄:“陈警官,要不要考虑一下刘燕?”


    陈弋霄轻咳一声:“别乱说话,再过半年,任期一过,我就要回南城了。”


    季沐桉:“这不是巧了嘛。带个老婆回去。”


    陈弋霄:“神经,你没听见阿牙说吗?她已经有未婚夫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曹鑫:“曹老板。”


    陈曼刚缓下去的火焰,窜地燃起。


    曹鑫赶在陈曼发飙前一秒:“误会,都是误会,都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话。”


    “最好是。”


    季沐桉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还给曹鑫。


    瞎子都看出来,她护林颂年护得明显。


    林颂年那双被不明情绪淹没的眼底,在灯光下,不见半分波澜。


    张文通忽然一拍掌,从门口走进:“我说林长官怎么那么脸熟。三年前妇产科,你带女朋友去做人/流。”


    陈曼假惺惺地提醒,嗓音透着看好戏的笑意:“你别乱说话。”


    张文通:“我亲眼看着他签字呢。”


    今天到李家湾路上,季沐桉接了一通张文通的电话,问她还记得三年前,宋霞到军区医院,找妇产科主任看妇科病的事吗?


    那天宋惟峥正好入院接受治疗,季沐桉整个人都是乱的。她在医院门口看到一辆军牌车,下意识地走过去,还在人群中找了一下林颂年,可惜不是他。


    他说过会一直守护着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等到他回来就好了。


    现在坚强点。


    没看到林颂年前,她的坚强只够给宋惟峥办理入院手续,根本没空去理宋霞。


    季沐桉以为他想打感情牌,随便应付几句就挂了。


    没想到,是绕着圈子,找林颂年茬呀。


    林颂年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没有否认。


    在陈曼眼里,就是默认了。


    她小声:“差点当别人后妈了呢。”


    季沐桉沉默着,没有回答。


    余光留意着林颂年的表情。


    他的脸色难看,没有说一句话。


    那她没有猜错。


    做人\流的是,他队长的女朋友。


    看来情况远比她知道的复杂,否则怎么会是他签字呢。


    胸腔仿佛被子弹穿过,疼得发麻,酸涩感遍布五脏六腑,难受得说不出话。


    饭桌变得安静,大家各怀心思,等待着林颂年的解释。


    陆淳星看林颂年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把心思和目光落在季沐桉身上,而季沐桉努力办到没事发生似的。


    他主动说:“误会了。”


    “没必要解释。”林颂年淡声:“都过去了。”


    误会就误会吧。


    某人一点都不在乎。


    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说的话就一句都没放到心上。


    \


    她们三个女生一起住一个宿舍。


    这间宿舍有两张上下床,莫佩文和陆淳梨睡下床,季沐桉睡上床。


    她坐在上床,心神不定地装床单,装了两次都装反了。


    把被子扔到一边,跳下床去拿衣服洗澡。


    “我先去洗澡了。”


    季沐桉从行李箱抽出一条长裙。


    “沐桉。”


    陆淳梨刚从陆淳星那边回来,进门喊她。


    “嗯?”


    “年哥跟你解释了吧。”


    “解释什么?”


    看季沐桉眉眼间的躁意,陆淳梨知道没有解释:“做人\流的是年哥队长的女朋友。”


    季沐桉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轻轻点头,声线平静:“我知道。”


    陆淳梨:“你知道怎么还这副样子?”


    因为林颂年的态度。


    回来路上,是她开的车。


    原以为他会解释几句,或者跟她说点什么,比如明天几点起床去看日出。


    直到回到部队,他一言未发。


    回来那么久,天都黑透了。


    也没来找她。


    一条信息都没有。


    这么难过吗?


    季沐桉:“就挺不舒服的。”


    陆淳梨叹了口气:“我觉得年哥和我哥,包括顾队的坏运都在那次任务用光了,以后肯定都会平安归来的。”


    季沐桉怔了怔,说:“是的,每次都会平安归来。”


    \


    今晚的部队格外宁静。


    雨彻底停了,季沐桉洗完澡,没有回宿舍,踩着自己的影子,不知不觉就走到射击场。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零点了。


    林颂年应该睡了吧。


    她找不到干爽的地方落脚,只能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拿起手机看。屏幕跟夜色中的射击场一样,安静得过分。


    她这算被林颂年甩了吗?


    季沐桉深深吐了口气,望着自己圆润的脚指头,忽然想脱掉鞋子玩水。


    她想了,也做了。


    拎着裙摆,在一路水洼里蹦跳。


    夜空中浮阴沉沉的云雾,似被她孩子气的行为惊动,缓缓散开。


    月光洒下来,落在她艳丽出众的五官,柔柔地铺到她玲珑的曲线。


    站在不远处的林颂年,被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


    水花溅湿小腿,旗袍被风吹起,那双白花花的长腿在朦胧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眸色沉了几分。


    季沐桉转身,准备跳回拖鞋处,一抬眸,便看见林颂年拎着她的拖鞋,迎着晚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树叶被这阵风吹得沙沙作响。


    宛如她的心跳。


    待人站定在自己面前,她的心像蘸了醋般跳着,又酸又涩。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站,任风吹过,谁都没主动说话。


    站了许久,她的脚微微发麻,碾了碾脚底板,被小石子硌着,眉头轻轻一蹙。


    眼前的男人睫毛轻颤,垂眸看了眼,却没更多动作。


    季沐桉主动打破沉默:“你怎么在这?”


    林颂年偏头看向别处,淡声反问:“不可以吗?”


    季沐桉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拖鞋:“你跟踪我。”


    “没,散步。”


    林颂年也低头看着她的拖鞋,丝毫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季沐桉往前一步:“大晚上散步?”


    “有问题?”


    她双脚一同踩上林颂年的军靴:“你干嘛?”


    不碰林颂年的话,没有支撑点,身子在半空中晃了晃,往倒去时,本能地伸手圈住他的腰。


    他垂眸看了眼:“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装什么酷。


    季沐桉松开手想后退,却被他猛地箍紧腰肢,往怀里带,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你无端端发什么脾气?”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哪里不在乎你,是你不要我陪。”


    季沐桉几乎没思考,脱口而出。


    空气静了一瞬。


    她维持仰头看他的姿势,望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被柔和的月光照亮。


    这一刻,她无比肯定——


    男人也爱听情话。


    她轻咬下唇:“不是吗?”


    “不是。”


    “那你怎么不找我?”


    林颂年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想你主动找我一回。”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唇角从她的鼻尖,移到耳垂,轻轻咬了口。


    “但现在,我一点都忍不住了。”


    季沐桉身体微颤,抵在他胸膛的双手,鬼迷心窍地攀上他的脖子。


    似乎都想起,中午被打断的吻。


    “忍不住什么?”


    “咬你的纹身。”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下章,应该不出意外!


    再次跟支持的宝子们说句抱歉,会努力日更,没有日更是工作耽误了!


    第29章


    林颂年又吻上了她。


    不知道怎的, 吻着吻着,就吻到了停车场。


    本来还是蜻蜓点水地吻她,碰上她的唇后,便二话不说托着她的腰横抱起来, 手臂压着她旗袍上的开衩, 结实的肌肉贴着她细腻微凉的肌肤, 那热度一贴过来,像被灼了一下。


    心猿难系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靠在林颂年肩头轻\喘, 望着他抱着她走过的风景,被他那强壮结实的手臂勒着的身体, 每一处还在发烫。


    还能感受他清晰的青筋在跳动。


    这段路, 一脑子念头。


    ——他要带自己去哪咬?


    ——在部队,不好吧。


    哪知,他只问了一句:“出门去哪?”


    她哪里有地方去?


    “没有呀。”


    林颂年颠了颠她, 将她提溜起来抵着:“不出去穿那么好看?”


    “不能吗?”她回问。


    枕在他颈窝, 闻着喜欢的荷尔蒙味道,手指垂在他肩上, 随意地点了点, 有意无意地碰着他坚实的背肌。


    他拉开主驾驶座的车门,抱着她坐上去,捏着她下巴, 再次吻上她。


    吻得又急又欲。


    她那双长腿垂在车门外,白皙脚背在月光下, 白得发光,柔软得像水一样。


    林颂年的大手顺着她旗袍的开衩往上卷,把裙摆卷在手上。


    带着一层薄剥茧的指尖滑到她大腿。


    浮湖面, 泛波澜。


    有滴水,滴进心口,流向他。


    林颂年看着她那双似水明眸,锲而不舍地问:“洗澡为什么要穿那么好看?”


    “不能穿吗?”


    “可以。你的衣服都在这,为什么要穿这件?”


    他有些执着地问。


    “一拿就拿到这件,就穿了呗。”


    去洗澡前的话题让她心绪不宁,进到澡房,把衣服挂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拿了旗袍。


    季沐桉:“好看吗?”


    风吹起旗袍的开衩,两条纤长笔直的腿露在暧昧月色里,光景旖旎,勾人心扉。


    这身旗袍是纹身师一针一线绣的。


    黑色无袖的款式,绣着桉树与桂花,红色热烈的藤蔓针脚里,藏着她纹身那串梵文。


    纹身师听说她和林颂年这段曾不告而别的感情,竟懂她纹下纹身的初衷,清楚这串梵文的深意。


    从前的她,以为他背弃自己,仍愿神明保佑,他永远平安。


    从纹完纹身那天起,纹身师便开始筹备这身旗袍,等她步入双十年华,也祝她平安如愿。


    即将迈入二十岁的她,竟跪坐在成就那一段美好友谊的臭男人身上,回吻着他。


    哪怕这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青春却无憾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连续震了两下。


    林颂年把她的手机扔到车后排,大手再次覆上她的曲线。


    另一手捧着她的脸,轻声:“季沐桉,你20岁了。”


    她二十岁了。


    夜空中浮着几颗星星,光色淡淡,兀自闪烁。


    车内满室暧昧旖旎,两人心思昭然,谁也没打算谈道理。


    十九岁跨过二十岁,很简单,无需她做什么。


    眼下却需要花很大力气,才不栽在林颂年身上。


    整个人都软了。


    连带那颗跳动的心。


    吻放缓。


    他轻吮着她的唇,又移到脸颊、鼻尖、眉心,轻咬她的头发。


    怎么那么喜欢咬她的头发,是报复她咬破他唇角的仇吗?


    明明都是他的错。


    吻,又变得,炽热。


    连带中午被打断的那个吻一起,吻回本。


    吻到季沐桉的脚抽筋,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


    可她不想认输。


    她的胜负欲、好胜心和荣誉感,全用在林颂年这。


    他扯她的细带,她解他的皮带。


    咔一声,在接吻声中,让暧昧升级。


    她也咬他。


    很凶。


    两人的唇始终没离开彼此,缠吻着、厮磨着、吞食着对方的气息。


    平湖被砸出咚咚水声,像敲大鼓,昭告这场情|潮的开始。


    一切都很粗暴,暴烈。


    她被揉着生疼,她知道林颂年也是。


    但他却无比享受,主动提出:“再用点力。”


    “你有病吧。”她嗔骂着,咬他更狠。


    牙印深深烙在他身上。


    双方的声音都变了,都要把对方揉进怀里、嵌进心里,想讨一个主次,斗一场输赢。


    知道她小腿在抽筋,轻揉着她的小腿肚,替她放缓。


    安抚着她。


    温柔得像个混蛋。


    可他又咬上她的耳垂。


    唇舌柔韧温热,像武器,搡着她缩进他怀里,节节败退,直到她乖巧地趴在他身上。


    心潮滑落,惴惴难平。


    不过一起接过几次吻而已。


    他便懂她每一寸呼吸,给她空隙呼吸。


    记忆兀地翻回谁都不愿提起的三年前,他身边站着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如这般,了解那个女人呢。


    他为了了解她三年前的伤势,主动找了她。


    她却无从可知,三年前,他发生了什么事。


    “季沐桉。”他喊她。


    嗓音像漆黑的夜,注定不眠,赶一场热烈的约会。


    或者说,幽.会。


    总不能说艳.遇吧。


    可她现在,不那么想了。


    她抬头,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眼波似水,带着一层水汽。


    澄澈明亮,情|欲褪去。


    车内的灯亮起。


    昏黄灯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他猩红的眼底,映着她那盘起的长发——早在她蹦蹦蹦跳跳时,披散开来,凌乱得万般风情。


    “生日快乐。”


    “希望你,永远有我,心里永远有我,永远陪着我。”


    “不要。”


    她持着最后一丝倔强地说。


    也差最后一步,她便坠落深渊。


    摔个粉碎,能看到深海里的美人鱼,毕生无悔。


    但差最后一步,就是差。


    她还差一点情绪,奋不顾身与他合上这拍。


    林颂年塞她到副驾驶,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把车开出部队,驶入沙漠。


    \


    黑夜渐深,雨水敲打着车窗。


    又一场大雨在这个浓稠的夜先释放。


    待呼吸和心跳平复,她问:“去哪?”


    他问:“谁来找你吗?”


    “今晚只有你来找我。”季沐桉旋过身子,去车后座找自己的手机,漫不经心地问:“你——来找我的吗?”


    情绪平复后,她还是打破沙煲要问到心目中的答案。


    林颂年握住她的肩头,按她坐好。


    她只能暂时放弃找手机,转头时,见他咬了咬压根,下颌线变得锋利,克隐着翻涌的情绪。


    “不是。”


    他用那副冷酷的样子回答


    她也冷漠应声:“哦。”


    挡风玻璃外,磅礴大雨。


    车内气氛,剑拔弩张。


    完全想象不到,半个小时前,两人激吻过。


    她没去看旁边的男人,靠在车窗假寐。


    跟来边疆,第一晚坐在他车上的一样,不愿跟他多聊一句。


    反正,聊来聊去,都没有答案。


    为什么林颂年那么喜欢用问题回答她的问题。


    男人都这样吗?


    聊不过,不愿聊,不想聊,就亲你。


    季沐桉越想越烦躁。


    啊,好烦!


    她又为什么总是轻易被林颂年弄得心烦意乱。


    他有毒!


    “穿给我看的?”


    有毒的男人又问。


    “不是。”


    季沐桉果断地回答。


    林颂年舌尖抵着后牙,轻嗤了声,执着问:“那穿给谁看的?”


    “都说不小心拿错了。”


    “这都能拿错?”


    “不能拿错吗?”


    “行,那你说说,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心神不定?”


    你的事情。


    季沐桉沉默不回答,只看他。


    林颂年偏头,跟她对视。


    几秒后,他不见一丝慌乱,就等着她回答。


    季沐桉突然很气。


    气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个霸道的混蛋!


    有时无条件的纵容你,有时用他该死的气场压你。


    现在明明是他在追她,凭什么要她处处迁就他!就凭她喜欢他吗?


    哦,懂了。


    林颂年并没那么喜欢她,不过是满足内心的征服欲罢了。


    她可没那么好征服。


    “关你什么事?”


    这话如硫酸的气息灼烧着。


    林颂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确实不关我的事。”


    他轻踩刹车,平稳地转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无比认真地说:“但我想关我事。”


    “行吗?”


    这听着有些卑微,季沐桉心里不是滋味,抿了抿唇,说:“告诉你可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问。”


    有点问不出口。


    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林颂年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下文:“问呀。”


    季沐桉手肘撑在窗框,指尖捏得泛白:“三年前,发生什么事了?”


    林颂年将方向盘转到底,挂倒挡,漫不经心地说:“认识了你。”


    季沐桉:“不是,是替你队长签名的事。”


    林颂年把车停好,看她两秒:“队长不方便,就让我去签了。”


    真是够了。


    真当她的耐心是无底洞,还是觉得她摸清了他的过往,随便提几个字就都知道了?


    车窗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季沐桉又想起三年前,他和别的女人并肩站在一块的画面。


    说不定那人也坐过他的副驾驶,也和他在车上亲热,跟着他到酒店,或者去他家滚床单。


    她搓了搓手臂。


    他便立刻主动调低车内的空调温度。


    这么贴心,又那么会说情话,怎么可能无师自通。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密密的水帘,外偷的光景模糊成一片,看不清分毫。


    就像她看不懂林颂年一样。


    说什么永远,说也行,她也永远不懂他。


    “你觉得我信吗?”


    “不信能有什么办法?”


    林颂年面无表情地看着挡风玻璃,从车门拿出烟盒,抽一根咬在嘴里。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她面前抽烟,现在情绪太差,得冷静一下。


    打开车窗,风雨飘进车内,立马关上。


    拿过车后座的雨伞,看见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看到一条信息: [记得穿我送你的旗袍。]


    发送人 soulmate。


    Soulmate,灵魂伴侣、知心人。


    整片胸膛都被硫酸灼烧,他烦躁难忍,没控制住脾气。


    “你以为那孩子是我的,是吧!”


    语气很冲,态度恶劣。


    季沐桉有点上火:“难道不是吗?”


    林颂年摘下香烟:“你就这样想我?”


    “三年前,我在北城亲眼看到你跟别的女人一起!”


    林颂年一怔,仔细回想,大概猜到她看到谁:“那你怎么不喊我问清楚,就这样判我死罪?”


    “我叛你死罪?”季沐桉怒极反笑。


    是谁判谁死罪?


    看到她跟别的男人一起就默认她另有他人,干脆不出现,让这段感情不疾而终。


    季沐桉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林颂年心里也被那片死海灼烧得难受。


    想到她受伤时,明明知道自己在北城,也明明还有自己的联系方式,更知道他喊过去的人认识他。


    就是不找他。


    她有什么事,都不关他事了,是吗?


    胸腔那团火烧得火旺,烧死算了。


    “你没有。”


    他冷笑回了句,按掉季沐桉的安全带,强势地把人搂到副驾驶座。


    眼神狠厉,似匹狼王,强势又暴戾,冷声道:


    “我跟一个女人闹出过人命。”


    他大手往上,再次扯掉她的细带,却字字如火。


    “那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会不会被锁!有错别字的话,就暂时不改了。


    ————


    激动激动!


    嘿嘿。


    第30章 肥章


    “哦, 我可不想闹出人命。”


    季沐桉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冷漠回答。


    现在她很有性格,可不能让他想亲就亲,想睡就睡。


    像什么模样。


    “更不想跟你做。”


    又很坚定地补了句。


    潜意识里, 她是相信林颂年的。


    可他的态度简直可恶。


    谁说情话, 用命令的口吻!!!


    她喜欢眼前这个暴烈的男人, 但不喜欢林颂年这样对她!


    四下墨色浓沉,没有半点亮影。


    黑色越野熄了火,陷在滂沱大雨中, 一时间,空间里静谧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雨水砸到车身, 噼里啪啦的响在空寂里放大数倍, 恐慌渗入骨缝,碾着车内这片死寂,闷得让人窒息。


    外面是很危险, 但没有这个男人危险。


    他是变异的含羞草, 隐着一层绝对凶悍又危险的力量感。


    刚刚的亲密还未平复,又在她挣扎时, 彻底被释放。


    怒气是加深感觉的催化剂吗?


    每次被林颂年碰, 都好有感觉,现在更是翻涌得厉害。


    翻是不可能让她翻回副驾驶座,她贴在主驾驶车窗玻璃, 乌漆嘛黑,只有连绵不断的银丝。


    她半跪半蹲在潮湿的空气中, 臀/部抵着方向盘,一手撑在主驾驶车门,一手扶着车柄。


    现在对她来说, 那些迷人的肌肉线条,锋利如刀片,一碰就会受伤。


    尽量不触碰到林颂年。


    她的行为无疑惹火林颂年,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起来。


    他哼笑了声,可瞧着她这副不冷不热、巴不得离他远远的模样,心里刚磨起来的硬脾气,被她清冷的眼刀削断大半。


    “不做就不做,你靠回来。”


    “我想回副驾驶,或者后排。”季沐桉看着座位上的雨伞:“外面也行。”


    “行呀!不准拿手机。”


    季沐桉倏地睁大眼,不敢相信,今天之前还惯她如宝的男人,竟舍得让她出去淋雨。


    “——好!”


    一手撑在中央扶手箱,探身去拿雨伞。


    “都说不准拿。”


    伞都不准拿是吧。


    “行!不拿就不拿。”


    季沐桉去开门,被林颂年强势地圈抱进怀:“说好的陪我呢?怎么就那么不愿意跟我待一块。”


    “陪你,不是当你的塑料袋!”


    “什……”


    艹!


    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在你心里,我就只想睡你吗?”


    “是的。”她偏头不看他。


    林颂年舌尖划过腮帮,抵着那颗破掉的口腔溃疡,一时不知是口腔溃疡疼,还是被季沐桉气到哪哪都疼。


    他重重吸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回到部队后,我就一直跟着你,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只剩抛弃尊严,对她彻底认栽这招了。


    生理上,一碰她就硬;心理上,对她半点硬不起来。


    除非看不着人。


    现在人就在眼皮底下,什么都变得可能,也不可能。


    还是长大了。


    现在你敢对她硬,她这个没良心的,能对你硬百倍。


    其实,她有察觉的。


    部队夏天会调整供热水时间,莫佩文和陆淳梨早早洗完澡,她拉着陆淳梨聊了几句,想知道更多当年的事情,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去到澡房时,宿舍楼的楼梯灯都关了,热水更是停止提供。


    却有四桶热水摆在澡房门口。


    她没提进去,故意洗得很慢。


    出来时,他没出现。那种失落感漫过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做再多都没有用,她有她的执着。


    她语气平淡:“那几桶热水是你的?”


    “嗯,装给你的。”


    “没名没姓的,谁知道呢。”


    “你觉得我舍得你洗冷水吗?”


    季沐桉心跳不争气的,漏了一拍,知道他不舍得,还是说:“我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在林颂年心中,她的份量有多少。


    林颂年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舍得。”


    “哦,但我还是洗冷水澡了呀。”


    “谁要你不在。”季沐桉轻声补了句。


    “我在。”


    “哦,就看着我洗冷水澡。”


    百口莫辩。


    何况眼前的人是位法学生,未来的大律师。


    林颂年舔了舔唇,愣是被怄笑了。


    真想把人压在身下好好教训,告诉她,当时他以为她会打电话问问她。


    都跟她说了,这几天他会拿手机。


    就记得那位soulmate的话是吧。


    误打误撞都能拿错他送的裙子穿。


    腿都露光了,还穿!还不穿安全裤。


    如果他一直不出现,是不是就这样穿着去见那位soulmate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首先感谢走去帮她捡拖鞋的自己,再回答季沐桉的问题。


    “那份不是人 | 流同意书,是抢救的手术同意书。”


    跪麻了。


    她轻轻的、偷偷的,挪了挪膝盖,一顿:“为什么要抢救?”


    林颂年双眸沉得不见底,又深吸了口气,搂她入怀,听见她呻|吟了一声,低笑:“缓缓吧。”


    她真的动不了,刮他一眼:“我发现你好小气。”


    “怎么说?”


    “不就不小心碰了你一下,非要听我也叫回一声。”


    他靠在椅背,坏笑道:“行,我认我小气,刚刚那声不算,你重新叫一声听听。”


    季沐桉:“!!!”


    “以前怎么不觉得你那么流氓。”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林颂年握着她的小腿,重新帮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以前你比较主动。”


    跪坐得舒服些,也挨他更近了。


    那现在,她算被迫主动吗?


    “今天起,你已经能领证了。”


    他嗓音带笑,手扶上她后颈,捏了捏颈上的软肉。


    啪。


    季沐桉拍掉他的手,继续刚刚的话题:“为什么要抢救?”


    “队长截肢后,不肯见嫂子。嫂子的情绪也不好,两人见面时起了冲突,她摔了一跤见红了,喊我送她到妇科。”


    解释完,他枕到季沐桉的颈窝吗,闷声道:“就这样。”


    语气软得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温热干净的气息拂过她颈侧,仿佛在说,“你错怪我了,哄我。”


    季沐桉不敢想象,林颂年在跟她撒娇,伸手用手心抵开他的额头,表情一本正经:“下面这个问题,你认真回答。”


    “问吧。”


    她按开车上的灯,看着林颂年的眼睛,问:“三年前,你是不是回来找过我?”


    “嗯。”他嗯得很快。


    “为什么不出现在我面前?”


    “我出现了,只是你没看到我。”


    季沐桉忍住不骂他:“你出现在哪?”


    林颂年:“律所。”


    她给他发过律所的名字,告诉他,她没课的时候,都会到律所学习。


    告诉他的初衷,只是想找话题给他发信息,不敢奢求他会去接她下班。


    还是揣着一丝期待,问:“去干嘛?”


    “接你下班。”


    “那你人呢?”


    “被你捧在怀里那束鲜花挡住了。”


    季沐桉:“……”


    “你看到我收曹鑫的花?”


    “对。还看到很多遍。”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还看到很多遍?


    她一遍都没看到你!


    终究没忍住,用力朝他胸膛捶了一拳:“就因为这样,你就认定我跟了别人?”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军区医院,看到你带张文通去探望你外公。”


    “你……”


    季沐桉抬手,真想扇他一巴掌。


    “你们有说有笑一家人,还……还聊着那些话题。季沐桉,我没那么大方。”林颂年再次握上她的后颈,用力把她带到跟前,薄唇悬在她鼻尖上:“我怕我打死他。”


    季沐桉:“……”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


    “林颂年,我……”怎么就会喜欢你这个孬种呢?


    谁要你这么伟大!


    气得不想跟这个臭男人说话。


    季沐桉要爬回副驾驶,下车也行。


    林颂年把人按在怀里:“季沐桉,我也在妇产科听见他说,打掉。”


    一道灵光闪过。


    季沐桉把林颂年今天的反常举动全串了起来,竟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今天奇奇怪怪的,是在吃张文通醋?”


    他惊喜地挑了挑眉头,嘴角溢出笑意,感觉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然呢?”


    季沐桉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谁知道你。”


    这语气,明显还没完全哄好。


    林颂年继续解释:


    “顾医生是我妈现任丈夫的女儿,也是队长的堂妹。你那次看到我跟她一起,是他们家的老人家八十大寿,嫂子也到北城了。队长喊我去接,她想跟过去跟嫂子聊聊队长的情况。嫂子看到队长没来,非要自己到酒店贺喜。无论你看到我们一起出发,还是一起回来,都是误会。”


    季沐桉抿了抿唇,用假设的语气说:“说不定她对你有意思呢。”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人是你,从来都只有你。”


    “在你心里,我都给别人怀孩子了。”


    有时候不知道夸这个男人傻,还是三观正。


    什么都不问清楚,就把她拱手让给别的男人。


    “可是我后面又误会你跟曹鑫一块了。”林颂年干脆破罐子破摔:“等我退二线了,说不定还有机会把你抢回来。”


    “我不信。”


    不是不信林颂年会抢她,而是——


    “我不信你不介意,我跟别的男人睡过,我给别的男人坏过孩子。”


    “你非要这样算,那在你心里,我也跟别的女人亲热过,不是吗?”


    “你不是还可以接受跟我亲热吗?”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随意的女人?”


    问出来时,季沐桉脑海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


    重逢以来,他的种种举动,早已超越普通朋友的界限。


    林颂年敏锐觉察到不对劲,斩钉截铁地表真心:“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只要现在和以后,我们在一起就行呃……别气了。”


    他还在说话,季沐桉就脱掉他的上衣,对着他心脏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不生气就算了,这都不问?


    为什么咬他?


    为什么生气?


    季沐桉盯着男人谨慎的脸,大气都不敢呼一口,火气蹭蹭地往上窜,裹挟着多年以来的怨恨、委屈和不敢,那股化怨恨为蠢蠢欲动的占有直冲脑门,冲散了所有阻碍。


    她觉得情绪到位了,内心熊熊燃烧的那把火,想要把眼前这位自以为伟大的男人点着!


    唇直撞上他的,带着一股狠劲,热情地啃咬他的每一处。


    用蛮力去扯他身上的衣物,发丝凌乱地披散在他结实有力的肌肉,顺着他好看的肌肉线条划落。


    抬眸去看他的眼睛,像只野兽。


    林颂年连连闷哼出几声,盯着她潋滟双眸、水光流转,呼吸变重,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握住她的后颈,把人提回眼前。


    “你干嘛?”


    “你说呢?”


    “不是不做吗?”他很老实地问。


    “那是刚刚,现在我要用别的男人教会我的,试试你的技术。”


    天边闪过几道闪电,林颂年眼神倏地变了。


    凶戾残暴,变得十分不理智。


    季沐桉很满意自己这个杰作。


    她就喜欢看林颂年,为她失控的样子。


    膝盖抵进她的腿芯。


    “你再说一遍。”


    如果可以,她想灌醉他,缠.绵在一席之地,听他喊自己的名字。


    季沐桉:“你看,你还说你不介意。”


    简直没办法讲道理。


    林颂年握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大手蹭着她的开衩,往上。


    季沐桉迎着他的吻,回忆着看过氛围感片段,想着下一个步骤是什么呢?


    皮带解了。


    摸\腹\肌、调\情吗?


    她伸手摸上去,眼睛在林颂年细碎而绵长的吻,变得湿漉。


    脑海突然炸开。


    没有安全套!


    ……


    不对,她来完了吧。


    林颂年把座椅推到最后,褪去碍事的布料。她的腿太长,脚掌踩在他膝盖上,后脚跟卡在方向盘,两根蕾丝细带像脚铐似的,扣在两边脚腕,被她无章法的蹭开,掉到地上。


    他用黏稠的指尖勾起:


    “今晚有所准备呢。”


    说的她蓄谋已久似的。


    哪位女生没有一条、蕾丝、丁字裤。


    会拿到这条内.库,也是巧合。


    季沐桉不想解释,解释也不听,何必浪费唇舌。


    “你不喜欢吗?多方便。”


    “再帮你穿上?”


    这么扫兴吗?季沐桉不服气,去拿内裤看:“还有血吗?”


    “没了,都没味道了。”


    季沐桉酸溜溜地问:“你试过?”


    “前几天我洗床单和帮你洗内库时,闻到过。”林颂年闻了闻那小块蕾丝布料:“现在没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哭笑不得,觉得自己今晚会被她这个大祖宗玩疯。


    虽然这种时候,想起其他男人,会让他很扫兴。哪怕他是甘圆满,但他哄女生的经验比他多。


    也不管有没有用,他一一列举:


    “我只闻过你的也只帮你洗过内库,只吃过你吃剩的,只跟你接过吻,所以,这是我的first time。”


    说出first time的时候,他有点较劲。


    跟那位soulmate较劲。


    季沐桉的舌尖舔了舔唇瓣,继续玩他滚动的喉结,像装满蜂蜜味啤酒的酒桶开关。她一按,甜腻醉人的啤酒灌入心脾,哄得她神魂颠倒。


    拿过他的手,放到旗袍的盘扣,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帮我脱。”


    “去到酒店再脱。”林颂年安抚着她:“这里没有安全套。”


    她被他弄得好有感觉,想现在就要。叛逆心作祟,林颂年说去酒店,她偏要在这。


    “没关系,安全期。”


    林颂年动作一顿,失去分寸地弄了她几下,如他心底凶猛流淌出来的怒气,满得低落地板。


    “你跟别人也这样?”他很生气。


    季沐桉感觉自己被扔到大雨中。


    那种被浇透又被烧得难受的感觉,很矛盾,也很强烈。


    她闭上眼,去吻林颂年的唇:“你别这样。”


    语气透着求饶的意味。


    林颂年理智瞬间被烧得精光,不得不夸季沐桉,真懂男人。


    他收回所有不介意的话,现在他很介意!


    上次她醉酒,胡乱扯开盘扣时,他多君子帮她扣上。现在就多流氓扯开、挑开,夹着布料被撕开的声音,还是她。


    “啊,呃。”季沐桉猛地一抽,脸色痛苦,随便找了他一个地方咬。


    这叫不介意吗?


    啊!救命,破电影、坏东西!谁说够湿就不疼。


    她脑海蹦出一个荒诞的结论——


    是林颂年太大了。


    只是一点点,林颂年就被绞住,甚至拒之门外。


    目光跟着暧昧昏黄的灯光,徐徐落在墨色线条利落干净、刚劲有力的梵文。


    温热湿润的舌尖跟着描绘,感受着她的轻颤,气息喷洒上去时,却笑得心满意足。


    “季沐桉,老实交待,这是不是你的第一次?”


    季沐桉不知道该说什么,有装老手被揭穿的窘迫,有防御性的谨慎,也有想告诉林颂年事实的试探,复杂的情绪混成一团,化成一根刺。


    她不懂,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对林颂年还有刺。


    即使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整个人软成一汪水,沁入林颂年心扉,又行动性地融在一块。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知道你疼。”林颂年深吸着气,吻着她的发:“忍忍吧,我也是。”


    “你……行不行呀!”她哭着说:“好痛呀。”


    但她感受到,进度只有十分一吧,甚至更少。


    林颂年握着她的颈,吻着她的软肉,带些啃。


    很温柔,又很粗暴。


    这个男人,无论床上还是床下,都这样。


    被她咬着,听她哭着,慢慢推进。


    在这种时候,他竟自顾自开起玩笑,问:“你那些男人,怎么教你的?”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鬓边的汗水被林颂年吻走,湿得不像话。他模仿她刚刚的行为,吻遍她。


    勾住他颈脖的手都酸了。


    雨下得悠悠闲闲。


    林颂年听着雨声,变得惬意,欣赏着她的纹身,还无比认真,一遍又一遍地抄下这串梵文——在她纹身原本的位置。


    没墨时,往那两颗冬青借汁。


    坏死了。


    过程中,他找到诀窍。


    这条雪狼明明饥肠辘辘,却牢牢收敛着他的目的,温柔地哄她开门。


    他喊她季大祖宗,她不好意思地颤了颤睫毛,迷迷糊糊,浮沉起落,上下都无条件接受蘸着黏稠蜂蜜的吻。


    一声又一声地唤,气息紊乱,后背的肌肉尽数盘曲交缠,连贯着手臂,像粗壮的树根,给予她这棵经历着风雨考验的桉树树苗营养,助她成长。


    最后他隐忍力道,低声笑着,好哑。


    “季大祖宗。”


    “干嘛?”她欣然接受了。


    “生日快乐,四季平安。”他咬着她的耳垂:“永远有我。”


    “好吗?”


    沙被雨水淋湿,又被狂风刮起,滴滴哒哒地砸到挡风玻璃。


    像他。


    季沐桉心口一颤:“你……故意的!”


    “是你退缩了。”他翻着旧账,也说出那年被遗忘的故事:“想去买个蛋糕哄哄闹脾气的祖宗时看到的,晚上在蛋糕没看见,所以我觉得不算数。”


    “晚上问你,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


    他们都发现了,从认识到现在,从开始到重新开始,他们总在交点中错过。


    兜兜转转,时光流逝。


    那年定给林颂年的生日蛋糕,祝福牌没写下的四个字“永远有我”,在她二十岁生日,林颂年亲口跟她说了。


    这处的沉浮,那处的起落,或是上下搅动,总有那么一瞬,他们恰恰撞入对方的眼底。在错过时,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在这一晚的狂风暴雨中,在翻云覆雨里,他们将彼此灵魂的拐角推起一层层皱褶,抚平、弄乱、再抚平。


    在汗水中释怀。


    再沦陷。


    反复如此。


    最后,林颂年还是不舍得,她气林颂年的临阵退缩。


    这片沙地跟她第一天踏足不一样,有炽热的光,也有丰沛的水。


    还有一种绝对强势的力量守护着她。


    她真的什么都不怕。


    坏蛋林颂年,你知道了吗?


    做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锁了好久


    写了好久。


    ——————


    有错别字都不改了!


    不改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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