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赴宫 几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无忧, 从进屋开始,他就缩在红颜怀里一声不吭,再加上他的灵力与红颜相同,大家几乎都要把他忘记了。此时他紧紧拽着红颜的衣领, 一脸的战战兢兢, 结结巴巴地说:“实在……打扰……可是……毕……毕竟是人皇……”
红颜打断他的话:“哪那么多废话, 小皇帝怎么了?”
看到红颜依旧如此横气,无忧也莫名添了些胆量,语言流畅了许多:“宗正和禁军去搜查长公主住处的时候,小皇帝就被安抚睡下了, 如今他们带着证据回来请示安王,安王说涉及长公主, 他也无权擅下决断,要请示皇上。可是小皇帝却怎么叫也叫不醒了, 现在他的床边围了一圈的御医, 却全都束手无策。”
红颜一惊:“诸梧竟然对小皇帝也下手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想除掉慕谨笙和凝玉,真正的总揽大权, 而后操作傀儡小皇帝做个摄政王爷, 没想到他对皇帝这个名号还挺执着。”
执明大抵听明白了他们的交谈,皱了皱眉:“没有天帝旨意, 我等不能插手人间之事,还是让他们自行处理吧。”
云杪颇为动摇,虽然认可执明的观点,却又不愿放任不管。他的为难被红颜看在眼里, 红颜便帮他做了决定:“神君说的是,你们确实不便插手。不过这其中怕是有妖族的人从中作乱,我身为妖族不能袖手旁观, 我们还是得去瞧一瞧。”
执明敏锐察觉到了她措辞中的细节,说到“妖族”她用的是“我”,而说到“去瞧一瞧”,她用的是“我们”,也就是云杪确定不是妖族,但他也不像无为所言是个人族,凡人若修炼到他这种能完全隐藏气息的程度,绝对已经成仙了。
他再次审慎地望向云杪,刚要开口,房门咯吱一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监兵神君!”红颜惊喜地叫道。
陵光颇为不爽:“是看不到我吗?”
红颜这才向她挥挥手:“陵光神君也来啦。”
云杪心中咯噔一下,偏过头去,陵光是他祖父太一上神的弟子,自祖父前去念清海清修后就再没见过面,但在这之前他们见面次数还挺多的,虽然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但还是会有被陵光认出的风险。
这位陵光姑姑脾气比明烛还差,明烛发脾气是会讲道理的,这位陵光姑姑发脾气从不讲道理。天庭里经久不衰的一个八卦就是她对四渎龙神的情根深种,明里暗里示意了很多次,但就因为她的雷霆脾气太过出名,愣是吓得四渎龙神不敢见她,更不敢接受她。这位陵光神君倒是越挫越勇,时至今日依旧在热情地追求着四渎龙神。
云杪要是被她认出来逮回去,路上估计得挨揍。他看向红颜,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还是赶紧去皇宫里瞧瞧吧。”
红颜却根本没听见他说话,正笑眯眯地看向刚刚进来的监兵神君。
云杪突然很生气,觉得累了,这些凡间的破事根本用不着他这么操心,不如被抓回去得了。
监兵有些惊讶地看着红颜:“怎么红颜姑娘和小无忧也在这里?”
红颜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刚巧在附近,就被两位神君请来了。”
云杪上次见监兵和上次见执明是一个场合,过去太久了,并不太记得他的样子。此时看红颜这样一个明眸灼灼、欢喜异常的模样,忍不住朝监兵看去,倒是要瞧瞧是怎么的人物,能让红颜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树妖变成矫揉造作的花痴。
监兵和他的身量差不多,一头银发高高束起,剑眉寒目,眼底却带着笑意,五官深邃凌厉,俊美又英气。
云杪有些泄气,比不过,确实比不过……不过,为何要与他比呢?
云杪有些发怔,他这是怎么了?
监兵微笑道:“是要好好感谢姑娘的,你的伤好些了吗?”
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红颜爽快回答:“已经没事了!”
监兵点点头,这才看向执明和阑疏:“阑疏可好些了?”
阑疏慢慢睁开眼睛,朝着监兵笑了一下:“师兄安心,我好多了。”
陵光快人快语:“那个郭序我们找到了,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和我们来,气得我想揍他。我们已经替你道过谢了,阑疏你安心休养,不要再为此劳心。”
执明有些无奈地笑道:“得亏让监兵跟着一起去了,不然郭序真得被你打一顿。”
监兵则再次看向红颜:“刚进门时听到姑娘要离开,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可需要帮助?”
红颜笑着摇摇头,并不想拖他下水:“凡间的事,神君不好过问,我们自行处理就好啦。”
她瞥了云杪一眼,见他深深低着头一言不发,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说道:“如此就不打扰了,阑疏神君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她伸手去拉云杪,想着尽快离开,云杪此时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但还是顺从着跟着向外走,毕竟还是放心不下慕谨笙他们。可俩人却在门口被无为拦住了。
无为示意他们稍候,而后向执明施了一礼:“师尊,我……”
执明看出了他的心思,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既要修仙,就无需理会这些凡间俗世,任他去吧。”
顶着执明冷峻的目光,无为却并没有退缩:“师尊,我还是想去看看,小皇帝毕竟是我大虞的君主,我既得知此事,万不能袖手旁观。”
“没想到你倒是个忠心的。”他有些恨铁不成钢,沉声说道:“无为,你可想清楚了,你已做了七世的道士,现下的灵力比很多仙人都要深厚,却难以收心养性,每一世都败在乱管闲事上,修了七世也未能成仙。扶桑大帝可怜你,这一世派我做你的师父,引你飞升,若你自己管不住自己,修不得正果,将来可不要怪到我的头上来。”
无为依旧躬身行礼,脸庞隐在高举的衣袖后看不真切,但身形有微微的晃动。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坚持道:“多谢师尊提点,我……早去早回。”
执明气极反笑,拂袖道:“好好好,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无为又拜了拜,扭头与红颜、云杪一起走出门去。
监兵看向执明,见他眸中寒光如霜,不由劝慰道:“我知你是觉得无为可惜了,可他有他的造化,你也不要过于执着。”
执明扭过头去,很是不耐的样子:“我管他如何造化!”
监兵笑笑不再言语,陵光却才将眼光从门口收回,有点怔怔地问:“刚才那个少年是谁?”
阑疏道:“那便是我和你们说的另一个恩公,云霄云将军。陵光,怎么了?”
陵光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半晌才道:“适才没有留意他,刚刚他出门时才瞧见一眼,总觉得他的侧脸有些面熟,但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红颜四人则全力向皇宫飞去,几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直到无忧哎呀一声,拍了拍红颜:“我看到腊月去天牢探监慕夫人,冲着慕夫人冷嘲热讽了一番就走了,慕夫人都气得晕过去了!”
“什么?”红颜一下停了下来,一把将无忧揪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叫道:“腊月?去天牢探监?”
云杪和无为也停了下来,云杪也颇为惊讶:“腊月?那个被赶出府的小丫鬟?她怎么可能有本事去天牢探监?那可是天牢!”
红颜很是懊恼地一拍脑壳:“这两日真是昏了头了,昨日我和小元去安王府查探,就是因为无忧看到腊月去了安王府。”
云杪头大如斗,有些不能接受为什么红颜最近总有事瞒着他,道:“就这么一天的功夫,你到底经历了多少事?”
无为幽幽插嘴道:“云将军,这不是重点。”
红颜难得站无为这边:“对,重点不在我经历了什么,在于腊月这么个身份,怎么能进去安王府,她到底见没见到安王,是不是和安王进行了什么交易。”
得到了红颜的赞同,无为很是得意,往红颜身边靠了靠,频频点头。云杪一口气堵在心窝上,恨不得一剑劈了无为。他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住火气:“两边都要查,烦劳无为道长去跟踪腊月,我和红颜继续去皇宫。”
无为站着没动,微微垂下眼睑,嘴角仍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他慢吞吞地说:“无为乃修仙之人,行的是光明磊落的事,跟踪别人可不是什么正道。还是云将军去探查腊月,我和红颜姑娘去皇宫吧。”
他话音刚落,红颜就一把把无忧塞到了他怀里:“这样,你和无忧去追腊月,我和云霄去皇宫。”
无为手忙脚乱地抱住无忧,一大一小两两相望,都有点懵,而后异口同声地说:“不行。”
无忧眼泪汪汪地看向红颜:“他是道士,我是妖,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红颜根本不理他,而是笑靥如花地看向无为:“我与云霄都是大将军府的人,万一追踪过程中被腊月发现了,她一定会变得异常警惕。您就不一样了,您是大名鼎鼎的无为道长呀,腊月可是奉您为神明呢,一看到您说不定一迷糊啥都招了。无忧您带上,别看他小,他有千里眼顺风耳,可管用了,能省您不少灵力呢。”
她微微向无为的方向倾身,唇角含笑,眼波流转,看得无为完全迷糊了,她说一句,他应一句,等他回过神来,红颜和云杪已经飞远了。只剩一个小含羞草精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这些大人物去追踪一个凡人小姑娘,根本不可能被她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野心 大
大虞的皇宫是沿袭了前朝宫殿而来, 已有百年历史,格局规整但复杂,重重殿宇沿着中轴线层层铺开,主次分明, 高低有序, 但殿宇形制相近, 又有纵横如一的巷陌往复相接,入内后极易混淆方位,红颜与云杪又都对这凡间的宫城没什么了解,没了无忧的帮助, 二人入宫后晕头转向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了小皇帝的寝殿。
寝殿外面看没什么太大异常,进去后才发现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几个御医跪在地上, 一边哆嗦一边小声交谈着什么,好像在研究小皇帝的病症, 几个内侍宫女正在偏殿接受宗正的讯问, 说话不利索的还会当场挨几个耳光,但怕惊扰皇帝, 嘴角渗血也不敢发出声响。诸梧站在床边, 眉头紧锁,嘴唇紧抿, 正在亲自为小皇帝擦拭额头的汗水。
小皇帝的身体直挺挺躺在床上,双颊绯红,气息微弱。而他的灵魂却蜷缩成一团坐在枕边,正在怔怔地看着站在诸梧旁边的两个鬼差。
鬼差甲把手中的捕令翻来覆去地看:“不该啊, 这也没写要抓的是大虞皇帝啊。咱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鬼差乙凑上前来,点了点捕令上的名字:“这不写了嘛,小男子诸清。”他抬起头看着小皇帝:“小孩, 你叫诸清对吧?”
诸清愣愣地点了点头。
鬼差乙抬了抬手中的锁链:“你看,就是他。”
“什么就是他!”鬼差甲瞪了乙一眼:“他虽然是个小孩,那也是人皇,哪能下这样随意的捕令,这规制不对。”
鬼差乙挠了挠头:“捕令不都长这样吗?”
鬼差甲有些得意地看了乙一眼:“你这新来的,需要学的还多着呢。几个月前,这个小家伙的爹,上一代大虞皇帝,就是我拘走的,那捕令,鎏金镶边,而且也不能用锁链,得请去地府。”
鬼差乙不满地撇撇嘴:“什么世道,都死了还分三六九等呢。”
鬼差甲亦有些不满:“你可不要乱讲话,回头给我也惹上麻烦……这个捕令不对,咱们还是回地府,请示了鬼王再说。”
鬼差乙捂着嘴巴点了点头,俩鬼这便转身要走,谁知诸清突然站了起来,脆生生喊道:“叔叔,你们带我走吧。”
俩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鬼差甲笑道:“嘿,我说小皇帝,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是谁?跟我们走可不是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诸清向前走了几步,或者说向前飘了几步:“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是带走爹爹娘亲的人,你们带我走吧,我就能见到爹爹娘亲了。我想他们。”
俩鬼都是一愣,鬼差甲叹道:“什么人皇不人皇的,到底只是个小娃娃。”他看着诸清,语气柔和了许多:“小孩,你和我们走也见不到爹爹娘亲的,他们已经转世投胎啦。”
诸清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落寞地呆立在那里,看着俩鬼叹息着离开了。
红颜和云杪隐身站在一侧,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云杪道:“小皇帝身上并没有什么妖气,但是有魔族气息。”
红颜一下想到了先帝的死亡传言,说道:“怎么又来这出,他爹不就是着了魔族的道儿,这魔族怎么回事,不会又丢神器了吧?”
“鬼族那边也有问题。”云杪接着说:“你也看到刚才那个捕令了,那分明是伪造的,鬼王就是失心疯了,也不敢随便一张纸就来拘人皇的灵魂啊。”
红颜赞同地点点头,但亦有不解:“即便是普通捕令,也得有鬼王的印才能支使鬼差,难道是谁盗用了鬼王印吗?又有谁有那个本事能盗用鬼王印呢?”
云杪神色凝重:“还有,就算这俩鬼差糊涂,真得把小皇帝拘回去了,到了鬼王那里不也要露馅儿,到时候还得让他还阳,那这个捕令伪造的意义是什么呢?”
红颜沉默了片刻,说道:“云杪,我总觉得近几个月的事情似乎有什么联系。大家都知道大虞先帝死于獐子精的报复,可是似乎没人知道獐子精为了何事报复大虞先帝。而且那么一个法力并不高的獐子精又是如何能够盗取魔界翼王府的东西呢?”
“还有那个黄林仙,他不过是个不能擅自离开黄仙林的地仙儿,又是如何得到魔界圣物的?以他的资质,又真得能那么轻易从一般鬼道参悟到禁忌之术吗?”
“如今小皇帝的事,本以为是安王利用妖精作乱,可现在却又扯出了魔族和鬼族。魔族和鬼族到底是怎么了?”
“你是说,有一个更深层的幕后推手,这个推手在魔族和鬼族已经站稳了脚跟,现在开始插手人族的事了?”云杪有些吃惊,他隐隐觉得红颜说的有道理,但……
“我们没有证据,就是告到天帝面前,也像是胡言乱语一样,总不能因着这些个猜测,跑去探查魔族和鬼族吧?鬼族还好说,算是天庭的臣属,可魔族可是独立的,不能乱查。”云杪觉得有些难办,即便他现在不再隐藏身份,即刻返回天庭自首,也不可能说服天庭出手查这些事。
“那我们自己查,只要能查到些许证据,就能名正言顺让天庭介入了。”红颜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你看我们俩,多适合做这种偷偷探查的事啊,连四象神君都探知不到我们的气息。”
云杪看向红颜,见她一脸兴奋,似乎恨不能马上出发去探查,云杪觉得她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哭笑不得地说:“对你来说又没什么好处,你干嘛这么积极?”
红颜眼角一挑:“好处?当然有好处,好处就是本姑娘高兴!”
两人又在小皇帝的寝殿仔仔细细搜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有内侍低着头匆匆而来,跪在床边对安王小声说道:“殿下,长公主用金簪抵着喉咙,说要见您,您若不去,她就……”
诸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将手中的帕子扔到水盆里,似乎是要发脾气,但随后他还是平静地站了起来,嘱咐身边的宫女:“照顾好皇上,我去去便回。”
红颜和云杪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诸梧去了长公主的住处。
为方便照顾小皇帝,长公主的住处距离皇帝寝宫并不远,拐了两个弯就到了。此时已到申时,原本该是皇帝携亲属们祈福的时刻,宫里应是热闹非凡,可此时却是一片沉寂,显得很是萧索。
凝玉所住的宫殿并不大,此时院内站满了禁军,却无任何人发出一丝声响。凝玉身边的内侍宫女都被扣押在偏房,只剩凝玉一人身着盛装坐在正堂,她本来是要欢欢喜喜等着去祈福的,结果却等来了陷害。
诸梧撩袍走进正堂,随后有人将门重重关上,屋里便只剩他们两个人……
还有一神一妖。
诸梧站在凝玉面前,一如既往的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凝玉仰起头来看着他,神情有些恍惚。
“三哥哥,你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手中的金簪已经把脖颈划破了,有鲜血流到了衣领上。
诸梧心中不忍,别过头去:“好久没听你叫过我三哥哥了。”
“是啊。”凝玉有些怅然:“当初你还没有去封地,我也没有嫁人,我就老是偷偷溜出宫去,跟着你满大街的闲逛。那时我们……多好啊……”
她的神情逐渐悲伤起来:“你曾是我最敬重最喜欢的兄长,你和谨笙,一文一武,是二哥哥最信赖的左膀右臂。如今……二哥哥尸骨未寒,你就想着除掉谨笙,除掉我,除掉清儿,自己做皇帝了?你……你怎么对得起二哥哥!”
诸梧看向她,可眼神却又像越过了她,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冰冷:“凝玉,我没有对不起二哥,是二哥对不起大虞。”
“身为皇帝,在明知清儿不慧的情况下,依旧专宠身体羸弱的皇后一人,不肯为大虞生下更合适的继位者,如今他去了,清儿即位,你看他那个样子,如何能堪大用!我是要替二哥弥补他的错误,父皇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支持我的。”
“支持你杀了自己的侄儿吗?”凝玉痛苦地喊叫道:“清儿那么喜欢你,你如何下得去手!”她的手颤抖起来,又有血顺着金簪滴落下来。
“你先把金簪收起来。”诸梧向后退了一步,希望能尽可能安抚到她的情绪:“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没有想害清儿,我要的是他的位子,不是他的命,他是二哥唯一的骨血,我希望他快快乐乐,长命百岁。”
凝玉并没有收起金簪,她冷哼了一声:“你不必再诓骗我,清儿只是受了点惊吓,怎会昏睡不醒呢?”
诸梧脸色变了变,眼神闪过一丝杀意:“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告诉你的?”
“我要见清儿!”凝玉神情坚定:“我不等坐在这里等他的死讯。”
诸梧看着这个昔日最疼爱的妹妹,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她出事,他是想做皇帝,不想做孤家寡人。但她一直在逼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暂别 “
“凝玉, 你现在是意图谋刺皇上的嫌犯,怎么可能让你见他。”诸梧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若是非要以死相逼,那我也没办法,到时候只能说你是畏罪自杀。”
凝玉眼底猩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强忍着没有让泪落下来, 她与诸梧对视了许久,才慢慢说道:“我的三哥哥已经死了。”
她真恨不得一下扑过去,把这枚金簪插进他的胸膛,可她很清楚诸梧的身手, 她这么做毫无成功的可能。她颓然地放下了金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随你怎么想。”诸梧道:“只要不再寻死觅活就好。”
“安王殿下既然不再顾及亲情, 又何必在意我的生死,我死了你不是更痛快吗!”
诸梧没有接她的话, 而是淡淡地说:“先帝在位时册封你为长公主, 清儿即位以后,你便是大长公主, 朝堂上此事也议过, 后来搁置了,因为我想着没那个必要, 等我做了天子,你依旧是长公主……可惜,你并不支持我,现在只能等着被贬为庶人了。”
他转身欲走, 却又被凝玉喊住:“大将军呢,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诸梧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说话。
凝玉有些心凉:“那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那得看他自己如何选择了。”诸梧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道:“凝玉,你好好活着,看着我带着大虞蒸蒸日上,铸就千秋盛世吧!”
他要做一个好皇帝,他会是一个好皇帝,要让所有知情人都忘记这段不光彩的谋逆过往,让所有人都盛赞他是千古明君。
红颜和云杪并排坐在房梁上,看着伏案抽泣的凝玉,都有些唏嘘。云杪叹道:“看来诸梧还算顾念亲情,凝玉暂不会有性命之忧,大将军就说不定了。”
红颜伸了个懒腰:“今天看的戏够多了,回去吧,无忧已经在呼唤我了。”
俩人刚出宫城就看到了立在云端的无为,他像提行李一样横抱着无忧,无忧小脸冲外,一脸幽怨。
红颜上前几步将无忧接到怀中,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真是辛苦啦,待会儿多喂你些灵力!”然后才抬头看向无为:“不知道长探查到了什么?”
“没有。”无为很是干脆:“只能确定腊月定然与安王有交易,不然不会在安王府有那么好的待遇,但交易是什么,还没有查访到。圣上如何了?”
云杪向前几步横在无为和红颜中间,回答道:“小皇帝有些麻烦。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事情有三,一是要前往鬼族探查一下那个拘魂捕令是怎么回事,二是去魔族请人来看看是什么困住了小皇帝,三是继续盯着腊月,并留意安王对大将军的处置。”
无为挑了挑眉,有些不情愿:“我们三个要分开行动啊,我还以为能和红颜姑娘并肩作战呢,结果就并肩了这么一会儿……”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与红颜“并肩”。
云杪瞪了他一眼,伸手把红颜拉到了自己身后:“三选一,道长选哪个?”
“我肉体凡胎,哪里去得了什么鬼族、魔族,只能选三啦。”无为有些无奈,而后伸长脖子看向红颜:“红姑娘,如此这样还得麻烦无忧小兄弟同我一起。”
无忧紧紧抓着红颜,惨兮兮地看着她:“他根本不会带孩子,我不要跟着他!”
红颜笑了笑,捏了捏无忧的脸:“无忧,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道长可是马上就要成仙的人,你跟着他立了功,将来他到了天庭多帮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你也能早早位列仙班了呢!”
无忧微微有些心动,但很快摇了摇头:“他自己能不能成仙还另说呢,哪里指望得了他举荐。”
红颜只能换个角度继续劝:“大将军和夫人对你那么好,尤其是夫人,对你简直视如己出,现在他们入了狱,你得留在这儿,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们,以免他们出事啊!”
无忧不说话了,他刚看到唐妦婉昏迷了大半个时辰才醒来,慕瑾萧的眼睛都哭肿了,说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小皇帝若真就这么一命呜呼了,那弑君罪名一定会扣在慕谨笙头上,到时候咱们就算去劫狱,也只能救得了他们的命,救不了大将军的一世英名。这对他而言太残酷了。所以当下我们得赶紧搞清楚小皇帝昏迷的原因,把他救下來,才能再想办法救慕家人。可是你法力低微,无论是去鬼族还是去魔族,我都不放心,你还是跟着道长留在人间比较好。”红颜继续循循善诱。
无忧终于动摇了,他搂住红颜的脖子,问道:“那你是要去鬼族还是去魔族?”
红颜看了无为一眼,对云杪说:“我去鬼族吧,鬼族已经臣服天庭,应该相对比较安全。”
云杪明白她的意思,鬼族已经臣服天庭,他的通缉令说不定在鬼族贴得到处都是了。他点点头:“无论如何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他话没说完,无为就凑了上来,从袖口掏出一样物什递给红颜:“光说些漂亮话有什么用,红姑娘,这是四象神君的令牌,你拿着,必要时候拿出来,鬼族应该会买神君们的面子。”
他手中静卧着一枚一尺多长的银色令牌,牌子边缘有祥云纹,中间刻着一只四耳猿猴。红颜怔了怔:“长右?我还以为四象神君的令牌上会刻画青龙白虎呢,怎么会刻长右啊?”
无为道:“四位神君有各自的令牌,上面分别刻画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但他们情谊深厚,所以有通用令牌,长右听觉超凡,是神君们最惯用的灵兽,所以就刻了长右。”
红颜点点头,虽然嘴上说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收呢”,但手已经伸过去把令牌拿过来了。
无为很是开心,他又看向一脸铁青的云杪:“说起来云将军也是肉体凡胎啊,您打算怎么去魔族呢?”
云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就不劳道长费心了,我自有办法。”
无为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又扭过头来殷勤地对红颜说:“天已渐晚,姑娘不如到我们天师观去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吧。”
红颜摇了摇头:“就不去打扰阑疏神君静养了。道长快些回去吧,好好与执明神君道个歉,可别误了你的升仙大计。”
说罢把无忧递给无为:“还请道长费心,多多照看无忧。”
无为连忙接过:“是得请无忧小兄弟多多费心。”
云杪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客气完了吗?还干不干正事了!”
无为并不理他,抱着无忧喜滋滋地与红颜告别:“那我就带无忧小兄弟回去了,姑娘一路小心。”
看着讨厌鬼终于走了,云杪心里舒坦了一些,也从袖口中取出一物递给红颜:“这个给你。”
红颜伸手接住,是一枚几寸长的箭镞,镞头有些磨损,并不锋利,铤部打孔系着一根红绳,显然不是实用的武器。
“这是什么?”
云杪避而不答,手中给红颜展示了一个简单的诀,说:“如果真遇到了天大的危机,你就快速捏决,心中默念‘长风镇浊,静叶安灵’,它会保护你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红颜心中一暖,小心地将箭镞收了起来,柔声道:“你放心吧,我又不笨,打不过就跑嘛,反正我气息弱,隐起身来他们也找不到我。”
云杪点点头,说:“要去鬼族,有三条路,第一条路要去东海度朔山,第二条路要去北方的罗酆山,第三条要去幽都山。前两条路都距离较远,幽都山就在幽州,半天功夫就能到。你朝着西北方向一直飞,就能到幽州境内,幽都山在幽州的最北部,整个幽州就那里鬼气最重,很好找到。”
虽然这么说,云杪还是怕她会迷路,拉过她的手,用灵力在她掌心画出了最简捷的线路图。
红颜的手掌修长纤秀,肤色莹白,云杪画着画着就开始想:真好看。也不是第一次抓她手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手长得如此好看。
红颜突然凑了过来:“天神也会伤暑吗,你怎么脸这么红?”
云杪松开她的手,眼神有些飘忽:“的确有点热……咳……那什么,鬼族与妖族关系尚可,你就说自己要到鬼族做买卖,再给守城门的小鬼一点好处,他们就会放你进去了。”
“我也可以直接隐身溜进去呀!”红颜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她虽然搞不清楚自己的气息是怎么隐藏起来的,但确实好使,好使就够了。
“不太行。”云杪摇了摇头:“鬼域毕竟涉及凡人转生,并不能随意出入。鬼王在几个入口都设立了结界,你的灵力虽强,但一定比不过鬼王,硬闯是进不去的。”
“还真麻烦!”红颜小声嘟囔道:“这个鬼王也是太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当宝贝了,鬼域诶,除了鬼就是鬼,其他什么都没有,谁稀罕往里面闯啊。”
云杪静静看着她,突然想伸手去戳戳她气鼓鼓的脸颊。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几日真是撞了邪了,怎么总是控制不好情绪呢。
红颜却没有觉察他的失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走一步,等有结果了咱们天师观见。”
云杪还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悸中,只胡乱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奇遇 红
红颜走后, 云杪又愣了一会儿,才朝着魔域之境的方向飞去。魔域他还挺熟的,之前跟着明烛去过很多次。只是这次不是去观光,而是请人, 请魔族的人来看看, 困住小皇帝的魔族气息到底是什么。
他在魔族也有一些朋友, 只是他现在是个天庭逃犯,不好现身去找他们。思来想去只有找青焱太子了。青焱能找到魔族神器,说起来都是云杪的功劳,所以就算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云杪的戴罪之身, 应该也会帮他的。
红颜在接近亥时的时候到了幽州境内,她有些累, 胸口的伤也越来越疼,于是决定找个地方歇一歇, 吃点东西再去幽都山。于是她进了一个叫作平阳的小镇。
可她忘了, 平阳不是京师,不是赋城, 而是在大虞的北部边境, 本就十分荒凉,再加上宵禁的时间比中原早很多, 街上的店铺早就已经打烊了。
红颜在黑乎乎空荡荡的街巷溜达了半天,什么吃的喝的也没找到,不由有些后悔,就应该听无为的, 回天师观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了再出发。
只是考虑到云杪有被监兵他们认出的风险,才拒绝了无为的好意。
“该死的臭云杪!”红颜忍不住骂了一句。要知道她从昨天早上去安王府到现在, 一口都没吃呢。虽然如她这般的大妖怪,十天半个月不进食也不碍事,可架不住她嘴馋啊,如今满脑子都是什么红熏肘子、五香仔鸽、罗汉大虾……
她咽了咽口水,又信步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慢慢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虽然有宵禁,但街上也该有巡逻的官差,无家可归的乞丐什么的,一般还会有不受宵禁影响的妖族、鬼差们,万没有空无一人的情况。
这个平阳镇,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呜……”
红颜停了下来,她听到了很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像是个女子,又像是个孩子,又像是个小动物,在这样寂静无人的夜里,还挺渗人。
但红颜不是人,所以她开始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经过了两个路口后,在街边一个略微凹进去一点的旮旯里,堆放着一垛干草,呜咽声便是从干草后传出来的,红颜绕到墙边,从侧面能看到干草后有两个小小的人,是两个女孩儿,大点的有十一二岁,小点的不过垂髫之年。两个人的衣服都很朴素,虽有些褶皱和灰尘,但也算整齐,并不像乞丐。
小女孩蜷缩在大女孩怀里,睡得还算安稳,大女孩则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边恐惧地四处张望着,一边小声哭泣。
红颜又向前走了几步,觉察到这两个小孩的气息有些奇怪,像是凡人又不像凡人。
大女孩此时注意到了红颜,但她没有红颜那么好的眼力,她只能看到有一个人影在向她们走来,不由大惊失色,紧紧抱住小女孩站了起来,扭身就向红颜的反方向跑。
红颜好奇,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小妹妹,你不要跑。”
大女孩跑得更快了,但她步伐越来越踉跄,最后还是跌坐在地上,她死死地把小女孩护在怀里,崩溃地大哭起来。
红颜慢慢走到她身后几步的距离停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柔一些:“你跑什么呀,我又没有恶意。”
女孩全身都在发颤,大声尖叫起来:“我们不是怪物,不要杀我们,我们不是怪物,不是怪物……”
红颜噗嗤笑出声来,什么怪物,她这个妖精才是怪物吧。但她立刻意识到这种时候不该笑的,只好努力把笑憋回去,说道:“什么怪物不怪物的,什么是怪,什么是不怪?这六界生灵,哪个不怪?”
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她鼓起勇气慢慢回过头来,看到一个美貌的女子正笑吟吟看着她。
“你……你不是来杀我们的?”
“好端端的,我杀你们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远处有嘈杂的声音在慢慢靠近。女孩的听力没有红颜那么灵敏,她还在警惕地看着红颜,并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红颜却已经听到了夹杂着口音的交谈。
“这是今天抓到的第几个了?”
“第五个了。”
“嘿,这群人,还挺能生。”
“可不是,算上牢里关着的,这得有三十多个了。”
“估计差不多了吧……”
“别大意,兄弟们辛苦,再好好转一圈,若是有漏网之鱼,咱们回头都得受皮肉之苦。”
红颜看向女孩,这俩不会就是“漏网之鱼”吧?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吊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女孩。
女孩并不信任红颜,想逃却根本站不起来,在巨大的恐惧下只能老老实实回答:“章琴和。”
“她呢?”红颜看向她怀里的小女孩。
“书眠。章书眠,是我的妹妹。”
“琴瑟和鸣,枕书而眠,真是好名字呀。”红颜赞叹道:“你的父母都是读书人吧。”
“我爹爹是秀才,娘亲……娘亲也是饱读诗书……”章琴和提到自己的母亲时,眼神有些闪躲。
“大半夜的,你们不在家好好睡觉,跑大街上来干什么?”红颜接着问。
女孩没有回答,看向红颜的眼神中有了些疑惑:“姐姐……不是平阳人吗?”
“不是,我刚到。”
女孩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她犹豫了一下,期期艾艾地说道:“求姐姐,如果遇到了其他人,千万不要讲遇到过我们,谢谢您了!”
她说到这,像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把妹妹放在地上,而后郑重地向红颜磕起头来:“求您了!”
红颜这才注意到章书眠并不是睡得安稳,她的脖颈上有一道抓痕,皮肉外翻,看上去伤口很深,血已经凝固,受伤有一段时间了。可她竟然没有死,呼吸均匀但微弱,是昏迷过去了。
红颜此时已经确信这俩孩子就是“漏网之鱼”了,她对张琴和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俩小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说不说都没什么用了,抓你们的人已经朝这边来了,不消一刻钟就能赶到。”
章琴和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一下跳了起来,她吃力地抱起妹妹,想要逃,却不知道还能逃哪里去,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又落下泪来:“哥哥让我们躲在这里,他去引开他们……看来哥哥被他们抓住了……”
“他们是谁,抓你们几个孩子干什么?”
章琴和像是没听到红颜说话,依旧喃喃:“不逃了,逃也逃不掉,不如被他们抓去,也能一家团聚了。”
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这次连章琴和也听到了,可她却显得异常平静,抱着妹妹呆立在原地。
红颜退到了街头拐角,看着那些人举着火把走了过来,身上穿着官吏的衣服,腰间配着兵器,竟然是官差。
他们也看到了章氏姐妹,其中一人喊道:“那里还有两个!”
而后一个少年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二妹,快跑啊!快跑!”
红颜闻声望去,看到那些人的中间五花大绑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眉眼长得和章琴和很像,那应该就是她们的哥哥了。
男孩的双腿血肉模糊,有些地方伤可见骨,走路很不稳,需要旁边的人拖拽着前行。红颜突然很生气,这三个孩子看上去可不像什么杀人放火的混世魔王,何必下手这么重!
但毕竟是官差办案,红颜怕自己救错人,便还是躲在暗中观察。
官差们走到了章琴和附近十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搭起了弓箭,瞄准了章琴和。被押解的少年哀求地大喊起来:“我们真的不是怪物,没有什么法力,求求你们不要射箭,求求……”
他话没说完就挨了重重一记耳光,随后眼睁睁看着箭朝着妹妹极速而去,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并没有听到妹妹受伤的声音,反倒是身侧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睁开眼,看到妹妹身前站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手中握着射出去那支箭,眉眼间很是不悦。
“按大虞律,哪怕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在没有拒捕的情况下,也不能随意处死。你们这小小平阳镇的衙役,好大的官威啊!”
章琴和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红颜,本已绝望的心中突然又窜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但她很快把火苗熄灭了,她小声对红颜说道:“姐姐快走吧,不要为了我们得罪官差!”
红颜回头看了看她,唇角微挑:“就冲你这句话,今天这闲事我管到底了。”
官差中一阵骚动,而后有人喝道:“哪里来的疯婆子,快快躲开!”
疯……婆……子……
红颜自诩脾气很好,心情平和,轻易不会动怒,但她现在生气了。她手指微微用力,直接把箭捏断了扔在地上:“你们倒是说说,这几个小孩犯了什么事?”
官差们有点懵,这女子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两根手指头便能捏断一根小指粗细的箭,又敢这么漫不经心地和他们说话,到底是什么人?
一阵风吹了过来,夏夜的风本来又干又热,官差们却不由打了个寒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声:“不会是鬼吧……”
官差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心里发毛,全都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红颜却笑了起来,扮鬼好呀,好主意呀,本来也不想和这些官差起太大冲突。
她念及于此,双脚慢慢离地,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就冲官差们飘了过去,一边飘还一边咯咯咯地怪笑。
适才说话的官差点了点头:“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
“啊!鬼啊!”
官差们转瞬间跑得干干净净,街上又恢复了寂静和冷清,只剩下了红颜和章氏兄妹。
红颜落回到地面上,忍不住哈哈大笑。章琴和抱着妹妹奔向哥哥,在哥哥身旁跪下,看着哥哥受伤的腿失声痛哭起来。
红颜收起笑意,走到他们跟前,少年感激地看着她:“多谢女侠救我兄妹性命!”
他的伤口很深,应该痛得很,全身不停颤抖,脸色煞白,但一双眼睛明亮而倔强,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红颜不由对他心生好感,蹲下身去,把手放在了他双腿的上方:“虽然没办法痊愈,但多少能好受些。”
少年只觉得腿上突然暖洋洋的,接着就惊奇地看到鲜血不再流淌,骨肉也开始合拢,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为他简单治疗后,红颜又看向了章书眠,伸手放在了她的脖子上,片刻之后,那脖子上可怖的伤口就只剩下几道疤痕。
“神仙!您一定是神仙!”章琴和激动地叫起来。
“我不是神仙。”红颜笑了笑:“你们也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鬼孽 章
章琴和的笑僵在脸上, 眼睛里又泛出泪花:“怎么姐姐也这么说……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怪物……”
红颜轻轻拍拍她的头,又看向少年,他比两位妹妹镇定得多。
“你叫什么?”
“章秉文。还请问女侠高姓大名,家住何处, 我兄妹三人若能脱困, 定然登门拜谢, 一辈子牢记……”
“不必不必。”红颜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只需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官府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们?”
章秉文的眼神暗淡下去,他低垂着头,沉默了片刻才说:“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明白……”
“我们是青河村的村民, 青河村就在距离平阳镇不远的山林里,是个不大不小的村落, 有几十户人家,在官府也是有造册的。我们的日子不算富裕, 但也平稳安乐。”
“我的父亲中过秀才, 虽然是外来的,但也被乡亲们举荐做了村正。前几日, 家里突然来了一群官兵, 要父亲敲锣鸣鼓把乡亲们都聚集到议事的广场上,不可有任何遗漏, 但并没有说有什么事。上差的命令,父亲自然遵从。”
“等把乡亲们都聚集到广场后,有官差清点名册,另有官差暂时离开, 不久请来了一群道士。”
“领头的老道指挥小道们开始围着我们摆放什么东西,样子像小小的尖塔。这个时候母亲脸色突然变得很差,她把我拉到跟前, 叮嘱我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带着两个妹妹往山林里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让官差们抓到。”
“我不明白母亲的用意,但也看出那些官差眼神不善,于是拉着两个妹妹偷偷退到了最外围。后来那个老道开始挨个为村民们诊脉,说是什么义诊。被他诊断身体康健者站到左侧,诊断身体有恙者站在右侧。”
“趁所有官差都在维持秩序,我便拉着妹妹们想溜出广场,谁知碰到了小道们摆放的尖塔,竟全身灼热,痛苦不堪,根本无法出去。”
“这时村里一些小伙伴也凑了过来,说他们的父亲或母亲也有叮嘱他们逃走,可是逃不出去。我们便一起想办法,抓住了一个道行低微的小道士,拽着他的手脚把他扔到地上滚了一圈,把一处的尖塔冲开了……”
红颜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还真有法子。”
章秉文白净的小脸一红:“都是些调皮的乡野孩子,让女侠见笑了。”
“不不不。”红颜怕他再误会,郑重地说道:“我是真心夸你们,临危不乱,急中生智,很好,真得很好。”
章秉文的脸更红了:“多谢女侠……后来,后来我们一群孩子就四散跑开,附近的山林我们比官差们熟,一开始占尽了优势,没有人被抓到。可是后来他们增派了人手……我们想着反其道而行之,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于是就又逃到了镇上,可惜这个计策被那个老道看穿了,那些官差返回镇上,我们猝不及防,就陆陆续续都被抓起来了……”
“我也有质问他们,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他们说我们是怪物……”章秉文欲言又止:“他们说……他们说……”
红颜并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看着少年,少年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他们说我们是怪物,是邪祟,是……是人和鬼生出的……鬼孽。”
红颜依旧很平静,她猜到了,适才给这两个疗伤的时候就已感受到,他们体内有被压制的鬼气。
“你们的母亲……是鬼族?”
“不可能!”章琴和厉声喊道:“娘亲她怎么可能是……她不怕阳光,身体温热,是人啊,是普普通通的人啊!”
章秉文揽过妹妹的肩膀,轻拍着她的背,章琴和终于忍耐不住,趴在他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女侠,您见多识广,您说,我母亲她这样的,怎么可能……”章秉文眼圈红了起来,他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怎么可能……是鬼呢?”
“如果她真得不怕阳光,身体温热,那确实不像鬼。”红颜努力回忆着过往岁月里遇到的和听到的鬼族,都不是这样的。
章秉文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我就说是他们搞错了!”
“可是……”红颜有点不忍心,但还是觉得他们有知道的权利:“你们体内有鬼气,又有一半像凡人,确实很像是人和鬼的后代。”
章秉文刚刚挺直的腰又垮了下去,他慢慢垂下头,不再言语。
红颜站起身来:“幽州距离鬼族的入口很近,你们知道吗?”
章秉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一些:“只是听说过,听老人们说,北方的幽都山,就是连接鬼族的入口……可我们都当那是个奇闻怪谈,没人当真的。”
红颜向着北方的幽深望去:“我正是要去幽都山。反正总是要去的,一个事情是查,两个事情也是办。我就顺带看一看,你们青河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本来是想在平阳镇休整一番再上路,没想到吃的喝的没找到,竟然又给自己揽身上一件事。她先将三个孩子带离了平阳,安置到下一个城中,答应他们到鬼族后会争取弄清真相,即便不能,也会回来解救他们和已被捕的村民。章氏兄妹千恩万谢后,目送红颜继续向北方飞去。
又飞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看到天空中青气升腾,弥漫着浓郁的鬼气,那里应该就是幽都山了。红颜按落云头,立在一棵老树的树冠上,遥望着幽都山。
幽都山并不高,说是山,更像是丘,山上草木茂盛,有不少千年老树,就如她脚下这株一样,但是可能常年受到鬼气侵染,它们都没能成妖。
红颜习惯性感慨道:“以前不觉得鬼族有什么可怕,不过是一些凡人的魂魄罢了,现今真得站在这里,还真挺压抑的。”
但是并没有人回应她。红颜朝身边看了看,自嘲地嗤笑了一声。以往有事都是和云杪一起探查的,这样的单独行动还真有些不习惯,怪不得他会因为自己有事瞒着他而生气。
幽都山接近顶部的地方有尤其浓烈的鬼气,远远看去像是一团黑云。那里应该就是前往鬼域的入口了,红颜继续向前飞去。
风越来越大,吹得红颜有些睁不开眼睛,风中还夹杂着一些难闻的气息,更是让人晕头转向。明明是径直向黑云飞去的,半途中突然就莫名其妙偏转了方向。红颜简直围着山顶飞了一整圈,才勉勉强强到了黑云笼罩的地方。
从外界看那里是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云,进入之后则别有洞天。一条可容六驾马车齐头并进的宽阔青石板路延伸到巍峨的城门前,两扇黑漆巨门高逾两丈,门前立着一对青口獠牙长着蓬松大尾巴的异兽,楹柱上盘桓着两条碗口粗的巨蛇,赤首白身。门环是吞口衔环的青铜饕餮,獠牙森然,两对眼珠子还在滴溜溜乱转。门楣上横架着一块巨匾,匾额黑底红字,写着“幽都”二字,下面还落有东极青华大帝的印。
红颜觉得有些好笑,这鬼族到底是被天庭收编了,匾额题字都得请天庭的主管上司来写。
和红颜想的差不多,这鬼域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也根本没什么人愿意来,幽都大门半敞着,但并没有人来往。
四个鬼差正坐在门前闲聊,其中两个须发全白,像是凡人的耄耋之年,但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大概是寿终正寝的,这类鬼一般生前常做善事,死后若暂不转世,有意愿做鬼差的话,在一众小吏中地位最高。
另有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多岁,额头正中有个洞,红颜观察了半天,觉得他大概生前是个当兵的,被流矢穿透了脑袋。
还有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脖子上横七竖八缝了一圈线,估计生前被砍了头,人间的罪犯是不能在鬼域做鬼差的,这个人大概是冤案下的冤魂,戾气太重难以投胎,所以暂时让他做了鬼差,磨磨性子。
红颜看着他们四个,想了想措辞,轻咳了一声,现了身。
四个鬼差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一位老者皱着眉头喝问道:“何人?”
红颜堆出满脸笑意:“凡间小妖,想去贵境做些小生意,还望四位尊者通融。”
另一位老者眯着眼睛审慎地打量着她:“要做什么生意?”
红颜道:“阴阳通信。咱们很多鬼族兄弟离开的突然,可能没有好好与人间的亲友道别,我可以帮他们把念想传递到凡间,用托梦的方式让他们的亲友接收到他们的信息。”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亮:“你还有这种本领?”
红颜笑眯眯看着他:“我头一次到鬼域做生意,还得拜托诸位多照顾。这位兄弟若感兴趣,我可以帮你传递一次念想,不收费。”
中年人疑心颇重,他斜着眼瞧着红颜:“不收费?那我倒要问问,你来咱们鬼域做生意,能收到手中的钱可都是冥币,出了鬼域就一文不值了,你收这样的费有什么用?难道你打算以后都住在鬼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鬼域 “
“尊者此话差矣, 谁不知道大虞以及之前的大唐,两朝都有厚葬的习俗,家境贫寒者或许没什么宝贝,富贵人家可随葬不少值钱东西呢……”
“你想岔了。”中年人冷冷打断她的话:“那些值钱东西都在凡间的地底下埋着呢, 到不了鬼域。你若想发财, 还不如去盗墓。”
红颜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尊者又在唬我啦。我有朋友在鬼域做过生意, 他告诉我那些随葬之物虽然到不了鬼域,但却能折算成一种灵石,那灵石是鬼域特有,但掌握在鬼王手中, 不能私自挖掘,这灵石对于法力修炼是有用的, 在妖族能卖上好价钱。我就是为了那灵石而来。”
“你那朋友是要害你。”那额头有洞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那灵石确实有助于法力修炼,但要先去除上面的煞气。去除煞气要消耗大量灵力, 对自身损害极大。故而知道灵石的人不少, 愿意来鬼域做买卖的却不多。”
“我不介意自身损害!”红颜摆出一副“人为财死”的态度:“能挣钱就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条金子, 这是她在路上休息时耗费不少灵力做出来的, 像这种看门的低阶小鬼,是辨别不出真伪的。
“虽说这金子在鬼域没办法直接使用, 但可以拿去折算不少灵石,嘿嘿,祝几位尊者灵力大增,早日高升!”
“你这就……”
“一点小意思, 还请尊者通融通融。”
两位老者神色间有了松动,但似乎不太好意思直接拿,年轻人两眼放光, 已经笑着把手伸了过来,那中年人却一把打掉他的手,瞪着红颜说:“且慢!”
“你是妖族?”
“是啊是啊,如假包换的梅树精。”红颜忍住了揍他的冲动,脸笑得有点僵。
“可你身上没有妖气。”
“许是……许是这位姑娘法力远在你我之上,我们才感知不到的,之前不也常见这种情况嘛。”年轻人对那金子实在心动,竟开始为红颜说好话。
“我们鬼族与妖族一向交好,妖族来我境内做生意的也不算少,能通融就通融吧。”
“是啊,她这个生意也实在有趣,能解咱们与亲友阴阳两隔,无法再沟通的苦。”
两个老者也开始冠冕堂皇的帮腔,眼神却不断暼向红颜手中的金子。
“不行。”那中年人依旧冷着脸:“今时不同往日,鬼王前不久刚下令要严查,我们就放人进去,她若真是什么歹人,我们都得遭殃。”
“唉,余大哥,我知道你生前就是被坏人连累才出事的,但也不能因此把所有人都当歹人看吧。”金子就送在眼前却不能拿,年轻人没好气地嚷嚷道。
中年人动怒了,他脸上突然煞气横生,一把揪住了年轻人的衣领:“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在骂我蠢?你是不是在说我有眼无珠不识人,才把自己作死的?”
“没人说没人说,小孙可不是那意思!”
“小孙你也是,说什么不好,提这事儿干啥!”
两位老者赶紧拉架,一个安抚着中年人,一个按着年轻人的头让他赔礼。
红颜有些尴尬,正不知是前去劝架还是等他们平静下来再说,突然从大门内传来一个苍老但尖细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话音还未落,就见一个老妇人从门内飘了出来,像一张纸片一样悄无声息。
四个鬼差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向老妇拱手道:“桑婆婆。”
桑婆婆满脸沟壑,瞧不出年龄,她身高不过六尺,又佝偻着身子,显得更矮了,她抬起头看向红颜:“你是干什么的?”
红颜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鬼气极重,是个不好惹的,她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回答:“凡间小妖,想来贵境做点小生意。”
桑婆婆“哦”了一声,很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行,你回吧。”而后转身就要回去。
红颜赶紧上前一步:“婆婆,我就是做点小生意,还请……”
“不行。”桑婆婆头也没回,继续颤巍巍向前走去。
那中年人瞪向红颜:“还不快走!”
楹柱上的巨蛇把大红脑袋伸了过来,张开腥臭的大嘴,伸出红红的信子,发出哞哞的急促嚎叫声。大门两侧立着的大尾巴异兽也向前伸了伸爪子,尖锐的指甲划在石板路上吱吱作响。
红颜懵了,这和云杪说得不一样啊,不是说进鬼域并不难吗?这个桑婆婆现在说了不行,待会儿就算她搬来一座金山,那四个鬼怕也不会放她进去了。
眼看桑婆婆就要消失在视线里,红颜急到原地跺脚,忽听衣袖里叮铃一响,是令牌与箭镞撞在一起的声音,她突然有了主意,大喊道:“唉,不装了,我不是来做生意的,我是天上来的。”
桑婆婆一下停住了脚步,一个呼吸间就到了红颜面前,半浮在空中与她脸对脸,距离不过三寸。红颜吓了一跳,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见了鬼了”。
“天上来的?小丫头,你可知说这种胡话会是什么下场吗?可别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了。”桑婆婆缓缓开口,眼神犀利地盯着红颜。
红颜板着脸,想尽可能展示天庭威严,虽然她也不知道天庭威严什么样,不过她今天刚见过执明神君,大概就是他那种不苟言笑的样子吧。
“我有令牌。”
“哦?”桑婆婆往后飘了两寸:“什么令牌?”
红颜伸手将无为给她的四象神君令牌拿了出来:“你看清楚了,我可是四象神君的人。”
她要进去查小皇帝和青河村的事,势必要调阅一些档案文书,本来这令牌是要到那个时候才用的,没想到大门口就用上了。
至于日后万一被四象神君发现她擅用令牌怎么办,她还没想好,不过无为既然敢把令牌给她,她就敢用。
桑婆婆接过令牌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等把令牌递还给红颜时,已经是眉开眼笑:“不知上仙到访,有失远迎。”
“不知者无罪。”红颜顺势摆起架子,绷着脸说:“我可以进去了吗?”
桑婆婆又退了两步,却没有放行,而是问道:“不知上仙来我们鬼域,有何贵干?”
“没来过,好奇,随便来溜达溜达,看看你们鬼域发展的现状,不可以吗?”红颜睥睨地看着她。
桑婆婆微微颔首:“自是欢迎的。”她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四鬼差也赶紧把大门完全敞开,垂着头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红颜便在桑婆婆陪同下大摇大摆走进了幽都门。大门后依旧是宽阔的石板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比大虞国都城的中轴道路还阔气。
红颜一边走一边左右观瞧,觉得凡人“事死如事生”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鬼域的生活确实和人间没什么不同,买卖货物的、四处闲逛的、招猫逗狗的……这些鬼与凡人穿着相同,言语一样,兴趣一致,除了周身的鬼气,没有任何其他不同。
红颜忍不住好奇:“我看这鬼域的生活也很好呀,为什么鬼魂们还都着急着要转世投胎呢?”
桑婆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笑容可掬:“上仙有所不知,您看到这些都是鬼差。能常住鬼域的只有获得鬼王许可的鬼差,普通小鬼并不能承受鬼域的煞气,待久了会魂飞魄散的。”
红颜看着来来往往的鬼,不由咋舌:“这些都是鬼差?你们鬼域需要这么多鬼差?”
“凡人都道凡间事务繁芜,总觉得死了就一了百了,就清静了。其实咱们鬼域才是六界里最忙的所在。每日来的新鬼太多,每一只鬼的登记造册、转世投胎都得谨慎行之,每一个环节要由专门的鬼吏负责,他们还得有轮休,单是这一项就需要成百上千的吏员。还有这些鬼死因不同处理的法子也不同,有些还需另派人手去人间调查死亡真相。鬼域的范围也极大,每个区域都得设置管理官吏,就像人间那样,您想想,这一套下来,又得有多少人。”
红颜点点头:“确实繁琐……我听说每个凡人阳寿将尽时,都要由鬼差拿着由鬼王签发的捕令到阳间索魂。鬼王竟有那样好的精力,每份捕令都要签字盖印呀!”
桑婆婆呵呵笑了起来:“上仙玩笑了,鬼王日理万机,怎会把时间精力都浪费在捕令上。捕令呢,一般由负责索魂的几位上官反复核实无误后,统一写一计簿上报鬼王,鬼王只需看一眼索魂官上报的计簿即可批准索魂。捕令上的印章虽是鬼王的名号,但都是索魂官们掌管的专用章。”
红颜心念一动,回想了索魂小皇帝的那个捕令上,写的信息是“小男子诸清”,怕是鬼王扫了一眼计簿,看到这个毫不起眼的信息也不会在意,大手一挥就给批准了。
捕令既然是由索魂官核对的,印章也在他们手里,那是不是某位索魂官搞得鬼呢?
看来很有必要去索魂官署瞧一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中计 没
没想到调查竟会进展如此顺利, 刚进鬼域的大门就找到了下一步的方向。红颜觉得很是得意,云杪那小子估计现在都还没到魔界呢。等云杪累死累活从魔界赶回天师观,看着她早就调查完毕,悠然自得喝着茶的模样, 肯定会涨红了脸辩解他并非那么无用。想到这里, 红颜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桑婆婆观察入微, 看她心情大好,不由凑了过来:“上仙要不要去尝尝我们鬼域的美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红颜一愣:“鬼也要吃东西的呀?”
桑婆婆大笑:“那是自然,鬼也是要养煞气的, 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灵力,不然怎么在这儿待下去。”
红颜确实很想去尝试鬼域风味,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强行把肚子里的馋虫压了下去, 说道:“改天再说吧, 我还想四处逛逛呢。”
桑婆婆顺从地点点头:“那上仙还想去哪里,我陪您去。”
红颜看着这个前倨后恭的老妇人, 问道:“对了, 还不知婆婆您在哪个衙署高就?”
桑婆婆很是谦虚地说:“高就谈不上,只是在幽都这一片区域做了个小小地方官而已。”
“哦!”红颜肃然起敬:“那您要是在凡间, 算是郡守了吧?”
桑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红颜这个比喻很是受用,但嘴上却说:“比不了比不了,老婆子只是受命负责一方治安, 实在算不上什么。”
红颜对这个老妇人还是很有好感的,要不是她知无不言,自己也不会这么快了解到索魂的程序。但是如果直接说自己要去索魂官署参观, 她肯定不会同意,这就好比在大虞国对一个郡守说:“你带我去你们京城的丞相府参观一下。”那说不定会被郡守抓起来投到大狱里去。
红颜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桑婆婆,鬼域除了幽都,还有几个郡呀?”
桑婆婆回道:“我们鬼域的各个地方不叫郡,叫方。除幽都方外,还有四十八个方。”
红颜惊呼:“那么多!那就是算上鬼王所在的京师,鬼域分有五十个区域?”
桑婆婆颔首笑道:“没错,是有五十个区域。不过我们鬼王所在不叫京师,那里没有名字,我们平时称之为至尊之地。”
红颜点点头,顺势问道:“那这至尊之地,距离幽都远吗?”
“说远也远,说近也近。”桑婆婆卖起了关子。
“此话怎讲?”
桑婆婆向着远方望了望,说道:“若按凡间里程,幽都方距离至尊之地有千里之遥。但我们鬼域四十九方都有通往至尊之地的捷径,转瞬可至。”
红颜有些难以置信:“千里之遥转瞬可至,怎么可能?神仙也没这本事。”
桑婆婆道:“这就是鬼族的独特之处啦。上仙想想,若是所有凡人魂魄都要通过幽都门、度朔门、罗酆门才能进入鬼域,那我们索魂的鬼差每天跑断腿也忙不过来。”
红颜不由连连点头。桑婆婆笑了笑,接着说:“凡人魂魄入鬼域,走的是生死道,这生死道可在鬼域任何一处打开,可到凡间或鬼域的任何一处。但得有鬼王的准许才可开生死道,所以目前只有索魂司开了生死道,索魂的鬼差可从官署走生死道,直接到达他们要去索魂的地方。”
“而为了方便四十九方与至尊之地沟通,每一方的衙署也开了生死道,只是就不叫生死道了,叫上计道。上计道没有索魂司的生死道那么自由,只能通往至尊之地。”
“原来如此。没想到鬼域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之前真是闻所未闻。”红颜由衷地感慨,她过去五千年遇到过一些鬼差,但从未有鬼和她聊过这些。
“上仙久居圣地,对我们鬼域的事情自没那么熟悉。”桑婆婆仰着头望着她:“上仙是想去至尊之地吗?”
“是啊!”红颜心中一喜,她在听桑婆婆解释“转瞬可至”的时候就在盘算该如何让桑婆婆带她去走上计道,没想到对方主动提起,听语气似乎是打算带她去的,她赶紧说道:“难得来一次鬼域,自然是要去至尊之地参观参观的!”
等她到了至尊之地,再以“幽都公务繁忙,婆婆还是早些回去”为由把桑婆婆哄回幽都,自己再隐个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混入索魂司查探了。
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太顺了!
桑婆婆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脸上的沟壑更深了:“唉,可是按规定,这上计道只有我们各方的方主,以及需要一同前往的鬼差才能用,无法带上仙去,上仙若要去至尊之地,得自己想办法过去了。”
“这上计道上总不会有人盘查吧?”红颜问道。
“那倒没有。”桑婆婆说:“鬼王的煞气高我们千倍万倍,根本不用怕哪个方主会利用上计道造反,所以上计道无人看管盘查。而且上计道说到底就是条路,谁走过,走过多少次也无从查起。”
这鬼王还真是自负,红颜心想,如此不会留下痕迹的捷径,自然要用的,不仅好用,还不会连累桑婆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不是,人也是死的……反正,偶尔也可以不那么规矩不是。”红颜笑眯眯拉起桑婆婆的手:“反正也无人盘查,您就带我去走一走,我千里迢迢来的,想去至尊之地又要再来个千里迢迢,哎呦,可真走不动道了。”
桑婆婆缩回了手:“上仙可不要为难在下。”
“不为难不为难。”红颜连声说:“我就是去至尊之地逛一逛,又不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心里连连向桑婆婆致歉,她确实是要去做些“出格”的事,不过她现在气息那么弱,就算调查过程中出了什么小纰漏,也没人能查到她的头上,就算十分不幸遇到什么大人物被抓了,只要她咬死不说,谁也不会知道是桑婆婆送她来的,横竖不会牵连到桑婆婆。
桑婆婆踌躇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说:“如此,老身可要提个条件了。”
“您说!”红颜见她有所松动,很是开心,能讲条件才是人之常情,她若什么都不求,红颜反倒没那么信她。
“我虽然是幽都方主,在鬼域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可是与天庭诸位神仙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可是近来我修炼到了瓶颈,怎么都无法修到下一层,大概是灵力不够导致的。”
桑婆婆的眼神充满了殷切:“上仙灵力深不可测,老身竟然无法探知一丝一毫。故而有个难以启齿的不情之请……”
“你想让我输送灵力给你?”红颜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问道。
“上仙聪慧,一点就透。老身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了,谁的灵力都是一点点修来的,可贵至极,上仙若是为难……”
“不为难!”红颜爽快地说道。要别的她还真没有,要灵力,那倒是不少。
桑婆婆眉开眼笑起来:“如此可就谢过上仙了。”
“是我得谢你。”红颜也很高兴,这对她来说也是个很划算的买卖,毕竟让她在充满煞气的鬼域飞上千里也要消耗不少灵力,不如拿来和桑婆婆做交换。
不多时,桑婆婆就带红颜来到了幽都府,这幽都府与凡间的官府差不多,前厅处理公务,后院是长官的居所,后院后面是一个小花园。桑婆婆带着红颜一路向后院走去,她自到了府门口,就不再是笑眯眯的模样,而是绷着脸一言不发,煞气环身,颇为严肃。府内的小吏、仆人见到她都恭恭敬敬退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得出来平日里治下很是严格。
在府外的时候,桑婆婆一直很是谦恭地跟在红颜身后,进府之后她开始与红颜并排而行,大概是要在下属、仆人面前维持高高在上的形象,但又不敢得罪红颜这个“上仙”。
红颜倒不介意这些虚礼,一来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上仙,二来她现下只想尽快到达索魂司。
桑婆婆带着红颜径直走向最后面的小花园,说是花园,也不过是沿用了人间的说法,这鬼域的府衙花园并没有什么花,只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怪植物,比如长满刺儿的细直棍,那刺看上去很尖锐,摸上去竟然软乎乎的;狐狸尾巴一样的长穗草,颜色像彩虹一样五颜六色;不长叶子却长满眼睛的树,眼珠会随着人的行走而转动……
红颜一路走一路看,觉得每一样植物都很是有趣。桑婆婆停下了脚步,淡淡说了一声:“上仙,到了。”
红颜顺着桑婆婆的目光望去,只见花园的尽头没有墙,却有一道长约三丈,宽约一丈,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下面不知有什么,发出柔和的、奇异的光。
桑婆婆指了指那沟壑:“这便是上仙要走的路了。”
红颜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沟壑的边缘,好奇地向下探头:“这上计道在深沟下面吗?”
桑婆婆道:“是啊,就在这下面。转瞬就能到上仙想去的地方。”
红颜伸手触向那沟壑上空的流光溢彩,指尖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缩回手指,扭头看向桑婆婆:“多谢婆婆了。您要的灵力,我要怎么给呢?”
桑婆婆慢慢走到了她的身侧,苍老的脸庞在光的映照下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她抬起头看向红颜,笑着说:“上仙的灵力确实诱人,可惜老婆子没那个福气。”
红颜一怔,什么意思,桑婆婆不想做这个交易了?那又为何带她到这里?
她刚要开口询问,只觉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后面撞向了自己,她本能觉得不妙,一个转身想要避开,身体便已到了沟壑上空,那推力突然消失不见,红颜凌空,疑惑地望向桑婆婆,只见她歪着头笑眯眯看着自己,眼神里却尽是杀意:“上仙一路好走。”
沟壑下的光芒暴涨,转瞬间便将红颜吞噬其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魔界 微
微风和煦, 阳光明媚,有一只红顶白鹤盘旋着飞向空中,在流云中穿梭,欢快地长鸣。青焱翘着二郎腿躺在湖边, 望着远处笼罩在朦胧烟霞中的山峰, 构思着他的新话本。
他的身侧摆放着纸笔, 已经写了十几页的内容。此处远离车马喧嚣,让人身心愉悦,才思泉涌。青焱对今日的状态极为满意。
白鹤玩得有些累了,优雅地飞回到青焱身边, 青焱拍了拍它的脑袋,道:“雪衣, 我昨天去书社逛了一圈,你猜怎么着, 竟然有很多人在续写我那本《神魔同誓》, 可惜,都是狗尾续貂……”
白鹤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听他接着说:“我昨夜辗转反侧, 还是觉得就这么弃写了有点可惜。既然有那么多人都在续写,你说, 我也换个笔名续写一下,肯定不会被发现吧?”
白鹤抬起头来,急促地叫着,拿翅膀拍打青焱的手臂。
青焱有些泄气:“你觉得不行吗?可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白鹤突然直挺挺倒在地上, 眼睛也闭了起来。青焱忍不住踢了它一脚:“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过就是挨罚,横竖不会被处死吧, 那是我亲爹,我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白鹤躺着没动,只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旋即又闭上了。
“你是说不怕父王责罚我,就怕翼王叔一怒之下把我宰了?”青焱沉思了一阵,道:“那倒确实有可能。”
看他有所动摇,白鹤扇扇翅膀又站了起来,用喙啄了啄他的手心。
青焱叹了口气,很是痛心:“罢了罢了,不写了,就当我从未写过这个故事吧。”
“是怎样的好故事,让殿下这么难以割舍,我是否有幸能讨来拜读拜读?”
青焱和白鹤都吓了一跳,白鹤一头扎在青焱怀里,青焱则手忙脚乱抱着白鹤站起来,心道完了完了,又被发现写话本了,怎么这么倒霉!
他愁眉苦脸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位身姿俊朗的少年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云杪?”青焱很是震惊:“怎么是你!”
他随后眼睛亮了亮,向云杪身后瞧了瞧:“明烛上神来了吗?”
云杪笑道:“家姊不来,殿下就不欢迎我了吗?”
青焱脸上一红,挠了挠头:“那怎么会,若不是你帮我找到神器,我现在还在凡间受罚呢。”
见他主动提到这件事,云杪稍微安心了些,青焱太子是性情中人,应当会投桃报李帮助他。
青焱放飞白鹤,大手一挥:“神君到访,不胜荣幸,走走走,咱们哥俩吃酒去。”
云杪哪里有吃酒的心思,当下回绝道:“殿下好意,云杪心领了。不过我今次到魔界来,实是有要事求助于殿下,这酒……改天我请您喝吧!”
青焱奇道:“还有什么事是天庭做不到的,竟让神君求到我这儿来了?哦,你是不是为了那个黄林仙来的?你放心,你帮我立了功,我也不会抢你的功。我们这边程序一走完,我就请示父王让你把人带走……不过说起来,父王之前就已经修书给天帝了,天帝竟没有褒奖你吗?”
一句话说得云杪冷汗都下来了:“书信里提到我了?”
“那当然,你可是功劳最大的,怎会不提。”
云杪眼前一黑,完了,指不定抓捕他的人早就已经到了大虞京师,只是他还不自知。不过他旋即想到了另外一事:“在这之前,魔界就没接到什么关于我的讯息吗?”
虽然天庭和魔界各自独立,互不相属,但一直约为兄弟,关系不错,天庭为防犯人逃至魔界,一般也会向魔界通信,留意逃犯动态。
青焱不太想打击他,斟酌了一下语句才道:“嗯……明烛上神的消息倒是时不时会传到我们魔界,神君你……大概也有吧,只是我孤陋寡闻,不曾留意……”
云杪有些难以置信:“怎会没有?”
青焱心情复杂,心道这个云杪神君怎得如此自负,不过尺寸之功,就以为自己名满天下了吗?
却见云杪愣了片刻,道:“唉,不重要了,反正我很快也要回去了。”他向青焱略一拱手:“殿下,我不是为黄林仙来的,是为了另一件要事。”
他当下把在大虞小皇帝寝宫感受到魔族气息的事简单和青焱讲了一遍:“我实在没本事判断那气息来源于何处,在皇帝寝宫找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只能来求助殿下了。”
青焱脸色沉了下来,他虽然无心政事,但也明白其中厉害,上一个人皇就是死于魔界之物,新皇帝登基不过数月,若再因为魔族出了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此事我做不了主,神君和我一同去见父王,请他定夺。”
云杪连连摆手:“殿下去请示魔王即可,我就不去了。”
青焱一挑眉:“那怎么能行,这是神君的功劳。再说了,因着神器的事情,我父王一直都想见见你来着。”
云杪尚不确定自己的通缉信息是否真得没有传达到魔界,自然不肯去见魔王,虽然他也计划好了处理完小皇帝的事就返回天庭,但是被捕是被捕,自首是自首,性质可完全不同。
云杪道:“我一个小小神君,实在不够格面见魔王陛下。还请太子殿下多费心,我等您的消息。若是陛下问起,就说我传信后就已经离开了吧。”
青焱很是失望,虽然他找回了神器让魔王很是开心,但魔王认为那是他“瞎猫撞上死耗子”,而且因着他沉迷写话本的毛病还是没改,魔王近期又开始厌弃他,他并不太想面见魔王,还想着若是云杪能跟着,自己受得白眼还能少一些。但云杪坚决不去,他也不好强求,只能与云杪约定了相见地点后,自己进宫面圣。
他们约定青焱得了魔王的旨意后,便到距离太子府不远的酒肆见面,云杪在青焱走后,便直接去了酒肆等候。
魔界的领土是位于东海上空的一个巨大浮岛,距离大虞的京师极为遥远,他急速飞行也用了八九个时辰,到了之后直奔太子府,却扑了空,他追踪术练得不到家,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了青焱,此时终于可以坐在酒肆歇一歇了,顿时觉得全身骨架酸疼,甚是疲惫。
也不知红颜那边进展如何,她虽然是个五千年的大妖怪,但涉世并不深,化为人形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多月,好奇心就太重,什么都想往前凑,自己不在她身边,搞不好她会吃亏。
不过吃点亏也不是什么坏事,吃一堑长一智嘛,他那点智都是明烛故意喂给他吃的亏养出来的。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禁不住担心,总觉得分头行动的安排错了,应该俩人一起去鬼域,然后再一起来魔界比较合适。
他心里有些怅然,点的美酒也没什么心情喝,半躺在椅背上发呆。
这时突然觉得有人拽他的袖子,他歪过头,看到一个只比桌子高半头的小孩正站在他跟前,黑漆漆的眼睛带着一些胆怯:“大哥哥,你要书吗?”
云杪这才注意到他背着一个竹笥,那竹笥里装着不少书,看上去极重,压得小孩肩膀都有些歪斜。云杪本没有看书的意愿,但见他这样又于心不忍,便让他把竹笥放在桌上,又招呼他坐下来。
他顺手拿出了几本册子,都是些小说故事,心中不由暗道,魔界的人都这么痴迷话本吗?他对话本不感兴趣,翻了翻便丢在了一边,和小孩聊了起来:“你多大了?”
小孩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讨好地看着他:“?百一十二岁。”
云杪讶然:“这么小。”他拎了拎那竹笥,有些心疼:“这么重的竹笥,你要背一天吗?”
小孩咧嘴笑了笑:“以前是要背一天,背一天也卖不出几本。不过现在好多啦,我发现……”他压低了声音,但依旧很雀跃:“太子府有人特别喜欢话本故事,所以我最近天天跑太子府附近卖书,只要叫卖声传到了府里,不一会儿就会有人把这些书全买了。真是比以前轻松多了。”
云杪不由好笑,看来并不是所有魔界人都痴迷话本,只是某个人很爱。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诶,你这里有那个什么神魔同……同什么来着……”
“《神魔同誓》?”小孩轻声提醒道。
“对对对,就这个,你这有吗?”
小孩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大哥哥,我看你是不常看话本的,所以不知道,这本书虽然很是畅销,但前不久被魔王陛下禁了,不让卖了。不过……”
他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尖吃力的在竹笥的最底部翻找着,最后掏出了一本递到云杪手里:“不过,官方越是不让看大家越是爱看,现在这本书更畅销了,只是不能再明目张胆按原书名那么卖,得换个封皮,改个名字。内容可是如假包换的《神魔同誓》,您放心,我绝不骗您。”
云杪看着手中的《一夜风流》差点儿笑出声,这新换的题目是什么虎狼之词,这比起《神魔同誓》,更应该被禁吧。
不过太子殿下亲手执笔的畅销书,结果被他亲爹下令禁销了,云杪的兴趣一下就来了,高低得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小孩见他爱看,也很开心,能卖一本是一本嘛,他坐在椅子上荡着小脚,说:“这个世上没有哪个男孩子不想成为翼王殿下那样的大英雄,也没有哪个女孩子不想嫁给翼王殿下那样的大英雄,可偏偏,天庭的明烛上神就不这么想,她就不把翼王殿下放在眼里,他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翼王殿下都要把心剖出来了,明烛上神才答应嫁给他,真是不容易呀不容易……”
其实他不认字,根本没看过这个话本,这些话都是店家教他的,为了对外做宣传,虽然后来书被禁了,他也好久没说过这段词了,不过之前背的次数太多,这话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张口就来。
可他没有发现,坐在一旁的大哥哥捏着书册的手指泛白,脸都已经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心意 青
青焱从宫中出来便径直去了酒肆, 他不需要大批的随从跟班,也不需要乔装打扮,因已魔族人大多不认得他们的太子。
魔族人性情粗犷擅斗,有强烈的慕强心道, 他们日常忙着敬仰灵力无边的魔王, 忙着崇拜无所不能的翼王, 对于毫无建树的太子殿下,众人只当他是个生在帝王家的幸运儿,无人在意。甚至书不久魔王宣布太子殿下从域外找回失落已久的神器时,很多魔族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 原来我们还有太子啊!”
也正是如此,魔王最近很是神伤。按看道讲, 等他哪天累了,不想干了, 是要把位子传给青焱的, 但青焱的心思根本不在建功立业上,反而整天抱着纸笔写写画画, 立志做一代文豪。这样的太子, 勉强扶上位,也会理万民嫌弃。
魔王只能考虑把位子传给弟弟翼王玄影, 可玄影至今仍是孑身一人,没有子嗣,且始终不接受任何说媒。那等有一天,他们俩都不在了, 这位子岂不是还是要给青焱?
他推心置腹地与玄影说这些,希望他能早日成亲生子,但玄影很是无所谓的态度:“有什么可苦恼的, 这王位也不是非得咱们家的人坐才行。魔族人才辈出,届时从中选一个能干的上来不就得了。”
魔王大已震惊,这怎么能行,自天地孕育出魔族开始,一直都是他们家族在统治,几万年了从未改变,如今没有百姓作乱谋反,他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反倒要主动把王位拱手于人了,真是家族罪人!
他忍不住问玄影:“你是不是真得惦记着明烛上神?虽然说咱们魔王血统要纯正一些,最好不要与外族人成婚,但明烛是神君,地位尊崇,倒也不是不可以……你若真得有意,我就舍了这张老脸,去天帝那里求婚去。”
玄影只是翻了个白眼,说了句“你有病吧”就转身离开了。
魔王想不通,彻夜难眠也想不通。玄影性格孤傲,不能强逼,说多了别说魔王之位,就是翼王之位估计都要撂挑子不干了。他就只能寄希望于性情尚算柔和的青焱,希望他能早日醒悟,扛起统治魔族的重担。
青焱今日入宫面圣时,魔王正在批阅奏章,见太子来了,未等他开口,就一连抛出三个军政问题让他解答。青焱哪里关心过这些问题,理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魔王很是失望地瞪着他:“你来见我只是想早点气死我吗?”
青焱冷汗直流,生怕老爹一生气,又要把他扔到凡间去了。凡间的话本素材虽多,但衣食住行他样样都不习惯,同居的那个说为人又是个上了台喋喋不休,回了家不言一语的怪人,他在那里几乎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差点儿憋死,时间久了感觉还不如理关进魔界的地牢。
他跪在地上磕磕绊绊把云杪所言复述了一遍,魔王大惊,当即拟旨指派下属书去人间调查,待落款盖印的时候却又犹豫了,他抬头其了一眼青焱,觉得此事只是调查,并没什么难度,不如就让青焱书往,权当是个历练了。
魔王念及于此,伸手焚毁了刚刚拟好的诏令,对青焱说:“云杪神君何在?”
青焱丧气地低着头:“他另有要事,已经回了。”
魔王其他这个萎靡的样子更是来气:“你其其人家云杪,只不过是天庭上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神,又是能帮我们找回神器,又是能发现人皇的问题,你再其其你,贵已魔界太子,什么都不操心。难看我魔界比着天庭,就差了这么多?”
青焱没敢吭声,魔王接着说:“现下就派你去人间走一遭,查清人皇身边的魔族气息来自于哪里,而后速速来报!滚吧!”
青焱如蒙大赦,说了句“我这就去”,起身缓步退到殿外,而后野兔一样飞快跑掉了。
等他赶到酒肆,一眼就瞧见云杪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大剌剌坐在云杪对面,先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而后才说:“父王让我去调查人皇的事,我与你一并回去就是。”
云杪慢悠悠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青焱,眼神很是犀利,青焱理他其得有些别扭:“神君这是怎么了?”
云杪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殿下才思敏捷,所写故事动人得很,怪不得能如此畅销。”
青焱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不由奇看:“不过大半个时辰没见,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云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伸手揪住青焱的衣领,隔着桌子将他整个人拉了起来,青焱比云杪高了一头,法力也比云杪高出不少,此时却理云杪死死压制,动弹不得,他的手腕卡在了桌沿上,硌得生疼。
云杪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姐姐负责天庭与魔界的沟通,隔三差五就要来魔界走一遭,殿下杜撰她与翼王有情,可有想过,这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青焱恍然,毫不在意地说:“原来神君是为了此事生气?没必要呀,只是个故事嘛!”
云杪气极,一拳挥在青焱脸上:“已什么非要用我姐姐的名字?”
青焱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终于用力推开了云杪,而后整道了一下扯皱的衣襟,很是耐心地解释:“这只是话本故事常见的一种写法,写人们都熟悉的人物,尤前知名的人物,他们才更爱其。而且我写得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即便换个名字,大家也都清楚我在写谁,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就已了你那破为能够畅销,就不惜拿别人的清白下酒吗?”云杪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青焱连连摆手:“诶,那可就冤枉我了。神君且息怒,我可没写什么出格的,都是照实写的。”
他想了想,试图用实例向云杪说明白:“比如数百年书,他二人一起查魔界的流窜杀人案时,明烛上神受了诅咒,翼王叔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剖膛开肚,自取心头血,第一时间帮明烛上神遏制诅咒蔓延。”
“嗯,还有他们一起平定东海之乱时,翼王叔中了埋伏,明烛上神单枪匹马杀入敌阵,冒死救出翼王叔,受了重伤,无法返回天庭,只能在魔界养伤。我那同样受了重伤的翼王叔天天端茶倒水,衣不解带地在旁照顾,直到明烛上神痊愈。”
“这些为中已人津津乐看的几段故事,可没一个字是我瞎扯的。我可没在为中说他们是一对儿,只是大家其过之后自然而然地觉得他俩是一对儿。”青焱觉得自己很委屈。
“都是些分不清照料和情意的蠢货!”云杪看:“我姐姐和翼王是好友,是搭档,自然会相互照顾,就像我和红颜,她是我的搭档,我自也会全力去照顾她。”
青焱没有接话,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其了会儿怒不可遏的云杪,问说:“怎么好端端的,神君突然就想到红颜姑娘了呢?”
云杪的怒意一下僵住了,天地间有了一瞬的寂静。
青焱笑了起来:“世人总把情爱想得轰轰烈烈,要一见钟情,要书世今生,要千千万万年纠缠不清。可实际上大多情深,都是藏在朝夕相伴中的。不是没有情意,只是一直有太多纷扰蒙蔽双眼,无暇回头,无心思忖情爱,前实只要肯正视自己的心,便会知晓,情意早就在那里了,良人,也早就在那里了。”
他虚空指了指云杪的心窝:“神君,恕我直言,你们姐弟二人,都不曾好好其过自己的心。”
他的话音落地,云杪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轰然涌入无数片段,皆是红颜。她在大火中仰面一笑,她在审问乌鸦时化身的小蛇,她在重华街拉着他的手说说笑笑,她安慰自己不必忧心凡间琐事,她受了伤不愿道睬他,她说遇到危险了她会跑……
青焱饶有意味地其着他,突然问看:“神君,我且问你,若此时让你选一人相伴终老,你会选谁?”
云杪没有说话,他的眼神里有些惊讶也有些迷茫。
青焱又问看:“或者说,往后余生,红颜姑娘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你可欢喜?”
云杪依旧没有说话,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青焱继续说看:“真好啊,如果你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没有答案的,可我其神君,是有答案了。”
云杪收了收心神,沉声看:“你不要东拉西扯的,我在说我姐姐的事。说到底你坏了我姐姐的名声,得去给她赔罪。你是否有错,你我说了不算,得她说了算!”
青焱游刃有余的态度有些垮下来:“那倒也不必了吧,为都已经理父王禁了,翼王叔差点儿一刀劈了我……我也理监禁于凡间,受了好长时间的罪……”
云杪的眼神刀子一样射过来,青焱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等人皇那边的正事完结,我与你上天庭,向明烛上神赔罪,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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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驱魔 云
云杪和青焱第二天未时才赶到大虞皇宫, 距离云杪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天。小皇帝依旧昏睡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安王在百官举荐下,已经开始以皇帝名义处理政务, 而当下最紧要的政务便是凝玉长公主勾结大将军慕谨笙、禁军统领卢衡谋反一事。
前朝仍在议事, 文武百官都是一脸疲惫, 看来是从早上进行到了现在。天气炎热,摆放在宫殿两侧的冰桶都换了好几次了,大家还是觉得燥热难耐,诸梧坐在金殿上, 丝毫没有要下朝的意思。
派去拘拿卢衡的人马昨日才出发,要至少半月才能返京, 少傅靳亭认为此案疑点重重,坚持要等卢衡抵达京师后再审议此案, 案子审清之前, 暂不能处置长公主和大将军。
而除了禁军副统领文楚、尚书仆射夏轸等少数官员表示附议外,其他官员都认为长公主软禁宫中, 可日后再议, 但慕谨笙不同,他即便真的没有谋逆之心, 却是本次巡游的禁卫负责人,还曾在朝堂上立下军令状保护皇帝周全。如今皇帝虽然没有皮肉伤,但受到惊吓,昏睡不醒, 随时有生命危险,简直天怒人怨,令人难以接受, 慕谨笙就是万死也难赎罪。
万没想到诸梧竟然赞同靳亭的意见,认为大将军居功甚伟,在此案中还身受重伤,应慢慢审查,不可贸然给人定罪。
一方人数众多,义愤填膺,一方人少但有安王坐镇,就这么僵持不下,愣是议了好几个时辰。云杪和青焱赶到时,靳亭还在舌战群儒,他们稍微听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便一起朝小皇帝的寝宫而去。
云杪这一路都没搭理青焱,青焱也不在意,他虽然不觉得自己错,但也能理解云杪的愤怒。这并不矛盾,毕竟他虽然没有胡编乱造,但确实因为自己的话本,让魔界都在疯传翼王和明烛天生一对。云杪作为当事人的亲属,生气也是自然。
到达小皇帝寝宫,只有两个婢女在床前为诸清扇扇擦汗,其他人都在外间候着,像被封印了一样一动不动,一点声响都不敢有。
诸清的魂魄依旧蜷缩在床边角落,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杪双臂环抱,冷眼看向青焱。青焱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确实也感受到了魔族气息,但并不是很强烈。他先围着内室转了一圈,似乎一无所获,微皱起眉头,随后靠近小皇帝,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最后回到云杪身侧,道:“我知道了,气息在他体内,应该是魔物侵占了他的身体,把他的魂魄强行挤出来了。能寄生人体的魔物很多,暂时还不确定是什么,但一定是个活物。”
他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说:“奇怪了,难道他的魂魄出窍后,就这么在这坐了两天?鬼族那边应该能很快察觉到啊,怎么不见人来?”
“来过了。”云杪不想与他说话,但此时不说不行,只能冷冰冰开口:“那俩鬼差发现捕令有问题,便又回去了。”
青焱上前两步靠近诸清的魂魄,一边仔细观察着它的状态,一边说道:“涉及人皇,鬼王得信儿后应当立即处理,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派人来?”
云杪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儿:“难不成那俩鬼差未能将消息传递给鬼王?”
他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心慌,鬼族那边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红颜此去不知顺不顺利。
他从魔界返程的路上一直有些心绪不宁,他想见到红颜,恨不得马上见到她,或许有些事,见到她,心里就明了了。此时想到红颜可能有危险,更是有些心急如焚。
青焱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这小孩的魂魄本就脆弱,又脱离肉身太长时间,已经有些涣散了,再这样下去不久就得魂飞魄散。”
云杪忙道:“你可有解救之法?”
青焱摇了摇头:“虽然魔族和鬼族有些相通之处,但我们并不怎么和魂魄打交道,相应的法术掌握的不多,我只能想办法将那魔物从他体内取出,再把他的魂魄强行推入肉身将养着,但要真正修复魂魄,还得请鬼族的人来。”
“那两个鬼差一定出了什么事。”云杪几乎一刻也等不了了,转身就往门外走:“我现在就去鬼域,亲自把此事汇报给鬼王。”
“先不急去。”青焱喊住他:“我说了,得先把他体内魔物取出,再把魂魄放入肉身养着。不然等不到你面见鬼王,他就已经没了。”
“那你取啊。”云杪停下向外走的脚步,有些急躁。
“我自己取不了啊。”青焱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要把魔物从他身体里取出来,我得双手施法,可那东西是个活物,一旦把它逼出来,它有可能一下就跑掉了,神君你得在这里,等它出来的一瞬间,抓住它。”
“得多久?”
“不用很久。”青焱捋了捋袖子,将斜插在发髻中的一根簪笔取了下来,递给云杪:“无论那东西长什么样子,都用这支笔戳它的两目之间。”
两人一起走向床边,青焱嫌那两个婢女碍事,直接使了个幻术让她们离开了小皇帝,这才屏气凝神开始施法,他口中默念有词,双手快速结着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印。云杪拿着簪笔侧立一旁,看到小皇帝的额头慢慢凸起一个铜钱大小的包,而后顺着脸颊一路下滑,将要游走到嘴巴的时候,听到青焱低喝了一声:“出!”
小皇帝的嘴一下被冲开了,一团黑雾从中冒了出来,有一物破开黑雾,快如闪电地向空中飞去。它实在太小,云杪根本看不清它的样子,更别提什么两目之间了,情急之下他只能直接朝着那魔物抓去,谁知那魔物突然猛增数倍,变成了一只六尾的黑狐,张开大嘴朝着云杪的手臂咬了过来,云杪连忙撤回手臂,心中念咒,手指黑狐,在它脖颈上缠绕了一圈灵力凝聚的绳索,猛力一收缩,那黑狐吃痛,眼看又要缩小来逃避绳索的束缚,云杪另一只手已携着簪笔刺向了它双目之间。
簪笔刺破了黑狐的毛发,像陷入了一堆烂泥毫无生息,那黑狐却一下一动不动,径直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直直栽倒在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黑狐坠落在地,青焱刚刚收回法力,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狐,脸上有了些惊讶之色:“怎么是这家伙?”
云杪踢了黑狐一脚:“这狐狸什么来头?”
青焱皱着眉头说:“它叫花皮狸,因为毛发颜色比较多样而得名,倒也没什么来头,就是我们魔界很常见的一种动物,魔力低微,长得可爱,性情温顺,所以很多人会养它做宠物,就像人间的猫猫狗狗一样。”
云杪回想了一下黑狐刚刚张牙舞爪的狰狞模样,有点难以置信:“它?可爱?温顺?”
青焱挠了挠头:“就是这里很奇怪,我活了几千年了,从来没听过花皮狸伤人的事件,可这只明显不同,我刚刚逼它出来的时候,就感受到它的戾气很重,还以为会是什么凶猛的野兽,没想到是只花皮狸。”
他伸手向花皮狸指了指,就将花皮狸收到袖筒中:“算了,先把它带回去再说。”他又看向呆坐在一旁的诸清魂魄,搓了搓手:“下面就是它了。”
青焱又再次施法,将诸清的魂魄包裹在一个无色气泡中,颤颤巍巍把它送进肉身,而后弯下腰观察了一下诸清的状态,长舒一口气,擦擦汗直起身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来,不过……魂魄受损,可能会有些痴傻。”
云杪苦笑一声:“无妨,他本就有些痴傻。”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移:“我现在尽快赶去鬼族。”
“不忙不忙!”青焱再次拦住他:“神君也忒性急了,一心只想去鬼域,其他什么都不管了吗?”
“还有什么事?”云杪有些不耐。
“他呀。”青焱一指诸清:“人是救回来了,但凶手还没找到呢。咱们俩拍拍屁股走人了,那凶手再次行凶怎么办?”
“所以我们还得在这里守着不成?”
青焱抖了抖衣袖,示意花皮狸已被他收服:“我只答应你查出这寝宫有魔族气息的缘由,其他事可不归我管。我现在得回去复命了。至于这小皇帝怎么办,得神君自己想办法了。”
云杪被他风轻云淡的态度气得够呛:“你们魔族之物侵扰人皇,你作为魔族太子,才是那个有不可推卸责任的人。”
青焱无奈求饶:“好好好,神君有理。不过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我二人了,为什么非要我们之间选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着人皇呢?诶,你家红颜呢,怎么一直没见她?”
云杪瞪了青焱一眼,没有回答,但却被青焱提醒,他太过着急,差点忘记了,他们还有一个在人间的战友!
云杪请青焱再留一个时辰,他自己则急匆匆前去天师观找无为,之前看无为各种不顺眼,此时却不断祈祷他一定要在观内,一定要见到他。
或许是他心意诚恳,感动上苍,刚出皇宫不远就看到无为正朝着这边飞过来,俩人看到彼此都是大喜过望。
“哎呀,云将军,你们可回来了!”
“无为道长,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无为脸色一沉:“并不是很好……无忧小兄弟不知道怎么了,前天晚上突然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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