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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1 或许与我有关。


    闻听和吴免还没走到吊桥就从前方折返, 本来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苏晓见状,还以为是两人又吵了架。


    直到闻听快步朝她走来,满脸严肃对她说“回北岭”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 应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苏晓马上答应, 跑到景区外的停车场,将车子开到门口。闻听和吴免一前一后上车, 什么话也没说, 车子发动, 朝北岭市方向奔去。


    “姐,咱们去哪,你发我个位置。”苏晓说。


    闻听将李念发给自己的位置转发给她,苏晓点开一看,默默挑了下眉。


    “这地方不是出了名的流氓村吗?”


    “为什么这么说?”闻听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早些年扫|黑,查到这个地方在发展邪|教还有不正当生意, 以村长为首的好多村干部被抓进去了一批, 这里民风彪悍是出了名的,姐,你确定去这里?”苏晓语气透着浓厚的担忧。


    “去。”闻听坚定地说,不过她不打算让苏晓淌这趟浑水, “晓晓,到时你在村口等我就好。”


    吴免知道事情不简单, 便给秘书提前发了消息, 让他那边也做一手准备。闻听这里, 有他在,不会让她出什么事。


    路上,乔文哲给苏晓打了个电话, 听出她语气里的紧张,一通问询,才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即便知道有闻听和吴免同行,他还是放不下心,要苏晓到的时候和他说一声。


    流氓村本名张家坳,路上闻听在网上搜索了这个地方,才发现苏晓刚才的形容已经很收敛了。


    张家坳藏在山坳深处,路偏人杂,是周边公认的 “流氓村”,恶名多年难消。


    最初有关这个地方的新闻显示,九十年代末,村里几户青壮年纠成团伙,专拦往来山货贩子劫财,外乡商户稍有反抗便遭殴打。后来他们私开赌场、放高利贷,若有哪户人家还不上钱,无不是家被抄空,主人或被逼自尽,或亡命他乡。


    后来,这地方来了个外地人,说自己是天上哪路神仙的凡间弟子,专门来到这地方给人消灾解祸的,穷乡僻壤的无知人群最信这些邪门的,那人误打误撞说中了村民的几件事,便赢得了满村人的拥护,称他为“大仙”。大仙组织了个教会,说是为人排忧解难,实则毫无底线地敛财,坑了不少人。


    不过,虽说是坑人,但也因为教会存在,村子赚了不少外来人的钱。这里的村民很团结,谁家出了事,整个村的人都会来帮忙,所以那些被骗的人即便生气,看他们的架势也不敢闹事。长此以往,即便有人察觉出大仙是个骗子,也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集体装聋作哑,整个村子继续做着骗人勾当。几年时间,这个地方发生了好几桩命案和恶性事件,据说那些刁民的战斗力让当年的**团伙都望而生畏。


    好在,扫|黑除恶最后端掉了核心团伙,涉案人员尽数获刑。但张家坳的戾气没散,凶恶蛮横成了这地方人特有的基因,谁家姑娘都不愿嫁去这里,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不管这些故事是真实还是带了夸张色彩,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张家坳听起来很危险。闻听思前想后,又提醒苏晓,如果到时她超过半小时没出来,要她马上报警。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离村口几百米的地方,闻听和吴免下了车。再往里便是坑洼的土路,只能步行。


    吴免本想一个人去,但闻听不同意,是她当初一意孤行要资助李念,现在这孩子向她求助,她必须亲自来。


    冬日的午后,张家坳静得反常,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几道窥探的目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见他们带着陌生面孔,又飞快缩了回去。路边的柴垛积着厚雪,风过村巷,枯枝落雪,带着说不出的压抑。


    吴免找到一间小卖店,买瓶水的间隙无意中问小卖店老板,知不知道张伟业家住在哪。


    张伟业就是李念舅舅,村子不大,开小卖店的人肯定对这里每户人家都熟。


    老板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看出他不是一般人,“张伟业?你找他干什么?”


    “他姐是我的远房亲戚,前段时间去世了,听说孩子去了他家,我想过去看看。”吴免半真半假地回答他。


    张伟业家里前几天确实来了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这事村里人都知道,老板也不多心,直接告诉了吴免地址,“沿着这条道往前走,右拐经过两个路口,打头那个就是他家。”


    “好,谢谢。”吴免保持着礼貌,神色从容。


    闻听见他从小卖部出来,表情很轻松,心中的石头稍许落了地,看来他已经成功问到了地址。


    往张伟业家走的时候,吴免问闻听,李念电话里是怎样和她说的。


    闻听回忆了一番,李念给她打来那通电话时,语气很紧张,声音很小,但闻听刚好听得清楚。


    她说,自己被舅舅舅妈关起来了,希望她能把自己接出来。


    事情发生得太蹊跷,就在昨天,李念才刚和她报完平安,怎么今天就向她求助起来了。


    “你心里要有所准备,这一趟,我们可能会有危险。”吴免看着一旁满脸凝重的闻听,“即便这样,你还坚持去吗?”


    “去。”闻听脸色不太好,但语气还算坚定,“我总觉得,念念出事,或许与我有关。”


    吴免不再说话,闻听既然决定,那他要做的就是护好她。


    二人按着小卖店老板所说找到了那户人家。那是一间墙皮剥落的破旧土坯房,黄泥墙被风雪浸得发暗,院门口堆着发霉的柴禾,两扇褪色的黑色木门紧闭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响动。


    冬季这里的人不怎么出门,一条路上看不到一处人影,院子里也安静异常,听不到房间里的人声。


    吴免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他眉宇一沉,比刚才敲得更用力了些。


    “谁呀?”


    半晌后,一个村妇模样的中年妇女过来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个个子挺高的冷脸男人,还以为是他找错了。


    “你好,这是张伟业家吗?”


    居然真是找他们的。


    “你有什么事?”妇女脸上露出些许忌惮来。


    闻听不想和她废话,开门见山道,“李念在哪?”


    一提这个名字,那妇女像是突然被人扎了一针,突然就变得警惕起来。


    她上下打量一遍闻听,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你是什么人啊,怎么认识念念的?”


    “她在哪?”闻听没回答,语气重了几分,眼神多了一丝凌厉。


    “谁啊?吵吵把火的?!”


    堂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不修边幅的大胡子男人叼着半截烟走了出来,他拽了拽沾满油污的旧棉袄,胡乱抓了下乱糟糟黏在额前的头发,浑浊的眼神朝这边瞧了过来。


    闻听看了眼那男人的模样,眉头瞬间就皱紧了。


    这就是李念的舅舅,这么个人每天待在身边,哪个女孩子不害怕?可是李念却在这段日子里始终对她说,自己过得很好。


    经过简单几句交流,舅舅舅妈得知了眼前这年轻女人就是念念那个神秘的资助人,舅妈从一开始的不顺眼,马上像换了个人一样,露出谄媚的讨好笑容,将二人客气地迎进了屋里。


    吴免特意留意了周遭,院角的鸡圈早已空荡,只有几根稻草在风里打转,走到屋檐下,他看见靠里的小屋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脚步微顿,心中一紧。


    屋内的条件看着并不比外面强多少,像这种穷村子,家里能烧得暖就不错了,舅妈给二人倒了点热茶,走出房外,将李念带到二人面前。


    见到李念那一刻,闻听马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前查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好在,李念好好的,虽然身上各处有些脏,却并没有被虐待的痕迹。闻听终于松了口气。


    “姐姐”李念楚楚可怜看着她,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


    闻听喉咙酸涩,抚摸着她的脸,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果然,事实与她想得大差不差。


    能够让这对夫妻突然翻脸的事,估计就是那笔她偷偷打给李念的钱。


    只有一万块,虽然不多,却也足够让一些长期处于贫困的人动歪心思。


    “闻小姐是吧?那个,感谢你对我们家念念的帮助,现在这年头,像您这么有爱心的人不多了不过,念念毕竟是个小孩子,对金钱呢也没有概念,你把这么多钱放她手里,她一个不注意乱花了,那不是辜负你一片好心了吗?所以啊,那一万块,我就和老张先拿了,这以后嘛,”舅妈假笑几声,很是直白地道出了心中所想,“不如,以后你就把资助给念念的钱直接打给我们,我和老张虽然不是念念的亲父母,但也是最近的亲戚,有这层血缘在,我们是不会苛待她的,你尽管放心!”


    这话闻听一万个不信。


    当初吴免的姑姑也是亲的,可不还是一样对他们那么差。


    人心难测,即便是亲人又怎样?


    “我倒不这样觉得。”闻听笑不达眼底,语气不冷不热,“念念今年十三岁,并不算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她独立得早,这点钱该怎么花,她心中肯定是有数的。”


    此话一出,舅舅舅妈的脸色十分明显得难看了起来。


    第42章 42 没事的。


    “您这话说的不对吧, 怎么说,我们自家也有孩子,再养着念念已经不容易了, 闻小姐既然有这份善心, 怎么就不能多体谅我们一下, 你那么有钱,怎么能对我们的情况坐视不理呢, 就该把钱直接给我们手里, 这才说得过去啊”


    舅妈看起来就不像良善的人, 一脸的算计样,能说出这话闻听也不觉得稀奇。


    她只是有点想笑。明明她想资助的人是李念,干这对夫妻俩什么事?她凭什么要为他们贫穷的生活负责?明明二人有手有脚,没钱出去赚就好了,竟然这样无耻地理所当然朝她要。


    简直连乞丐都不如。


    吴免在一旁冷眼打量,那夫妻见他样子不像好惹的, 一时也不敢放肆。


    “这简单, 如果二位觉得,抚养李念有些困难的话,那就允许我把她接走好了。”


    或许吴免一开始说得对,闻听就不该优柔寡断, 早些为李念做最好的安排,也不至于现在让她的安危都受威胁。


    这孩子满身沾得都是土和灰, 头发也没梳, 乱糟糟成一团, 估计是关在了哪个不干净的地方一天一夜。这才来他家没几天就受到这种虐待,以后会发生什么闻听更是不敢想。


    可是这提议一出,却被舅舅一口否决。


    “那怎么行?李念是我们家的孩子, 怎么可能跟你走?”他嗓子卡了口浓痰,不屑地咳出来往地上一吐,“要么给钱,要么就别想管我家的事!”


    闻听冷冷看着男人狰狞的脸孔,心中的厌恶再难掩饰。


    “我很好奇,明明我把钱给李念,也算是减轻了你们的负担,为什么你们非要死心眼惦记着那点钱,就像你说的,你们是一家人,至于连孩子的生活费都要霸占吗?”


    “少废话,既然好好和你说行不通,那就干脆不要讲了!还是那句话,要么把钱给我们,要么别管我们家的事,好声好气和你讲到现在,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我懒得和你多叭叭,现在从我家出去!”舅舅耐心不高,看闻听不像好忽悠的,又是一脸看不起他们的模样,干脆也不打算聊了。


    舅妈在一旁惋惜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对着李念的脑门狠狠戳了下,“你这个蠢货,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就这样报答的?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东西,拿了外人一点好处,就胳膊肘往外拐,半天杵在这一句话都不说,你妈真是白生你了,傻的要命!”


    李念捂着脑门,被她尖锐的话骂得眼泪直流。


    那一瞬间,闻听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年幼时寄人篱下在吴免姑姑家的日子。她怜爱地将李念拉到身边来,揉了揉她的额头,温柔抚慰,“痛吗?”


    “不痛,姐姐,我我不想留在这里了。舅舅和舅妈说,要把我送到别人家去给人当媳妇,我不想”


    一句话,闻听感觉自己的世界登时响起了一声巨雷。


    “什么?”


    吴免交叠在一处的双手骤然握紧,他向前俯身,忍着胸口的戾气沉声开口。


    “她说的是真的?”他冷漠问向另一边正在点烟的张伟业。


    “怎么啦?念念本来就是我家的孩子,以后当然也要由我给她安排婚事,左右是迟早泼出去的水,不如早点找个人家,我们老两口也省心!”说罢,张伟业像是不解气一般,吐了口浓烟,继续嘲讽地说,“不过,要是你们同意把资助她的钱一口气打给我们,我也可以不让她去。”


    闻听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离谱的事,现在还是文明社会,居然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孩子送给别人当童养媳?


    “你说你要干什么?她今年才多大?!”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十几岁,放到以前早就许人家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舅舅冷哼一声,本来他要李念的抚养权,目的也是为了这个。拿了李念嫁人的彩礼,正好够给他们儿子找媳妇,这就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念听了这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一张小脸面无血色。


    吴免再也听不下去,站起身,将李念拉到自己身后,冷眼望向前方那两个不配为人的垃圾。


    “你们作为她的监护人,不仅把孩子锁起来挨饿,还公然扬言要进行未成年人买卖,已经违反了法律,真要闹到派出所,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你们。”


    男人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碾了碾,脸上满是不屑,“少跟老子扯那些虚的!她是我外甥女,我的人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


    “你尽管不信,不过你刚才的话全程被我录音了,等会到了派出所,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有底气。”吴免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嘴边冷冷一扬。“走。”


    他拉着闻听,另一手护着李念的后脑勺,二话不说往门外走去。


    “走?你他妈走得了吗?!”


    刚走出门口,房内张伟业恶劣的喊声响起,吴免脚步一顿,与此同时,看清了门口处堵满的人。


    “那两个人昨天来过,舅舅就是和他们说,要把我送过去”李念看到门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指着其中二人颤巍巍对吴免说道。


    那几人个个面带凶相,眼神里满是挑衅,将他们几人困在院内,连院门口的光线都被挡得暗了几分。


    闻听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知道不能慌,在此之前,她已经提醒过苏晓,如果他们久不出来就报警,现在时间正好。


    “我们早就联系了镇上派出所,民警现在应该快到村口了。你们最好别动手,没必要因为别人的事,连累到自己。”她尝试对门口那群人说道。


    “什么叫别人的事,这就是你们家的事!这俩人要带李念走,反正我彩礼收了,无所谓,你们要想放人就让他们走好了!反正别想我赔钱!”身后,张伟业十分无赖地喊叫道。


    闻听心中一紧,这个烂人,刚刚还说只要给他钱就能放过李念,原来都是骗人的,他早就收了彩礼,不管闻听给不给他钱,李念都已经确定要被送人了。


    想到这,她觉得胸口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气得连嘴角都在发颤。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


    门口两人听了这番话,果然忍不住走了进来,身后的人也呼啦啦闯进院子,直直朝吴免围了上去。吴免将闻听李念护在身后,意识到今天轻易是脱不了身了。


    “你带她躲远点。”他回过头,对闻听说道。


    “吴免”闻听脸上再也难掩浓烈担忧,拉着李念的手心出了一层汗。


    “没事的。”吴免安慰着她,轻轻把她往后推了下。


    闻听退开好几步,眼前这情形,吴免一个人应付那么多人,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如果他出了什么事,那闻听真是要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


    “看来你们真不怕进局子。”吴免看着朝自己逼近的众人,将袖子挽起,轻蔑地朝他们笑了笑。


    “别在这唬人!警察哪能来得这么快?我看你们是危言耸听!”话音刚落,一人就挥着扁担朝吴免肩头砸来,动作又快又猛。


    吴免早有预判,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攥住对方的扁担杆,稍一用力就夺了过来,顺势往旁边一甩,将人带得一个趔趄。其余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锄头、柴棍轮番招呼过来。


    不大庭院内瞬间响起吵嚷的打杀声。


    吴免个子占优势,力气也不小,虽然对面人多,但一个人也能应对。只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好他还能继续坚持多长时间。


    闻听心中暗自祈祷警察能快点来,见张伟业也掺和进了战局,被吴免一个胳膊肘掀翻在地,一颗牙被打得都松动了,正往外冒着血。


    下一秒,见吴免那边干不过,张伟业马上把目光转向闻听。


    趁吴免被人缠住,注意力分散的间隙,他猛地爬起来,疯了似的朝闻听冲去,“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外甥女!”


    闻听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将李念推到后面,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院子里那棵枯树上,退无可退。


    眼看男人的手就要抓到她胳膊,闻听睁大双眼,拿起身边堵着酸菜缸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他额头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疼得大叫一声,双手捂住额头,脚步踉跄着倒地,指缝间渐渐渗出血丝。


    看到那抹刺眼的红色流下来,闻听愣了愣,片刻后,脸上的慌张突然散去了。


    她怔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沉默地看着男人痛苦的哀嚎。


    吴免那边正打得激烈,只听一声妇人尖锐凄凉的叫喊,院中的人被惊到,齐齐朝另一边望去。


    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闻听正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着拿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对着地上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的张伟业的头,又是重重一击。


    她行动迟缓,可力道却足,像是被人夺了舍,神情木然。


    吴免一瞬间愣住了,看到她脸边已经被溅上了血还浑然不觉,在地上的人已经不反抗的前提下,依旧拿起石头继续往下砸,他马上回神,朝闻听冲了过去,夺过她手中石块,扔到一旁。


    石块“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幼幼”吴免把闻听揽在怀里,坐在她身边神情凝重地看着她,扳过她的脸,“你看着我!”


    闻听像是没听见,视线飘忽在半空,整个人淡淡的平静,和她脸上的血滴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围殴吴免的那群人动作也顿住了,看到这一幕,众人脸上满是惊愕。


    “杀……杀人了!”


    第43章 43 我到底怎样才能教好你呢?


    警察到的时候, 把连同闻听吴免在内,现场的所有人全部带走。张伟业伤势过重昏迷,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吴免和闻听被强制隔开, 一路上他都在担心着闻听的状态, 即便警察屡次告知他人没事, 可他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他不曾想过,平时性格温顺, 脾气那样好的闻听, 居然会有刚才那一面。


    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这让他不禁想起三年前那件事, 直到这时,吴免才觉得,那件事的真相似乎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


    在镇上警局做了笔录,吴免和那些闹事的人虽然打了一架,但身上都没受什么重伤,基本上当天就被放了出来。


    只是张伟业尚在昏迷, 闻听在众目睽睽的所作所为无法隐瞒, 直到现在,她还在警局里关着,情况未卜。


    将李念托付给乔文哲和苏晓二人,吴免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自己一个人在警局门口守着,半分不敢松懈。另一边, 他竭尽所能找熟人去打探闻听的消息, 尽可能替她把这件事平息掉, 张伟业夫妻要的不过是钱,他有的是。


    直到第二天上午,吴免眼睁睁看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驶进警局, 与此同时,闻听刚好被人送了出来。


    一日不见,她有些憔悴,只是神情看着正常了许多,那张脸不再是麻木和冰冷,只剩略显局促不安的失落。


    车上的人走下来,似是半抱着她安抚了片刻,拉着她走上车。


    吴免眼睛一冷,从车上下来,快步朝那边走去。


    “把她放开。”


    他走到二人身边,抓住闻听的另一只手,一双幽暗的眼睛快要把眼前人的脸盯穿。


    闻听不能走,她还有许多事没告诉他,绝不能这样马马虎虎地离开。


    程谨周淡淡看了眼吴免紧握着闻听的另一只手腕,留意到闻听此刻发白的脸,往前走了一步,将闻听护在身后。


    “该放开的人是你。”他看着吴免,素日习惯了微笑的脸此刻变得冰冷,“闻听是我妻子,她的事,你没有插手的权利。”


    身边的几个保镖见状想上前,被程谨周伸手制止。


    吴免阴沉着脸,“她怎么答应的你,你心里没数吗,需要我提醒你?”


    程谨周和闻听本就不是两情相悦,吴免知道这一点,程谨周必然心里也有数。


    这句话让程谨周的脸色变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他低下头,似乎是笑了一声,双手插着兜,像是被吴免的话逗笑,“我不需要你的提醒,但她当初怎么离开的你,这件事,似乎是你心里没数啊。”


    “好了。”一旁的闻听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二人的交谈,挣开了吴免紧握着自己的手。


    似是一句话不想同他多说,吴免看着闻听,见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那辆车。


    程谨周饶有兴趣盯着吴免一会儿,心情愉悦地转过身,回到了车上,和闻听一同坐在车后座。


    车子很快驶离警局门口,直到完全消失在路尽头,吴免才像是如梦初醒,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不住地喘着粗气。


    那种窒息的、心痛到撕裂的感觉又来了。


    三年前,闻听刚离开后不久,好长一段时间,吴免都在努力克服这种状态。


    可是现在,这感觉像是一个恶诅,时隔许久卷土重来,再次将他击溃。


    这是闻听又一次,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李念因为受到了惊吓,当晚回去就发了高烧,苏晓一宿没睡好,乔文哲也在一旁暗自着急。次日,二人分别接了个电话,吊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苏晓接到的是闻听的电话,她那边暂时没事了,张伟业没死,伤口看起来吓人但不致命,也算是运气好。


    起初他家不同意和解,直到吴免带着一群人出现,不知道和对方聊了些什么,张伟业夫妇突然就又接受和解了。


    闻听免了牢狱之灾,和他们接受和解的原因分不开。最近这段时间还要解决一些私事,她告诉苏晓,自己要提前回京市了,不过当初提及想要她当自己助理的事还做数,如果她还考虑,闻听到时会派人来接她。


    苏晓听着电话里语气镇定的闻听,想出言关心,又觉得不知该从何处提起。


    至于李念的归属,这件事还一时半会难以解决,不过有了张伟业想把她卖掉的证据,法院也不会允许他继续抚养李念。


    通话全程简短,闻听语气如常,却没有多聊的欲望,重要的事说完,很快挂了电话。


    乔文哲那边也差不多,给他打电话的是吴免,他询问了李念的情况,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乔文哲有事随时和他联系。


    乔文哲听出吴免言语中的冷意,知道他现在心情一定很差,就没敢多说,只是一味应声。


    二人从屋外不同方向走回屋,看见对方脸上表情,也猜到了彼此是在和谁通话。


    “看起来,麻烦似乎已经解决了。”苏晓说。


    “但是,”乔文哲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正常来说,事情解决后,每个人都应该很开心的。可现在来看,似乎发生了新的问题。


    闻听离开小镇警局后,坐最快的一班飞机回京市,在她之后,吴免紧跟着抵达京市,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沈非玉。


    二人在公司总部办公室碰头,这是第一次,沈非玉看见吴免如此不冷静的样子。


    刚推开门,办公室漆黑一片,沈非玉打开了灯,看到独自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吴免黑漆漆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程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目前一切正常,只不过,”沈非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理了理身上西服,“上次你让我盯着闻双,还真让我发现了点猫腻。”


    “有话直说。”吴免没多少耐心,他现在的精神已经在悬崖边,没心情绕弯子。


    “这个闻双,和程家的关系匪浅啊。”沈非玉知道吴免急,也不绕弯子,直接将重磅炸弹丢了出来,“和闻听小姐联姻的人虽是程谨周,可实际上,真正和闻双联络频繁的人,并不是这位程三少,而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程洛铮。”


    吴免眼眸一冷,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在脑海中轰然展开。如果猜测是真的,就代表几年前,闻听在他面前展现的所有,都是她的精心掩饰。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从没了解过她。


    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吴免沉默了许久,强忍着胸中那抹汹涌怒意,咬着牙对沈非玉说,“阿玉,闻双这个人,你再挖得深一些,我要知道她和谈幼真正的关系。”


    “真正关系?”沈非玉琢磨着吴免的话,觉得有点听不太懂,“闻双不是闻小姐的养母吗,这应该没有假。”


    “你也说了,是养母。”吴免沉声道。


    此言一出,沈非玉顿了顿,若有所思。


    过了半晌,他想起了什么,“如果要调查这事,我倒有个不错的人选。闻双这人谨慎,即便对身边的人也同样设防,想要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很困难,但要是从闻小姐身上下手就容易多了。你觉得呢?”


    “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你尽管去做。”吴免闭上眼,摩挲着手中银色指环。


    闻听全程坐着程谨周的车回到家里,进门之前,她站在别墅门口台阶下,呆呆望着那扇大门,不知在想什么。


    程谨周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算稳定,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抚。


    “到家了,已经没事了。”


    京市的气温没有北岭那么低,可此时此刻,站在这栋房子前,闻听还是觉得一阵恶寒。


    她看向程谨周,淡淡开口,“你回吧,谢谢送我到家。”


    程谨周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闻听不再多言,走上台阶,按响门铃。


    保姆阿英很快将门打开,原本冷漠的一张脸在看见程谨周的时候,又尴尬地扯出了一丝笑容。


    程谨周也朝她微笑了下,转身离开。


    走进门,闻听一言不发换好鞋,阿英将她的行李默默拿走,不发一语。


    空旷的客厅内,闻双的背影伫立窗前,远远的,便让人感觉出一股巨大的压力。


    闻听走到她身后两米的距离站定,没有开场白,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类似的事经历太多次,她已经懒得多费口舌,既然不论说什么都躲不过相同的结果,不如坦然接受命运,省得担惊受怕。


    闻双也不啰嗦,即便背对着,也知道闻听此刻正看着自己。


    “我以前怎么从没看出,你竟然这么能耐,连杀人的事都敢做?”


    嘲讽的话语先出口,闻听的眉毛浅浅一动,神色木然。


    闻双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似乎在重新审视她这个养育了十多年的女儿。


    “你刚到我家的时候,才十二岁,我记得那时的你才到我肩膀这么高,虽然一双眼睛怯生生的,但行事乖巧伶俐得很,”闻双一边说,一边围在闻听身边走着、回忆着,“我没养过孩子,你这个小东西刚到家那会儿,让我觉得很新鲜,也很好奇,我以为,我的选择是对的,你会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可我没想到,后来的你,却一次再次让我失望。”


    “我给了你普通人家比不上的生活条件,给了你小公主一般的待遇,我自认作为一个母亲,我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所有,可是你,丝毫不领我的情。凡是我希望你做到的事,你一件都做不好,不但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还屡次挑战我的底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闻听。”


    闻双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一个屡教不改的顽童,而她自己,是那个头疼的慈母。


    见闻听依旧低着头沉默,表情呆滞,闻双转过身,缓缓走到一旁放高尔夫球杆的架子上,拿起一柄球杆。


    “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好失败啊,掏心掏肺的男人对我不真心,视如己出的女儿也对我不真心,你们这些人,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呢?”


    闻听听着闻双那一句句仿佛控诉的独白,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触。


    她不是没心的,只是她偶尔也会迷茫,自己对闻双的那些感情究竟是愧疚,还是怜悯?


    身后闻双如同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到底要怎么做一个母亲呢?我到底怎样才能教好你呢?”


    “砰!”


    金属球棍重重击打在闻听的后背,瞬间将她脑海中所有思绪打断,她吃痛地哼了一声倒地,钝痛像潮水一样瞬间从背后蔓延,闻听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只觉骨头都在发颤。


    闻双像是不解气,看到闻听被打倒在地,还一声不吭,像是对她无声的反抗。


    越不说话,闻双就越愤怒,她的表情犹如撕裂开的面具,渐渐狰狞起来。扬起高尔夫球杆,再次用力地朝闻听身上打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的力道越来越重。


    闻听起初还能撑在沙发旁,直到最后被打得完全伏在地上起不来。


    “怎么才能教好你?怎么才能听我的话?怎么才能?!”闻双像是疯了一般,尖锐的嘶吼着,素日的体面全无,完全成了施暴的恶鬼。


    直到有人突然冲过来,用力抓住她的手,将她手中高尔夫球棍往一边甩了出去。


    “咚!”一声,球棍撞击地板发出沉闷声响。


    闻双见武器被人扔了,正要发着疯回去捡起来,不想力道不敌,被人用力按了回去。


    “双姨,够了!”


    一声冷厉呵斥,闻双猛然回过神,这才发现程谨周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抓着她两只手,正对她怒目而视。


    “谨周?你”


    他怎么会在这?


    程谨周见闻双看到自己后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冷着脸甩开她的手,将地上的闻听扶起,拦腰一把抱在怀中。


    刚刚那一幕对他来说过于不可置信,他从没想过,平日里看起来知性又善解人意的闻双,私下里竟然会这样对待闻听。


    “结婚之前,我不会让她回这里了,之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妈。”


    程谨周连一眼都不愿多看闻双,抱着闻听往屋外走去。


    一路从别墅出来,程谨周一颗心像是被吊了起来。直到将人送到车上,他尝试去呼唤她,却不想闻听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


    第44章 44 你去打他一巴掌。


    像是跌坠进了一个很深的梦。


    闻听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身体在下坠,意识却飘在了半空。


    她看见了十几岁的自己。那一年,她坐着一辆很贵的车, 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福利院大门, 眼泪像断了线地一颗颗掉落。


    闻双在一旁冷漠地看了她一会儿, 扯起嘴角,对小孩子这种多愁善感感到可笑。


    从北岭到京市, 那是闻听第一次坐上飞机。她长这么大, 只有一次跟着妈妈坐绿皮火车的经历。火车很拥挤, 过道上站满了人,车厢内混杂着有点难闻的味道,人声吵杂。


    可飞机上不同。每个人都有座位,很安静,很安全,还有漂亮姐姐偶尔走过来, 给她送吃的喝的。


    她很好奇, 但也不敢多奢望。


    下了飞机,闻双带着她又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这个新妈妈话不多,她很漂亮,很高傲, 看向别人的时候下巴一直都是淡淡抬着,有些不好接近。


    新妈妈告诉她, 从现在开始, 她叫闻听。听, 是听话的听。


    闻听有些怕她,在她心里,新妈妈不像好人, 看着脾气也不好,来到这个家,即将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尚未可知。


    黑色轿车驶进绿树掩映的别墅区,雕花铁大门缓缓打开,一栋亮着暖灯的独栋别墅撞进她眼里,比她之前住的福利院宿舍大上十倍不止。佣人恭敬地替她拉开车门,鞋子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闻听下意识攥紧了皱巴巴的衣角,紧张得不敢呼吸。


    生活的变化来得猝不及防。一开始,闻双对闻听还算体贴,一度让她觉得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误。


    只是那些看似体贴的行为之下,依旧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闻双给她买了满衣柜的名牌衣服,却从不让她穿宽松舒适的款式,只选合身的公主裙,说“出门要像个体面人”。餐桌上摆满精致的菜肴,却有严苛的规矩,吃饭不能发出声响,不能挑食,甚至连夹菜的顺序都要按闻双的要求来。


    闻听有些不习惯,但她说过,自己会听话,所以即便再难,她也要努力做到。


    从那开始,闻听被安排了满满的课程,钢琴、芭蕾、英语,从清晨到傍晚,连片刻发呆的时间都没有。闻双说,养她不是让她当米虫的,是要把她教成能拿得出手的孩子,将来才能帮上自己的忙。


    闻听觉得,新妈妈和自己的亲妈妈一点也不一样。她的亲生妈妈很少管她,也不会如此重视她的一言一行,闻听觉得,那是因为她不爱自己。


    可是现在这个妈妈待她严厉,给了她优质的生活,闻听却依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爱她。


    到底该怎样,才算是爱呢?


    闻听不懂,所以有一天,趁着闻双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对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闻双笑了笑,并没有生气,只是拉过她,语重心长地说,“爱或不爱这件事,没那么重要,人不是为了被爱而活着的,而是靠竞争和掠夺,不择手段去获取资源。你是我的女儿,要始终记住一句话:这辈子都不要爱任何人,那样很傻。如果你想得到谁,那就想尽办法,让他听你的话。我作为你的母亲,要教给你的东西也不是该如何爱别人,而是要如何爱自己,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闻听似懂非懂。


    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她来到这个家,不是真的做娇气小公主的,她一直记得,自己当初对闻双说的话。


    日子每一天过,闻听还是渐渐意识到,她对自己这个新妈妈的初印象并没有错。闻双的确不是好人,她不光情绪不稳定,经常摔东西,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起初她对闻听还算有点耐心,直到有一天,闻听不小心摔坏了她的镜子,闻双看见后,一句话也没说,阴沉着脸直接甩了她一个巴掌。


    这一下,把闻听打懵了。


    她捂着胀痛的脸,怔怔看向她。


    闻双黑着脸,指着地上破碎的镜子,凉声开口,“打扫干净。”


    闻听马上蹲下来,一块块捡起那些碎片,一声不敢吭。


    闻双冷眼看她一会儿,漠然地离开。


    后来,闻听才知道那天闻双打她的原因。那段时间,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心情一直都不太好,闻听是撞到了她枪口上。


    自那之后,闻听平时小心了些,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就能少些惹到闻双生气。可她想错了,闻双的心情就像京市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不开心的。


    有一就有二。从那以后,不知何时,闻双对闻听的殴打逐渐演变成了常态。练钢琴出错会被打,吃饭慢了会被打,甚至只是不小心忘了闻听的一句吩咐,都会换来一巴掌。


    闻双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无动于衷,有时刚打完闻听,她会抱着她,似是哄着一般对她说,“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不会打你了”。


    闻听起初会哭,后来发现越哭闻双打得就越凶,渐渐也不哭了,只在晚上一个人在房间睡觉前,偷偷抹眼泪。


    这些日子里,闻听唯一的寄托就是给福利院写信。她知道,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讨厌自己,还有一个人是在乎她的。


    那就是她的哥哥。


    她把在京市那些还算快乐的时光写成文字,汇聚成一封封信,穿越地理上的距离,带着她的思念翻山越岭送到他身边。


    却不想,连续几封信送出,闻听连一封回信都没收到。连带着每次闻听寄去的零花钱,也都被退了回来。


    她以为是闻双在其中阻拦,可几次试探后发现,闻双并不知道她寄信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吴免没有选择给她回信。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闻听意料。


    来京市这么久,生活的压力、对未来的恐惧都没能压垮她。只有吴免的杳无音讯,像是一根直戳进心底的尖针,让闻听痛苦不已。


    可祸不单行,对于她来说,更绝望的事还在后面。


    那一年,闻听上了闻双为自己安排的私立高中,开学当天,闻双亲自为她梳了头,把她拉到面前,温柔地摸着她的脸端详。


    闻听以为她这是偶然转性了,下一秒,闻双开口而出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女儿,你长大了,我是时候为你的将来做打算了。程家的三公子和你一个班级,他是个好孩子,妈妈要你把他追到手。”


    闻听对这件事是抵触的,她从没见过那个什么程家三公子,为什么要去追他?闻双对她的控制已经不单单是行为上那么简单了,她要将自己彻底打造成专属于她的武器,全无自己的意识,唯她马首是瞻。


    可她不敢不听。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做逆来顺受的乖孩子,如果有哪件事让闻双不满意,等待她的会是惩罚。


    那个程家三公子叫程谨周,长相周正,长着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身高比例,走在学校里很轻易就能吸引到别人的目光,只是脾气有点古怪。


    学校里喜欢他的女同学很多,他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但闻听觉得,这个人并不值得被人喜欢。


    他虽然好看,但喜欢欺压霸凌同学,虽然受女孩子喜欢,却也在轻视着喜欢着他的那群人,觉得她们配不上自己。


    闻听不知道闻双是怎样把她安排到和这个人同一班级,还成了同桌的。


    程谨周起初不怎么搭理闻听,虽然在别人面前,他很多时候都笑眯眯的,但闻听知道,这个人骨子里其实很冷漠。


    他和吴免刚好相反,吴免是外表不近人情,内心却是善良仁慈的。


    闻听没有追求男人的经验,闻双要她追,她也不知该怎么追。简单地以为,应该只要对他好就够了。


    所以,她开始主动帮程谨周写作业,考试时把自己的卷子借给他抄,在他上课玩手机或睡觉的时候帮忙打掩护


    总之,在外人眼里,闻听喜欢程谨周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时间久了,程谨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的反应有点出乎闻听的意料,他并没有表现出喜欢她,也没表现出抵触她,而是开始变本加厉地使唤她。


    打篮球的时候,程谨周要她始终守在一旁,只要他渴了,随时能喝到她递过来的水。程谨周忘记带早餐,她就把自己的那份递过去,哪怕饿着肚子上课。平时,他的那些朋友当着他面打趣闻听,闻听也低着头,不发一语,逆来顺受的样子。


    即便多过分,程谨周都没从闻听脸上看到过一丝委屈。


    时间久了,大家都称呼闻听是程谨周的丫鬟,想要上位想疯了,脸都不要。


    闻听在学校也是有朋友的,那女孩叫孟玉。在开学军训那段时间,孟玉因为低血糖晕倒,是闻听把她背到了医务室。从那开始,孟玉就每天都和她腻在一起。


    所以,程谨周使唤闻听的时候,孟玉大多时间也都在场。她很气愤,有时会指着程谨周骂他做人别太过分,一个男生凭什么这样对待女孩子?


    程谨周只是斜了下嘴角,对她说,“谁让她自己愿意呢?”


    一句话,怼的孟玉哑口无言。


    她也曾问过闻听,程谨周除了脸,到底哪里好,值得闻听这样去付出?


    闻听也只是苦笑,云里雾里回答她:这是没办法的事。


    和程谨周的关系让闻听一度成了全校的笑柄,事情传到闻双耳朵里,她被闻听气得直头疼,大骂自己怎么会养了她这样一个废物,搞不定程谨周也就算了,居然被人家当成佣人。


    闻听默默听着她骂了自己半个小时,最后见闻双像是认命了一般,安慰着自己说,不管怎么样,好歹也是算和程谨周有了点进展,之后的事,闻双会出手帮她。


    可在那之前,程谨周做出了一件让闻听无法原谅的事。


    过去很长时间的顺从让程谨周误以为闻听真是对他百依百顺的人,有一次,程谨周和他的几个兄弟正把一个人围在墙角拳打脚踢,看到闻听从身后经过,程谨周将她叫住。


    “喂!”


    闻听回过头,平静地看向他。


    程谨周朝她一步步走来,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心中莫名浮起一抹烦躁。


    “你去打他一巴掌。”他指着角落里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生说道。


    闻听顿了顿,眉宇中似乎挣扎了一番,她看向那个男生,只是一秒就回过了头。


    “不。”她看着程谨周,语气坚定。


    程谨周笑了,“不是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吗,这回怎么不行了?”


    “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欺负他?”


    “所以,你觉得我是在欺负他?”程谨周的脸阴沉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挂着仿佛面具的微笑。


    闻听只是安静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从那之后,程谨周对闻听的态度再次发生了改变。他开始不再理她,当然,闻听也不想再顺着他了。


    起初,当其他同学发现这件事时,大家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直到后来,有几个隔壁班喜欢程谨周的女生把闻听堵在厕所,一盆水将她淋湿,对着她说了许多侮辱的话。程谨周知道这件事,也没去管。


    校园内开始疯传程谨周把闻听甩了,一时间,过去看闻听不顺眼,但碍于程谨周的存在没去找她麻烦的那群人,此刻全都冒了出来。


    最恶劣的一次,闻听被人从高高的台阶推下去,脚腕崴伤痛得说不出话,一群人围在她周围指指点点,大声嘲笑,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如此强烈又直观的恶意。


    她没有惹到他们任何人,可那些人却视她的苦难为玩笑。


    最后,是突然跑来的孟玉拨开人群,怒声骂走那些围观者,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学校医务室。


    孟玉本以为闻听会很伤心,可并没有。二人到医务室的时候,怕孟玉难过,闻听对她调侃道:“你当初一直说自己欠我救命之恩,现在也算还回来了,这个医务室是我们恋情的起点。”


    “你居然还在讲笑话?”孟玉本来没哭,看她这无所谓的样子,瞬间心酸地掉了眼泪,她哽咽地说,“闻听,你怎么这么坚强啊?我从没见你因为什么事难受过,哭过。”


    闻听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有的。”


    “啊?”孟玉不明所以看向她。


    有的。她也会为别人难过,为别人流泪。


    只是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闻听本以为,她和吴免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却没想,一个寻常的周末,她学钢琴回来,在自家小区的路上走着,似命中注定一般,她就那样见到了记忆里那抹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衣着朴素,却难掩清高气质,个子比以前高了许多,一双眉眼锋利依旧,目光却比以前柔和了。


    闻听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朝他走去,近在咫尺看到那张同样惊讶的脸,她才恍然发觉,一切不是梦,是上天的怜悯,将她喜欢的人带回自己了身边。


    第45章 45 生日快乐。


    那段日子, 闻听本来很难过的,因为她不想再靠近程谨周这个人了。可因为吴免的突然出现,她的世界又变得温情了起来。


    她终于从吴免口中了解, 他当初并不是不想联系自己, 只是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闻听很开心, 好久没这样开心过了。她乐观得认为,过去那几年吃的苦, 都是为了这一刻与吴免的重逢。她终会长大, 终会变得独立, 摆脱掉一切束缚,奔向内心真正向往的归处。


    所以,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决定不再听闻双的话。


    时值高三下学期,某一天清晨,闻听出门上学, 在小区门口喂流浪猫。突然身后一人走来, 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摸了下那只猫软乎乎的脑袋。


    闻听抬起头,是程谨周。


    程谨周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手托着下巴,用那双笑眯眯的桃花眼看着她, 对她说, “你已经快一百天没有理我了。”


    二人很早就不再是同桌, 班主任听见二人那些传闻,为了避免学生早恋,将二人的座位特意分隔得不能再远, 以至于平时他们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闻听沉默地喂完猫,站起身,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程谨周也站起了身,抱着肩膀等着她开口。还以为,闻听会像以前那样继续说些让他顺耳的话,毕竟自己给了她台阶,这段时间,她一直赌气不理他,他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谁知,闻听只是毫无感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程谨周,我不喜欢你。”


    程谨周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笑着的眼角都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闻听继续平静说着,“干脆实话告诉你好了,是我妈想让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才让我讨好你的。只是我太笨了,学不会怎么讨别人欢心,反倒惹人厌烦。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人不能这样自私,我也是时候对你讲出实情了,毕竟你也不喜欢我,我们两个没必要继续互相折磨,还是该对你说声抱歉,单方面打扰了你那么久。”


    程谨周怔怔地看着她,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难以反应。


    闻听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说完这番话,转头就上了送她上学的那辆车。


    直到高中结束,她和程谨周之间没再有过任何接触。


    这段时光,闻听过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她可以经常见到吴免,只要她说想他了,吴免再忙,也会在当天出现在她面前。


    “马上高考了,你怎么也不知道用功一下?”吴免戳着她鼻尖问。


    虽然他也希望每天能见到闻听,但吴免更希望她能好好学习,不要把全部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再用功也赶不上你。”闻听嘟囔着说。


    高考这种东西,闻双也不是很在乎,反正在她的计划里,闻听只需要做个合格的乖顺的豪门儿媳就够了,太高的学历反倒让人有种不好把控的感觉。


    和吴免在一块的日子,闻听像是在竭尽全力弥补这几年缺失的东西。他会教她打台球,身体力行地指点她每个动作,可是每一次,闻听的注意力都在他覆盖着自己的手上,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之中,导致台球学了好多次,依然无法精进。


    后来,闻听想尝试更加了解吴免的生活,他是从事建筑行业的,每天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工地现场。闻听有一次去找他,看到他竟然在操控着一台挖掘机,正给别人演示着如何施工,闻听没见过有人开挖掘机还那么帅的,等吴免下来,她拉着他的手,说自己也想学。


    吴免被缠得没办法,说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可以教她一小会儿。


    “你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吴免很好奇,女孩子很少会有人喜欢这东西。


    “大概是,我想开着它把家给拆了。”


    这话闻听是认真的,那个家,她真的不太想回去。


    闻双还是知道了闻听和程谨周已经没有往来这件事。闻听也做好了她迟早有天会发现的准备,但她没想过,闻双的反应会那么大。


    那天,闻听回到家,整栋房子都熄着灯,她以为家中没人,换上拖鞋往里面走。


    地板上湿漉漉的,她以为是英姨刚拖完地,直到摸黑打开灯,看到眼前的景象,一瞬间,她的呼吸像是突然静止了。


    地板上之所以湿漉漉的,不是刚被清洗过。上面没有水,那些缓慢流淌着的,粘腻的液体,是血。


    闻听的脚像是不会动了,杵在那里,呆呆望向前方。


    那些刺目的鲜血是从台阶上流下来的,台阶上,那只她平时很喜爱的流浪猫静静躺在那里。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她时会兴奋地跑过来,用小脑袋蹭她裤脚,也不会突然跳进二楼她卧室的阳台躲雨,朝她温声软气地撒娇。


    此刻,它失去了生机,像个残破的布娃娃倒在那里,寂静无声。


    闻听一下子跪坐在地,恐惧、痛苦像是一根根利箭,一下又一下穿透她的心脏。


    她惊叫出声,瞪大双眼,眼泪决堤一般往下流,与地板上的鲜血混合。


    闻双从身后走过来,揪起她的头发,像疯了一样,将她的头狠狠往墙上撞去。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这个废物!”


    “我让你接近程谨周,你却背着我和另一个臭小子卿卿我我?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话当回事?没有我,你现在还在社会最底层,过着人人看不起的日子!我把你用心养到这么大,不是让你像以前那样活着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苦心?!”


    闻听的头被撞得晕晕乎乎,像是磕破了,黏糊糊的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如果你以后再对我阳奉阴违,我敢保证,你的下场就跟那只畜生一样!”


    闻双用力将她甩开,看着她像一棵弱柳般又瘫倒在地,冷漠地转过身,叫来阿英收拾残局。


    阿英走过来,帮闻听简单处理好了伤口后,开始一声不吭地打扫着地上的血。那只猫被她拎起尾巴,面无表情地扔了出去,像在扔一袋寻常的垃圾。


    闻听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这个家里的保姆,她和闻双一样冷漠。


    不,闻听心里想着,这里不是她的家,这里是无情的屠宰场。


    明天就是闻听的生日,由于受了伤,闻听之后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吴免。在此之前也是这样,每次被闻双打伤后,避免被吴免发现端倪,闻听都要找借口消失一段日子。因此,吴免也一直不曾发现她的异样。


    发生这种事,她的生日,也没法和吴免一起过了。


    自从来到这个新家之后,闻听没过过一次生日,这栋冰冷的房子,从未为她亮起过一束温暖烛火。


    另一边,吴免还不知道闻听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寻常接了通闻听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闻听对他说,她没法和他一起过生日了。


    吴免没去问原因,他知道闻听既然这样说,一定是出于无奈。即便闻听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吴免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难过。


    于是,在当晚十二点来临之前,他又给闻听打去了电话。


    闻听刚巧没睡,正呆呆躺在床上,像没了灵魂的躯壳。


    看到吴免的电话打来,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按下接听。


    “哥”


    “幼幼,这会儿有时间吗?”


    吴免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清风一般吹到闻听的心上。


    “嗯。”闻听轻声回答。


    “想给你过个生日,可真难,你都陪我两个生日了,可我还一次生日都没为你过过,这是我做哥哥的失职。”


    “哥,不是你的错”


    “幼幼,”吴免柔声继续道,“我知道,现在的我们无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相处,你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家人朋友,她们对你来说一样重要。但我希望你能知道,不管任何时候,你对我来说,都是永远高于任何人的存在。所以,你的生日,我必须祝福你。”


    在闻听看不见的地方,吴免坐在离她家很近的小区公园里,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插在水果蛋糕上的蜡烛。


    微弱的光芒将周围黑暗的环境照亮,轻风拂过,蜡烛的火光摇摇欲坠,却顽强地没有熄灭。


    吴免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分秒掠过,在十二点整的时候,对闻听说出了那句“生日快乐。”


    闻听迟迟没有回答他,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吴免靠在长椅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空,微微一笑,想起了很久之前。


    “幼幼,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福利院之前,曾经对我许过一个生日愿望?”


    太久远的事,闻听记不清了。


    “有吗?小时候的事,有点忘记了。”


    “你说,你喜欢听五月天的歌,希望我学会了,等到你过生日那天给你唱。”


    “”闻听又沉默了下来,吴免这样一说,她确实想起来了。


    那时候年纪小,说话天真,总以为自己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得到,不然就会在心里惦记好久。直到现在长大了,闻听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事无法圆满,那点小遗憾,也称不上遗憾了。


    可下一秒,闻听整个人却是愣住了。


    温柔的、陌生的、她从未听到过的歌声。在电话那头,突然响起,打破了死气沉沉的寂静。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一根紧绷的弦,倏地就断了。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坠落,又被无声地托起。


    吴免的声音很好听,很低沉,像是一股温柔的溪水,流淌进干涸的心田,慢慢地滋养着每一寸龟裂的缝隙。


    他认真地、低声唱着。而另一头,闻听靠坐在阳台的门边,风吹进她通红的双眼,她紧紧捂着嘴,痛哭到不能自已,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第46章 46 属猫的?


    闻听觉得, 自己是最幸福又最痛苦的人。


    最幸福,因为她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最痛苦, 是她知道这种幸福不会多长久。


    闻双知道了吴免的存在, 就代表她可以随时对他出手。


    闻听不得不在她面前有所表示。


    第二天, 她特意在闻双出门前等着,直到她下楼, 看见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色苍白的闻听, 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


    “妈。”闻听站起身, 朝她走来。


    像是讨好一般,闻听将闻双拉到餐桌边缘,为她盛上一碗热粥,恭敬乖巧放到她面前。


    “妈,您别生气了。”她低着头,轻飘飘地说着, 声音像不属于自己的。


    闻双经过昨晚的发泄, 气早消了,闻听不服她管教,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就范。


    “只要你还像以前那样,乖乖和程谨周处好关系, 让他快点娶你进门,一切都好说。”


    “好。”闻听答应。


    闻双说什么, 她都答应。她现在很惧怕眼前这个女人, 生怕她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


    “妈, 我没有和别人谈恋爱,那个人,是我在福利院的哥哥。”闻听继续给闻双解释着, 她希望对方不要迁怒到吴免身上。


    “亲哥哥?”闻双喝着粥,漫不经心地问。


    “不是,”闻听观察着她脸色,马上又说道,“我妈妈是后来嫁给他爸的,所以,我们也算亲人。”


    “哼,”闻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放下勺子,转过头盯着她的脸。“闻听,别在我面前耍心眼儿,你以为有些事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吗?”


    闻双心思毒辣,怎会看不出闻听心思?以前她怎样打她,骂她,从不见闻听像现在这样对她讨好,如今为了一个男人,她就肯软下来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闻听脸色一白,强装镇定继续否认,“不是的”


    闻双看她吓得那样,也懒得再去纠结这些。年轻的女孩,谁都会在爱情上犯一次傻,只有真正成长了,才会意识到现在的愚蠢。


    这些小事,还不至于让她头疼。只要闻听还肯听她摆布,一切还会按她所愿走上正轨。


    “这月末是程家老太爷八十大寿,到时,我会带着你去,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闻双伸出手,瞧了瞧自己的指甲,转头挑眉看向闻听。


    闻听点了点头,像是没感情的机器,“知道的。”


    闻双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嘴,“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你那个哥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这对于闻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她装作顺从的,轻轻伏在闻双的腿上,像是一只听话的小宠物。


    “我会乖的,我是妈妈的小猫。”


    闻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学着像别的母亲那样,轻轻摸了摸闻听的头。


    纱布包裹着的伤口经过精心处理,不出几天就好了,没留下伤疤。


    吴免将本该提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交到她手里,那是一只可爱的矮脚猫,闻听看见它后,却是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吴免明明记得她以前很喜欢小猫的,不知为何看到这样可爱的猫竟会害怕。闻听见他有所怀疑,马上换上笑容,抱起那只小猫,摸了摸它的头,对吴免说她很喜欢,只是刚才太惊讶了,没想到他会送自己这样惊喜的礼物。


    吴免果然没多怀疑。闻听却是不敢养猫的,二人分别后,她就将猫送到了孟玉家中。


    自那之后,闻听感觉自己变了许多。


    像是已经经历过太大的刺激,她有时会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冷血了。不再有以前那样轻易的善意和柔软,连看待这个世界的目光,都开始渐渐冰冷。


    看到街上那些逛荡的小猫,以前她会喜欢地冲上去,摸摸它们的小脑袋和毛茸茸的身子,一些饿得可怜的,她会给它们喂吃的,把它偷偷带回家。可是现在,闻听觉得自己不喜欢猫了,不但不喜欢,有时看到猫,她心里会产生一种别扭的、异样的感受。


    这时的闻听,还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月末的时候,闻双带她去了程家老太爷寿宴,这是闻听时隔将近半年,又一次见到程谨周。


    程谨周看见她时也有些意外,整个人愣在那里许久,之后,竟是穿过人群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这是回心转意,又想着主动找机会讨好我了?”


    程谨周还是那样讨人厌,明明长着一张不错的脸,说出的话却不中听。


    可是这一次,闻听没有反驳,“对。”


    程谨周还以为她开玩笑,脸上那点戏谑笑容僵住了片刻,不太相信地又和她确认一番,“真的假的?”


    “真的,我反悔了,想继续追你。”闻听破罐子破摔,明明是表白的话,被她说得像被人拿枪指着。


    程谨周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她不是真心的。


    “闻双又逼你了?”


    闻听愣了一瞬,欲言又止。


    “不是。”思前想后,她还是不想留破绽,“当初我不想理你的原因,是因为你强迫我打人,我不愿意。但后来,我也听说了,是那人造你的谣,他挨打,也是自找的。”


    那个被打的男生四处宣扬程谨周在校外和别的女人去酒店开房,还不止一次。这种事被任何人知道,都会很生气,更别说程谨周了。


    程谨周看着闻听,他没再笑,表情变得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宴会上人来人往,不远处的闻双始终关注着这边,闻听不敢分神。


    见程谨周还在盯着自己看,闻听有些沉不住气。


    “你看什么?”


    “没什么,”程谨周说,“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在造我的谣?”


    闻听像是被人突然扎了一针,猛然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程谨周瞳孔变得幽深,恢复了刚才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啊,我确实一直在和不同的女人交往,开房,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闻听直勾勾盯着他,眉头都快蹙紧了。


    “这样,你还打算继续追我吗?”程谨周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裂痕,手插着兜歪头看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肆无忌惮羞辱她的。闻听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真的觉得当初的事是事出有因,在心里替他开脱。


    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豪门二代,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既纯粹,也残忍。


    在他的眼中,闻听应该不过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尊严的下层人,若不是够殷勤,他不会多看她一眼。


    就在程谨周以为闻听会再次放弃的时候,闻听开口了。


    她说,“会。”


    “就算我是个整日花天酒地,睡过无数女人的烂人,你也跟着我?”程谨周盯着她问。


    “是的。”闻听平静地看着他,不带感情地说出那句话。


    “你真他妈疯了。”


    程谨周不笑了,走到她面前,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说着。


    这一幕在外人眼里,还以为是两人在亲昵地拥抱。闻双在远处看着,慢悠悠喝了口红酒,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从程家回来,闻听脱下繁重的礼服,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吹头发。手机突然亮起,是程谨周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你身边还有其他男人,如果今天的话是闻双逼着你说的,我会在她那里帮你瞒着。闻听,别把别人当傻子,也别轻贱自己,去找你真正喜欢的人,别再纠缠我。


    闻听看着那条消息,足足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当时到底是有多不走心,才能让程谨周嫌弃成这样,特意发来信息说会替她在闻双面前打掩护,只求自己能离他远点。


    可即便程谨周这样说了,她还是没办法放下心来-


    如果那样做,闻双知道不会放过我。


    两秒后,程谨周再次发来消息-


    她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让你吊我,我这边都说没问题了,她能有什么意见?


    闻听紧抿着唇,将手机在手心里握紧。


    如果程谨周说的是真的,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似乎,也只有顺势而为。


    那段日子,闻听过得有些恍惚,唯一的温暖都是吴免给的。后来,因为一个陌生女人的缘故,她冲动之下还是对吴免表了白。


    闻听知道,那个大G车上的女人和吴免并没过多交集,是她的心病了,太缺乏安全感了,所以,哪怕看到吴免身边有一丝风吹草动,她都难以接受,生怕失去这唯一的寄托。


    她不确定吴免喜不喜欢自己,也猜到吴免得知她心意后,第一反应一定是震惊和拒绝。但哪怕冒着永不相见的风险,她也必须试一下,她不甘心只做他妹妹。


    这是闻听为自己暗无天日的人生,做的最大的豪赌。


    好在,她赌赢了,他们在一起了。


    年节过后,又是新的春天,闻听这一年生日,瞒着闻双随吴免去了回忆中那个北方小城。


    他们回了那栋小时候生活过的旧房子,尝了记忆里好吃的馆子,又在白茫茫的野地边上打雪仗,好像一切都没变,他们还是当初那样天真的小孩。


    倒在那片雪地里的时候,闻听看着视野里广袤的天空,突然那些忧思就烟消云散了。


    人活着,重要的是及时享乐。


    当晚,她敲开吴免酒店房间的门,扑到他怀里,用尽所有力气搂住他去吻。那一晚,他们做了所有大胆的事,第二天醒来,吴免身上各处都是她抓过咬过的痕迹。


    “属猫的?把我抓成这样?”


    吴免起床去卫生间,看了眼镜子差点没被自己吓到,哭笑不得地出来找闻听讨说法。


    天光明亮,看到吴免前胸后背那些伤痕,闻听也有点羞耻。


    “没忍住”闻听低下头嘟囔着。


    这是实话,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闻听总是忍不住做出些出格的行为,比如咬他,用指甲抠他,看到他皱眉,或者吃痛喊疼,闻听会有种难以形容的满足和愉悦感。


    吴免的皮肤像是有一种魔力,闻听有时候看他裸|露着胳膊,都会有忍不住咬一口的冲动。


    她以为这种感觉,只在面对吴免时存在。


    直到后来,她去孟玉家玩,看到那只吴免送给自己的小猫。它长大了许多,像一只绒球一样跳到自己身边,躺下来将圆滚滚的肚皮朝着她。


    闻听眉眼温和,刚想上手去摸,脑海中突然闪现过那一日,台阶上那只猫的模样。


    她脸色微变,收回了手。


    闻听并没想象中那样难受,看着此刻倒在身边毫不设防的那只矮脚小猫,它正用圆圆眼珠好奇打量着自己,她俯下身,手托着腮端详它。


    一边端详,一边回想着那只台阶上的猫。两个画面,在眼前不断重叠。


    一颗心,早已不怕了,此刻出奇的冷静。


    不知多久过去,闻听猛然回神,倏地站起身,离开了孟玉家。


    有些想法是很可怕的,即便没有真的动手去做,但它产生了,就已经是罪恶。


    闻听无法接受自己会产生那种奇怪的情绪,可她控制不住自己,那些东西是自己闯进她脑中的,毫无征兆。


    那时她还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将陷入怎样的地狱。


    第47章 47 梦总有结束的时候。


    吴免在和闻听交往后有了换房子的打算。


    他住的小区太老, 没有安保设施,谁都可以随意进出。


    闻听有时来找他,晚上在小区里走, 一个女孩子总归不安全。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自从和闻听交往, 她来找自己的次数变得频繁后,楼下的那个中年独居男人总是莫名其妙过来敲门。


    每当吴免开门, 看见是他后, 那男人的脸色似乎是从原本的阴沉缓和过来, 变得笑眯眯的。


    “那个,这房子隔音不好,你们楼上小点声。”


    “我们一直在看电视,你应该找错人了。”吴免看着他说。


    男人不好意思笑笑,点了点头说“抱歉”,随后下楼离开。


    虽然没有什么直接证据, 但吴免总觉得, 那男人并不是奔着他来的。哪怕是再不着调的疑心,吴免也不想让闻听有丝毫陷入危险的可能。


    他在自家门口安装了摄像头,之后,和闻听一起看了附近几处物业安保服务好一些的小区, 很快定下了新的住所。虽然租金贵了一倍,但也在吴免现在的承受范围内。


    闻听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还沉浸在搬新家的喜悦中。


    新房子比之前大许多, 除了卧室还多了间书房, 吴免可以在里面办公,不用像以前一样,在闻听看电视的时候坐在沙发另一边看电脑。


    可是让闻听出乎意料的是, 即便有了书房,吴免也没进去过,还是像以前那样,在客厅里安静陪在闻听身旁。有一次,闻听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


    “不会吵到你吗?”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


    “不会。”吴免走到她身边,把刚切好的水果放下,握着她的手拿过遥控器,恢复原本的音量,摸了摸她的头,“安心看你的。”


    闻听弯起眼睛朝他笑笑,靠在他身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水果。见吴免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闻听就亲手把水果喂到他嘴里。


    “你戒指怎么不戴了?”吴免留意到她的指间,忍不住问道。


    闻听把戒指放到了背包里,她把包拿过来翻找,发现居然没有。


    “可能是落在家里了吧。”她说。


    “哼,还说它是订婚戒指,弄丢了,不怕我不娶你?”


    闻听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你不会的。”


    这件事本来闻听是没多在意的。直到回到家,楼上楼下找了一遍,闻听还是没找到。她猜测,可能是当时搬家的时候,落在吴免之前租住的那间老房子里了。


    下午的课上完,她离开学校,特意打了辆出租车去老房子。


    正逢京市晚高峰,本来想着打车能快些赶到,没成想比坐地铁还慢。


    闻听赶到老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楼道里有一层声控灯坏了,她上楼时差点被参差不齐的台阶绊倒。


    老房子还没到退租那天,吴免是提前搬出来的,这里暂时没人住。闻听摸黑打开电闸,屋里的灯并没亮,应该是没电了。


    没办法,她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房间空旷地面上,一点一点慢慢寻找。蹲下身,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缓慢移动,闻听一点点排查床底,桌子下,墙角缝隙。银戒指体积小巧,在黑暗环境下极难发现,她得瞧得仔细点。


    光束扫到沙发下面时,她隐约瞥见一个细小的反光点,心头一紧,伸手往里探。手指穿过灰尘结的网,闻听触碰到那物件时心中一喜,拿出一看,果然是那枚戒指,她开心地将它重新戴回手上。


    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她还没高兴多久,突然耳尖地感受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似乎是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就在离她很近的身后。


    闻听心里一沉,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后背绷得笔直。待那人又朝她走来一步,她马上抓起身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朝后面扔去。


    只听一声吃痛闷哼,闻听回过头,将手电筒对准那人。她有点印象,眼前人就是楼下的住户,她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有那么一刻,闻听觉得自己应该是误会他了,以前见这男人的时候,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憨厚,不像是坏人。可当那人站起身,什么话也不说,继续不怀好意地笑着,朝她无所忌惮地走来时,闻听才慌了几分。


    烟灰缸已经被她丢到了地上,刚才因为拿不准,她也没敢用力扔,所以那一下并未对男人造成多严重的伤害。


    闻听左右看了看,只有一旁柜子上的花瓶拿起来趁手些。她将花瓶拿起来,放在胸前,紧张地看着朝她走来的人。


    男人笑得很恶心,即便在黑暗中,闻听也能看见他那张引人不适的脸。


    “你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他得意地笑着,以为自己十拿九稳,看向闻听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直白的打量,“小姑娘,没想到你看着挺清纯的,私底下怎么玩这么花?关起门来,跟你哥都能搞在一起,唉,这不是乱来吗?不如,你跟我得了”


    “滚开!”闻听厉声朝他喊道。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和吴免,真是个丧心病狂的心理|变态。


    闻听心脏骤然缩紧,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过往被殴打、被虐待的记忆瞬间翻涌。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书桌抵住后背,退无可退。


    男人见状,猛地扑了上来,伸手就想抓她的胳膊。花瓶被她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闻听惊得浑身发抖,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胡乱挥手,指尖摸到书桌角落一块沉甸甸的镇纸,拿起来毫不犹豫朝男人头上挥了过去,这一次,她没有留手,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


    “咣当!”


    男人应声倒地。


    这一回,他没再开口说话,取而代之的是捂住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哀叫。


    闻听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多年积压的恐惧、愤怒与压抑瞬间失控,她失去了意识般,握着镇纸一下又一下往男人身上砸去,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手臂机械地起落,直到手腕发酸,镇纸从手中滑落,“砰”一声砸在地板上,她才猛地回过神。


    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束朝上,映得屋内一片狼藉。男人倒在血泊里,额头塌陷,气息全无,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染红了旧地毯。闻听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极致的恐慌在心底蔓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吴免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闻听浑身是血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脚下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我来了,没事了。”


    “”


    “幼幼,放心,有我呢。”


    闻听靠在他怀里,身体的颤抖渐渐加剧,似乎还未恢复意识。吴免轻轻拍着她的背,以为她只是被吓得狠了,他目光扫过屋内的痕迹,瞬间明白了一切。


    用最快速度收拾好现场,擦干净闻听脸上的血,吴免又把袭击了楼下男人的所有东西擦拭了一遍,重新覆盖了自己的指纹。


    闻听不知道,这时的吴免,会为了她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事发三天后。


    闻听在一间私人诊所的病房睁开眼,她躺在松软的沙发上,被头顶的吊灯晃得迷了眼。


    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头,闻听看向身边人。


    “吴免怎么样了?”她看着一旁严肃望着自己的程谨周,无力地问道。


    “故意伤人,估计要判好几年。”程谨周平静回答她,往日散漫不驯的表情,此刻略显沉重。


    “可是,人是我打的,那人死了吗?”闻听看着程谨周,这时才后知后觉到恐惧。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本来是有意识的,只是在打出那一下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死,他替你顶了罪。”程谨周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儿,“闻听,你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吗?”


    那段时间闻双在外地出差,回不来京市,得知此事她只能心急火燎地求助程谨周,程谨周听到后,抽出时间去了趟警局。


    他将闻听接回来,发现她整个人有些不对劲,便又把她带到了自己的私人诊所。


    闻听不懂程谨周的意思,但现在的情况不言自明,她的确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医生从里面小房间走出,见闻听清醒些了,把她叫过去简单询问了一番。程谨周知道闻听不会想他知道自己私事,于是在询问期间进行了回避。面对医生的所有问题,闻听知无不言。她意识到了自己似乎产生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最后,根据检查结果,医生得出结论。


    闻听得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主要症状表现为,解离症和暴力倾向。


    医生见她一时难以接受,温声出言安慰,她的情况虽然有点严重,但平时多注意休息,换个低压的环境,保持情绪稳定,治愈起来也是不困难的。前提是,她必须要用大量时间积极投入治疗。


    只有闻听心里清楚,这个结果代表了什么。


    她没有那么好的生存环境,只要还和闻双在一起一天,她的病就永远不会痊愈。


    闻听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强烈弄伤吴免的意图,为什么在面对小猫小狗时,心里会莫名产生扭曲心理,一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解释。


    现在的她,已经不正常了。


    “程谨周。”出了诊所后,外面正下着雨,闻听站在房檐下,停住了脚步。风有点凉,她裹紧了些衣领。


    “我也有话对你说。”程谨周走到她身边,没去看她,望着眼前的雨幕。


    “那你先说。”闻听声音轻得像失去所有力气。


    “你之前说想嫁给我,还算数吗?”他似是深吸了口气,将那句话说出口。


    闻听笑了下,“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喜欢我吧?”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就太戏剧性了。


    程谨周没去回答她这个问题。“我可你帮你把那个吴免捞出来,作为交换,你跟着我去墨尔本。”


    闻听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痴痴望着半空中的细雨。


    “好。”


    她本来也是想求程谨周帮忙的,这个时候,她找不到别人去救吴免了。


    反正是交换,程谨周这时对她伸出手,也算及时。


    梦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和吴免之间的这场梦,再美好,也到了该醒来这一天。


    程谨周用私人关系将吴免从警局捞出,他没食言。吴免出来那一天,闻听就坐在马路对面的车上,远远看着他。


    几日不见,吴免憔悴了不少,但那张脸依旧透着一股倔强。他四处望着,似乎是在找她。


    可她却不能再见他了。


    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精神病患者,最好的安排,就是离她爱的人越远越好。不然,谁也说不准未来某一天,她是否会在清醒过来时,看见眼前倒在血泊中的人是吴免。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隔着一条路,一层玻璃的距离,吴免看不见闻听,也看不见此刻她不止的泪。


    对不起,吴免。


    吴免久久立在那里,似是感应到了她的难过,低下头,恍惚地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闻听的手贴在玻璃上,描绘着远处吴免的轮廓,像是在深情抚摸着他脸颊。


    对不起。


    当初是她说要一辈子陪着对方的,最后,却是她先食言了。


    可是相比和他在一起,让他平平安安,无灾无祸度过这一生,是闻听最大的心愿。哪怕,代价是他们会永远分开。


    当晚,吴免找到闻听,在她所住的酒店房间里,看到了刚洗完澡赤着上身走出来的程谨周。


    他怒不可遏地朝程谨周挥了一拳,被闻听厉声拦住。


    吴免不敢相信,这会是她做出来的事,他激动地将闻听按在墙上质问,却也只换回她一句,“吴免,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再见了。”


    吴免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双眼充血,脸色白的像纸,想开口说什么,却心痛到发不出声音。


    意识渐渐模糊,闻听看着他因为连日疲劳体力不支晕倒。她蹲下身,摸着吴免的脸,哭到天都要塌陷了。


    程谨周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看着她哭得崩溃,不发一语。


    第48章 48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睁开眼时, 面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闻听静静躺了一会儿,侧过脸,程谨周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 正一脸冷漠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醒来, 他起身走过来, 在她身边坐下。


    “感觉好点没?”


    刚才医生包扎的时候,程谨周不小心看见了她背上的淤青, 触目惊心的伤势让他眉头一紧。


    几乎是一瞬间, 闻听为何会得那种病, 原因似乎都说得通了。


    闻听从沙发上坐起身,背上的钝痛感传来,惹得她微微皱眉。


    “看来,要谢谢你的搭救。”


    伤口虽疼,却是处理过了。她人此时也不在别墅,而是程谨周的私人诊所, 有些事, 看来他已知晓,闻听也不做隐瞒。


    程谨周表情看着不轻松,惯会阴阳怪气的嘴此时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着闻听,并没理睬她刚刚不走心的感谢。


    “闻双不仅虐待你, 还逼着你接近自己不喜欢的人,我很好奇, 为什么她都这样对你了, 你还对她百依百顺?”


    闻双虽然有点自己的事业, 但并没什么后台,如果闻听真的想摆脱她的掌控,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是难事。


    程谨周不能理解, 为什么她会那样乖乖任由闻双虐待,难道是斯德哥尔摩了?


    闻听屈起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交叠,淡淡望着半空。


    “你不知道,今天这一切,是我活该。”


    程谨周眼眸深了下,不知她这句话的意思。


    “是我当初抢走了本属于吴免的生活,让他又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所以,不管我现在成了什么样,都是报应。”闻听接着说道。


    那一年,本该离开福利院的人,不是她的。


    篡夺的人生,不管过成什么样子,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很信命?”


    “原本是不信的。”


    程谨周轻笑一声。


    “为了他,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闻听也跟着笑了下,只不过,那笑容有些苦。


    现在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是更糟的消息了。


    “吴免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亲眼看见你伤人的过程,不会善罢甘休的。”


    “随他去,婚期不到十天了,一切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话虽如此,接下来几日,闻听怀疑自己之前多虑了。自从回到京市,她就再也没有听过吴免的任何消息。


    他在她的生活掀起了一阵巨浪,之后,又销声匿迹。


    闻听觉得这样也好,兴许吴免是被她伤得狠了,干脆不想再理她了。


    身上的伤恢复些,三天后,闻听照常回公司上班。


    孟玉特意来接她,一路上,好几次心疼地询问她到底要不要紧,要是还没恢复好,晚几天来公司也没关系的。


    闻听只说自己还好,没那么娇气,工作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来到公司,见闻听回来,不少人走到她面前主动打招呼,闻听保持微笑一一礼貌回应,往二楼办公室走的时候,茶水区迎面走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以前从没见过。


    那小姑娘属于让人惊艳的第一眼美女,长发飘飘,明眸皓齿,穿着粉色的露脐装和牛仔裤,看起来像千禧年的芭比。


    闻听好奇地看向她,发现她也朝着自己走过来。


    “你好呀。”她走到闻听面前站定,笑着朝她摆摆手。


    闻听愣了下,也扬起嘴角,“你好。”


    “她是我一个表妹,刚毕业,来我这历练一段时间。”一旁孟玉看了眼那女孩,“苹果,这是你闻听姐姐,在公司要叫闻总。”


    “知道啦,孟总。”苹果娇滴滴地称呼她,目光移向闻听,隐约有些打量。


    旷工几天,一些项目的进度要快些赶上,闻听没有浪费时间,一到办公室就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几分钟后,门口响起敲门声,她温和说声“请进”,抬头一看,竟然是苹果端着杯咖啡走了进来。


    她走到办公桌边,把咖啡放到闻听身侧,“闻总,沈总那边对您这次的设计稿很满意,剩下的工作不急,您可以多放松一下,喝杯咖啡提提神。”


    “谢谢。”闻听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沈非玉的项目,孟玉交给你了?”


    看来这小姑娘还有两把刷子,刚来公司没几天,孟玉就肯把重要项目交到她手里。


    “是的。”苹果微微弯起眼角,看闻听的时候,眼睛是直视着她的。


    闻听点了点头,苹果是个光看外表就知道很自信强势的姑娘,换做闻听,她估计没太多底气能注视一个陌生人的双眼那么久,还能做到毫无心理压力。


    “我和孟玉是很多年朋友了,你既然是她的妹妹,平时私下里不用和我太生疏,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就行。”闻听友好朝她笑笑说。


    “好的姐姐。”


    苹果看起来心情不错,闻听抬头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并没离开,而是拉着办公桌前的椅子,就那样坐在了她的对面,肆无忌惮盯着她笑。


    这一举动,让闻听心中又尴尬了几分。


    苹果还真是个自来熟。她坐在闻听正前方,手托着腮,毫不避讳直直盯着闻听。


    “所以,你现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闻听耐着性子温柔询问。


    “麻烦倒是没有,就是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啊,你说吧。”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行事作风就是直来直去的。闻听没多想,苹果比她小好几岁,她没必要过分指摘对方的言行。


    苹果没想到,闻听的脾气居然还挺好。在此之前,她预设了无数种闻听会有的反应,此时此刻,竟然都失算。


    她微微挑眉,单刀直入地说道,“你喜欢沈非玉吗?”


    “沈非玉?”闻听被她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然而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回答了她,“我们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熟,何谈喜不喜欢呢?更何况,我过几天就要结婚了,苹果,你应该从孟玉那里知道这件事了吧。”


    “可是,我也听说你那个未婚夫很没正形,你们的婚约只是父母之命罢了。”苹果转了转眼珠,“再者说,谁说结婚了,就不可以再喜欢别人?你那个未婚夫都这样想,作为他妻子的你,想必也不一定忠诚吧?”


    闻听就算再钝感,此时此刻,也多少感觉出了苹果言语中的锋利。这个姑娘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很直接,就连笑也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思,闻听此前从没见过她,有些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如此注意她。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沈非玉,这个问题,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不喜欢。但你的下个问题,事关我的隐私,我没有理由回答你。”


    闻听还是尽量保持客气,毕竟有孟玉这样一层关系在,她还是不想和苹果撕破脸面。


    “那我就放心啦!”


    没想到,苹果听到她这句话,竟然开心地笑出了声,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而是恢复了原有少女般的清脆。


    “姐姐,不好意思,我就是怕你喜欢他,刚刚才说那些不礼貌的话的,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闻听被她的变脸惊讶到,看她的反应,在心里琢磨了一番,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你喜欢沈非玉?”


    苹果也不隐瞒,坦荡地点点头,“对啊,我喜欢他。”


    “”


    苹果今年才二十出头,沈非玉虽然风度翩翩,长得也不错,可一看就三十多了,这差的是不是有点大?


    “好吧,不过你们应该也才没见几面吧,你真的确定他是你喜欢的类型?”闻听本着做姐姐的好意,还是觉得该多问几句。


    “喜欢一个人,和见几面这件事,没什么直接关系。”苹果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不过,姐姐你放心,我是不会因为他,就做出背叛你和表姐的事的。”


    “这话言重了,沈总本来也是咱们公司的甲方,我不会介入你的私事,只要你心中有分寸,公司也不会限制员工和客户谈恋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苹果突然打断她,弯起嘴角,眼中隐有些兴奋的意味,“姐姐,看来,你对沈非玉这个人,真的一无所知啊”


    苹果这姑娘看起来怎么神神叨叨的


    闻听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但总觉得,她特意来找自己总有些别的原因。


    仔细一想,沈非玉当初和公司的合作也存在很多疑点,悦瓷的业务的确在逐步增长不假,可沈非玉的公司体量不小,不少公司挤破头都抢着接他们的单子,他们应该不缺乙方才对。可为什么,偏偏舍近求远,选择性价比不是最高的悦瓷呢?


    更别说,当初还是沈非玉亲自上门求合作的。


    当时孟玉光顾着高兴,马上签了合同,并没对这件事产生过多怀疑,毕竟他们是获利方,上赶的买卖不可能不做。


    “你都知道些什么?”闻听眉宇严肃几分,沉声问眼前似笑非笑的苹果。


    苹果也不多卖关子,拿起手机,传给了闻听几张照片。


    闻听的钉钉亮了下,她用鼠标点开,将照片放大,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股东关系图,上面涉及多个人员,闻听认真看了会儿,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沈非玉的这家公司,也就是悦瓷现在服务的这家甲方,法人并不是沈非玉,但沈非玉却是实实在在的实际掌权者,这家公司虽然不算大,但在行业内也小有名气,大部分人都听说过。


    而这个法人名下不光只有一家公司,除此之外,在众多线索之外,他还有个最显眼的身份,另一家大公司的股东。


    而那家公司的名字,闻听已经不能再熟悉。


    天炎集团。


    第49章 49 字面意思。


    沈非玉和吴免之间是有联系的。


    闻听就算再糊涂, 看完这张照片也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当初悦瓷会有这么大的项目主动找上门,怪不得, 沈非玉会几次那么巧合出现在她面前, 怪不得, 吴免会知道闻听在北岭的行程


    沈非玉就是吴免安插在她这里的卧底。


    闻听一时间有些恼意,她万万没料到, 吴免竟然那么早就开始算计了。


    苹果看她这一脸明显的生气样子, 心中有些幸灾乐祸, 脸上依旧装作天真模样。


    “姐姐,沈非玉是天炎的股东,可我听说,天炎这家公司,是明确上了咱们公司的不可合作名单的。”


    这事不假,自从闻听来了悦瓷之后, 孟玉确实说过这话, 公司不接受天炎及旗下所有公司的合作。她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为了避免闻听和吴免的接触。


    不知晓内情的人,一度以为孟玉在说笑。可实际上,天炎那边的确好几次联系这里, 表示有合作意愿,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都被孟玉礼貌回绝了。


    现在他们和沈非玉合作已经接近尾声, 钱也收了, 工作也做了,想反悔肯定是来不及。


    闻听关闭图片,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苹果, 你这次做得很好。”睁开眼,她长长呼出口气,对苹果说,“接下来沈非玉那边,就由你全权接手,假如他以后提出想见我,你就说我没时间。”


    “好的。”苹果笑得很灿烂。


    当晚,因为闻听许久没来公司,孟玉为了给她接风洗尘,特意举行了团建,公司所有员工自愿参加。


    闻听身上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喝酒,孟玉便让所有人都不要喝酒,大家纯粹聚在一块聊聊天扯扯皮。


    晚上回去时,苹果因为要住在孟玉家,便和她一起送闻听回家。


    “上次你和我说,你在北岭遇到那个叫苏晓的姑娘,公司HR已经给她发offer了,下午收到回复,她说愿意过来。”孟玉突然想起这事,及时告知闻听,“我让人去专门和她对接,到时机票和住宿,都会给她安排好的。”


    “谢谢。”闻听对孟玉笑了笑。


    孟玉是公司老板,区区一个助理的事原本不用她出面,可是只要是有关闻听的事,她都尽量亲历亲为。


    闺蜜做到她份上,简直可以申遗。


    “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孟玉皱了皱眉,不轻不重拍了她一下。“呦,看我,忘了你还受着伤呢。”


    “受伤?”后座的苹果很会抓重点,听孟玉这样一说,马上好奇问道,“姐姐,你哪里受伤了?”


    “没事,不用担心。”闻听以笑容回应她的关心。想到明天下午的安排,她又对孟玉说,“明天下午我要请个假,你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知道。”孟玉操控方向盘拐了个弯,“程谨周他妈那个慈善晚宴吗,你好几天之前就和我说了,记着呢。不过你都这样了还去,程谨周也不知道拦着点?”


    “是我自己要去的。”闻听说,“毕竟也是重要的活动,作为儿媳,总归要到场的。”


    孟玉叹了口气,没继续说话。


    后座的苹果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观察,不着痕迹地扬起了嘴角。


    姚彩音现在在程家的地位很尴尬,她不受程二爷重视,自己的家族也早已式微,但碍于还有个正妻名头,外界还是多少给她些面子。不过关起门来,谁都知道她在程家的境地,那些客套也仅仅是表面功夫。


    目前这家慈善基金会是她唯一的事业,这场晚宴会来许多人,闻听和程谨周婚期在即,不管怎么样,她不去都不合适。姚彩音再佛系的人,这种时候也是要面子的。


    闻听上午在公司开了个会,结束后,程谨周刚好打电话,说派了司机来接。


    自从上次亲眼看见闻双对她的暴力行为后,程谨周对她莫名其妙客气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嘲弄贫嘴了,闻听感知到他的改变,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


    慈善基金会晚宴设在城中一家五星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间尽是各界名流。


    闻听精心打扮一番,身着一袭香槟色修身礼服,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挽着程谨周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


    姚彩音端着香槟,亲昵地走过来挽着闻听的胳膊,两人站在宴会厅中央的合影区。姚彩音妆容精致,眉眼温和,看向闻听的眼神带着几分满意,抬手轻轻拂了拂她礼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温柔,“你今天真漂亮,辛苦了。还要陪着我应付这些场面。”


    闻听微微侧身,配合地靠近她,抬手轻扶着姚彩音的腰,笑容温婉,“阿姨说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围的媒体纷纷举着相机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


    “二位真是婆媳情深啊!”


    “闻小姐气质真好,和程三公子真是天造地设!”


    记者们的夸赞声传入耳中,闻听依旧浅笑从容,不卑不亢,没有丝毫局促。姚彩音笑着接受采访,偶尔拉着闻听说几句话,两人的互动自然亲昵,镜头里的画面温馨和睦。


    闻听全程配合,眼神、动作分寸拿捏得极好,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人渐渐多起来,宴会进行到一半,姚彩音拉着闻听去和几位商界夫人寒暄。时至今日,闻听和程谨周的婚约已板上钉钉,姚彩音不需避讳,让闻听来今天这个场合的目的就是为了侧面向所有人宣告这件事。


    站在姚彩音身侧,闻听不管是和谁说话,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的浅笑。


    虽说应付这种场合很自然,但闻听心里还是不喜欢太热闹的氛围,时间分秒过去,她暗自期待着这场宴会能快些结束,不然再笑下去,闻听的脸要僵住了。


    正走神的间隙,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后传来,猝不及防,闻听愣了一瞬,继而浑身一僵。


    “姚总,好久不见。”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自带气场,话音刚落,周围就有不少人朝这边望了过来。


    闻听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好半天没能鼓起勇气回过头。


    吴免从后方走来,刚巧停在闻听身边,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商务式微笑,从容不迫地看着姚彩音,看起来似是与她相识许久。


    “吴总?真是稀客,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姚彩音看到吴免,脸上难掩惊讶,片刻后马上转为对他微笑的欢迎。“上次见面都是在几个月之前了,这段时间,听说吴总的生意风生水起,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姚彩音是见过世面的人,看人也没那么多世俗偏见,虽然吴免是小辈,也没什么背景,但他也是现在京市炙手可热的人物,就连程老太爷见他都要给几分薄面,所以到她这自是不用多说。


    “姚总说笑了。”吴免客气地笑了笑。


    姚彩音看这年轻人很顺眼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外人都叫姚彩音程二夫人,可是吴免见了她,却是叫她“姚总”。


    对于一个身在豪门的女人来说,这个称呼足以体现对方对自己的尊重。


    “忘了介绍了,闻听,过来。”姚彩音突然想起了什么,将闻听拉到自己身边来。


    闻听心中一紧,硬着头皮走到她身边。


    “这是我儿媳妇,吴总应该没见过,我介绍一下”


    姚彩音刚要向吴免介绍起闻听,不想,话说到一半,被吴免温声打断。


    “见过的。”吴免的目光终于幽幽转过来,停在闻听身上,“闻小姐,最近怎么样?”


    一句话,让闻听几乎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


    吴免的目光很坦然,看不出别的情绪,但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这是吴免第一次叫她“闻小姐”。


    姚彩音不知道二人居然认识,以前也没听他们说过,一时有点疑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忘记了。”闻听主动接过话茬,往身边张望了下,有点想离开的意思。


    吴免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心虚,喉结微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平淡从容。


    她现在的慌张是出于什么?


    怕他说些不该说的,还是见到他本能就想逃?


    姚彩音没多想,目光一转,程谨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闻听身边,轻轻挽住了她的腰。


    闻听微微一愣,见来人是他,暂且也忍下他此刻的出格行为。


    吴免的脸在那一刻却瞬间冷了下来,双眼微微眯起,不算客气地看向程谨周那只放在闻听腰上的手。


    气氛剑拔弩张。


    “这不是吴总吗?怎么百忙之中抽空来这了?”程谨周还是以往那副纨绔少爷的不着调样子,对着黑脸的吴免假惺惺伸出手。


    姚彩音还在,吴免象征性地和他一握,凉凉说道,“虽然不像三少这样闲,但也不至于百忙,姚总的宴会还是该来的。”


    吴免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暗讽程谨周是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引得程谨周微笑的嘴角都凝固了一秒。


    姚彩音没听出他们话语间的交锋,还以为他们是相识的朋友,心说如此一来,闻听和吴免能认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她简单交待程谨周几句,让他招待好吴总,自己去另一边和几位政界人物攀谈去了。


    人一走,这边的氛围几乎瞬间冷了下来。


    程谨周眼底笑意淡了淡,一手插兜,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嚣张。


    “吴免,我不管你今天来这什么目的,但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以后离我妻子,还有我们家远一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程三少能对我怎样不客气?我还真有点好奇。”吴免冷笑一声,话音一转,“还有,你凭什么会这样自信地认为,你真的能娶到她?”


    闻听闻言脸色一白,不明所以地看向吴免。


    他想做什么?


    程谨周这回彻底不笑了,他紧紧盯着吴免,往前走上一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吴免仿佛看垃圾一样看着他,“程谨周,你什么东西,你也配娶他?”


    程谨周一把抓住了吴免的衣领。闻听大惊失色,赶紧拉开了他,“这种场合,不要冲动。”


    吴免整理了下衣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凭你那酒色掏空的身子,就别妄想和我动手了,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刚才这句话,在想拥有之前,先照照镜子。”


    程谨周的拳头握紧了,恨不得马上挥到吴免脸上,但他知道不能那样做。


    闻听紧抓着他手臂,想对吴免说什么,却也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口。


    能说什么,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她都说尽了。吴免还是坚持不放手,闻听低估了自己在他这里的重要性。


    可是,直到现在,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几天不见,吴免似乎消瘦了一些,周围的喧嚣渐渐无声,他站在那里,看了闻听许久许久。


    闻听不想去面对他的眼神,那浓厚的哀伤,快要把人腐蚀掉。


    吴免并没在宴会上逗留太久,他说的那些话,像是一个既定的谶言,很快就生效了。


    当晚,闻听刚刚入睡,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将她惊醒。


    电话中的孟玉语气焦急,像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闻听瞬间意识到不对,马上起来点开手机里的热点APP,发现热搜第一的帖子竟然是自己的照片。


    不止于此,站在她身边的人被拍得同样清晰。是吴免,他们正对着彼此微笑,手拉着手。


    第50章 50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视频是一个网红账号拍摄的, 闻听回想起当时在森林公园那个卖冰棍的小男孩,当时他胸前就别着个摄像头,怪只怪闻听当时没太在意。


    评论区全部是对闻听的谩骂, 她早已料到。毕竟下午时候, 她还出席了姚彩音的慈善晚宴, 和她靠在一起亲密地合影,等到再晚些时间, 就被曝出了这样的新闻。


    转眼之间, 豪门贤惠儿媳就变成了不检点的出轨心机女, 这种事最吸引人了。


    事已至此,闻听没打算继续看下去。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推手,会是谁做的呢?


    虽然吴免下午说了那样的话,但他一定不会做伤害她的事,闻听相信他,更别说, 这种负面新闻也会影响天炎的股票, 他没必要为了阻止一场婚姻,把自己也拉下水,这样做太蠢了。


    思前想后,闻听下了床, 走出房间往程谨周的卧室走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闻听直接推门而入, 卧室的床上床铺整齐, 程谨周不在。


    她拿起手机,给他打去了电话,电话也没接。


    刚一挂断, 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闻听忐忑半晌,还是点了接听。


    没成想,对面竟然传来吴免的声音。


    他说,“你现在在哪?”


    热搜的事,看来吴免也知道了。


    “我在程谨周家。”闻听说。


    吴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深呼吸。


    “我去找你”


    “吴免。”她制止他的话,“我没事。”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吴免语气沉了几分,“你现在最好离开他家,程家知道这件事,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得有些让他难受,让闻听处于风口浪尖的,就是他自己。


    “我还能去哪呢。”闻听笑了笑,语气中不乏惆怅。


    闻双那回不去,程谨周这也待不了,她自己是没有家的。


    离开,能去哪?


    “你可以来陪念念,她最近很想你。”吴免的声音温柔了几分,安抚着她的心。


    闻听怔了怔,“念念?”


    自从张家坳那件事发生之后,张伟业夫妻失去了李念的抚养权,是吴免接回了李念。


    闻听知晓这件事,久久无法平静。


    当初,一时兴起想要资助李念的人是她,可最后,为她兜底的人却是吴免。


    当初到程谨周这里时,闻听是孤身前来,如今离开,也不需要带上什么。


    在此之前,闻听一直以为她和程谨周的婚约是板上钉钉的,没想到最后,却以这样极不体面的方式结束。


    李念被吴免安置在一栋环境不错的别墅内,吴免家就在同一小区,和这里不过几百米距离,李念在这住着,平时有什么事,吴免还能照应。


    车子停在大门外,闻听走出来,看见吴免从车上下来,晚风习习,吴免的侧脸在月色之下,孤寂得像一幅好看的画。


    那一刻,闻听突然有一种错觉。


    好像不管怎样,兜兜转转,命运都会将他们拉回到彼此的身边。


    吴免看着她慢慢朝自己走近,一颗心像是被揪紧了。


    不等她走到面前,他就迫不及待拉过她,将人抱在怀里。


    白天的时候,程谨周那小子居然当着他的面抱她,吴免当时恨不得把他的那只手剁了。


    闻听任由自己被拉入他怀中,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到达吴免的别墅,入户门是浅灰色实木材质,无多余线条,只搭配一枚低调的金属拉手,触感温润,开合间无声无息,推开入户门,没有繁琐的雕花与厚重的装饰,只有一方简约利落的玄关。


    穿过玄关走进客厅,闻听还没来得及往里面走,迎面便冲过来一道娇小身影,突然之间飞过来抱住了她。


    “姐姐!”


    李念喜出望外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闻听,模样说不出的惹人怜。


    闻听忍住想哭的欲望,抚摸着她的头,“念念乖。”


    不管是闻听还是吴免,现在都不符合收养李念的条件,能把人接到这里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时间不早了,吴免不多打扰她们,将时间留给闻听和李念叙旧,驱车离开了别墅。


    他没有回家,而是连夜赶去了沈非玉的公司和他见面。


    几天前,通过吴免的授意,沈非玉设计程家大公子程莫凡在股市上亏了好几亿,程莫凡不是吃素的,抓到了一个疑点顺藤摸瓜,发现这里面背后是吴免的手笔。


    他不清楚自己和吴免无冤无仇,对方为何要搞自己。


    直到手下有人给他看了那个视频。程莫凡仔细一看,镜头里面这对拉着手的人不就是吴免和老三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吗?


    原来,吴免不是看他不顺眼,而是看整个程家都不顺眼。


    这发现太重要了,他们大房本就和二房不对付,程莫凡正好拿这件事好好整整他们还有吴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不需多猜,明早天炎的股价一定会有巨大波动,是吴免低估了程莫凡的手段。


    沈非玉同样没心情睡觉,他是天炎的股东,天炎股价下跌,同样是他该头疼的事。


    “现在怎么办?”


    看到吴免第一眼,沈非玉直接朝他摊手,问出这个问题。


    “先解决谈幼的事,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明天热搜就会撤下去,不过这件事影响很大,公关那边交给你了。”吴免平静地说。


    沈非玉无奈一笑,“还真是被我猜中了,无论什么时候,她在你心里都是第一位。”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如果不是为了从程家手中把谈幼抢回来,吴免当初根本不会成立这家公司。他想要有和大家族掰手腕的力量,就必须让自己羽翼丰盈。


    程家最近有点乱,不光是程莫凡在股市亏了几个亿,程洛铮那边也不算好过,最近他被媒体曝出对官员行贿的事,影响有点大,连累他手里好几项工程无法顺利开展。


    “这件事影响到的不止是天炎,还有程家自己,程莫凡既然想用这种方式回击我们,那我们就加一把火,看看最后烧的体无完肤的人会是谁。”


    “你想怎么添这把火?”


    吴免笑了笑,“你忘了程谨周之前出了什么事吗?”


    沈非玉看着他这不达眼底的笑,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你在这等着呢。”沈非玉朝他竖拇指,“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去帮助情敌。”


    吴免眸光一冷,手指悠闲地点着桌面。


    第二天一早,比天炎集团股票下跌更快的,是程氏资本的股票。


    因为在闻听与吴免那则新闻之后,一则更劲爆的惊天新闻瞬间点燃了舆论,势不可挡地在各大头条屠版。


    闻听刚睡醒,点开手机,就看到了推送的那条新闻框。


    “惊!程氏集团三公子程谨周纵欲夜店!遭辣妹激情食鸟十分钟!”


    这标题起得让人惊掉下巴,闻听皱眉点进去,发现这条新闻就是她之前拜托吴免压下去的那则。


    当时是为了保护程谨周,避免二人婚约受到影响。如今这新闻重新回归大众视野,想必是吴免的手笔,他不想看见闻听单方面被大众指责,将程谨周的所作所为毫无保留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评论区已经将程谨周骂出花了,普通人都在惊讶于豪门公子私下玩的尺度,已经有人在共情闻听,说有这样的未婚夫,出轨也不怪她。


    也有人将程谨周的放荡归结于闻听的不检点,评论区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闻听没那么在乎这点名声,她担心的是那件事给吴免带来的影响。


    天炎股价已经下跌了,好在程谨周的事一出,让持续下跌的指数稳定了下来。


    在这之后,事情会如何发展,已经不是闻听能左右的了。


    她为李念做了些早饭,出门打了辆出租车去公司上班。


    孟玉本来已经给她放了假,没想到闻听一大早居然来了,看见她在办公室好好坐着,孟玉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来了?!”


    孟玉马上跑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直接把人拽起来。


    “咱们公司还不至于缺了你就活不下去,现在赶紧回家待着,多事之秋,你都不知道回避一下?”


    闻听反手拉住她的手,稳了稳身影,站在原地未动。


    “我还没那么脆弱,别人想怎么看随他们看去,又不会盯掉我一块皮。”


    “姐,你真是我的姐,就算你不在乎,但我在乎,我不希望你成为众矢之的。”孟玉一颗心快操碎了,感觉脑袋都被闻听气得发晕。


    然而没等她多头疼,只听外面走廊楼梯处响起一阵吵嚷之声,一串愤怒的高跟鞋响声渐行渐近,几秒之后,“砰”地一声巨响,脆弱的办公室木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


    闻听孟玉循声望去,看见门口处的人,双双变色。


    “妈?”闻听一时惊愕不已,看着闻双怒不可遏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在她身后,孟玉的秘书和公司几位行政也跑了过来,一脸焦急歉意的对二人说,“孟总,闻总,不好意思,我们实在没拦住”


    闻双发火的时候有多吓人,闻听自然最了解。那几个小姑娘拦不住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啊你,你真是背着我,给我搞了个大惊喜!”闻双走过来,不顾孟玉的说和阻拦,一把推开她,直接朝闻听脸上打了一巴掌。


    脑子“嗡”地一声,闻听被打得偏过脸去,脚步往后踉跄好几步,扶上了一旁的架子才堪堪站稳。


    孟玉大惊失色,眼疾手快从后面抱住闻双,“阿姨,你冷静一点,这件事根本不怪闻听,是有心之人故意设计的!”


    闻双冷笑一声,用力掰开孟玉的手,“就算是别人想害她,也是她自己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把把柄亲手送到了人家面前!”


    说罢,她怒气冲冲再一次推开孟玉,对前方刚刚站稳的闻听再次伸出手,正要再给她一巴掌。


    闻听正要闭眼,任她去撒火算了。


    没成想,这巴掌迟迟未落下,闻双的骂声已经先开了口。


    “你谁啊?放开我!”


    闻听松了口气,睁开眼时,看见钳住闻双双手的人,居然是苹果。


    苹果冷冷看着闻双,依旧紧抓着她的手,轻蔑一笑,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这位女士,要是还在我们公司撒野的话,等会我就要叫人把你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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