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总不能只
黎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过来, 背又绷直。
陈屹南拿了她的包,又牵上她的手:“送你上楼。”
黎穗想说不用,话到嘴边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他想做什么她如何能做得了他的主, 所以也没必要浪费精力和口舌。
两人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工作人员也要他的证件, 黎穗解释:“他不住这里。”
她话音还未落, 陈屹南已经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黎穗转头看他, 眼睛里有慌。
陈屹南对工作人员道:“麻烦在她隔壁帮我开一间。”
他周身清贵, 气质不俗, 工作人员刚刚已经偷看了他好几眼,听他和黎穗话说得不同, 眼神飞快地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过, 脸上亲切又不失热情的微笑保持不变, 脑子里已经演绎出了好几个不同的故事版本, 酒店前台这份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八卦,吃不完的瓜。
只不过被吃瓜的两个当事人都不自知。
黎穗欲言又止, 陈家在安城也有酒店, 他干嘛要住这里啊,明天一早她同事们就全都到了, 他们一落地会先来酒店办理入住, 别人不认识他也就算了,顾青和苏晓雯之前是见过他的,万一撞到了呢。
陈屹南将她的纠结看在眼里,伸手碰碰她的脸颊,明知故问:“怎么了?”
黎穗顾忌着旁边的工作人员, 话说得委婉又小声:“大哥还是换一家酒店吧,这里离市区很远,去哪儿都不方便。”
陈屹南攥住她的手,拢在掌心,慢慢把玩揉捏着:“懒得折腾了。”
黎穗有些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你住不惯的这儿的。”
他行事作风是低调,可在吃穿用度上又最是讲究,这家酒店说是三星,看大堂的摆设布置就知道条件应该没有多好,她订的又是标间,两张床就占满大半个房间,最后也就只剩个转脚的地儿,他又何必给自己找这种委屈受呢。
陈屹南也附到她耳边:“你能住得惯,我为什么住不惯。”
黎穗心道,他和她能一样吗,她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打地铺,现在有张床对她来说已是奢侈,只要给她个枕头,她在哪儿都能睡着。
说到底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以前经历过太多的动荡和困窘,现在只想要安安生生地过些平静的小日子,他却享受这场见不得光的游戏带来的刺激和欢愉。
陈屹南很不喜欢她脸上此刻的表情,像是将他完全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下定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决心。
他眼神有些凉,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咬了下她的唇,又离开。
黎穗思绪被打断,慌忙看向工作人员,好在工作人员现在正对着电脑输入信息,她又恼怒瞪他,薄白的耳朵洇出一片诱人的红。
陈屹南捏了捏她的耳尖,懒散的嗓音只有她能听到:“总不能只许你亲我。”
黎穗又添恼,抬脚踩住他的鞋,狠狠碾上去。
陈屹南眼尾浮出些笑,他还是更喜欢她这个浑身要炸毛的样子。
他的笑明晃晃地流淌进眸子里,漆黑的瞳仁好似将破败的酒店大堂都照得亮堂了些,黎穗撇开脸看向别处,目光落在他又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眼帘又垂下,唇角扯起些,也不知道是在嘲弄谁。
陈屹南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扫了眼来电显上闪烁出的【温小姐】,又打量她一眼,神色里起了些玩味。
他拿起手机接通,放在耳边,没说粤语:“有事?”
温晴也自动转成普通话:“你定的车到了。”
陈屹南道:“等过两天我回去就去取。”
温晴问:“你不在城里吗,去哪儿了?”
陈屹南不错眼地看着身旁的人,回:“安城。”
工作人员做好入住登记信息,将两人的身份证和房卡都递过来,黎穗只拿自己的身份证和房卡,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又要拿放在台面上的包,却被人捷足先登,包已经到了别人手里。
陈屹南一手提着包,一手拿手机打着电话,没有第三只手再拿别的,他对工作人员道:“我身份证和房卡给她。”
工作人员双手拿着身份证和房卡又看回黎穗,贴着双层睫毛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忽闪着,这到底是情侣吵架啊,还是夫妻分居啊,她刚刚还偷瞄到两个人亲亲来着,怎么这会儿又像是起了什么别扭。
黎穗不想为难工作人员,只得接过。
陈屹南转脚往电梯口走,黎穗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
温晴在电话那头好奇问,“你和谁在一块儿呢?”
陈屹南按下电梯:“还能有谁?”
温晴了然地“哦~”一声,又问:“你们跑去安城干什么?”
陈屹南反问:“你又为什么要从香港跑过来,总不至于是因为想我了。”
温晴一下子被问到了七寸上,绕圈打起了太极:“是我在问你,怎么变成你来问我了。”
黎穗走得再慢,还是磨蹭到了电梯口,她盯着显示屏上不断下降的数字,都有些后悔刚才没转过弯来,既然他非要住在这儿,她为什么不干脆换一家酒店,干嘛就死扛上这家酒店了,大不了也就是损失掉今晚的房费,现在的她,这点钱打了水漂还是不用太心疼的。
陈屹南余光里瞧着某个鹌鹑,不动声色地回温晴的话:“作为儿子关心一下母亲的感情生活,应该不算过分吧,温小姐?”
黎穗睫毛微滞,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若无其事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陈屹南往她那边移一步,把自己的鞋送到她低垂的视线里。
黎穗看到了他皮鞋上出现的那道明显的皱痕,她刚才也没踩得多用力,怎么就给踩成了这个样子,他这鞋还真是娇气……
反正她是不会赔他的,他这一双鞋还不知道要多少钱,没准儿都够付她在这家酒店住一两年的房费,她现在花点小钱是不心疼,但超过一千块对她来说都是大钱。
黎穗当没看到他的鞋,迈脚走进打开的电梯里。
她的发尾轻轻晃动在肩后,陈屹南眼底有些若有似无的笑。
温晴在电话那头道:“Okay,那我们互不干涉,我不会再问你,你也不要问我。”
母子俩就两人各自的感情问题愉快地达成协议,结束掉电话。
陈屹南收起手机,也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又看她:“几层?”
黎穗轻声回:“十二层。”
她趁他按键的间隙,往后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直到背抵上冰冰凉的电梯壁,也与他的距离拉到最远,才找到些安全感。
两个人这样同乘一座电梯总会让她想到昨晚,虽然昨晚他们进的是一间屋,今晚他们会进两间不同的屋,什么都不会发生。
陈屹南抬眼在前面的电梯壁里看身后的人,漫不经心道:“我妈喜欢别人叫她温小姐。”
黎穗可有可无地“哦”一声。
“她叫温晴。”
黎穗又“哦”一声。
陈屹南转头看她,慢悠悠地问:“不然你以为温小姐是谁?”
黎穗被他看得莫名得头皮有些紧,她回得淡定:“我没以为是谁。”
陈屹南走到她身边,居高垂睨她:“那你刚才看到来电显的时候是什么眼神?觉得我外边有人。”
黎穗忽然发现这个能给她安全感的角落不是个绝对的好位置,他直接把她堵在这儿,她左右都逃不了,她看了眼才到四层的电梯,又觉得他这个问题好笑,哪个算外边,严格来说,她和他都算是外边。
她回得坦然又无所谓:“我就是正常的眼神啊,大哥也到年纪了,不管是身边还是外边,就算真有那么一两个人,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陈屹南目光冷了一瞬,盯她片刻,扯唇一笑:“还说我大方,你才是真大方,我就说那么多的姑娘里,陈承泽怎么就偏偏相中了你娶进了门。”
黎穗点头:“是,要不然也成不了大哥的弟妹。”
陈屹南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又笑:“放心,你就算成了别人的弟妹,我该上你的床还是上你的床。”
黎穗也笑:“大哥难道真有睡弟妹的癖好?”
陈屹南说得听不出真假:“说来也奇怪,我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别人我半点都不感兴趣,只对你这一个弟妹感兴趣。”
黎穗一怔。
电梯到达十二层,却一直无人下去。
陈屹南把话说明白:“所以,以后不管你是在我手机上还是我身边,看到什么温小姐谢小姐沈小姐,又或是康小姐,不用浪费你的脑细胞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和她们都没关系,你刚不也说了,我到年纪了,哄你一个都哄不来,实在没那个精力再去哄另一个。”
他的眼神再平静不过,黎穗心里突然涌上一个让她胆寒的念头,她之前总觉得他说要给老太太打电话,又或是将她一辈子困在陈家,不过是一些吓唬她的话,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有把这件事翻到明面上的打算。
陈屹南屈指刮了刮她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低声问:“懂我的意思了吗?”
黎穗眼睛都不敢眨:“懂了。”
陈屹南问:“我什么意思?”
黎穗看着打开又慢慢合上的电梯门,让自己放松地倚靠到电梯壁上,歪头瞧他,像是受了哄,笑得前所未有的甜,话也说得像调情:“年纪越大,越力不从心?”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结尾改了下哈,这两天有些卡文,今天突然又顺过来了,我还是要按照我最初的设定走,现在还不到让陈老板知道一切的时候~~
第32章 第 32 章 她和陈承泽
结局可想而知, 黎穗又一次被扔到了床上。
男人大概都是这样,在这件事上经不起任何的质疑。
她努力配合他,也努力让自己融入到这场欢爱里,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 她也不是不能给, 她若是一味地和他拧巴着来, 也许反而越能招惹起他的兴致, 吃不到嘴里的总是会惦记更多。
他的新鲜劲儿又能有多长?半年?一年?总不至于会超过三年。
放下了那点不值一提的过往, 单纯只是肉.体上的纠缠, 说不定她也能享受到其中的乐趣, 毕竟她应该很难再睡到一个比他条件还好的男人。
可,还是不行。
他的吻再热再烫人, 黎穗的身体始终是僵硬的, 尤其是到了后面, 昨晚印刻在记忆深处的那种疼又一次翻涌上来, 她额头浸出些冷汗,脸比破碎的纸还要白。
陈屹南停住,捧着她的脸问:“是不是还难受?”
黎穗点点头, 意识回了些笼, 马上又摇头。
陈屹南贴到她耳边:“让我看看?要是情况不好,看是不是要抹些药。”
黎穗心里慌又臊, 抬手抱紧他, 不肯让他看,脸埋在他的肩上,闷闷道:“我只是今天有些累。”
陈屹南亲了亲她额间的发丝,搂着她翻身仰躺到床上,掌心一点一点地揉按上她的腰, 哑声问:“今天都做什么了?”
他揉按得有些舒服,黎穗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在他怀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今天都做了什么。
开始也只是想从两人紧贴的身体上转移些注意力,敷衍应付了几句,他应该也不会关心她做的这种琐碎的杂事,可她说一句,他又问两句,她的话也就多了些。
昏黄的灯光柔和软绵,黎穗身上没什么劲儿,懒懒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她说着话,他时不时挨过身来,亲吻她的唇角,两人之间难得没有剑拔弩张的紧绷,空气里弥漫着有一种家常的温馨,让人不自觉地沉溺。
陈屹南又挨过来,亲她的唇,亲她耳根后那点老天爷给的印记,又向下,亲她肩头上那些让他弄出来的青青紫紫。
黎穗看着她和他叠映在墙上的影子,恍惚半晌,轻声开口:“陈屹南。”
陈屹南含吮住她脖颈里跳动的脉搏,低低地“嗯?”一声。
黎穗慢慢道:“我们……就这样好不好?不要让奶奶知道这件事,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
陈屹南一顿,抬起头看她。
黎穗没闪躲他目光里的探究和审视。
陈屹南盯着她眼底专门摆给他看的惶惶不安,哑笑了声:“你在怕什么,她老人家活到这个年纪,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没你想得那么经不住事儿。”
黎穗心往谷底沉,愈发坚持:“我不想她知道。”
陈屹南没作声,慢条斯理地揉捻着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不松口,偷摸着来不是没有偷摸着来的好,但他没打算一直瞒下去,老太太早晚都得知道,既然这样,还不如早点让她知道,苏慧芳要是敢闹,那她干脆一辈子待在加拿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黎穗等不来他的保证,勾着他的脖子,将他往她这边拉过来些,撑着床抬起身,亲亲他的唇角,嗓音像是泡在了清水里,软得酥人:“好不好?”
陈屹南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散尽,沉眸盯着她,面无表情。
黎穗不知道是怕还是慌,眼眶慢慢泛出红。
陈屹南压在眸底的冷寒淡了些,他捏捏她的脸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早就说过,你乖一点,说什么我都会应你。”
黎穗唇角动了几下,怎么也说不出我肯定会乖一点的话,只能弯了弯潮湿的眼睛,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又仰起些脸,亲上他的唇。
陈屹南怎么会放过她主动送过来的吻,掐着她的下巴拿回了主导权,他亲得凶又急,黎穗跟不上他的吞咽,手推推他的肩膀,他稍缓下来,可没过几秒,他的气息又重了些,亲得甚至比刚才还要凶,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
不过,他今晚好像也不打算再做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
黎穗在昏昏沉沉中想,她今天在展馆里跑了一天,汗都不知道出了多少,她自己都不敢闻她身上现在是什么味道,难为他还能亲得下去,被他狠咬了下舌尖,她才扯回游离的思绪,让他带着直接跌落到了黑不见底的深潭里。
深潭表面看似平静,深处的波澜汹涌只有她和他知道。
黎穗试图忽略掉他带给她的那些让她感到陌生的战栗,最后还是失败了,她窝在他的身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气,又想,沈般般说得或许也没有错,这件事好像比她最初以为的是要快活些。
最后是他抱着她去洗的澡,起初她连眼睛都不敢睁,慢慢地,在被热水蒸腾得糜乱的浴室里,又觉得其实也无所谓,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实在是没必要再害羞什么。
况且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也还不错,她的头发很多,每次洗起来都是一个大工程,洗完腰和胳膊都是酸的,今晚她就只管靠在他怀里,其他的全都交给他就好。
头发也是让他吹干的,用的是方策送来的吹风机,方策送来了好多东西。
夜宵,她忘记带的充电器,他里里外外要穿的衣服,洗漱用品,浴巾,一整套全新的床上用品,袋子的最下面还有……计生用品。
黎穗看着那几个小盒子,想到昨晚他们用的那些应该也是方策准备的,她将烫手的袋子系紧,扔到一旁,看了眼从浴室走出来的人,没忍住,要笑不笑地嘲讽:“大哥真该给方策加工资。”
人方策领的是一份司机的工资,他却把什么杂七杂八的活儿都扔给人家,打工人的命不是命,他们这些无良的资本家简直是没一点人性。
此时的打工人方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kingsize的大床上,鼻子一痒,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在骂他,没准儿是方哲,要是让他知道老板住三星级标间,他住五星级套房,现在肯定要打飞的过来一脚把他给踹飞。
问题是这都是老板安排的,他本来也想住那家酒店的,不过老板大概嫌弃他这个电灯泡,把他给支得远远的,远点也挺好,远离战火的中心,省得被殃及到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他人是不在,但已经被殃及到了。
陈屹南也是没想到她对方策的心疼有这么多,他将手里的毛巾扔到旁边的椅子上,走到床边,抬起她透着粉的小脸儿,俯身亲了亲她红肿的唇角,嗓音低沉餍足:“可以。”
黎穗被他唇间的凉给冰到,颤着睫毛看了看他,他洗的应该是冷水澡,也不怕感冒,她伸手拿过遥控器,想要关掉空调,对上他的眸子,手指顿在遥控器上,又转了方向,直接将空调调低了几度,他都洗冷水澡了,哪里会怕什么感冒。
陈屹南只揉着她那一头蓬松的长发笑了笑,没管她。
这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他在笑什么。
他们定了两间房,有四张床,最后却睡在了一张床上。
狭窄的单人床,两个人睡在上面,中间还是隔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黎穗紧贴着床沿,背对着身后的人,只占据着小小的一角,脑子和身体明明都是困的,但怎么也睡不着。
她数了会儿山上的羊,又数了会儿天上的星星,总算把自己哄得入了梦,迷迷糊糊中又觉得冷得厉害,所以身后有热源贴过来时,她自动转过身,又往热源深处依偎过去了些,是在她清醒的时候不曾有过的依赖。
陈屹南抱紧她,唇角在黑暗里扬起些难以察觉的弧度。
黎穗后半夜睡得很好,他应该没睡好,她在半梦半醒中几次听到浴室里有水声,也不知道他后面又洗了几次澡。
酒店的窗帘薄透,黎穗是让洒落进屋的光照给晃醒的,她听到些轻微的响动,睁开眼,最先进入眼帘是他宽厚的肩背。
她有一瞬间的怔忪,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身在何处,眨了眨眼,才想起种种,他肩背上落痂的抓痕和咬印也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渐清晰,她又慌忙闭上眼。
陈屹南穿上衬衫,转过身,走到床边,垂眸欣赏着她频闪的睫毛,一颗一颗地系着衬衫的扣子,黎穗被他盯得不自在,又睁开了眼。
两人目光对上。
陈屹南问:“偷看什么?”
黎穗耳根有些热,脸往被子里埋,很小的声音回怼:“我想看用得着偷看。”
这样小女儿娇羞的姿态实在是少见,陈屹南笑着坐到床沿上,又将她的脸从被子里捞出来,俯身亲她。
黎穗躲不过去,又仰起些头。
晨光里的耳鬓厮磨,让人茫然又无措。
在他要抵唇深入的那一刻,黎穗手撑在他的肩上用了些力,陈屹南停下,没再继续,只轻啄着她的唇角,黎穗枕在他的膝上,缓了些气息,喃喃问:“几点了?”
陈屹南回:“七点半。”
哦,那她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今天不用那么早去展馆,黎穗看他:“你什么时候走?”
这是在催他快点离开,陈屹南重重地咬了下她的唇角,没回答,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给我系领带。”
黎穗不想动,躲懒不接:“我不会。”
陈屹南沉声道:“陈承泽没有教过你?”
他这个人实在是双标,他不许她提陈承泽,他自己却想提就提,还是在现在,黎穗有些烦躁地回:“没有呢。”
话说完,她又慌着闭上嘴,偷瞄他一眼,他好像看到过她给陈承泽系领带。
陈屹南似笑非笑的目光深幽又危险。
黎穗嗓子发干,接过领带来,找补道:“他没教过我的事情,你来教我不就好了。”
陈屹南攥住她的手,慢慢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问得随意,像是单纯闲聊的好奇:“除了系领带,还有什么是他没教过你的?”
黎穗才睡醒,刚才又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大脑有些空白,知道他这个问题可能是个坑,又添些紧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有什么是陈承泽没教过她的。
该教的不该教的,陈承泽教过她的东西太多了,她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与他待在一起,他一天又睡不上几个钟头,他们总要做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陈屹南瞧着她这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的样子,直接被气笑。
她和陈承泽这夫妻生活过得倒是不无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你床上要是
黎穗站在人群之外, 面无表情地望着台上同样面无表情的男人,有些出神。
他那领带她故意给他系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也不说再重新系好。
不过, 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
也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他下巴上的……牙印, 不算明显, 可真要盯着仔细看, 还是能看到些的, 她本来好心地想拿粉底给他遮遮来着, 他没让, 就那么出了门。
要是知道他今天会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 她当时肯定不会咬在他的下巴上,可他又实在是太过分, 这次明明是他自己提起的陈承泽, 最后受惩罚的反而是她, 她都求了饶, 他还是不放过她。
他做那样的事情时,端的也是这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句话都不说, 他的唇舌和手指都要把人给烫化, 眼神却又冷又寒,像是要把她给弄死在床上才肯罢休。
他确实做到了, 今天早上她差点就死在那张床上。
她知道, 他是要她清楚地明白,总有些东西是陈承泽没教过她,也没给过她的。
前面的苏晓雯激动地拿自己的小拳头猛捶着顾青的肩膀,控制着音量兴奋道:“我受不了了,他真的是每一个点都长到了我的心坎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又这么有味道的男人啊!!!”
苏晓雯喝醉了酒是真断片儿,而且是醉一次断一次,次次不落,她压根儿不记得她之前已经见过这位长在她心坎上的男人,现在满眼全是小星星。
顾青提醒她:“他要是长在了你的心坎上,你把你的谢师兄放在哪儿?”
苏晓雯“嘿嘿”两声,神神秘秘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谢飞那是长在我嘴边的男人,我要是稍微努努力,没准儿张嘴就能吃到。”
她又悄悄指台上坐在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中间,格外显眼的陈屹南,“那位啊,那可是挂在天边儿上的人,我这辈子最多也就只能这么远远地看上一眼了,别说吃,闻味儿我都闻不到,所以我把他在心坎上放一放也不妨碍什么的。”
顾青对她这套邪门歪理嗤之以鼻,都懒得再搭理她。
苏晓雯就这样被赤裸裸地鄙视了,不服气,歪头找黎穗说理:“穗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黎穗收回神,轻轻眨了下睫毛,知道说什么会让苏晓雯开心:“挂在天边上的,就算是吃到了…….也不一定会好吃,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才是最好的,比如我们谢总。”
果然,只听苏晓雯小小地“呀”一声,满眼冒着的小星星又全都送给了黎穗,黎穗这话是真真的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就是再稀罕那挂在天边上的人,谢飞在她这儿也是最好的一个,谁都比不上。
隔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在另一侧支棱着耳朵的方策,听到黎穗的话,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他老板肩宽腰窄大长腿,再配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怎么可能会不好吃。
难道老板……不行?
温晴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扒拉了些,绕过安保人员的肩膀,盯着黎穗的侧脸仔细看了看,又看回方策,问得不经意:“认识那小姑娘?”
方策压根儿都没看她说是的哪位姑娘,就直接心虚地摇头否认:“不认识。”
温晴压低嗓音严刑逼供:“她是不是你老板那位秘密的小女朋友?”
方策摇头成了拨浪鼓,否认到底:“不是。”
温晴又把墨镜架回到了鼻梁上,轻哼了声:“小方啊,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单眼皮就变双眼皮。”
方策下意识地就去摸自己的眼睛,摸完才知道上了当,他这么一颗纯洁又幼小的心灵到底还是涉世未深啊。
温晴歪身碰碰方策的肩,幸灾乐祸地悄声问:“你老板知道他小女朋友嫌他活儿不行吗?”!!!!
方策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儿,他要是真知道了他还有命活吗。
温晴挑眼瞅着方策这个被吓傻了的样子,都要乐死,方策的脸上实在是藏不住事情,一诈就全是破绽。
也不枉她牺牲了美容觉的时间,一大早坐飞机跑了过来,这一趟一点都不白跑,互不干涉是互不干涉,她总得来瞧瞧她未来儿媳妇长什么样儿。
小姑娘长得确实招人眼,清清纯纯的,笑起来又有那么一点勾人的味道,不说别人,就她这辈子活到现在,也算是见惯了这人间好颜色,这么一眼看过去,都觉得心神有些晃,要不然也不可能晃了陈屹南那颗快要硬成石佛的心。
就是年纪是不是小了些,有二十了吗。
也不怪人小姑娘嫌陈屹南不好吃,陈屹南三十都拐了弯,再过两年都成老帮菜了,哪儿能跟十八九的青葱小伙子们比。
她拿出手机给陈屹南发信息:【宝宝啊,下次你的领带能不能换个颜色,我们年纪上来了,穿衣打扮上就要显得年轻些才行,不然你跟我儿媳妇出去约会,别人会误以为你是她uncle也说不定】
坐在沙发椅上的陈屹南听主持人说着那一大串冗长的前缀,已经没了耐性,他划开亮起的手机屏幕,看到前面三个字,眉头深蹙起,一眼将信息看到最后一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他掀眸扫了一圈挤得呜呜嚷嚷的展厅,视线落到人群最后面的角落里。
黎穗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顾青身后躲了下,低下身后又觉得也没必要躲,这么多乌压压的人,他应该看不到她。
不过她也该走了,她本来正在一楼布置展位,就被苏晓雯兴冲冲地拉了过来,说是来看帅哥,她也没想到会是他。
苏晓雯明显还没看够帅哥不想走,顾青也要留下来听听这场会议,参会的都是行业内的顶级大佬,机会难得。
黎穗跟她们说了一声,猫腰挤过人群,一边轻声说着抱歉,一边又说着借过,她进来了不过也就五分钟,会议厅里又涌进来了好些人。
温晴看着马上要走过来的黎穗,很是优雅地拿下墨镜,又整了整裙子,想要正式地打个招呼。
手机进来的信息又让她成功地闭上了嘴,【您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黎穗从温晴身边侧身经过,也没看到躲到安保人员怀里去的方策。
温晴则看着那条信息,轻啧了声,她虽然还没做过婆婆,要是有一天她能当上谁的婆婆,她肯定会是天底下最开明的那个婆婆,儿媳妇喜欢她来不及,她怎么可能会把人吓跑。
她噼里啪啦地回过信息去。
【我怎么可能会把人给你吓跑,你自己才是问题,工作再忙,每天也该抽出些时间锻炼,儿媳妇都嫌你不好吃,三十是你们男人的一道坎儿,往好点说,是分水岭,往严重点说,那就是万丈崖,你床上要是哄不来人开心,拿再多的钱也留不住人】
陈屹南将这条信息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收起手机,锁定人群中那个纤柔的身影,面色平静。
黎穗穿过层层人墙,总算是挤出了会议厅,都出了些汗,她想把头发扎起来,摸手腕是空的,发绳不知道被她忘在了哪儿,也只能作罢。
整理好展位,苏晓雯和顾青还没有回来,黎穗溜达着去了便利店,买了瓶水,在落地窗前找了个空位置,坐着发起了呆。
其实刚才她不应该那么早走的,至少要表现得对他再多些在意,他那种寡淡的性子,应该不会喜欢身边的人太黏他,又或是自作主张干涉他太多。
只是这事儿总要循序渐进,步子一下子迈太大就显得太假了些,先试探着偶尔小小的作上一作,时间长一些了,再慢慢露出恃宠而骄的本性,招一个人的厌烦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更何况他心里本来就对她有很多轻视,不出两三个月总能让他倒尽了胃口。
黎穗盘算得很好,但一想到他那个人,她又从胸口轻轻叹了口浊气出来,她很多时候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这些盘算对他到底管不管用,正如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就纠缠到了这一步,她又没有在她的床上放过吊他的钩子。
如果只是因为一开始她醉酒亲了他,那他未免也太好招惹了些,沈般般明明说过她屹南哥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热衷,尤其是对贴过来的女人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也不知道他这阵子是不是吃错药搭错神经了,所以才会突然这样发疯。
黎穗下巴搁在矿泉水瓶盖上,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这声气叹得幽幽长长的,好像要把自己的心肝脾肺全都叹出来才算结束。
身旁传来一声低笑。
黎穗仰脸看过去,愣了下。
是那位花店的老板。
在飞机上遇到,又在这儿碰到,算不上什么缘分,倒是少了些陌生感。
黎穗对他笑笑,算是打招呼,原来他也是来参加展会的,那花店老板应该只是他的副职。
花店老板也没有多聊的意思,只留下一句,小小的年纪,不要老叹气,容易把好运气给叹没,就接起震动的手机出了便利店。
这话她奶奶也说过,不过她本来就没多少好运气,多叹两次也不妨碍什么,黎穗坐够了,站起身,也走出便利店,看到等在不远处的方策,脚步微滞,攥紧手里的水瓶,又走过去。
车停在隐蔽的角落,黎穗钻进车里,他在讲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道:“我下午的飞机,晚上到。”
黎穗坐到座位上,等他收了手机,转头望他,眼底压着些没藏好的期待:“你要走了吗?”
陈屹南看她一眼,又看了眼她手里未开封的水,朝她伸过手来,黎穗误解了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手递到他的掌心,陈屹南眉梢微动,倒也没有解释什么,攥紧她的手,稍微用了些力,黎穗犹豫了下,顺着他的力道,从座椅上离开,侧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车窗保护膜的隐私性很好,可黎穗还是有些紧张,怕有人经过会看到什么。
陈屹南给她顺了顺堆在肩头的发丝,扬下巴点守在车外面的方策:“方策留给你,在这边有什么事情就找他。”
是留给她还是……监视她,他还怕她会跑么?黎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笑了笑,反正他也不是征询她的意见,而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陈屹南问:“你跟老太太说的周几回?”
黎穗回:“周五。”
陈屹南道:“等晚上再给老太太打个电话,说临时有变,周日才能回。”
黎穗唇抿住,默了默,又点下头。
陈屹南捏捏她的脸。
黎穗撑出些笑,话说得体贴:“快走吧,看着这天气,待会儿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路上可能会堵,别再耽误了航班。”
陈屹南看她:“就这么想我走?”
他可真是…难伺候,什么叫她想他走,明明是他自己有事情要着急走的,黎穗虽然没怎么对男人撒过娇,但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她抬起胳膊,搂上他的脖子,嗓音软软的:“那你不要走好了,留在这儿再陪我两天。”
陈屹南对这句话似乎很受用,眸子里添了些笑:“可惜,陪不了你了,今天晚上有饭局。”
黎穗端起了些娇蛮的小架子:“很重要的饭局吗?”
陈屹南漫不经心道:“和你益丰哥的,你说重不重要?”
黎穗睫毛忽闪了下,知道他问题的重点在哪儿,没迟疑,回得确定:“益丰哥才不是我的。”
陈屹南笑:“不是你的是谁的?”
黎穗回:“我怎么知道,”她垂下眼,声音有些小,“我只用知道我是谁的就行了。”
陈屹南挑眉:“你是谁的?”
黎穗清楚标准答案应该是什么,可她说不出来,她干脆反问回去:“你说呢?”
陈屹南又笑:“你手上一直戴着陈承泽送的戒指不舍得扔,我可不敢替你做这个主。”
黎穗看他一眼,手离开他的肩,转落到他的领带,指尖轻轻点上去:“我喜欢你这条领带,你送我好不好?”
陈屹南懒声问:“要我的领带做什么?”
黎穗没说话,直接上手开始解,早晨怎么给他系上的,现在又怎么给他一点点解开,然后将领带从他脖子上扯下来,当成编绳,拢起的自己头发。
白皙的手指绕着黑色的领带穿梭在她乌黑的长发间,慢慢编出一个麻花辫。
陈屹南靠到椅背,瞧着她。
黎穗编完,系好,又看他:“好看吗?我发绳不见了,用你的领带绑头发正好。”
陈屹南眸光有些沉。
黎穗给他整着衬衫的领口,轻言细语道:“戒指还不能扔,承泽走了连一年都还不到,我和你虽然已经这样了……但我总不能连最起码的样子都不做,再怎么样,我还是他名义上的太太。”
陈屹南攥住她的手,慢慢揉捏在掌心,沉默片刻,又问:“陈承泽的忌日是什么时候?”
黎穗如实回:“这月的二十五。”还有一个星期。
陈屹南笑笑:“你倒是记得清楚。”
黎穗不接他的话,想起什么,转开话头:“二十八是不是你生日?”
陈屹南微顿,睨她:“你怎么知道?”
黎穗回:“我听奶奶说过,”她抿抿唇,又问,“你都怎么过生日?”
“不过。”
“为什么?”
“闹腾。”
他这人还真是不喜欢一切麻烦的事情,黎穗想了想,又道:“那你那天能留给我些时间吗,怎么说也是生日呢,总不能连碗生日面都不吃?”
陈屹南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入戏入得太快,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就让自己成了一个又会撒娇又会发嗲的小妖精。
黎穗也觉得自己戏演得有些过头了,她马上又改口:“你要是有别的安排就算了,我就是这么一说。”
陈屹南咬上她的唇,不许她反悔,她都入了戏,他总不能不配合。
黎穗有些僵,但没有躲闪,毕竟昨晚已经亲了那么多次,又何必再矫情。
一回生,二回熟,接吻大概也是这样。
他这次亲得不算急,她多少能跟上他的节奏,舌尖被他轻吮了下,她轻哼一声,他又凶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得了些呼吸。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黎穗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歪头望着车窗玻璃上滚落下来的斑驳雨痕,眼神不算清明。
她其实很喜欢下雨天。
黎穗涣散的意识慢慢回拢了些,她直起身,不想让自己再这样待下去了,要下车:“我该走了,我同事还在等我。”
陈屹南箍着她的腰,还没打算放人:“都说提上裤子不认人,你这连裤子都不用提,亲完人就想走。”
……他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一个负心渣女,又不是她主动亲的他。
有些哄人的话黎穗很难说出口,但有些话她又能信手拈来,她学着他的样子,也亲亲他的唇角,话说得很小声:“我会想你的,每天都想。”
陈屹南看着她,嗓音有些暗,语气很淡:“我又不好吃,有什么值得你好想的。”
黎穗一怔,又看他,像只懵头懵脑的兔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睡觉又不是
黎穗琢磨了几天都没琢磨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听到她那句话的, 总不至于是他变态到在她哪儿安了窃听器,最大的一种可能就是她说的那句话进到了别人的耳朵里,又跟他告了状。
那个人会是谁, 也不难猜。
黎穗在后视镜里看了看方策, 他这么人高马大又黑黝黝的一个人, 她那天怎么就没看到他呢。
方策让黎穗这一眼瞅得心里有些没底。
这些天他虽然算不上是寸步不离, 但黎小姐出现的地方, 隔那么几米远, 总会有那么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没错, 那个人就是他。
老板留他在安城, 又不是放他大假让他游山玩水的,而且他每天晚上跟老板发信息汇报黎小姐一天都了些什么, 老板虽然从来没有回复过什么, 可也没有吩咐过让他第二天不用再汇报了, 这就是要他继续的意思。
他也很想伪装得再隐秘一些, 但他个子太高,长得又黑,没法让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隐藏在人群中, 黎小姐一天都能和他隔空对上好几次眼神, 谁会喜欢和自己同事朋友吃饭聊天的时候,身后一直跟着一个碍眼的人呢。
方策觉得哪一天黎小姐要是真成了他的老板娘, 他的这份工作也就算是干到头了, 黎小姐跟老板吹吹枕边风,他都不用等到转天肯定就被开了。
他将车小心地停到红灯前,又小心地开口:“黎小姐,还有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黎穗点点头,想到什么, 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到前面去:“这条丝巾是给阿姨的,天气马上就凉下来,正好能用上。”
方策一顿,看到盒子上的logo又惊了下,马上摆手:“我不能收,黎小姐,哪儿能让你破费。”
黎穗直接把盒子给他放到副驾上:“一点都不破费,店里搞活动,多拿几条价格更划得来,就剩了这么一条芍药花色的,让我给抢到了,我记得你好像说过阿姨很喜欢芍药。”
方策有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他鼻尖有些泛酸,都想抹两滴眼泪了,他家母上大人确实喜欢芍药,他都忘了他什么时候跟黎小姐提过这件事,黎小姐竟然还记得。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起伏,真心实意道:“谢谢黎小姐。”
黎穗笑:“不谢的。”
方策为自己刚才的小人之心深感愧疚,主动聊起天:“老板今天晚上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酒局,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黎穗唠嗑一样地随口问起:“方策哥,他的行程你是不是都清楚?”
方策点头道是。
黎穗弯了弯眼,没有再多问什么,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最后经过她的秘密基地,开向了不远处的那一栋别墅,她就说她那天醉酒为什么会被他捡到,原来这是他的房子。
这里距离陈家老宅开车最多不过也就五分钟的车程,他就敢把她放在这儿,是一点都不怕老太太遛弯会经过。
也对,他本来就不怕老太太会发现什么,害怕的是她。
黎穗从车上下来,站在院子里,远远地望着陈家老宅的方向,安慰自己,也许灯下黑,反而更不容易出什么事情,而且老太太和王妈遛弯儿很少会走到这里来,她这两天一步门都不要出,只在房子里待着就好了。
在落地窗前趴着睡觉的Honey听到外面的动静,抬起头,看到黎穗,腾地一下蹿起来,几步跑出屋,可到了院子里,它眼里的兴奋又全都隐去了,只剩一脸的冷漠,面无表情地看着黎穗,连“汪”都不汪一声。
哼!这个狠心的女人。
自打七夕那天她摸了别的狗,它就一直在等她过来哄它,可它等了一天又一天,从天亮等到天黑,都没有等来她,它喜欢她的那颗心已经在一分一秒的等待中凉透了。
如果她现在不马上过来主动给它两个亲亲,她这辈子就要永远地失去它了。
黎穗转身看到它,眼睛亮了些,心里的那点担忧暂时被转移开,温柔地叫一声“Honey”,挥挥手跟它打招呼。
Honey还是那张冷漠脸,就是尾巴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又摇了摇,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她自己走向它,它可没那么好哄的。
黎穗刚走两步,一只胖胖的狸花猫扭着肥墩墩的身子,慢慢腾腾地走出来,又冲黎穗懒洋洋地“喵”了声,黎穗愣了下,又惊喜,几步走过去,蹲在地上,揉揉狸花肥猫软乎乎的身子,轻声问:“你怎么到这儿了呀?”
开展期间很忙,她每天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也就今天上午有些时间,她和苏晓雯去逛街买了些东西,她又去了一趟那条胡同,但都没有看到它,她还以为她们不会再见到了。
Honey摇在半空中的尾巴顿住,又慢慢垂落下,它冷冷地睨了黎穗一眼,又更加冷冷地睨了那丑猫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她完了。
黎穗还不知道自己被Honey拉进了黑名单,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地上的猫猫。
方策走上前解释:“老板离开安城那天,去机场的路上经过一条胡同,正在搞流浪猫领养活动,别的猫都被人领走了,最后就剩下这只,街道的工作人员说,这只猫太胖了,都没人要,老板就让我办了领养手续,前天安排车送了过来。”
黎穗在方策说到“别的猫都被人领走了”那句时,就伸手捂住了猫的两只肥耳朵,等方策说完,才松开,又把它抱到身上,头抵着猫猫的头轻轻贴了贴脸,我们这么可爱,怎么会没人要呢,你肯定是在等我,虽然最后没等到,但老天爷还是让我们又遇到了。
方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现在才明白了一切,他就说老板一向不喜欢猫太粘人,温总家里那只猫,老板从来不让它近身,这次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要领养一只猫回来,原来原因在黎小姐这儿,那他刚才的话说错了,他应该说是老板特意为了黎小姐才把这只肥猫带回家的,可是现在又不能改口了。
因为有这只小猫在,黎穗对要在这个房子里住两天这件事也少了些抵触,他的电话打进手机的时候,她也没怎么犹豫地就按了接通,可一开口,又有些生疏的迟疑。
那天在车里分开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通电话,其实这些天她想过要不要做做样子,给他每天打一个电话,毕竟她每天都会想他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但拿起手机,又会犹豫,他们这种关系,打电话又能聊些什么呢,正如他把她带到这栋房子里来,想做的也就只有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那一件事。
她手机贴到耳边,一时没说出话来,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黎穗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器在不断地变化着数字,她又把手机放回耳边:“大哥?”
电话里安静一息,陈屹南开口:“怎么知道是我?”
黎穗回得诚实:“看电话号码。”
陈屹南道:“我还以为你没有我的号码。”
黎穗好像听出了些他的话外意,可又拿捏不太准,轻声问:“大哥是在等我的电话吗?”
陈屹南平静道:“我很闲?”
黎穗“哦”一声:“我也知道大哥很忙,所以很怕打扰到你,每次拿起手机都会犹豫,就一直没有打。”
陈屹南淡淡回:“你都没有打过,怎么知道打没打扰到。”
黎穗顿了下,又开口:“那我现在想和大哥多聊几句,会不会打扰到大哥?”
陈屹南沉默片刻,语气里少了些闲凉:“聊什么?”
黎穗想说小猫的事情,话到嘴边,又改了话头:“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陈屹南说:“还不确定,你要是累了,吃完饭就先睡,不用等我。”
黎穗摸着小猫柔软的肚子,话也说得柔软:“我还是等一等大哥吧,我在飞机上是睡过来的,还不太困。”
陈屹南道:“无聊就看会儿电视,我不会回去太晚。”
黎穗听他心情现在好像还算可以,试探问:“我可以用大哥的书房吗?我有些工作要处理。”
“可以。”
“电脑我也可以用吗?”
“用,没有密码。”
黎穗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语气里又添了些小小的任性:“那大哥电脑里的东西我是都可以看的吗?”
陈屹南眉头皱起,坐了一下午飞机现在还有心思来跟他做戏,她也不嫌累,装娇作嗲她还算自然,其它的她还是算了。
他直接替她省了些脑细胞:“只要你别把床给拆了,留一个我们晚上睡觉的地方,其他的想做什么都随你。”
黎穗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默默地闭上了嘴,拿头撞了撞面前的落地玻璃,也不知道是她操之过急导致演技太差,还是他太敏锐,出师未捷身先死说的就是她,明明那天在车上她演得还算可以。
陈屹南想着她现在羞恼的样子,心情又好了些:“怎么不说话了?你说你跟沈般般待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都没学来她那股子可天可地的作劲儿,要不你先去找她拜拜师,我再来配合你。”
黎穗缓缓沉了口气,回道:“我不说话是因为我觉得大哥的年纪是真的到了,想法可真保守,睡觉又不是只能在床上睡。”
陈屹南被攻击了年纪,不气反乐,他说了沈般般一句不是,就把她给激炸毛了,她也真是护短。
他起了些兴致:“你跟我说说,除了床,你还喜欢睡在哪儿?等后面我们可以试试。”
黎穗幽幽道:“大哥猜呢。”
陈屹南嗓音有些沉:“我想起来了,你喜欢在车里。”
黎穗顿住,她每每想起那个晚上在他车里发生的事情,都想去撞墙,恨不得把那晚从她大脑里直接给删除,他倒好,现在又拎出来加深了一遍她的记忆。
她笑起来:“大哥还是不够了解我,我是喜欢在车里,可我喜欢的不是那个地方。”
陈屹南道:“你喜欢的是什么?”
黎穗轻哼:“大哥这么厉害,自己想呗。”
陈屹南想到那晚两人在车上的姿势,气息一沉。
黎穗不等他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陈屹南回到家,整栋房子灯火通明,却不见人,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一条狗。
Honey冲他委屈巴巴地“汪”两声,你回来得太晚了,她早就跑了,把那肥猫也带走了,没有带我。
黎穗虽然不会认床,但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睡得还是会更沉一些。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唇间压下一点温热,她开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鼻尖闻到熟悉的气息,又猛地张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大哥就只
黎穗在黑暗中对上他那一双亮人的黑眸, 全身的血液瞬间都冻住,都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锁门。
他绝对是个疯子无疑了!
他就这么进了她的房间,她今天晚上睡得早, 老太太和王妈现在很有可能还在客厅看电视。
陈屹南瞧着她这个像是见到鬼的样子, 本想逗弄两句, 又怕真把她那点小鹌鹑胆给吓破了, 手指慢慢摩挲着她耳边的发丝, 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安抚:“不怕, 是我。”
她当然知道是他, 除了他谁还能有这么疯, 黎穗稳住被吓到嗓子眼的心跳,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肩, 因为刚从梦中醒来, 嗓音比平时还要软一些:“大哥怎么来了?”
陈屹南屈指刮刮她的脸颊:“你有本事说大话, 跑什么?”
黎穗强撑着心虚回:“我没跑, 奶奶在电话里说想我了,我就给了奶奶一个惊喜,奶奶看到我突然回来, 都高兴坏了, 晚饭都多喝了一碗粥。”
她倒是会把老太太搬出来糊弄人,陈屹南语气不掩嘲弄:“你还挺会给人惊喜。”
黎穗半张脸都缩进了被子里, 声音闷闷的, 一点都不想撂着他的话:“我哪儿比得上大哥。”她的半条命都要给他惊没了。
陈屹南又笑,把被子从她鼻尖上给她扯下来,捧起她的脸,借着从窗帘挤进来的月色,仔细看了看。
瘦了。
方策信息发得事无巨细, 她每天做了什么,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吃了多少,都会写下来,她每天吃得也不少,也不见肉长在了哪儿。
黎穗让他看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她心惊胆战地提醒他:“我下面可就正对着奶奶的卧房。”
陈屹南挑眉:“所以呢?”
黎穗提前把话说明白,就是说得很小声:“我死也不要在这儿。”
陈屹南指腹顿在她柔软的耳根,合着在她心里,她和他之间除了做那点事儿,也就没别的了,他干脆成全她,作势要抱她起来:“那就不在这儿。”
黎穗慌忙抓住床头:“我也不要去楼上。”
陈屹南看她,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那你想去哪儿,不行就去陈承泽的房间,他那儿最安静,谁都不会打扰到。”
黎穗这次眼泪来得特别快,她死扒着床头,昂起下巴很凶很凶地瞪他,可是还没凶上几秒,成串的眼泪就从眼角滚落了下来,她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他都敢这么直接进到她房间里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陈屹南顿了下,他都怀疑她眼里是不是有个开关,闸一开,眼泪说掉就能掉下来,他手上松了些力气:“哭什么?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你现在要是想去车里,我们也不是不能办。”
黎穗哽咽控诉:“大哥就只会欺负我。”
陈屹南笑:“我怎么欺负你了?”
黎穗抹一把眼泪:“怎么都在欺负。”
陈屹南跟她讲道理:“食言了的人是谁,你说等一等我就是这么等的。”
黎穗一点都不想和他讲道理,眼泪掉得更多:“那是因为大哥拿话噎我,我不就多问了一句电脑的事情,你电脑里肯定有很多重要的文件,万一我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呢,我就是想提前问清楚,你说我也就算了,你还说沈般般。”
陈屹南给她抹着眼泪:“行,都是我的错,下次你演得再差,我也会好好配合。”
黎穗又眼泪汪汪地瞪他:“我才没有演戏,我又没上过电影学院。”
陈屹南半哄半逗:“是,你没有演,你喜欢我喜欢得不行,行了吧。”
黎穗不说话了,默默地把眼泪蹭到被子上。
陈屹南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你没有喜欢我喜欢得不行,你说会想我的话都是在哄我的?”
黎穗抽噎两声,小声回:“我要纸……”
陈屹南都要被她这个避重就轻的蠢样子给气笑,他打开床头灯,从纸抽里扯出几张纸,给她擦着哭得一塌糊涂的眼睛,动作有些粗鲁,力道却很温柔。
黎穗又仰起些脸,囔着鼻音道:“还有鼻子……”
陈屹南睨她一眼,将手里沾了潮的纸扔到垃圾桶,又抽出几张纸来,放到她鼻子上。
黎穗就着他的手,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擤了两下。
陈屹南皱眉给她擦干净,语气嫌弃:“你可脏死了。”
黎穗虽然是故意恶心他的,但听到他这样说,脸还是有些热,她歪身把自己的脸压到他的袖子上,左右蹭了起来,脏的就是他,脏死他得了。
陈屹南垂眸看着她这个耍无赖的样子,唇角扬了扬,怪不得她喜欢那个丑猫,也不知道是谁学的谁,他胡乱地揉揉她的头发。
黎穗蹭完又觉得很丢人,她在他面前老是干这种过后会后悔的事情,她离开他的胳膊,扯着被子坐直些身,靠到床头,把头发全都拢到耳后,想要给自己找回些气势。
陈屹南问:“那丑猫呢?”
黎穗不许他说小猫的坏话,小声回怼:“它一点都不丑。”
陈屹南伸手捏捏她的脸:“是,比你稍微可爱那么一点。”
黎穗说不过他,屈膝狠撞上他的腰,这一撞撞得她多少解了些心里的闷气,却没能及时收回伸出去的腿,脚腕被他趁机攥了去,她往回抽,他又攥紧了些。
陈屹南看到她光洁的小腿上多出的那一块儿淤青,眉心深蹙起,拇指轻抚上去:“怎么弄的?”
黎穗让他弄得有些痒,气息都失了稳,拿手去扒拉他的手,也扒拉不开。
他还在等她的回答。
她三言两语地解释:“就是昨天不小心磕到了桌子上,没什么事儿,也就看着严重,我皮肤就这样,稍微碰一下就会青几天。”
陈屹南想到别的,眸光有些沉,头低下去,唇印在那块儿淤青上。
黎穗阻止不及,被他唇上的温度烫到,脊椎颤了颤,一点抑不住的低喘从嗓子里溢出来。
空气里蓦地一静,然后一切都乱了。
黎穗意识到不对,想躲,直接被压倒在床上。
宽松的睡衣领口倾斜到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上面的青紫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可细看还是有一些痕迹。
陈屹南喉结缓慢地翻滚开。
黎穗手推着他的肩,还没说出话来,嘴就已经被他给堵住。
陈屹南想,他真的是一点也不冤,她想他想得确实没错,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来了这儿也压根没想干什么好事儿,不然也不会特意洗完澡再过来。
黎穗的呼吸在顷刻之间全都被他夺了去,连小舌都逃不过他的追剿。
陈屹南现在已经把她身上的敏感处摸索了个差不多,吮着她的舌根轻轻含裹了下,她的手腕就有些软下来,他又用了些力,她在他嘴里轻喘起来。
他时轻时重,时急时缓,时凶狠时缠绵,黎穗哪儿是他的对手,含水的眼眸渐迷离,抵在他肩上的手改攥住他的衬衫。
陈屹南暂时放过她的唇舌,又向下,那些消散下去的痕迹很快被新的覆盖上,像烙印,印在一处,又转向下一处。
再向下。
再向下。
再向下。
黎穗揪不住他的头发,又受不住他这样的折磨,脚尖压在他的衬衫上,哭出来:“陈屹南……不行……”
她嘴上说着不行,拱起的腰身却分明在说着让他继续,她的身体永远比她这张嘴要诚实,陈屹南直接咬上去。
房间里愈发静,只有她断断续续的低泣,她把脸深埋进被子里,不想让自己出任何的声音。
门外突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老太太隔着一扇门叫:“穗穗?”
被子下面所有的动静都戛然止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你最好现
黎穗死咬住唇, 拿脚颤颤巍巍地踹他,陈屹南没松口,反倒又用了些力, 黎穗本就到了临界点, 让他这样一咬, 全身都哆嗦起来, 陈屹南把手送到她微张开的嘴里, 黎穗无意识地咬上他的虎口, 齿尖都陷到了他的皮肉里, 才没有让声音泄出来。
她脑子里炸出大片的白光, 连外面的声音都在她耳边慢慢远去。
王妈关上走廊里的几个窗户,也走到门口, 小声道:“是不是已经睡了, 她这些天在外面肯定没休息好, 那小脸儿看着都瘦了一大圈, 明天我得好好给她补补才行。”
曾文怡拧了下门,没拧开,担忧道:“我怎么听着像是她在哭。”
王妈耳朵贴着门听了听, 没听见什么, 她回:“是那猫吧?”
曾文怡恍然:“我都忘了那猫,别是她做了什么噩梦就行。”
王妈搀上她的胳膊:“走吧, 做噩梦也不怕, 现在有那猫陪着她,猫都有灵性,和狗一样,知道护主,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赶跑。”
曾文怡想起那只肥猫, 笑了笑,又道:“就是不知道她屋里的窗户关没关,她睡觉爱开窗,现在天凉了,她有的时候又不爱吹干头发,她上楼前我都忘了嘱咐她,真是年纪越大越不记事儿。”
王妈看了看窗外挂在树梢上的大月亮:“今晚还行,没那么凉,也没有风,开窗睡也不碍事。”
曾文怡点点头。
两个人小声说着话,走到楼梯口,王妈问:“要不要上去看看屹南?”
曾文怡摇头:“不去了,他这阵子回来得还挺勤,今天晚上说不回来又回来了,他喜欢清净,我要是老上去烦他,他又该不爱回来了。”
王妈笑,又压低些声音:“他说明天会有客人到家里来吃饭,也没说是谁,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曾文怡分析:“我觉得应该不是,要是真带女朋友回来,他今晚就不会在这儿了,该明天上午和女朋友一块儿过来才是,哪有让人家姑娘自己上门的礼数。”
王妈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可又对那姑娘实在是好奇,前些天屹南晚上回来,她还在他的下巴上看到些牙印,不明显,得亏她眼尖,这事儿她也没跟老太太说,就屹南那寡淡薄欲的性子,能由着人姑娘咬他的下巴,这事儿搁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要是早知道有今晚的事情,黎穗那天早上就不会只咬他的下巴,她该直接咬上他的大动脉,把他给咬死才对。
外面没了声响,只剩月色洒进走廊的寂静。
陈屹南起身过来看她。
黎穗拿被子紧捂住自己的脸,怎么也不肯给他看。
陈屹南哑声哄:“老太太她们已经走了。”
黎穗嗓音压着未尽啜泣:“你也走。”
陈屹南亲亲她出了汗的发根,又亲亲她紧拽着被子的指尖。
黎穗哽咽求他:“你走好不好?”
陈屹南隔着被子看她半晌,没再说什么,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出来。
挨上温热,黎穗身体又有些紧绷,但她没有躲避,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给她清理,她只想他快点走。
清理完,洗手间又起了些声响,灯关掉,脚步声走到床头,站了一会儿,最终离开,门锁拧开,门拉开,又关上。
房间里陷入到彻底的安静中。
黎穗又闷了好一会儿,把脸上的泪全都蹭到被子上,才慢慢探出些头,看到倚在门口的身影,怔了下,心里的恼怒在一瞬间全都被激出来,她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扔了出去。
他就是一个混蛋!
扔完一个,又扔一个,要不是顾忌着老太太在楼下,她就该拿台灯砸死他。
陈屹南接住几个,捡起落在地上的一个,抱着全部的枕头走回到床边,给她:“再扔一遍?”
黎穗不接,眼眶又泛潮,不想让他看到,撇头望向别处,沉默了很久,又开口,声音很轻:“大哥就是想逼死我才甘心。”
陈屹南眸子一沉,掰过她的脸。
黎穗怒目回瞪他,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又颤了下睫毛,使劲推搡开他的手。
陈屹南的手又落回到她的脸上,面无表情地给她擦着眼角洇出的潮湿:“放心,就是要死也是我先去死,你肯定会活到长命百岁。”
黎穗恨声道:“你最好现在就去死。”
陈屹南慢慢笑开,他坐到床上,抱她过来:“那也行,这样我比陈承泽的忌日还能早几天,以后烧纸,你得先给我烧,再给陈承泽烧。”
黎穗又想咬他了:“我为什么要给你烧纸。”
陈屹南回:“你不给我烧,我就天天晚上坐在你床边,让你每天做梦都梦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他顿了顿,“和别的男人上床想的也是我。”
黎穗恼到极点,抬手一巴掌就打到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深夜格外清晰,两个人都愣了下。
黎穗眼里迅速聚满了泪,她昂着头,不让眼泪落下来,骂道:“活该。”
可说着话,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砸到被子上。
陈屹南脸色缓下来些,抬手给她抹着泪:“好了,被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黎穗也恨自己在他面前动不动就哭,可眼泪就是停不下来,她克制着抽噎,冷冷道:“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蛋。”
陈屹南又笑,她实在是不会骂人,恨到这样骂来骂去也就是一句混蛋。
眼泪怎么也擦不完,他干脆也不擦了,挨到她耳边,嗓音很低,又沉:“眼泪怎么会这么多?下面的眼泪也多。”
黎穗那口下不去上不来的气被激得翻涌上来,直接咬上他的脖子。
陈屹南任由她发泄着,手轻拍上她的背,没有温度的眼神在黑暗中透着些自厌:“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坏人,我知道你恨我,可谁让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勾了魂儿,我但凡能放过你,也不会逼你到这一步,我对你干了这么多坏事,老天爷大概也不会绕过我,以前有大师给我算命,就说过我寿数不长,按照大师给我算的寿数,我顶多再活个三五年,到那个时候我下地狱,你也就能从我这里解脱了,好好过完这辈子,下辈子再也不要遇到我。”
黎穗齿间慢慢松了力,抬起身看他,眼里还汪着泪。
陈屹南倾身亲吻上她湿漉漉的眼睛。
黎穗好半天才喃喃出声:“你真的是个疯子。”他自己想要往深渊里堕落,还非要拽上她。
陈屹南抱紧她,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根,含混道:“我知道,对不起。”
黎穗眼角的一滴泪坠下,在空中划过,落到他的手背的。
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又纠缠到一起,起初有些回避的生疏,慢慢起了些不自知的缠绵,缠绵中又有什么来回拉扯着神经,有一个声音告诉黎穗,这样是不对的,但有一双手一直把她往黑暗里拽,她清醒又沉沦,痛苦又无法忽略掉那些身体深处的愉悦,后来两个人都发了狠,谁都不出声,都恨不得将对方弄死在这张床上。
先死的是黎穗,在昏过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何止是他要下地狱,她也是要下地狱的。
再醒来,屋子里还是黑得不见一点亮光,床头柜上的电子表却已经指到了十点,她慌忙起身,垂落下来的长发半遮半掩住胸前背后的痕迹。
昨晚都没睡上几个小时,皮肤不见暗沉,倒泛着莹润,她简单洗漱完,连水乳都没有抹,拢着头发松散地挽起,就急匆匆地下了楼,她还从来没有起得这样晚过。
刚下两步楼梯又缓下速度,身上虽然没有像第一晚那样难受,可腰上还有些酸,双腿一下楼梯还有些打颤,她稳住步伐,慢慢走下楼,还剩两步台阶,看到从玄关走进来的两人,又怔住。
陈屹南看她愣神,不紧不慢地走到过来,牵上她的手。
他今天一身休闲装扮,头发洗完没有刻意的打理,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脖子上还贴着个小熊创可贴,莫名让他周身少了些压人的气势,这样的他,任谁都看不出已经年过三十,反倒像个青葱的大学生。
黎穗没有看他,只看着后面的人,明显有些懵,也没有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由他牵着走下楼梯。
陈屹南和她并肩站立,捏捏她的指尖,嗓音低沉,有外人听不出的亲昵:“怎么,不认识人了?”
黎穗这才回过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转头看向他,呆呆地“嗯?”一声。
程益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慢慢明白过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我得先哄
黎穗被那个小熊创可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慢一拍地察觉到她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攥了去,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抽回自己的手, 下意识地去看程益丰。
程益丰对她笑得温柔, 安抚她的惊慌。
黎穗乱糟糟的心又找回些镇定, 她努力对程益丰撑出一个笑。
就算让益丰哥知道了也没什么, 她过去那些说也说不完的不堪, 益丰哥都见到过。
她在其他人面前, 不管是老太太, 沈般般, 王妈,又或是他, 她都有自己竭力想隐藏的一面。
唯独在益丰哥面前,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坦露出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即使他们中间有那么多年未见, 她依旧知道,她就是做了再坏的事情,益丰哥永远都不会拿异样的眼神看她。
而且她所有的秘密, 益丰哥从来比她的嘴都还要严。
陈屹南瞧着两人眼神之间的欲说还休, 起了些兴味,这青梅竹马的感情确实是谁都比不上, 连嘴都不用张, 都已经聊出了三里地。
黎穗察觉到旁侧的目光,转头看他,唇张了张,又闭上,有些摸不清他为什么要请益丰哥到家里来。
陈屹南似笑非笑道:“看我干什么, 我脸上长出花儿了。”
他的心情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样子,黎穗斟酌开口:“我都不知道益丰哥今天会过来。”
程益丰解释:“我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想说这件事,不过你的手机好像关机了。”
黎穗昨天从那个房子跑的时候,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了,为的是防他,没想到错过了益丰哥的电话。
她给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我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早。”
程益丰点点头,又对她笑。
黎穗耳朵有些烫,她说瞎话的时候都瞒不过益丰哥。
陈屹南睨她一眼。
黎穗耳朵更烫了些,她本想装傻不看他,但也知道现在该和他保持些亲昵的姿态,这或许也是他今天请益丰哥到家里来的原因之一,他根本就没打算瞒着益丰哥。
她回看他,话说得很小声:“你怎么也没跟我说?”
陈屹南眉梢微动,眼里兴味更多:“临时决定的,想给你一个惊喜,程总怎么也算是你半个娘家人,自然要请人到家里吃一顿饭。”
黎穗话说得软乎:“才不是半个,益丰哥就是我的娘家人,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益丰哥帮我出头的,要是没有益丰哥,我现在能不能站在你身边都两说。”
陈屹南笑了,他就说她这个小鹌鹑脑袋瓜聪明得很。
他这次配合她配合得很默契:“是吗,那我更应该好好感谢程总。”
黎穗没说话,算默认,伸手给他抚了下领口上并没有的褶皱。
陈屹南盯着她,眸光有些深,这个程益丰在她心中的位置真的很不一般,怕是连沈般般都比不了。
黎穗对他浅浅地弯了弯眼,是那种旁若无人的依赖。
程益丰将一切看在眼里,目光黯淡,脸上的笑也挂得勉强。
陈屹南像是看不到程益丰的失态,表现得如同一个体贴又周到的丈夫,主动留两个人在客厅叙旧,他到厨房去做饭。
曾文怡和王妈遛完狗回来,看到家里来了客人,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黎穗先介绍程益丰是大哥生意上的朋友,然后才说到他还是她以前的邻居,前阵子在工作场合偶然遇到。
曾文怡一听程益丰和黎穗还有这层关系,待他又多了些热情,拉着他亲亲热热地说起了话。
程益丰打小就很会和长辈打交道,什么都能聊得来,言语风趣幽默又不失稳重,曾文怡和他说着话,不知怎么的,就会想到承泽,看他的眼神愈发亲近。
黎穗在一旁陪着,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过几秒,又看了眼,犹豫片刻,从沙发上起身。
厨房只有清脆的切菜声,他的神色是冷漠的,周身却又散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不过应该只是砂锅里飘出来的热气迷住眼的错觉,黎穗的脚步在门口滞了滞,又走过去,和他隔着岛台,拿起上面的蒜,一个一个地剥了起来。
陈屹南停下手里的刀,像是才看到她:“过来做什么,怎么不陪着你益丰哥聊天了?”
黎穗回:“有奶奶和王妈在呢。”
陈屹南道:“你该多陪陪他,你的益丰哥今天心里不会好受。”
黎穗默了默,又开口:“大哥开心就好了。”
陈屹南问:“你开心吗?”
黎穗将剥好的蒜放到盘子里:“大哥开心我就开心。”
陈屹南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眉眼,又道:“我是说昨晚。”
黎穗一顿,抬起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上。
空气里很安静,又不安静。
就像昨天晚上,她再怎么想要压抑住自己,可最后还是会有声音从嗓子里溢出来。
Honey昂着头,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翘起的尾巴擦着黎穗的腿,不紧不慢地走过,黎穗回过神,低头看它,眼睛弯下来,叫一声“Honey”,Honey目不斜视,连个余光都不肯给她,在厨房里慢腾腾地转了一圈,原路返回,尾巴又擦过她的腿,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黎穗低下身想要摸摸它,Honey不要她碰,避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出了厨房,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它现在已经不是用两个亲亲就能哄好的那条狗了。
黎穗有些呆,它这个样子,跟它爹生起气来的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
她扶着膝盖站起身,又和还没移开的目光撞上,睫毛颤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干脆转身去追Honey了。
陈屹南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脚步,唇角扬起些,想到什么,笑又慢慢散去,橱柜的玻璃上映出一双黑眸,深沉晦涩。
陈家今天的午饭桌格外热闹,沈般般过来拿黎穗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后面还跟着盛晖和李斫年。
这些天,沈般般无论去到哪儿,身后总能看到这俩货,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闲的,沈般般想甩都甩不掉他们,最后索性也不管了,只当自己免费请了两个保镖。
仨人一看今天的主厨是陈屹年,都不用对眼神商量什么,立刻愉快地一致决定中午这顿饭就在这儿解决了,这可是天上下红雨的稀罕事儿,陈老板一年到头都难下一回厨房,他们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曾文怡自然高兴,她年纪越大越喜欢热闹,尤其喜欢这样一帮年轻人聚在一起聊天吃饭,别人她都不用管,只一个劲儿地招呼程益丰,沈般般对程益丰更是热情,对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都问不完,从上了饭桌开始,沈般般就没看过餐桌对面一眼,只顾着和程益丰说话。
餐桌对面的李斫年把嘴里的肉嚼得咯吱咯吱响,眼睛死死盯着和程益丰热聊的沈般般,又端起酒杯,一口气闷下大半杯,歪头跟盛晖嘀咕道:“你说这人的口味儿难道真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喜欢吃什么就死喜欢吃什么,这辈子就不会变了。”
走了一个陈承泽,现在又来了一个这个什么程益丰,这人身上的那股子劲儿跟陈承泽可真他爷爷的像,都不用说话,光是那笑起来的模样儿就能笑到女人的心坎上,沈般般最喜欢这种小白脸了,连她喜欢看的那些漫画的主角也全都是照着陈承泽那个模子刻出来。
盛晖摇摇头,不同意李斫年的话,拿自己举例子:“不是啊,你像我以前特别不喜欢吃芹菜,我妈就非说芹菜有营养,一个星期至少有四天,我们家的饭桌上必有一道芹菜不能缺,我就这么吃着吃着,你猜怎么着,嘿!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芹菜怎么这么好吃!”
他颇有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斫年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姿态:“你别着急,再等等,口味儿这东西啊,随着年纪是会变的。”
李斫年撇嘴:“沈般般不是你,她不喜欢吃的东西,喂进她嘴里去她都会吐出来,”他又压低些声音,“而且沈般般永远都十八,你要是敢在她面前提年纪这两个字,小心被她那九阴白骨爪给抓破相。”
盛晖乐了:“你这是有经验啊。”
李斫年没说话,摸摸自己的脖子,心里还有余悸,他眼睛又扫到什么,来了些精神,拿胳膊肘拐了下盛晖,努努嘴让他快看。
盛晖视线飘过去,可算找到个由头,夸张地“哎呦喂”一声,又道:“我的亲哥哎,你这手上是怎么弄的,该不会是让我嫂子给咬的吧?”
热闹的饭桌上突然有些安静下来。
沈般般亮着眼睛看过去,其实她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止手上,屹南哥那脖子上估计也是让谁给咬的,只不过拿创可贴给贴起来了,手上虎口的位置估计不好贴,只能那么露着。
她心里憋着的问题摞起来已经都快盖出八层楼了,但是一个都不敢问出来,就等着盛晖什么时候会开口呢,他最爱干这种出头鸟找死的事情。
正在闷头吃饭的黎穗停住筷子,又端起旁边的水慢慢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程益丰给她盘子里夹了些菜。
黎穗若无其事地对他笑笑。
陈屹南看两人一眼,懒懒回:“你嫂子是个鹌鹑,没这个本事,猫给咬的。”
盛晖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可能不够,又把曾文怡给搬出来:“奶奶,您听听,您听听,我哥这是拿我们当小孩儿哄呢,您能信这话?”
曾文怡笑:“我信,屹南可不会骗人。”
王妈也笑,点头附和,屹南今天早上是从外面回来的,她和老太太刚才遛Honey的时候分析了一路,十有八九是昨天他跟人姑娘吵架了,所以原本说不回来又回来了,结果半夜又出去哄人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把人姑娘哄好,不过看手上被咬的样子,应该是没哄好。
盛晖见老太太和王妈不进坑,有些着急:“奶奶,王妈,您俩可太不了解我哥了,他老人家一向都不喜欢猫,连近身都不让猫近身,猫去哪儿咬他,再说,就算这手是让猫咬的,这脖子上总不会也是让猫给咬的吧,猫那小短腿,就是跳起来也够不到这儿。”
黎穗睫毛扑簌簌地颤着,攥紧筷子,桌子底下的膝盖撞了撞贴着她的那条长腿。
陈屹南背靠到椅子上,伸手捏上盛晖的脖子:“猫能不能够到我不知道,你这脖子要是觉得痒,我倒是可以给你按按。”
盛晖受不住疼,惨叫一声,立马求饶:“大哥,大爹,大爷,小的我知道错了,我不问了行吧。”
沈般般让他这个怂货样逗得咯咯直笑,李斫年也跟着笑。
他认错态度还算好,陈屹南暂时放过他,盛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揉着脖子瞪了李斫年那个骚狐狸一眼,他想逗沈般般开心,就拿他出来献祭,别人都是兄弟如手足,到了他这儿,他这个好兄弟连个土疙瘩块儿都不如。
他把暗箭瞄向沈般般:“大小姐,你别笑我,你屹南哥这手劲儿可不是一般的大,要不你过来让他在你脖子上招呼一下试试,保准你叫得比我还惨。
沈般般才不傻,一点都不上他的当:“我又不像你那么嘴贱,屹南哥疼我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在我脖子上招呼。”
盛晖冷哼:“你屹南哥以后可顾不上疼你了,你还是快自己找个男朋友吧。”
沈般般刚要说什么,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下,她拿起来看了眼进来的信息,对盛晖的脸色又好了些:“盛晖!你这张嘴还真是坏的不灵,好的全灵,我们实验室今天晚上要跟隔壁实验室联谊,没准儿我今晚就能找到一个男朋友!”
李斫年脸黑下来,看沈般般的眼神都带上了刀子。
联谊,联谊,联什么谊?!她这人怎么把人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别的男人说说笑笑也就算了,还要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真当他是死的!
沈般般当看不到李斫年递过来的眼刀子,兴冲冲地看黎穗:“穗穗你跟我去吧!我们还这儿缺一个人!要不然就五对五凑不成对了,玩游戏都不好玩。”
曾文怡一听就来了兴趣,笑着怂恿黎穗:“去玩玩儿吧,就当陪着般般,有聊的来也可以聊聊,你还正小,别学我一个老婆子整天在家看书种花,该出去多交些朋友才是。”
有了老太太的话,沈般般更兴奋,歪头蹭着黎穗的胳膊撒娇:“好穗穗,去吧去吧,我们隔壁实验室个个都是大神,饭桌上肯定不会无聊的,你要是觉得不好玩儿,咱到时候立马就走,我带你去别地儿吃大餐。”
黎穗被沈般般亮晶晶的眼睛央着,说不出拒绝的话,忽略掉对面压过来的目光,最终点头应好。
沈般般欢呼起来,抱住黎穗的脖子,冲着她软乎乎的脸蛋儿狠狠亲了一大口。
陈屹南眉头蹙了蹙。
盛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
黎穗让沈般般闹得脸上多了些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程益丰不错眼地看着她,眸底有笑,也有心疼,她现在选的这条路不好走,普通的家庭对这种事尚且难以接受,更何况是陈家这样的门户。
陈屹南拿起酒杯冲他隔空举了举,她和他之间的事情就不劳他这个外人操心了。
程益丰也端起酒杯隔空回敬过去,他是回来晚了,也错过了许多,但他还是她的娘家人,别的他可能帮不了她什么,至少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成为她的退路。
饭吃完,盛晖为了给自己这张嘴将功赎罪,主动包揽了收拾的活计,程益丰还没说出告辞的话,就被沈般般拉住,陪老太太和王妈打起了麻将,李斫年在旁边观战,时不时给沈般般捣些乱,气得沈般般都想拿麻将砸他的脑袋。
黎穗上楼想去看看那只猫,它刚到新环境,应该是有些怕生,从昨晚就一直窝在衣帽间里,不肯下楼,最多也就到卧室转转。
结果卧室衣帽间都没有它的影子,她又在床底浴室都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给它准备的吃的和水倒是都有见少,这些吃的是她昨晚从那个房子里顺手给带出来的,也吃不了几天,下午她得先去趟宠物店。
她知道这样直接把猫带回来不好,不过老太太比她还要喜欢这只猫,有老太太站在她这边,她又多了些底气。
黎穗小声叫着“猫猫”,一路找到走廊,找了都快有十分钟,最后才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处看到那肉墩墩的一团。
它的一只脚搭着花盆,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地毯上,让午后的阳光晒着肚皮,呼呼地睡得正香。
黎穗也不敢吵醒它,蹲下身,半个脸埋在膝盖上,看了它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它可爱。
她要是有下辈子,也要当一只肥猫猫,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睡睡,再晒晒太阳,什么烦恼都不会有。
而且她下辈子要是成了一只猫,肯定就不会遇到他了……
多好。
黎穗想事情想得出神,都没有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有脚步落在她身后,她才惊回神,仰起头看他。
陈屹南没有看她,腿擦着她的背走过,继续要往上走。
黎穗伸手拽住了他的裤脚。
陈屹南垂眸望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黎穗把人拽住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应该是不高兴了,因为她答应了晚上那个联谊的事情。
可她不想拒绝沈般般,陈承泽说过,沈般般表面上越是闹腾,就是她心里越难受的时候,马上就到陈承泽的忌日,她这些天再高兴,也只是她装出来的表象而已。
所以无论沈般般想去做什么,她都会陪着一起去的,他就是再不高兴,她也要去。
两人一俯一仰地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楼下传来盛晖的嚷嚷声:“这小甜狗儿今天怎么这么高冷,以前见到我还摇两下尾巴,今天见到我,连眼皮都不带抬我一下的,纯拿我当空气啊,我这么一个帅小伙儿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李斫年言简意赅地总结:“随它爹,嫌弃得不想看你呗。”
沈般般纠正:“不是爹,是爹地啊,你这一声爹都把屹南哥叫老了几十岁。”
李斫年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引来沈般般好一顿骂。
楼下的热闹衬得楼上愈发安静。
陈屹南问脚下的人:“拽我做什么?”
黎穗眨了眨眼,小声道:“Honey好像是在生我的气,我怎么叫它,它都不理我。”
陈屹南回:“你昨晚跑的时候都知道带走这丑猫,怎么不知道带走它?”
黎穗有些懵:“Honey是你的,我怎么带。”
陈屹南问:“丑猫是你的?”
黎穗唇抿住,说不出话来了,虽然是她先遇见的小猫,领养的人却是他。
可盛晖不是说他不喜欢猫……
她要是直接问他要,他大概率是不会给的,黎穗看他一眼,绕过猫的问题:“我要怎么样才能哄好Honey啊?”
陈屹南事不关己的态度:“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惹它生气的,自己想办法哄。”
黎穗拽着他的裤脚晃了晃:“你是它爹地呀,肯定有办法的。”
陈屹南眸光微动,没作声。
黎穗又晃了晃他的裤脚。
陈屹南默了半晌,最终开口,嗓音有些淡,又有些沉:“你先去抱抱它吧,看管不管用。”
黎穗“哦”一声,尾音小小地拉长,像是掌握了什么秘诀,然后张开手,环抱住了他的腿。
陈屹南身上一僵,眉头又皱:“我让你去抱狗,你抱我干什么?”
黎穗又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他腿上,轻轻道:“我得先哄好它爹地,再去哄它也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小没良心
陈承泽忌日这天, 阳光很好,天蓝云白,微风和煦, 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天气。
苏慧芳还在国外, 没有回来, 老太太从前两天身上就有些不舒服, 她说是因为换季, 是老毛病了, 真正是因为什么, 黎穗心里清楚, 陈屹南不想让她触景伤情再加重病情,今天没让她出门。
黎穗站在墓前, 想起去年的今天, 恍如昨日。
那天下午, 午睡醒来, 他的精神突然就好了许多,不像前些天,即使醒着, 人也是昏昏沉沉的。
他让她给他洗了头发, 刮了胡子,换了一身正装, 然后推他去了花园, 那天的阳光也很好,就像今天一样好。
可能是阳光好的缘故,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应付别人的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跟她讲起了从前的那些日子。
陈承泽不是一个话少的人,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大部分的时候都在他在说话,她只用负责听就好,可他跟她说过那样多的话,却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出事之前的事情,一句都没有。
其实在收拾他书房的时候,她看到过他以前的照片。
他喜欢登山,喜欢潜水,喜欢玩车,喜欢篮球,喜欢滑雪,喜欢一切能让肾上腺素飙升的运动。
老天爷总是很会开玩笑,以前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因为一场事故,就被永远地困在了轮椅上,所以当那一天到来时,黎穗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解脱。
应该是吧,毕竟他那天是那样的开心。
甚至他还罕见地跟她聊起了他大哥,那天之前她一直以为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不好,可那天提起陈屹南,陈承泽眼里是有崇拜的,藏也藏不住的那种。
他又说到了老太太,说到了苏慧芳,王妈,还有他的朋友同学老师。
最后说到沈般般,他一下子就沉默了。
那种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远处的夕阳沉入到地球的那一头,他望着天际仅存的一抹晚霞,慢慢开口,希望她以后的梦里都不要有我。
这不是一句反话,黎穗知道,陈承泽希望沈般般开心,每天都开心,不管这开心是不是他给的。
她和陈承泽相处的时间虽然只有半年多,但在那半年里,陈承泽对她来说是如同兄长一样的存在,会让她感到心疼的人不多,陈承泽是其中一个。
黎穗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喃喃道:“沈般般现在过得很好,你放心吧。”
风吹过沈般般带来的花束,沙沙作响,像是那边给过来的回应。
在这一刻,黎穗是愿意相信世上有神明存在的,不然那么多的遗憾要如何才能消解。
她一步步地走下台阶,看到路边倚车而立的男人,脚步顿了下,攥紧手里包,继续往下走。
陈屹南神色淡漠地望着她,没有动,直到她走下来,他才直起身,不急不缓地走上前。
黎穗仰头看他,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陈屹南给她顺着耳边的发丝:“我不能来?”
黎穗慌着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左右看了看,路上空荡荡的,没一个人。
她问:“沈般般呢?”
陈屹南瞧着她,没说话。
黎穗默了默,又走近他,主动去牵他的手。
陈屹南反握住她的指尖,拢在掌心,回道:“她突然有些头晕,李斫年先送她回去了。”
黎穗这会儿才看到手机上沈般般给她的留言,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她心里的担忧又多了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沈般般的脸色不太好,是那种化妆都遮不住的虚弱。
陈屹南道:“你瞎担什么心,有李斫年在,她不会有事,这世上宝贝她的不只一个陈承泽。”
黎穗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上,唇抿住,没敢抬头,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陈屹南对陈承泽宝贝谁没一点兴趣,他拿下她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眉头皱了皱:“看来昨天晚上还是没让你哭够,今天还能有眼泪出来。”
想到昨晚,黎穗的脸控制不住地烧起来。
她还以为她那天已经把他给哄好了,他那天下午就直接飞了香港,也没管她晚上要不要去那个联谊的事情,这些天他们偶尔会通电话,他也一句都没有提过。
昨晚临睡前,这两天一直在楼下陪老太太睡的小猫突然来扒了她的门。
门打开,进来的不只有猫。
她原本之前还觉得Honey这个狗儿子跟它爹有些像,是她太天真了,他们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
Honey只要一个抱抱就能哄得它尾巴翘起来,昨晚他要了她的半条命才算是勉强把那一茬给揭过。
在昏过去之前她才明白过来,他没在电话里提只是因为她人不在他跟前,该算的账他都给她攒着呢。
昨晚算了账还不够,现在他还要拿出来说。
黎穗有些恼,抬脚使劲踢上他的腿。
陈屹南被踢反笑,伸手揽她入怀。
黎穗肩膀僵了下,但最后没有拒绝他的这个拥抱,还往他怀抱深处钻去了些,尽管现在是在外面。
她不想否认,此刻的她很需要他身上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山上的缘故,她总觉得有些冷。
陈屹南下巴搁在她的发丝上,轻轻摩挲了下,唇又贴到她耳边,低声道:“如果哪一天我要是死了,千万别为我掉一滴眼泪,纯属浪费,人死孽消,最后只剩一捧灰,上面的人哭得再伤心,下面什么也感觉不到。”
黎穗心里的恼又多了些,她真的很不喜欢他对生死没半点忌讳和敬畏,她小声回道:“你放心吧,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但不会掉眼泪,我还会放上几挂鞭好好热闹热闹。”
陈屹南低笑了声,又咬她的耳朵:“小没良心。”
黎穗脸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没有反驳。
她确实没良心,但凡她还有一点良心在,也不会让自己和他纠缠到现在这一步,陈承泽对她那样好,老太太也对她那样好,她和他这样,又把他们置在何地。
手机响起震动,黎穗看到沈般般的来电,要从他怀里起身,陈屹南抱着她没松手,昂下巴点她的手机:“接,我不出声。”
黎穗又靠回到他怀里,接通电话,把手机贴到耳边:“般般,你怎么样了?”
沈般般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小,像是怕谁听到,又慌又急:“穗穗,怎么办啊啊啊,我好像怀孕了,就那么一次,明明做措施了,苍天啊,我就是个纯纯的猪脑子,我为什么到今天才想起来我姨妈已经晚了快一个星期了。”
黎穗先是一顿,想到什么,脸又蓦地一白,瞬间没了一点血色。
陈屹南看出她的不对,抬起她的脸:“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孩子要叫他
车停在沈般般家门口。
陈屹南给她解开安全带, 又看她:“真没事儿?”
黎穗脸色已经恢复了些,她回得自然:“没什么大事,她应该是和李斫年闹了些别扭, 心里不痛快, 想找个人说说话。”
陈屹南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心里起疑, 不动声色道:“我待会儿的飞机, 还得回香港, 那边的事情还没办完, 后天回来。”
黎穗乖乖地点了点头。
陈屹南倾过身, 亲亲她的唇角,低声道:“还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
黎穗眼睛弯下来些:“大哥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陈屹南挑眉:“随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黎穗听出他话里的不正经, 红着脸横他一眼, 不想和他说话了。
陈屹南笑, 逗弄适可而止, 他慢慢揉捏着她的手,沉默少顷,问道:“喜欢香港吗?”
黎穗睫毛颤了下, 不确定他这句话的意思, 如实回:“我还没有去过那里。”
陈屹南道:“等有时间带你过去看看,我妈正好也想见见你, 她对你很好奇, 你要是喜欢那边的环境,可以挑一栋你喜欢的房子,我后面在那边的时间会多一些。”
黎穗心往下沉,看他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心又往下沉了些。
陈屹南捏捏她的脸:“怎么了?别害怕, 温小姐不吃人,她会喜欢你的。”
黎穗咽了咽发干的嗓子,轻声道:“我们就这样不好吗,不管你去哪儿,去多长时间,我总归会在这儿一直等着你回来,我不想去香港,那边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陈屹南看她:“没有认识的人不正好,你想这样一直偷偷摸摸下去?”
黎穗垂下眼,不退让:“我就喜欢偷偷摸摸。”
陈屹南目光有些淡:“你这喜好倒是特别。”
黎穗回:“大哥不也喜欢偷偷摸摸,不然世上好姑娘那么多,为什么就非要找上我。”
陈屹南很认同她的话:“是,所以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辈子注定就要绑一块儿了。”
他这是已经打定主意了,黎穗抬起眼,看着他,眼眶泛出红:“陈屹南,我真的不要去香港。”
陈屹南被气笑,她这个说哭就哭的本事真的是一绝,他伸手将她从副驾直接抱过来:“又哭什么,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我又不是非逼着你做什么。”
黎穗搂上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吸了吸鼻子:“我也不要见温小姐,我害怕。”
陈屹南轻拍上她的背:“好,不见。”
黎穗拿脸颊去蹭他的脖颈,慢慢道:“我已经把陈家当成我的家了,我就在这儿陪着奶奶,哪儿都不要去,奶奶离不开我的。”
她这撒娇的戏一做起来就有些没轻没重的,陈屹南嗓音沉下来,好心提醒:“你再蹭下去,咱们今天就真的哪儿都别去了。”
黎穗僵住,不敢再动。
陈屹南气息压在她的后颈,又烫又热。
黎穗颤着声音说:“我得走了,沈般般还在等着我呢。”
陈屹南哑声道:“沈般般比我重要是吧?”
黎穗偏过头,小心地亲了亲他的下巴,话说得软软糯糯:“我在家里等着你后天回来,我有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你肯定会喜欢的,我保证。”
她的饼画得再香,也是两天以后的,陈屹南不惦记,他只要现在能吃到嘴里的。
黎穗终于从车里被放下来,腿都有些发软。
陈屹南笑:“还能走吗?”
黎穗凶巴巴地瞪他,眼里还汪着水。
陈屹南笑出声。
黎穗又羞又恼地朝他踢踢腿:“快走吧。”
陈屹南眼里的笑敛起些,看着她,眸光有些深:“到了给你电话。”
黎穗轻“嗯”一声,忽闪了下睫毛,倾过身来,亲亲他的唇角,小声道:“走吧,我看着你走。”
这一幕如同热恋中的情侣,难舍难分。
可等到车拐出街口,黎穗脸上的娇羞和笑就散了个干净,她的神色平静到趋于冷漠,拿出手机给吴律师发信息:【吴律师,您明天时间方便吗,我想和您见一面】。
陈承泽说过,她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可以找吴律师帮忙,她之前还觉得她可以再撑两年,起码要撑到和陈承泽的协议正式结束,可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陈屹南开车拐出街口,没再继续往前走,车头掉转,停在阴影处,他看着不远处低头发信息的人,拨通李斫年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你和沈般般吵架了?”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李斫年全身的丧气:“别提了,她不是头晕,我说带她去医院看看,头晕这事儿可大可小,那姑奶奶说死说活就是不去,最后就吵吵起来了。”
陈屹南淡声道:“她这阵子心里难受你不知道,平时你俩动不动就拌嘴也就算了,现在你不会让让她。”
李斫年满肚子的委屈都没处去说,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
“我的亲哥啊,我能不知道她心里难受,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吵啊,这些天我生怕她把自己喝醉扔在了哪儿,所以她去哪儿我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我都恨不得我能钻到她心里去,把她压着的那些难受都给她掏出来,全都搁在我这儿,让我替她双倍十倍地受着都行。”
“可是哥你不知道,她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有多气人,合着我就是个破工具,用完就往垃圾桶里扔,陈承泽都死了八百年了,现在还能时不时地回光返照一下她的床头,我就不明白了,我比陈承泽差在哪儿,不都是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她怎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陈屹南打断他的话,抓住重点:“沈般般把你给睡了?”
李斫年一下子就哑了火儿,唇张了张,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又给闭上了。
虽然那个吧,但是这个吧,这样说好像也没错,确实是沈般般把他给睡了,李斫年唇角悄悄地上扬起,多少还有些骄傲,不过想起沈般般咒他要是乱说出去就断子绝孙的警告,他马上又醒过神。
不是,他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啊,他哥怎么猜得这么准,要知道他这些天连觉都不敢睡实,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梦话被谁听了去,他可不想断子绝孙。
陈屹南从他这闭嘴的沉默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皱眉问:“你现在在哪儿?”
李斫年支支吾吾地回:“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甜的,我出来给她买些吃的,正排着队呢。”
陈屹南言简意赅道:“在附近找家药店,把验孕棒也买回来,多买几个不同的牌子。”
李斫年直接愣住在原地,又反应过来什么,没忍住,揪着自己的头发大叫一声,把店门口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转眼看过来,这是打哪儿来了个神经病,长得还挺帅。
黎穗和吴律师敲定好明天的见面时间,转身往前走,前面路口有一家药店,她又给沈般般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她一块儿给她带上去。
沈般般的声音有些蔫儿,上来就问:“穗穗,你觉得人死后会有转世吗?”
黎穗顿住,她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般般仰躺在床上,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有些烦躁地“啊”了一声,马上又平静下来,对黎穗道:“穗穗,你不要管我,我大概是神经了。”
黎穗轻声回:“我前些天还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有来世,那我下辈子不想再做人了,都体验过一世人的生活,再做就没意思了,我要么去做一朵云,在天上无忧无虑地飘来飘去,要么当一只猫,每天吃吃睡睡晒太阳没烦恼,不比做人要开心上许多。”
沈般般笑了:“那你下辈子要做什么,我也做什么,当云也好当猫也好,我都要跟你一起。”
黎穗也笑:“好啊。”
沈般般突然就不钻这个牛角尖了,就陈承泽那个性子,真要有来世,他大概也不会选择再当一回人,做人太累了,七情六欲皆是苦,他大概会做山上的一棵树,不然就去做天上的一颗星星,怎么会来到她的肚子里当她的宝宝呢。
黎穗和沈般般一路聊到药店,听着她的声音不再闷闷的,才放下心来。
她挑了几个牌子的验孕棒,都是一式两份地拿,出了药店,犹豫片刻,走去旁边的公共卫生间,在里面折腾了十多分钟才出来。
看到等在路边的人,又怔住。
陈屹南一手接她提着的包,一手牵住她,嗓音难得有些紧绷:“测完了?”
黎穗顿了下,知道瞒不住,点点头。
陈屹南盯着她:“有了?”
当然没有,他还没有那么厉害,黎穗在心里道,没说出来,只摇摇头。
陈屹南眼神锐利:“没骗我?”
黎穗直视回去,神色坦然:“要么你自己现在进去看,就在垃圾桶里,我测了三个都是同样的结果。”
陈屹南看她半晌,知道她这次没有说谎,又拉她上车:“这个应该不准,我们还是去趟医院。”
黎穗不去医院,医院那么多人,万一碰到谁怎么办,她站在车边不肯上车,虽然街上没有人,她还是把声音压到最低:“你每次都有做措施,怎么可能会怀上。”
陈屹南攥紧她冰凉的手:“那你在紧张什么,这一路上吓得脸都白了。”
黎穗抿抿唇,回:“大哥那样厉害,我不是怕有个什么万一。”
陈屹南一顿,又道:“看来我还是不够厉害。”
黎穗耳根一热,踹他一脚。
陈屹南笑,屈指刮刮她有了些血色的脸:“吓到了?”
黎穗默了默:“有一点。”其实不止一点,她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
陈屹南看着她,试探问:“不喜欢宝宝?”
黎穗心里一惊,她才刚刚从自己这一路臆想出来的惊吓中缓过来些,现在又被他这个问题给实实在在地吓到。
他们现在这种关系还不够乱么,再多出一个孩子来,孩子要叫他什么?大伯?
还是说他到时候把她和孩子全都一起送到香港,香港有人认出了她是谁,他再把她和孩子送去别的地方,然后就这样躲躲藏藏过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日子。
黎穗压住心惊,主动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倚靠到他怀里,仰头看他:“大哥现在有我还不够吗?我也可以当大哥的……乖宝。”
她到底还没有把撒娇这门功夫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说到最后两个字还是打了下磕绊。
陈屹南眉梢微动。
黎穗一不做二不休,破釜沉舟,一鼓作气,脚尖踮起些,附到他耳边,含混地叫了声什么。
陈屹南眸光蓦地一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封建大爹
黎穗被打屁股了, 还是两下。
不带任何情欲和狎昵的成分,很严肃的两下,像是在教训学坏的小朋友。
倒不至于说有多疼, 就是被他打过的地方, 总有些烧灼, 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 那种烧灼的感觉还在。
黎穗从吴律师的办公楼出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进来的电话号码, 在心里暗骂一句, 封建大爹。
她有心不想接, 又在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划开了屏幕,手机放在耳边, 她没有说话。
陈屹南问:“气还没有消?”
黎穗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小声哼了哼:“我哪敢生大哥的气。”
嘴上说不生气的人已经拒接了他两次电话。
陈屹南这次没有要哄的意思, 声音还是很严肃:“那是能随便叫的, 再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黎穗一脚将地上的小石子踢飞,很受教的态度:“是,大哥教育的对, 我以后再也不会叫了。”
陈屹南听着她闷闷的声音, 唇角微动,她这样闹别扭的样子比她做戏撒娇的时候要可爱得多。
他问:“在家里?”
黎穗回:“没, 出来了, 和沈般般约了晚饭。”
陈屹南笑:“她妈请你做说客了?”
黎穗抿抿唇,他怎么什么都能猜得到。
今天上午她陪沈般般去医院做了检查,沈般般确实是怀孕了没错,四周不到。
李斫年先斩后奏,直接通知了两家的父母, 现在沈李两家都乱成了一锅粥,可乱中也有序,中午还没到,两家已经商量出来了婚礼的日期,连小朋友的小名儿都起好了。
沈般般恨不得拿刀剁了李斫年,放出话去,这个婚她肯定是不结的,谁再逼她,她也就不再犹豫了,现在就去医院把孩子给打掉,沈般般的妈妈就把电话打给了她,意思是让她劝一劝沈般般。
可是这种事情哪是外人轻易能劝得了的,哪怕是朋友之间,沈般般主意又正,她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难拉回来,不然她也不会在陈承泽这儿陷得这么深。
她能做的就是沈般般想做什么,她都会陪她在她身边,沈般般打电话来说晚上想出来吃大餐,她自然应好,只要沈般般还想吃东西,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陈屹南对别人的事情没多少兴趣,他说到正事:“我这边行程有变,明晚到家估计得十一点多了,你不要等我,困了就睡。”
黎穗若有似无地“嗯”一声,她本来也没有要等他。
陈屹南声音低了些:“别锁门。”
黎穗轻轻眨了眨睫毛,没说话。
陈屹南又道:“别再让那丑猫睡我的位置。”
黎穗顿了顿,很硬气地嘟囔:“就要睡。”那是她的床,他做不了主,她想让谁睡上去就让谁睡上去。
陈屹南笑了。
黎穗又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他那边响起敲门声,应该是秘书来提醒他开会的时间。
黎穗道:“你快去忙吧,我要挂了。”
陈屹南回好。
说要挂的人却没有挂电话,那头也没有挂,黎穗听着他清浅的呼吸,攥紧手机,开口叫他:“陈屹南。”
陈屹南低低地“嗯?”一声:“怎么了?”
黎穗脚踩着地上的落叶,垂眼默了半晌,又摇头,像是他能看见:“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她也说不清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叫他这么一声,明明她那么想要逃离他,这一刻却又希望他要是在她身边就好了。
或许……这就跟人快要死的时候是一样的心理,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会不自觉地想要珍惜这所剩不多的时日。
陈屹南能听出她语气里前所未有的眷恋,心头微动,给她保证:“我会尽快回去,嗯?”
黎穗轻声应:“好呢,”她咬了下唇,声音更轻地加了一句,“Daddy。”
陈屹南气息一重。
黎穗不等他发作什么,直接挂掉了电话,反正他现在也打不到她。
暗掉的屏幕上映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比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还要得意,只是没多久,笑又慢慢消尽在眼底,乌黑的瞳仁透着些寂廖,像秋日朝晨的薄雾,清冷又迷蒙。
黎穗双手揣进风衣兜里,仰头对着高远的天际叹了一口气,天气越来越凉了,秋天过完,冬天就要来了。
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在路边停靠许久,车门打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副驾上下来,径直走到黎穗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面上带着让人不设防的微笑:“黎小姐,有人见一见你,不知道你现在时间是否方便?”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伸出来的手已经做出请的姿势,容不得她说任何拒绝的话。
黎穗转头望过去。
半降的车窗内,坐着一位银白长者,在面无表情地审视打量她。
只一眼,黎穗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们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太相近。
她听陈承泽提过,他大哥的外公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总没有这样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桌前感受得真切。
黎穗始终维持着镇定,又让自己的背尽可能地挺得直一些。
其实他们谈的时间也不长,总共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确切地说,也不应该算是谈,全程就只有他身边站着的那位助理在讲话,老人家一直在闭目养神,倒也不是不屑和轻视她。
不屑和轻视还需要动用到一些情感,对她这种人,大概连这种情感的付出都会是一种浪费,是那种全然的漠视,像是打发上门讨饭的小猫小狗,所以她也不需要做自我介绍或者说任何的话,只需要听着就好。
这样说好像也不完全正确,她比小猫小狗的待遇可要好上许多,毕竟打发小猫小狗不需要给到这么多钱。
她手机里躺着一条银行转账信息,他们都不需要问她的银行账号就已经知道了她的个人信息,一串她一时都数不清的零后面,标注着无偿赠与几个字。
这还不够,助理临走前还留给她一张名片,她要是有什么额外的要求还可以随时和他联系。
黎穗想,原来成为有钱人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她拿冰凉的指尖点开那条信息,认真地数了数到底有几个零,数完之后,还小小地“哇”了声,像是不敢相信,又从头到尾再数了一遍。
数完还想再数第三遍,又忍不住笑自己傻,穷人乍富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她。
手机上又进来的信息暂时打断了她一跃成为有钱人的欢喜,沈般般说她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今晚的大餐还是先搁置吧。
黎穗问,要不要现在过去陪你。
沈般般回,还是别了,我妈在,你要是来了,得被她给烦死,等她过两天走了,你再过来陪我。
黎穗道好,又给她十个抱抱。
其实她能感觉到沈般般心里的天平倾向哪边,只是李斫年太着急了,反而把事情弄巧成拙了。
沈般般不出来了,她已经跟王妈说了她晚上不回去吃,黎穗放下手机,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又要来酒水单。
她本来打算点上一瓶最贵的红酒,有钱人的快乐不就是大把大把地花钱,可是看完上面的价格,她发现她还是做不了一个有钱人,咬了咬牙,没点最便宜的,点了一瓶倒数第二便宜的。
盛晖进来餐厅,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黎穗,眼睛一亮,又看到她是一个人,眼睛更亮了些,他转身把身后的狐朋狗友全都轰走,让他们去找别家吃,别耽误他的找媳妇儿大计。
李斫年那老小子闷声干大事儿,不过也就一晚上老婆孩子全都有了,陆衡虽说还在闹离婚,可毕竟还没离,就连万年不开花的陈老板都有了情况,他可不想成为最后一个光棍。
黎穗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服务员来上菜,她不着痕迹地抹掉眼角的湿润,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头看到停在桌边的盛晖,愣了下,又对他笑。
她对盛晖的印象还算可以。
就像沈般般说的,他是那一帮二世祖的公子哥里最接地气的一个,一点架子都没有,和谁都能聊得来。
而且这位盛公子还有一段很出名的恋情,和一位影后,长达七年,虽然两位最后以分手告终,但分开得相当体面,被网友称为二十一世纪最体面的分手。
那位已经跻身国际市场的影后,哪怕是到现在,在偶尔的访谈中还是会大大方方地提及到他这位前任,都说分手见人品,可见他人品不坏。
盛晖还不知道他那位戏精前女友给他挣了不少印象分,他问:“是不是沈般般那不靠谱的放你鸽子了?”
黎穗很认真地摇头:“不是,她是临时有事情。”
盛晖知道沈大小姐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了,他不过说沈般般一句不靠谱,她都会下意识地维护。
他笑:“我也自己,不介意拼桌吧?”
黎穗当然不介意,事实也证明,吃饭还是两个人会更热闹些。
盛公子是一个很好的饭搭子,话多,但不惹人烦,讲什么事情都惟妙惟肖的,再配合着他的语气和表情,会让人有一种很想继续听下去的欲望,尤其是讲到小时候那些想给陈老板挖坑,最后反倒被陈老板整糗事,黎穗听得甚至笑出了眼泪。
盛晖看着这样的黎穗,都有些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开心。
他一时想,我俩这气场可真合得来,一时又想,她不会也喜欢我吧。
于是他讲故事讲得愈发卖力。
这一顿饭说说笑笑一直吃到九点多,盛晖这一晚上都没喝一滴酒,就为了打发掉司机,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黎穗回到家,洗完澡就上了床,一瓶红酒她喝掉了大半瓶,没有醉,但很助眠,沾枕头就入了梦,昏昏沉沉中,听到手机的震动声,她摸来手机放到耳边,含混地“嗯?”一声。
陈屹南语气很淡:“昨天晚上的饭吃得开心吗?”
黎穗都不记得自己昨晚吃了什么,但开心倒是真的,她迷迷糊糊地回:“开心呢。”
陈屹南默了片刻,回道:“挺好。”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黎穗有些懵,眯着惺忪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六点不到,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她昨晚的饭吃得开不开心?
她小声嘟囔一句神经病,手机扔到一边,想再继续眯瞪一会儿,没两分钟又睁开眼,气不过他大早晨的扰她美梦,拿回手机,把他的号码直接备注成封建大爹。
刚保存完,手机又震一下,黎穗点开沈般般给她发来的新闻链接,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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