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灵兽 此
此时天已经黑了, 还没等两人赶到江家,就听四处响起了嘈杂声:“走水了,走水了,快来帮忙!”
只见远处火光冲天, 正是江家的方向!
两人加快速度赶到附近, 看到周围的百姓几乎都已从家中跑了出来, 试图救火,但火势太大了,根本没有人敢靠近。红颜瞥见白玉正死命拖着雷小年往安全的地方走:“不行不行,火太大了, 你进去会烧死的。”
雷小年已经接近崩溃,想要挣脱白玉, 撕心裂肺地叫嚷着:“小梦还在里面!你放开我!”
白玉这时也看到了红颜,冲着她喊道:“姑娘!这火起得突然, 我只来得及把院子里的江岳氏拉出来, 可是江梦还在屋里呢!”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我……我实在怕火, 进不去啊!”
红颜听罢立刻就要冲进去救人, 却被云杪一把拉住:“这火有古怪,不要冲动, 先观察一下。”
红颜看他一脸正色,不由停下脚步:“有什么古怪?”
云杪谨慎地说道:“白玉的法力并不低,这火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烧这么大,应该不是一般的火!”
他话音刚落, 红颜突然向半空中一指,喝道:“青焱!”
云杪抬眼望去,正看到青焱坐在云端, 正托着腮探头向下看。
云杪心中电光石火的一闪,忍不住叫道:“难道是魔域之火?!这不会是他放的火吧?”
红颜联想到之前青焱对江梦的态度,又想到白玉昨晚的发现,心中已有了一个推测,她暗骂了一句,一个纵身便跃向了青焱,还好一旁的人都在忙着救火,白玉也正在看护雷小年,除了云杪没人注意到突然飞起来的她。
云杪完全没想到她会冲上去,根本阻拦不及,那厢红颜已然跃到半空中,冲着青焱大喝道:“你也太无耻了!”
青焱似是刚刚才发现她,被她吓了一跳,差点儿从云上跌下去:“哎呦……诶,怎么是你?”
红颜右手手心长出数条枝蔓,最后凝聚成一柄长枪,持枪便向青焱刺去,青焱一边躲闪一边喊道:“红颜姑娘你干什么?”
红颜本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此时认定他是纵火之人,心中气愤极了,一边刺一边说:“你干嘛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青焱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并不肯与她交战,有些束手束脚,可是红颜身法的确了得,他想了想,选择先逃了再说。
此时云杪站在大火外向内观望,能看到江梦正站在里屋门前,可却一动不动。木质的房屋完全经不住这样的大火,已然被完全吞噬,江梦依旧双目无神、毫无知觉地站在门前,任凭母亲如何呼唤也不曾走出一步,云杪心中也很焦急,但却不敢擅自闯入,他虽然精通水系灵力,但从未对抗过魔域之火。
正无可奈何时,忽听细微的叽叽两声,眼见江梦脚边窜出一只红彤彤的小兽,大小如田鼠,脊背上的毛随风浮动,宛如火焰一般。云杪脱口而出:“火光兽!”
奇怪,这种凡人聚居的地方怎会有灵兽出没?不对,这火光兽虽是灵兽,但绝无道理能够忍受魔域之火,这小家伙竟然可以在火中毫发无伤,这火……
念及于此,云杪飞身上前,三两步便越入大火之中,不消多时便把江梦带了出来。江梦的母亲千恩万谢,云杪却有些恍神:这不是魔域之火,只是普通的火而已。
这火不是青焱放的,又会是谁?
红颜追着青焱绕着赋城一圈一圈地飞,前面一个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吼叫:“你干嘛一直追我!”后面一个大声吼叫:“放火烧民宅,你还挺理直气壮!”
青焱突然一下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红颜没有料到,差点儿撞个满怀:“干嘛突然停下!”
青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不是如你所愿吗?”
红颜语噎,上前一把拉住了他:“你先跟我回去把火灭了。”
青焱纹丝不动,红颜恐吓他:“别逼我动手!”
青焱饶有意味地看着她,冷哼道:“哟,小姑娘人不大脾气不小!你那么有本事自己去灭啊!”
红颜恨不得跳起来捶他的头:“你放的魔域之火,我怎么灭!”
她突然想起幻化成人那天自己“无赖”地和云杪说她灭不了火时,云杪那又生气又无奈的复杂表情。
青焱诶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小姑娘说话要讲证据,谁放火烧民宅了,我才没那么无聊!”
红颜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拽着他往回飞:“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人家小梦姑娘是不小心把鸡蛋砸你身上的,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天天在人家家里搞事情还不够吗?堂堂魔界太子,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
青焱有点哭笑不得,一边挣扎一边回应:“谁小心眼儿了,我什么时候在她家搞事情了?我也没放火,我就是看到这边着火了,来看热闹的。”
红颜自然不信,死拽着他不松手,青焱没辙,只能任由她带着自己往前飞。
“咦?火怎么灭了!”红颜拽着“犯人”,惊讶地跑向云杪,而后赞许地说:“不愧是神君啊,魔域之火也能灭!”
云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气呼呼的青焱,摸了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淡淡地说:“嗯……火不是他放的,这只是普通的火。”
青焱一把挣脱了红颜,大声道:“我都说不是我了。”
红颜觉得非常尴尬,伸手掐了云杪一把,狠狠瞪着他:“这都能看走眼,你可真厉害!”
云杪吃痛躲开,嘟囔道:“一时不察,一时不察嘛!”
红颜已经不好意思再回首看青焱了,她又使劲掐了云杪一下,咬牙切齿:“你只是一时不察,却让我追着人家满城跑了好几圈,我也是疯了,竟会相信你……”
云杪一边躲避她的追杀,一边转移话题:“这火虽没问题,但这事儿还有很多疑点……小梦被人施了术,还有这个……”
他伸手往地上一指,只见一只白色小兽正在拼命蹦跶,只是脖子上被套了个项圈,始终无法离开原地。红颜这才看到小兽,注意力一下被它吸引,不再责备云杪,蹲下去仔细观察小兽,努力在脑子里寻找相关的记忆:“这是……那个什么什么兽吧,不怕火的那个,扔火堆里背上的毛会变成红色……”
“火光兽!”身后的青焱忍不住接话道。
“对!火光兽!”红颜一拍手站了起来。
云杪道:“我们这两日所找的白光,应该就是它。”
红颜瞬间松了口气:“原来是只灵兽而已,这两天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那个大仙儿有什么厉害帮凶。”
云杪说:“你说当时它窜出大殿时,白光里有一缕红,而我当时也确实见到了火光……你说黄林老儿把它扔火里干什么?”
红颜想了想,道:“好玩吧……这家伙全身是毛竟然不怕火,遇到火还会变颜色,多好玩啊,换成我也想把它扔火里看看。”
云杪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一把揪住了火光兽的尾巴,将它拎了起来:“你看它的左后脚,明显是被烧伤了,还有左臀上的一片毛,也是被火烧没的。”
红颜凑上前去,讶然道:“真得诶,可是它不是不怕火嘛!”
云杪看了青焱一眼,慢吞吞地说:“它不怕凡间的火,但是……仙界之火和魔域之火能把它烧得渣都不剩。”
红颜一下扭过头去,警惕地看着青焱:“那个大仙儿怎么会有这样的火,这家伙不会是他的同伙吧?”
青焱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俩:“什么大仙儿?”
此时白玉跑了过来:“红颜姑娘,云将军,这场雨来得太及时了,这么大的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真是奇怪……”
红颜和青焱这才注意到身边的百姓都跪在地上,朝着天空拜了又拜。两人看向云杪,云杪看了看天空,假装虔诚地说道:“刚刚这里下了一场雨,扑灭了大火。老天爷英明。”
地上干燥燥的,哪里有下过雨的痕迹,红颜和青焱自然知道是云杪搞出的障眼法,想来花了不少灵力,不然不可能连白玉也一起骗过。
白玉突然指着青焱大叫道:“咦,你不是昨晚偷窥的那个……”
眼看青焱一张脸写满了不满,云杪连忙说道:“白兄误会了,这是我派来查案的人,并不是什么偷窥的坏人。”
白玉半信半疑,上下打量了青焱半天:“哦,是吗……”
“啊,对了,雷小年没事了吧!”红颜突然问道。
白玉对小主人着实在意,立刻就被红颜带偏了关注方向,叹了口气:“还好这火扑灭了,不然我真不一定拉得住他,这小子力气可真大……咦?这不是那只大白耗子吗?”他突然指向云杪手中的火光兽,有些疑惑地叫道:“咦?我记得它背上没有红毛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和解 红
红颜大力拍了拍白玉的肩膀, 笑道:“白兄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等我们事情处理完,请你去来仪楼吃饭!”
来仪楼是赋城最大的酒楼,白玉虽然之前去他们后厨偷过嘴,但从未正儿八经在大堂吃过, 当下十分开心地说道:“姑娘何必如此客气, 能帮到姑娘是我的荣幸。”
红颜指了指不远处安慰江氏母女的雷小年:“你家小主人真是心善。”她早就看出白玉对自己这个小主人颇为忠心, 夸他十句不如夸雷小年一句。白玉果然得意:“雷小年这个人吧,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确实善良,还正直, 还上进,还……”
“春心浮动。”青焱突然冷冰冰接话道。
红颜虽然对他心存歉意, 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少男少女两情相悦怎么了,要你管!”
青焱哼了一声:“要不是‘两情相悦’, 才不会有今天的事呢!”他故意把“两情相悦”四个字咬得极重, 语带讽刺。
白玉有些不满,很想挠他那张煞白的脸, 但红颜就在旁边, 他不好动手,只能威胁地看着青焱:“你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呢!”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 云杪连忙眼神示意红颜把白玉带走,自己则将青焱请到了一旁,很是诚恳地请教:“殿下是否知道些什么,能否为我们答疑解惑?”
青焱顾左右而言他:“热闹瞧完了, 我该回去吃晚饭了。”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起来他的身份要比云杪尊贵,毕竟天庭有好些神君,而魔界只有一个太子。况且适才他与红颜对青焱无端猜忌, 此时的太子殿下明显是生气了。云杪不敢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那厢红颜拉着白玉去了江氏母女身边,江岳氏紧紧抱着被营救出来的女儿,悲痛不已:“我们孤儿寡母,老实本分,到底得罪谁了呀,非要把我们逼死不可!”
邻里们围上前去,都感到十分同情,纷纷劝慰着。红颜看向江岳氏搂在怀中的江梦,只见她呆呆坐在地上,不言不语,不哭也不闹,周围的人都以为她是被吓的,全都不在意,只有雷小年一直蹲在一旁扯她的袖子,带着哭腔说:“小梦你说说话呀,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是被人施了法,你这样喊是没用的。”白玉看不得小主人难过,忍不住说道。
“什么?”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雷小年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您说什么?”
有人认出白玉来:“哟,刚刚就是这位公子把江大嫂救出来的。”
“真是个好人呀,好人。”人们发出质朴地感叹,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这人谁呀?怎么从未见过?”
人们一下子又变得警惕起来,狐疑地打量着白玉。有人小声嘀咕道:“他怎么比我们到的都早,又从未见过,这火……”红颜见状说道:“我们是大将军府的人,跟随云霄将军出来办案的,恰巧途径此地。”
她扭头招呼云杪过来,和大家说:“这是云将军。”
云杪一脸郑重地掏出了自己的印信,有人提着灯笼凑了过来,雷小年念过几年私塾,借着灯光念到:“明远侯云……云……霄印。”
周围的人呼呼啦啦一下全跪下了,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贫民,见云杪三人锦衣华服,相貌俊美,确有贵族气质,又有令牌为凭,自然深信不疑,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云杪连忙请大家起身,红颜则蹲在了江氏母女身边,柔声道:“江大婶,可否让我看看小梦姑娘。”
江岳氏刚听白玉说女儿被人施了法,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听红颜这么说似是看到了一线生机,急忙将女儿推到了红颜面前。
红颜伸手在江梦的额头点了点,默念了一声“破!”江梦呀了一声,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去,江岳氏慌忙去接,江梦倒在她的怀中,干咳了两声醒转过来:“娘,我怎么……这是怎么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岳氏一下哭出了声,拉着红颜的手连连道谢,红颜又不得不安抚半天。
大火虽然灭了,可江家已经被烧毁,连带着两边的邻居也遭了难,云杪以慕谨笙的名义散布了些钱财,将江氏母女暂时安置在别家,又当场承诺数日内大将军府会有人来帮他们重修家园,百姓们感激不尽,都说慕大将军爱民如子。
红颜则站在一旁柔声细语地向江梦询问情况,可惜江梦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件事只能再找别的线索。红颜对白玉说:“白兄,这几日辛苦你,留下照看一下受灾百姓吧。有什么异常……就吹那个哨子。”
这本就是白玉居住的区域,他自然不会反对,当即爽快答应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云杪和红颜又赶去了说书的乔家。乔老头已经睡了,奇怪刚刚附近那么大动静,他竟能不为所动。青焱的屋里还亮着灯,云杪和红颜闯进去时,他正盘腿在床上打坐。
听到房里有动静,他慢慢睁开了一只眼,瞥见是谁后又闭上了眼,冷冰冰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气息全无,一个气息接近于无,我还以为家里来贼了呢。”
云杪心中一动,他一直觉得红颜近来妖气越来越淡了,之前猜想是因为熟悉了对方的气息,所以产生了错觉,可听青焱这么一说,才警觉并不是什么错觉,但此时的他来不及细想这件事情。
红颜很是诚恳地作揖道:“适才误会了太子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青焱睁开双眼,冷冷看着她:“哦,还以为你完全不讲道理呢。”
红颜一脸惭愧,语气更为诚恳:“是我冲动了,对殿下心存偏见,才会把所有坏事都往您身上靠,实在对不住。”
她没什么大妖怪的清高,想当初还未幻化成人,也没什么法力,每有除妖师上门挑衅,她都说尽了软话,虽然最后那些除妖师都莫名其妙的败北了,但红颜还是深谙“能屈能伸”的道理。何况这次确实是她有错。
青焱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们魔界的人常被人误会,我已经习惯了。”
红颜摇摇头:“我倒不是因为您是魔界之人而有偏见,这六界中的好人坏人,可不是按地域划分的。实在是初见时,殿下对小梦姑娘的态度太过恶劣,让我以为您飞扬跋扈、得理不饶人。”
青焱摸了摸下巴,细细回忆了一番:“我不记得当日如何对待江梦的了……那日我心情不是很好,又有要紧事办,或许脾气确实冲了一些……”
红颜继续说道:“是啊,您那天的态度确实不太好,所以后来江家不断有意外发生,您昨晚又去过江家,我就误以为这些事都是您在睚眦必报了。当然,错还是在我,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瞎猜忌,还请殿下见谅,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都接受。”
她一个娇滴滴小姑娘的模样,又已经真心悔过,哪还能真打骂,倒显得太子小气了。青焱一拍大腿道:“都是误会嘛!你说我昨晚去过江家的事?哦,我是担心她家出事才去的,毕竟她家有妖气。”
“妖气?”红颜想了想,问道:“是刚刚的白兄……”
“不是不是。”青焱摆摆手:“那只猫儿是雷家的,我知道它。它的主人喜欢江梦,它才不会害江家呢。”
云杪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关系越来越缓和,心中只觉得好笑,一边佩服红颜,一边感慨青焱。听到这里连忙问道:“殿下刚刚说,雷小年和江梦的感情与江家最近发生的事有关,不知何解?”
青焱其实本就无意隐瞒,只是刚刚被错认成纵火犯,心中有气,才没有和云杪细讲,此时听了红颜的道歉,心里舒坦了许多,当下从床上草席下取出一个册子来:“这是我写的新故事,里面的小玉就是江梦……故事还没写完,不过你们想知道的,都已经写进去了,拿回去看吧,记得早些还给我!”
云杪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写着《凡尘一梦》四个字,其下有个落款,写着“平阳生”,这是青焱写故事时给自己起的化名,云杪想到凡间有句“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俗语,又联想到青焱被罚在凡间的经历,差点儿笑出声来,想不到青焱太子是这样一个有趣的人!他好半天才控制好表情,向青焱道谢后,就和红颜离开了。
红颜折腾了一整天,着实累了,回到房中倒头就睡,虽然心里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可又想不起来,困意太浓,她也懒得再想。第二日卯时一刻,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大喊了一声“不好”,跳下了床。无忧被她吓醒过来:“你干嘛!”
红颜一脸懊恼地看着无忧:“我把陆千山忘在驿站了,他在那里看了一夜的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野鬼 云
云杪看了大半宿的《凡尘一梦》, 虽然没写完,但大体是个恩将仇报的故事:
天真质朴的女孩儿小玉救治了一只受伤的斑鸠,斑鸠实际上已经成精,并喜欢上了小玉, 然而小玉有个青梅竹马叫雨田, 俩人相互喜欢, 感情甚笃。斑鸠精屡次想害雨田,都被雨田所养的千年猫妖打败,斑鸠精爱而不得,由爱生恨, 转而报复小玉,时常去她家中捣乱……
看来小梦家的乱子, 都是一只斑鸠精搞出来的。但是这只斑鸠精既然打不过白玉,这次又是如何在白玉眼皮子底下把小梦家给烧了呢?难道他还有同伙?云杪想不通这一点, 打算天亮后再去找一次青焱, 把斑鸠精找出来。
他心中有事,后半夜并没睡好, 天刚亮便去找红颜, 谁知红颜不在,无忧说她去找陆千山了, 云杪这才想起来还有只鹿妖被他们扔在了驿站。刚要去驿站,又听无忧叫住他:“我刚看到他们已经离开驿站了,正往南走,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云杪无奈, 只好一个人去找青焱。青焱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怎样,我的故事写得好看吗?”
“写得很好,引人入胜, 惹人遐想。”云杪敷衍道:“殿下,请问那只斑鸠精现在何处?”
青焱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眯着眼反问他:“我告诉你他在哪,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云杪没想到此处会有交易,更想不到能送魔界太子什么好处,只能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希望有什么好处呢?”
青焱呵呵一笑:“神君别紧张,看在你姐姐的面上,我也不会讹你的。我只是最近苦于创作,需要一些灵感罢了。”
云杪轻舒了一口气,这个“好处”可并不难求,只不过需要把红颜卖了,但此时顾不上与红颜商量,他笑道:“殿下放心,昨日和我一起来的红颜,可是个在凡间活了五千年的大妖怪,知道的故事可多了,回头事情办成了,让她给您讲上三天三夜。”
俩人一拍即合,青焱立刻起身,很是高兴地说道:“那只斑鸠住在南边的山中,我带你去找。”
两人赶到斑鸠精的巢穴,却只看到一片打斗的痕迹,斑鸠已经不在了。云杪细细观察了一番,道:“打斗时从墙上刮出的泥痕是新的,应该刚离开不久。”
青焱突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云杪也听到了动静,两人连忙隐去身形,脚步声近,不多时,陆千山领着两个小妖精携手走了进来,一男一女两个童子的形态。那男妖童问道:“刚才和陆大叔在一起的就是红颜姑娘吗?我都没敢抬头看。”
女妖童一脸憧憬:“红颜姑娘真好看,不愧是法力无边的大妖怪。”
男妖童道:“红颜姑娘既然那么厉害,怎么到现在才幻化人形啊?”
陆千山不满地瞪着他:“红颜姑娘也是你能妄议的?像她这样的大妖怪,自然是什么时候想幻化就什么时候幻化!看她老人家的心情,懂不懂?”
男妖童唯唯诺诺:“是了是了,陆大叔说得对!”
陆千山道:“赶紧收拾吧,红颜姑娘吩咐要尽快把这里打扫干净,不能让人看出有过打斗。”
女妖童已经着手收拾了:“也不知斑鸠大哥怎么得罪了红颜姑娘,差点儿被她揍死。”
陆千山冷哼了一声:“他活该!”又道:“你们好好收拾,我去看着那只斑鸠。”
云杪和青焱对视了一眼,万没想到与斑鸠精打斗的竟是红颜。
云杪示意青焱走出去,到了洞口外才悄声说道:“现在只能找到红颜再说了。”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带无忧一起出来,如今该怎么找红颜呢……”
青焱惊讶地看着他:“神君竟不会追踪之术吗?”
云杪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会是会点儿……但并不精通,需要对方的血肉毛发才能……”
青焱爽朗地笑了起来,但并没有看不起的姿态:“人总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那就看我的吧。”他十指交错于胸前,闭上双眼细细感受了片刻,道:“我已寻到了她!”
俩人找到红颜时,她正和一群人对峙。
青焱并不想插手,环抱双臂伫立云头,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云杪观察了一番,心里却是一惊,那群人毫无生气,确为死尸无疑,奇怪的是并没见到赶尸人,而死尸环绕中捆着两个男子,竟然是沂参和小元!
红颜掐腰站在那里,怒目而视,瞪的却是沂参和小元:“一个大蠢货,一个小蠢货!”
小元大哭道:“求求姑娘救救我大哥!想害你的是我,与我大哥无关!”
沂参面色土灰,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红颜大叫道:“小兔子你可闭嘴吧!要不是你们我早把那个可恶的家伙抓住了!现在好了,你俩的心脏可在人家手中攥着呢!”
云杪定睛看去,只见沂参和小元左胸前均有一个整整齐齐的大洞,但并无鲜血流出,看上去空洞洞的,甚是可怖。
是鬼族的挖心之刑。
小元哭得更伤心了:“我以为你会害我……我爹爹说过,‘先下手为强’,我这才对你出手的……好姐姐,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求求你救救我大哥!”
红颜感觉肺都要气炸了:“我害你干什么?烤肉吗?就你那二两肉还不够我塞牙缝!”当初真不该不把云杪的话放心上,蠢人真是比坏人还难缠。
此时,突有两具死尸抬起手来,两枚淬毒的飞镖随即向红颜飞来,红颜凌空跃起,袖子摆了几摆,飞镖应声落地。她大怒道:“恶鬼!想趁我不备搞偷袭,太小瞧你姑奶奶了!”
有几声咯咯的轻笑声从地下传来,旋即不见。
红颜道:“黄林仙已经被制服了,我劝你识相些,现在出来算你自首。”
久久无人回话,只有小元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红颜有些着急,上前走了两步,突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你再动一步,我就捏碎他俩的心脏!”
红颜又恶狠狠瞪了沂参和小元一眼,道:“要不是你们两个蠢货伏击我,还挖坑设埋伏,害得我功亏一篑,就不用如此受制于人了!”她觉得把沂参小元打个全身不遂都不为过,但终究存了几分理智,知道他们罪不至死,救还是要救的。
“恶鬼你听着!你敢捏碎他俩的心脏,我就让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那声音再没有响起,红颜稳了稳心神,道:“我听斑鸠精说,你是个脱离鬼族的孤魂野鬼,之前在黄林仙儿那里很受器重,不过,我劝你聪明些,黄林仙儿已经无法给你什么好处了,少了他的庇佑,鬼族的人很快就会找上你,把你带回地府问罪。不过,你若乖乖出来,我倒是有办法让你逃过追捕。”
那野鬼的声音再次传来,急切但充满怀疑:“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红颜说道:“我的本事在黄林仙之上,他能护住你,我自然也有办法。”
野鬼哼了一声:“这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罢了,等我把心脏还给这两个人,你就会让我魂飞魄散的。”
红颜皱了皱眉:“他们如果死了,我也会让你魂飞魄散。”
野鬼嘎嘎地笑了起来:“多拉两个人陪葬,总是好的。”
真是个无赖!红颜心道,早知道就该知会云杪一声,他身上毫无气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那野鬼,把他制服。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即便搞出个分身出来,也是有妖气的,很容易被野鬼察觉,捏碎心脏只是一瞬间的事,她不敢冒险。
正仔细琢磨有什么好办法的时候,突听有人“啊”了一声,旋即便没了声响。红颜吓了一跳,连忙朝沂参和小元的方向望去,大喊道:“可恶的小鬼,你还真敢下死手!”
谁知沂参和小元都没什么事,他们周围的死尸却一个个全都倒下了。红颜一愣,只听有人笑道:“还自诩什么赋城地面上的老大,结果连只野鬼都奈何不了。”
红颜闻声望去,只见云杪负手站在左近,笑眯眯看着她,脚下躺着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黑斗笠的鬼。
红颜难得没和他斗嘴,反而松了口气,大笑道:“刚还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哎呀,我也算是心想事成了!”她跑上前去:“快把沂参和小元的心脏放回去,我怕他们的肉身要撑不住了。”
云杪看了看地上的野鬼:“鬼族的禁术,我可不懂,还是得他来。”
那野鬼慢慢抬起头,脸从斗笠下显现出来,竟是个长相极为清秀的少年。红颜一怔,道:“这么个歹毒的小鬼,长得倒是不赖。”
那野鬼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不懂鬼道……反正我是不存于世了,看来那两个人还是要给我陪葬。”
红颜捋起袖子作势要打,就听半空中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别着急,你们不懂,我懂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审问 红
红颜抬起头来, 阳光刺目,她不由微眯起了眼睛,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一朵白云上:“青焱太子?您怎么也在这里……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青焱怡然从云端飞落:“我父王亲自为我遮掩气息,你一只妖怪哪里能识破的了。不过……”他凑近红颜, 揉了揉鼻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怎么觉得你身上的妖气也越来越难察觉了。”
红颜躲开了一些, 赔笑道:“太子殿下别拿我逗乐了,您有什么办法,赶紧使出来吧!”
青焱看了看地上的野鬼,又扭头瞅了瞅二脸惨淡的沂参和小元:“我们魔族与鬼族的法术有诸多相通之处, 这挖心之刑我也懂的。”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 在那野鬼的头顶转了一圈,只见两颗新鲜的心脏从野鬼的黑衣下慢慢浮了上来, 青焱翻转过手掌, 将两颗心脏托在掌上,朝着沂参和小元的方向推去。心脏稳稳地落入两人的胸前, 黑洞洞的窟窿也随即消失不见。青焱收回手掌, 道:“近几日会有些气虚,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红颜微微松了口气, 看向野鬼:“他怎么办?他是广阿县大案的重要犯人,可惜是只鬼,无法捉他归案。”
此时沂参和小元已走到近前,小元一下就跪下了:“多谢几位恩人救我大哥!”
红颜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你们俩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沂参神色尴尬,突然伸手狠狠打了自己几个耳光:“红颜姑娘, 是沂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以后姑娘有事……只要不违法不背德,上刀山下火海,沂某但凭差遣!”
云杪与红颜相处数日,已熟悉她的脾性,知道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连忙出面调和:“之前都是误会,以后大家好好相处就是了。沂兄,你和小元伤了元气,还需静养,赶紧回去吧。”
沂参却望向了青焱,还想要向他道谢,可青焱却别过头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沂参虽然愚笨,但不傻,知道对方不愿透露身份,又见他三人似还有事相商,这才一揖到地:“多谢诸位相助,那沂某就先告辞了。”
他拉起小元正要离开,云杪又喊住了他:“沂兄,大将军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今日之事就不要告诉他了,免得旁生枝节。”
沂参深知此事不是他一个普通凡人可以干涉的,云杪的本事也远在他的想象之上,当即点头应允,带着小元离开。
红颜看着沂参远去的背影,问云杪:“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不奇怪你的出现?你在他们面前,不是一向以凡人自居吗?”
“凡人中也有法术高强之人啊!”云杪笑着说:“在沂参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红颜不知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此时也没时间再问,指了指已被云杪束缚,躺在地上脸色铁青的野鬼:“游魂野鬼在白天也可以随意晃荡吗?”
云杪想了想,说道:“我猜,他在脱离鬼族前,在阴间应有职务,是个鬼差。鬼差经常到阳间办事,被赋予了白天行走的能力。”
红颜哦了一声,道:“据那只斑鸠精说,之前都是这只鬼向臣服于黄林仙的小妖们传达命令。数月前得到的命令便是寻找火光兽,找到的人可得重赏。斑鸠前几日遇到了那只火光兽,不知道倒霉的小家伙是刚从黄林仙那里逃出去的,又把它抓了起来,想要找时间去向黄林仙邀功,可又怕被其他妖精发现会跟他抢功,就把火光兽暂时藏在了小梦家里。可惜他法力低微,无法禁锢火光兽太长时间,火光兽逃了出来,所以那天晚上才会被白玉发现。好在那只火光兽受了伤,又饿了几日,没什么力气逃到别的地方去,不然我们还见不到它呢。”
云杪看向地上的野鬼,问道:“黄林仙抓火光兽是要干什么?”
野鬼闭着眼,一声不吭。红颜指了指云杪和青焱,道:“小鬼,你知道吗,这俩人可都是大人物,你要是老实交代,他们在鬼王那里求求情,你就没事了,不必如此视死如归的。”
那野鬼的睫毛颤了颤,显然是有些动摇了。红颜慢慢蹲下去,柔声细语地劝说道:“黄林仙那个人我们都见过,刚愎自用,自私自利,他才不会真心诚意要帮你呢!他庇护你,应该是因为你对他有用吧。这么一个人,你维护他干什么呢?”
野鬼紧抿的嘴有些松动,红颜接着说:“有件事可能你还不知道,黄林仙的老窝已经被我们端了,他本人也已经被扣押,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送到天庭受审。你为虎作伥,罪过可不小,但如果你在他招供之前把他的罪行说清楚,就算立功了,将功补过,说不定会被免去处罚。”
野鬼慢慢睁开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红颜。红颜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我听说在你们鬼族,大多数人所保持的形态,就是生前最后的模样。你也是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去世了。唉,想必在地府吃了很多苦才谋到了鬼差的职务,却不想犯了一个小小的错就要受严重处罚,你年纪小,心里害怕,才在人间游荡,躲避抓捕的对不对?岂料又遇到了黄林仙,受到他的要挟,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野鬼虽然还是没开口,但眼中敌意渐消,反倒多了一缕哀伤。红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只要你知错能改,迷途知返,一切都还有机会的。”
野鬼沉默了半晌,终于长长吐了口气,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野鬼被施了法,靠在树干上沉沉睡去。云杪坐在一旁看着红颜,由衷地感慨:“你不去衙门办事真是可惜了。”
红颜很是得意:“他还没无忧大呢,心眼儿少,好哄的很。”
青焱斜倚在一旁的大树上,打了个哈欠,说:“可你替我们答应了要给他求情,这事儿怎么办?你不会是想套话,骗他的吧?”
红颜也随着他打了个哈欠,今早确实起猛了,如今困意上来挡也挡不住,她揉了揉眼睛,说:“半真半假咯!本来呢,他给黄林仙讲解一般鬼道,使得黄林仙触类旁通,学会了禁忌之术,又替黄林仙驱赶尸体,杀伤人命,确实是罪大恶极,这些事如果让地府的人知道了,再加上他做鬼差时犯的错,数罪并罚,想不魂飞魄散都难啊。但他到底是被黄林仙胁迫,身不由己……”
“所以呢,只要我们不把他协助黄林仙的事说出去,等他被带回地府,只会被追究之前犯的错和犯错后逃逸数年的罪,惩罚虽然也不会轻,但不至于丢了命,也算宽大处理了。至于他在地府被审讯的时候,应该也不至于傻到什么都招吧!”
云杪闻言点点头:“留他一命也行。他坦白的内容足够让黄林仙这个罪魁祸首万劫不复,而且他还供出了所有臣服黄林仙的妖精名单,也算对死去的百姓有个交待了。”
青焱突然来了精神,满脸兴奋地席地而坐,变出纸笔来开始写写画画:“来灵感了,来灵感了,是个精彩的故事!唔……这个黄林仙不知从何处得到了禁忌的鬼道之术,但修炼过程中常不得要领,后来遇到了这个游荡人间的小鬼,便胁迫他给自己讲解一般鬼道,再偷偷去修习禁忌鬼道,没想到还真被他破解了不少。其中一个鬼道需要火光兽的骨灰,所以他才让小妖们去捉火光兽,斑鸠精……”
他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纸张。云杪连忙问道:“殿下,怎么了?”
青焱歪着头想了想,疑惑地问道:“需要火光兽骨灰……要把火光兽烧成灰可是不易的,需要天火或者魔域之火,这个黄林仙那里,是天火还是魔域之火?”
云杪的眉头皱了起来,仔细回想道:“那日我在黄林老儿的大殿里确实是见到了火光,不过后来又消失不见了。当时并不知道窜出去的白光是火光兽,所以对那团火也没有太在意。”
红颜眯着眼睛靠在树干上,哈欠连连:“反正时候还早,不放心的话,我们过去再查看查看不就得了。”
云杪看向她,笑道:“我去就好了,你要不要先回去补个觉?”
红颜一下清醒过来,站直了身体,叫道:“不行不行,怎么每次有好玩的事就想抛下我。我到现在还后悔那天没和你一起下去呢,错过了制服黄林仙的好戏。”
云杪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梅树老妖的好奇心实在是太重了,早晚得因为这个毛病吃点亏。
青焱也想让自己的故事写得尽善尽美,坚持要跟着一起去,三人这便朝黄林仙所在的密林赶去。至于那野鬼倒无需再理会,他现在昏睡过去,气息暴露无遗,不久就会被鬼差们发现,带回地府伏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神器 三
三人赶到黄林仙所在的树洞前, 此间的布置和云杪二人上次离开时相同,应该并没有其他人到访过,云杪很是谨慎,在周围设了个结界, 这才和红颜、青焱进了树洞。
黄林仙在双重结界中已有数日, 云杪的结界虽然强大, 但却无形,漫长时光本不太难熬,偏偏红颜恼怒他擅杀人命,驱使魂魄, 用一个巨大抽屉把他扣在了下面,这便让黄林仙陷入了一个黑暗狭小的空间里, 他本就踏入邪道,无法保持仙人的修为, 如今更是有了永堕黑暗的恐惧, 每日在结界内愤怒咆哮、挣扎撕扯,到了今日早已疲惫不堪, 心如死灰。正在绝望间, 只听结界外有了动静,似乎是有人进来了, 他一下又燃起了希望,趴在抽屉的内侧嘶吼道:“是谁在外面,快放我出去!”
只听有女子哂笑一声,在外面拍了拍抽屉, 道:“你省省吧,难得做一个这么适合你的结界,才不会收回呢。”
黄林仙听出是红颜的声音, 比有希望前的绝望更加绝望了,一下跌坐在地,再没了声音。
青焱围着结界转了一圈,看得瞠目结舌:“好家伙,简直是口巨大的棺材!”
云杪向大殿后的楼梯处指了指,道:“我就是在那边发现的火光。”
三人绕过抽屉结界向后面走去,青焱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云杪闻声望去,只见青焱径直朝着抽屉后面那个被天网束缚的大钟走去,他心念一动,脱口问道:“殿下可是认得此物吗?”
随着青焱的靠近,那本已沉寂的大钟突然又开始挣扎起来,左右晃动着想要从天网下逃出。
红颜也好奇地走向前去:“这不是口钟吗?怎么像是个活物?”
云杪吃过这口钟的亏,连忙一把抓住了红颜:“它很危险,你小心点。”
青焱站在大钟前默立着,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过了片刻,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翠色玉玦,随后念动咒语,那玉玦慢慢浮了起来,发出盈盈的光亮,最终缓缓落在了大钟的蒲牢钟钮上。那大钟逐渐安静下来,而且开始越变越小,当玉玦刚好可以套在蒲牢脖子上的时候,那大钟突然金光一闪,消失不见了。青焱伸手接住玉玦,又再次放回了怀中。
云杪随即上前收回了天网,问道:“这口大钟,难道是魔界之物吗?”
青焱擦了擦额角的汗,似乎消耗了不小的灵力:“是我魔界丢失了千年的神器。”
红颜凑上前来,惊讶地说:“你们魔界怎么老是丢东西?之前就是一只獐子精偷了你们的铜鼎,才害得大虞先帝一命呜呼的。现在又来个大钟,不知道黄林仙拿它作了多少恶。”
青焱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道:“之前那个铜鼎倒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个普通魔物,只是对凡人来说有些要命。而且那只是翼王自己的东西,当时他有事忙,不在府中,才让一只小小的獐子精钻了空子。这个大钟可不一样!”
他微微有些激动起来:“它叫熎钟,是我魔族上古英雄荼白所铸神器,之前一直供奉在圣堂里,一千年前突然不见了,此事一直是我魔界一大悬案。”
他回首看了看云杪,表情很严肃:“熎钟可自生魔域之火,现在知道黄林仙是拿什么烧火光兽的了。”
云杪奇道:“这么个魔界神器,怎么会听命于黄林老儿?”
红颜接言道:“还不止,黄林仙儿这里不仅有魔界神器,还有鬼道禁术,还驱使附近的小妖替他卖命,而他自己呢,则是生活在凡间的地仙。了不得啊了不得,一个人把仙魔鬼妖人五界全占了……哦,不对!”她看向云杪,道:“他还有幸被神君亲自捉拿,一个人把六界都占全了!”
云杪苦笑了一声:“可他的本事却配不上这等的‘福气’。”他看向抽屉结界:“此人身上疑点重重,不过单靠我们已经很难再深挖下去了,要尽早把他带上天庭才行……”
青焱摆摆手,连声反对:“不不不,得先把他带回魔界去,他现在是神器丢失的唯一线索。按天庭与魔界的约定,这种情况得先由我们审讯了再说。”
云杪心中一喜,他在凡间还有诸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本就不想此时返回天庭去,但一直把黄林仙关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此时听青焱说要把他带到魔界去,正好解了他此时的难处。他向青焱问道:“殿下何时返回魔界?”
青焱很是高兴的模样:“本来呢,我是要在凡间待到父王气消了为止。不过现在我找回了神器,应该很快就能回去啦。”
云杪也很高兴地点点头,又问道:“殿下打算如何把黄林老儿带去魔界呢?”
青焱呵呵一笑:“这个简单,还请神君先把你设下的这道结界去掉。”
云杪直道是青焱不知这黄林仙的本事,赶紧说:“这可不行,这小老儿诡计多端,结界去掉他会跑掉的。”
青焱却不以为然:“你放心,他跑不掉的,不是还有红颜姑娘设下的一层结界吗?”
青焱毕竟是魔界太子,云杪不好与他起争执,又见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只好出手将立在四周的结界柱收回。
最后一道结界柱刚刚消失,那抽屉便晃动起来,云杪心中一紧,却见青焱摆了摆衣袖,手中迅速结了个复杂的印,那抽屉便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了半尺多高,他口中念念有词,用一团紫色云气将抽屉包裹了起来,又迅速收回了袖中,这才笑着对云杪说:“我这个结界虽然比不上神君的厉害,但和红颜姑娘的结界叠加,也不怕他跑出来。”
三人又在大殿里转了几圈,确定再无可疑之处,这才出了树洞。青焱十分高兴,说要立刻传讯给魔界,着人来接他。云杪说尚有事情要与青焱商议,要与他一起回庆丰里。红颜只觉得疲惫不堪,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云杪道:“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红颜摇了摇头:“你忘了斑鸠精吗?昨晚我们把陆千山落在了驿站,反叫他看到斑鸠精鬼鬼祟祟地从庆丰里出去,我们这才能通过他找到那只野鬼。这家伙知道的事情不少,现在他被扣押在山上,由几个小妖精看守着,我得去瞧瞧,看看从他嘴里还能不能套出别的话来。”
三人于是各忙各的,分别散去了。云杪直到半夜才疲惫地回到将军府,刚一推开房门,就衬着月色看到有人坐在圆桌前。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变成你天天擅闯我的房间了。”云杪关好门走向前,点燃了桌上的烛火:“怎么不掌灯,黑灯瞎火坐在这?”
他扭过头去,却见红颜托腮坐在圆桌前,一脸的无精打采,不由问道:“怎么了?”
红颜抬眼看了看他,有气无力地问道:“青焱太子回去了吗?”
云杪坐在了她的对面:“我回来时他已得到了准许回魔界的指令,想来此时应该已经走了。”
红颜“哦”了一声:“那你怎么不送送他呢?”
云杪笑道:“你不知道,魔君在殿下身上设了禁术,他只能在方圆百里内活动,是没办法自行返回魔界的,要等魔君派人来接,解除禁术才行。我不便在魔族面前暴露,便先行回来了。”
红颜点点头,随口问道:“嗯,那你也全和他交待清楚了?”
“交待什么?”云杪装傻。
红颜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吗?还说什么‘有要事相商’,不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不让青焱把遇到你的事说出去嘛,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
云杪无奈地敲了敲桌面:“我现在不怕青焱把我供出去,倒是怕你这张毫无遮拦的嘴!”
红颜却并无心情与他逗乐,叹了口气道:“你们的事都处理的不错,我这边就不行了……我赶去山上时,那只斑鸠精已经逃了,看守的两个小妖也受了重伤,我废了九牛二五之力才把他们救回来。”
云杪讶然:“那只斑鸠精这么厉害?”
红颜摇摇头:“我上午与他交过手,他法力并不高强。我现在怀疑他是被同伙救走的,可惜那两个小妖还在昏迷,不然能知道更多。”
云杪安慰道:“先别着急,我们不是从那只野鬼手中得到了臣服黄林仙的妖精名单吗?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你让鹿妖他们行动起来,把名单上的妖精抓一抓,说不定能再次逮到斑鸠精。”
红颜又深深叹了口气:“我已经把名单交给陆千山了……这个黄林仙也是厉害,蛊惑了赋城和广阿县那么多小妖,我之前竟然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云杪并不想她困在失望的情绪里,打趣道:“怎么,突然发现自己‘赋城老大’的名号名不副实,感到羞愧啦?”
红颜瞪了他一眼,反击道:“是啊,怎么也比不上神君您名实相副啊!”
云杪知道她在讽刺自己的戴罪之身,睁大眼睛狠狠瞪了回去:“我是想让你忘记不痛快的事,不痛不痒地开个小玩笑,你怎么净戳人肺管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结案 红
红颜噗嗤一下笑出声, 心情略微好了一些:“好了好了,说正经的。现在黄林仙和野鬼都没法抓来归案,该怎么向大将军和王爷交待呢?我们得对好口供,免得单独见将军时露馅儿。”
云杪对此事倒是并不在意:“此事倒也不难, 毕竟大将军和王爷都是凡人。随便用个石头、叶子变出个把人来, 跟他们说这就是盗贼, 也就糊弄过去了。”
红颜却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你可能刚下界,不了解人间的规则。按大虞律法,这些盗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应该是要被处死的。但死刑可不是那么容易判下来的,按照流程, 是要从县令一层一层向上报,皇帝首肯了才能定下问斩之期, 问斩也不会是当即执行……反正从上报到问斩, 中间至少得半年之久,这期间, 你要一直不间断地拿法术供养着那些假人吗?”
云杪皱着眉想了想, 突然笑道:“也不用那么麻烦,你忘了吗, 此事是由安王爷下令彻查的,如今有了结果,他可以直接告诉皇上,也就免去了那些繁复的上报。我们只要想想办法, 让这个死刑早点儿执行就好了。”
红颜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那还是太耗时了……我们也可以想个办法,让他们在见王爷的当场就死掉。”
她目光炯炯地望向云杪, 云杪微微觉得有些不妙:“你……想干嘛?”
红颜嘿嘿笑了笑:“我听说安王爷昨日到了赋城,现下就住在赋城的行宫里,我可答应了慕大小姐,要想办法帮她见到安王爷。”
云杪回过味来:“哦,我说呢,你大半夜不睡觉,巴巴在这里等着我,也不会只是说明斑鸠的情况、串个口供这么简单。你绕来绕去说这么多,就是想把结案和让慕谨萧见王爷这两件事整在一起吧。”
红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神君不愧是神君,果然聪明非凡。再说这事对你来说也有好处,不然你得供养那些假人到他们问斩,会耗费大量灵力的。”她凑到云杪跟前,笑眯眯地说:“我是这么想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云杪宣布查到了盗贼的行踪,清点了一队人马便匆匆出去了。红颜起床后照例前往慕谨箫处陪读,大概到了巳时三刻,慕谨箫很是疲惫,趴在古籍上不愿再看,有些气恼地问红颜:“红姐姐说好了要想办法让我见王爷的,这些日子却总是在忙别的事。我读书已经大有长进了,姐姐的承诺要到何时才能兑现呀!”
红颜瞧了瞧窗外的日头:“小姐莫要心急,嗯,再过两刻钟,我担保你能见到王爷,不仅能见到,还能说上好一会儿话呢!”
慕谨箫一下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到了红颜跟前:“真的吗?姐姐不会在逗我吧?”
红颜轻轻一笑:“只是小姐可能要受点罪。”
慕谨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怕不怕,能见到王爷就好。”
红颜站起身来,对慕谨箫说:“小姐也累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慕谨箫会意,知道她是要带自己去见王爷了,心里高兴不已,一把拉住红颜向外走去:“他在哪儿呢?是不是在前厅和哥哥议事?我这么过去,哥哥肯定不同意的,门口就把我拦下了,我怎么见王爷,怎么与他说话呢?好姐姐,你到底想了个什么法子呀……”
她一路上喋喋不休,红颜却笑而不语,只是带着她往前走,两人出了后院不远,突听前方有嘈杂之声,慕谨箫呀了一声,扭头问道:“是不是王爷?”
还未等红颜回答,她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向前跑去:“我去看看。”
红颜紧随其后,但始终与她有一段距离,眼瞅着慕谨箫跑到了前面的月门前,突有一个披头散发,衣襟带血的男人从月洞中冲了出来,伸手就掐向了慕谨箫的脖子,慕谨箫受到惊吓退了两步,却被男子一把抓住,抵在了墙壁上。慕谨箫惊恐地高喊道:“红姐姐救我!”
红颜几步到了跟前,伸手便向男子的后颈劈了过去,那男子侧身躲过,大力一甩将慕谨箫摔倒在地,反身向红颜扑了过来。红颜没有兵器,在高大凶狠的男子面前显得没有丝毫优势。只听慕谨箫大喊道:“快来人,快来人,有恶贼闯进府里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人喊道:“红姑娘接剑!”随后一柄长剑从头顶飞过,被红颜堪堪接住。还未等慕谨箫转过身去,已有一双手伸了过来,有力但温柔地把她搀扶了起来:“箫儿没事吧?”
慕谨箫扭头望去,身后的男子星眸朗目,一脸关切,可不就是自己朝思夜想的安王爷吗?她又惊又喜,哇得一下哭出声,扑到了诸梧怀里。
红颜接过长剑,两三招便把那男子刺死了,几步跑到了跟前,关切地问道:“小姐没事吧!”
慕谨箫只是哭泣,诸梧却对她说:“红姑娘真是好身手。”
月门那边嘈杂声依旧,红颜假装惊讶,问道:“王爷,外面还有别的贼子吗?”
诸梧点点头,眉头紧皱:“慕将军他们正在与贼子交战。”
红颜连忙说道:“请王爷和小姐先去后院避一避,我前去帮忙。”
诸梧并没有客气的意思,他是名满天下的安王爷,大虞真正的当权者,其他人保护他是理所当然的。他只是略一颔首,便扶着慕谨箫离开了。红颜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上的死尸,心道:“这样甚好,两件事都解决了。”
等她赶到前厅大门前,慕谨笙、云杪等人正与贼人斗得正酣,攻击慕谨笙的几个人身手了得,他看上去有些吃力,红颜持剑上前,正解了他的危机。不消多时,贼人便完全处于了劣势,慕谨笙高喊要活捉,剩余的几个贼子对视了几眼,突然放弃了抵抗,甚至有人直接撞向了士兵们的兵器,抢到兵器的几个人则直接自刎身亡。
慕谨笙尚未平复惊讶的心情,云杪已经跪倒在面前:“云霄疏忽,竟让这些贼人挣脱了束缚,冲撞了将军和王爷,云霄罪该万死!”
慕谨笙沉下脸来,他对云杪一直器重,实在想不到他会犯这样的错误,此时虽有心包庇,但毕竟安王爷刚刚也遭受了危险,他便不能做主了,当下摆了摆手,吩咐左右道:“把云霄拿下,卸下他的兵刃,随我去见王爷。”
转过身看到了红颜,指了指她道:“你也一起来。”
慕谨笙站在花厅里一脸不虞,自己的妹妹哭得梨花带雨,扯着安王爷的衣袖不肯放手,他刚要呵斥几句,却被安王爷拦下:“箫儿刚受了惊,大将军可别再吓她了。”
就这么看着他们紧挨着坐在对面石凳上,举止亲昵,慕谨笙肺都要气炸了,偏偏他选中的妹婿此时犯了错,正跪在一旁等候发落,他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强压了半天火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云霄办事不利,本是要押解盗贼来请王爷处置,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还请王爷发落!”
诸梧柔声细语地低声安慰了慕谨箫几句,这才对着云杪抬了抬手:“云将军起身吧。将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抓住了这伙狂徒,听说还受了伤,实在不易。而且这些歹人也并未伤到本王,功过相抵,恕你无罪。”
云杪并未起身,只是低头说道:“末将让王爷受惊了,末将有罪,还请王爷处罚。”
诸梧站起身来,亲自上前搀扶云杪,笑道:“云将军不必如此,我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怎会被区区几个犯人惊吓到。若说受惊,箫儿倒是遭了些罪……”
云杪哪里敢让安王爷搀扶,顺势便站了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红颜站在一旁瞧着,差点儿笑出声。
慕谨箫也站了起来,抽抽搭搭地说道:“云大哥这几日为了捉拿盗贼辛劳的很,我不怪云大哥的,也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诸梧大笑着拍了拍云杪的肩膀:“看,箫儿都不追究,本王就更不会追究了。只是……”他压低了声音对云杪说道:“之前想要赏赐给你的东西可不能给了,免得其他人不服啊。”
云杪连连摆手:“王爷不责罚末将,末将已然感激涕零,如何敢要什么赏赐。”
诸梧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却看向了红颜:“红姑娘救主有功,上次不肯要本王的赏赐,这次可不能再推辞了。”
红颜没说话,只是看向了慕谨笙。慕谨笙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说道:“红颜确实忠义无双,王爷要赏赐于你,还不快快谢恩。”
红颜这才盈盈拜下:“谢安王爷。”
诸梧嘱咐下人取来黄金百两,慕谨箫也走过来拉住红颜表示感谢。红颜自然知道她感谢的不仅仅是救命之恩,当下促狭地眨了眨眼,慕谨箫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慕谨笙此时瞅准时机,招手一旁的婢女上前,带慕谨箫回房。此时盗贼的尸体己清理完毕,共十一具,和押解数吻合。诸梧和慕谨笙又向云杪和红颜追问起了盗贼的细节,两人默契十足,假话真说,真话假说,把一桩大案圆得严丝合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救助 诸
诸梧此次来赋城本就不为盗贼之事, 他尚有要事在忙,听过云杪和红颜的汇报后便离开了。慕谨笙吩咐云杪去处理盗贼的尸体,另起草文书上报朝廷。而单独把红颜留了下来。
他今日对红颜的态度很是客气:“姑娘文武双全,真是难得的人才。”
红颜表现得诚惶诚恐:“将军谬赞。”
慕谨笙单刀直入:“昨日沂参和我说, 说你是什么……除妖师?”
红颜低着头撇了撇嘴, 她和云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王爷和将军相信了此案与鬼神无关, 没想到沂参那里还是泄了点底,真是个不中用的!
不过,慕谨笙今天对她态度有所转变,估计除了她刚刚的英勇表现外, 还有赖于沂参说了不少好话,虽不至于完全抵消慕谨笙对她的怀疑, 但多少有些正面影响。
而且红颜旋即品出了慕谨笙的语气,他明显是不相信的。她顺势摆出了一副迷茫的表情:“除妖师?什么除妖师?”
慕谨笙嗯了一声, 道:“沂参这小子最近疑神疑鬼的, 确实不像话。不过你之前救了他和小元的命,也是大功一件。”
红颜连忙说道:“同为大将军府的人, 沂管家和小元有难, 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慕谨笙微微颔首:“很好。今日小姐遇袭一事,你细细说给我听。”
红颜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有意无意地强调安王爷与慕谨箫的相遇纯属巧合。她说完后偷瞄慕谨笙的脸色,只见他端坐在石凳上,眉头紧锁,甚是苦闷。
慕谨笙沉吟了许久才说道:“箫儿年龄越来越大了, 有自己的主见和脾气,我是个粗人,对她是越来越没办法了。红颜, 她现在对你极为信任,你可不能放任她走到漩涡中去。”
红颜心中并不在意,但还是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只听慕谨笙接着说道:“你冰雪聪明,想来是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安王爷……终究是不合适的,不过箫儿也的确到了该出嫁的年纪。红颜,我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红颜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慕谨笙,这次倒不是装出来的,她确实没想到慕谨笙会向她说出“求”字。
慕谨笙道:“如能早日把箫儿嫁出去,我心中也就没有顾虑了。红颜,你近几日与云霄接触的多,他……可是良人?”
红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古怪,一时间心里转了无数个弯,憋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说道:“云将军……我与云将军只是公事,私交也没有特别好,对他并不熟悉。”
慕谨笙点点头,道:“我倒是觉得云霄不错,文韬武略,相貌出众。红颜呐,你终日陪在小姐身边,又很机灵,想办法多让他们见面,多相处才是。”
红颜完全呆住了,她万没想到慕谨笙竟然有意撮合云杪和慕谨箫,可她又不能直接说云杪是个神君,与慕谨箫毫无可能……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异常艰难地点了点头:“红颜……自当尽力。”
红颜退下之后,慕谨笙在花厅坐了良久,直到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起风了,将军回房吧。”
慕谨笙没有回头,只是握住了那只手,叹道:“我把萧儿的终身押在红颜身上,是不是一招错棋?”
唐妦婉微蹙眉头,轻声说:“您还是怕红颜是安王眼线吗?”
慕谨笙叹了口气:“我派人去查访她的过去,都没什么疑点,这反而显得有问题……你说,一个小门小户的孤女,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才学,有那么高的武艺?”
唐妦婉温柔地看着他,笑道:“我看王爷是偏见。”
慕谨笙揽过她的腰,惊讶地问道:“夫人为何这么说?”
唐妦婉一笑:“那云将军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少年,他哪来的那么好的才学,那么高的武艺?”
慕谨笙怔了怔:“他俩如何能作比较!云霄是与我上过战场,同生共死过的兄弟,是为我大虞国收服鬼方的大功臣……”
“怎么,战场上的拼杀是过命的交情,战场外的拼杀就不是了吗?”
慕谨笙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
唐妦婉的声音依旧柔和:“说起来云将军的入伍也是个意外,他的过去甚至不如红颜那么明朗,细想想也是疑点重重,可是因为与您一起并肩作战过,您对他便极为信任。”
“红颜不是您的战友兄弟,可她为将军府解过围,两次救下萧儿,为了查案四处奔波,她的功劳也不少啊,安王爷都明目张胆地拉拢她了,您还在这儿怀疑人家呢。”
“将军,现在四海升平,您的战场已经从边疆转移到朝堂上了,您现在要对付的敌人,可不是什么鬼方、唐宽,而是……”
“咱们的小皇帝和他的叔父比起来,身边可用之人已寥寥无几,您得为了皇上,招揽更多的人才,为我所用呀。”
厅外树叶沙沙作响,真得起风了。
红颜连续两次救了小姐,又受了王爷的赏赐,在将军府的地位陡然而升,走到哪里都有人客客气气地称她一声“红姑娘”,俨然是座上之宾的待遇。
慕谨箫与王爷见过一次后老实了许多,每日都循规蹈矩,认真读书。红颜实在好奇他俩那日独处时都聊了些什么,竟能让慕谨箫变得沉稳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红颜每日陪慕谨箫读书,与无忧拌嘴,偶尔出去与土地公、陆千山等人小聚,生活过得十分惬意。云杪自然是跟着慕谨笙忙前忙后,大半时间都待在京师。
这日红颜正在陪慕谨箫读书,忽听窗外有只麻雀叽叽喳喳,竟是在与她说话:“红颜姑娘,陆先生正在府门外等候,有要事与您相商。”
红颜看了麻雀一眼,朝它点点头,随即对慕谨箫说道:“小姐看了半晌的书,饿了吧?我去嘱咐厨房给您做些吃的。”
慕谨箫揉了揉眼睛,叮嘱她快去快回。红颜出了书房,趁着左右无人,一个闪身便已消失不见。
陆千山站在大将军府门前的一个街口,正翘首以盼,眼前突得一花,红颜已经站在那里:“陆兄找我何事?”
陆千山虽一脸焦急,但还是很有礼数地拱手拜了拜,这才说道:“红姑娘快随我去看看吧,那只白虎出事了。”
红颜差点把那白虎忘记了,愣了一下才问道:“它怎么了?”
陆千山道:“他也不知怎么回事,疗养了这么久,伤势一点没见好,还越来越重了,今晨更是昏迷不醒,奄奄一息,连结界都难以维持了。大家都是妖族,虽然他是外来的,但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死在赋城啊……”
红颜也紧张起来,她对那只彬彬有礼、气质上乘的白虎印象极好,并不愿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连忙说道:“快去看看。”
这次红颜当前一步飞了过去,远远就看到那白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身子瘦了一圈,毛发也没有了光泽,而那腹部的伤口,正如陆千山所说,一点也没见好。
红颜落下云头,走上前去,那白虎听到动静,试图修补微弱的结界,红颜出言道:“你别妄动,我是之前探望过你的梅花妖,我不会伤害你的。”
白虎听出了她的声音,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红颜细细查看了它的伤口,想了想,慢慢抬起了一只手,那手心突然冒出了一条小枝丫,小枝丫蜿蜒向前不停地长,那枝丫上又长出了新的枝丫,新的枝丫上再长出枝丫,只一瞬间便形成了一张半开的网,将白虎罩在了下面。
白虎先是挣扎起身,后来感知到红颜并无半分恶意,便又瘫倒在地,直到那树网将自己罩住,有一阵暖意袭来,让它周身都舒适了许多。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红颜慢慢收回了树网,白虎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腹部的伤口也不再流血了。它用前爪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微低下头,诚恳地说道:“多谢姑娘。”
红颜既觉得有趣又觉得满意:医治的法术运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自己果真是个了不得的大妖怪!
她对白虎说:“你伤得很深,我没办法一次治愈你,不如这样吧,我带你回去,慢慢给你治疗好了。这里风餐露宿的,可不是个调养的好地方。”
白虎一愣,旋即道:“姑娘不怕我是坏人吗?”
红颜摇摇头:“我上次就说过了,你的灵力很干净,心有杂念者不会有这么干净的灵力,所以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白虎俯首:“我与姑娘回去,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红颜笑了笑:“你是怕仇家找上门?那我更得带你回去,把你好好藏起来了。不然你这么大喇喇地躺草地上养伤,真把那个本事很大的仇家引来,整个赋城都要有麻烦了。”
白虎有些羞赧:“我本想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可是受伤太重,飞到这里就掉下来了。”
红颜又上前了一步,忍不住摸了摸它身上柔软的毛,心想:这只白虎又真诚又礼貌,像是温顺的大猫。嘴上却说道:“你放心,我住的地方不仅有我这样的大妖怪,还有个很厉害的角色,他那个人说话挺不客气,但其实挺热心肠的。你的仇家即便真找来了,我想我们也能对付他。”
白虎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他对那“厉害的角色”不感兴趣,只是觉得红颜的医治手段确实比他自己高明的多,有她帮助,说不定能早日康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暴露 红
红颜退后了几步, 上看下看了半天,又比划了一下,说:“可是你的真身太大了,我需要把你变小一点带回去。”
白虎点点头:“全看姑娘怎么方便。”
等到陆千山气喘吁吁地赶到, 白虎已经不见了, 只看到红颜托着一盆花正准备离开。他不由奇道:“咦, 那白虎已经离开了吗?”
红颜“唔”了一声:“就当它已经离开了吧。陆兄,白虎之事,日后就不劳你们费心了……这件事也不要再与其他人提及,免得节外生枝。”
陆千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恭敬地答应下来,目送红颜离去。
红颜带走的那盆花自然就是白虎幻化的, 她把白虎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刚一进门, 就听到无忧喊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红颜瞪了它一眼:“你管我!”
无忧摇了摇叶子:“我是关心你呀。”
红颜把花摆在房间正中的圆桌上, 道:“那以后你也要多关心新朋友。”
无忧法力低微,看不出那花的异常, 只是说道:“刚刚有小丫鬟过来敲门找你。奇怪了, 大家都知道此时你应该陪着大小姐读书的,怎么会来你房间找人?”
红颜哎呀一声, 连忙向外走去:“把大小姐给忘了!”
红颜自己都没想到,她对治疗之术竟会如此拿手,不过四五天,白虎的伤就有了明显好转。白虎对她甚是感激:“若无姑娘相助, 我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红颜却难得没有自夸自满,反倒紧皱眉头:“你这个伤也太奇怪了。仿佛每天都新挨了一刀似的,我紧赶慢赶才能赶在它再次崩裂前面。你到底是被何人所伤, 怎么这伤口像……像活的一样?”
化作一盆花的白虎看不出表情,但他沉默了,似乎在挣扎要不要信任红颜,过了许久才听他说道:“姑娘可听说过风生兽?”
红颜想了想,道:“听说是一种青色的,狸子大小的异兽,它若被人打死了,只要张口向风便能复活,所以叫风生兽。”
白虎道:“没错,我便是被一只成精的风生兽所伤。异兽本身便有超凡的能力,再加以修炼,成仙成妖,功力自不一般。它所带来的伤口,与它的重生能力相似,遇风亦能重新崩裂。”
“怪不得!”红颜恍然大悟:“我说你这么大能耐,怎么伤口还会久治不愈!”
她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把你放在桌上是不合适的,开门有风,开窗亦有风,就是全关上了,也有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唉,你怎么不早说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托在手上,心中默念咒语,花盆顷刻变成了一只锦囊。她捧着锦囊,极其缓慢地挪到床边,生怕走动间带出了风,好不容易才挪到了床边,又将锦囊轻轻放在了枕边,慢慢放下了幔帐。
白虎迟疑地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红颜站在幔帐外,笑眯眯地说:“瞧,这样你就不会感受到风啦!”
白虎有些结巴:“可……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姑娘的床上……这……这不合适……”
红颜一愣,自言自语道:“若那个禽兽有你一半的风度,也不会次次都擅闯姑娘房间了。”
白虎没听清楚,问道:“姑娘说什么?”
红颜轻轻一笑,并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放心养伤吧。大家都是妖精,无需理会那些个繁缛礼节,大不了我每天和衣而睡,不给你带来困扰。”
白虎连声说道:“不不不,是我给姑娘带来困扰才对,我……”
“红颜!”无忧突然打断了白虎的话,尖声细气地说道:“你把他放在这里确实不合适!”
红颜扭头瞪了无忧一眼:“你怎么也像个迂腐的老夫子?”
无忧晃了晃叶子:“我才不管你晚上和谁睡觉呢!我是说,虎兄在你房里不合适。云霄今晚便要随大将军从京师回来了,说不定会来你这里坐一坐,到时候把虎兄藏在哪里呢?”
红颜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把虎兄藏起来?介绍他们认识不就得了?”
无忧又晃了晃叶子,没有出声,红颜却听到了。她与无忧灵力一致,无忧就像她的一个分身,自有外人无法觉察的感应。只听无忧说道:“你是不是傻?如今那禽兽的来历尚不明朗,这白虎的来历也不清楚,贸然让他们见面,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红颜心道:那禽兽的来历我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不便与无忧细说。一个亡命天涯的天庭要犯,明哲保身还来不及,想来应不会与白虎有什么瓜葛。
她刚想笑话无忧杞人忧天,又突然想到,白虎的灵力纯净无比,着实不像妖精该有的样子,搞不好他也是个神仙,若是如此,一个当职的神仙和一个潜逃的神仙,确实是死对头!
她把嘲笑无忧的话咽了回去,问道:“我需要每天帮虎兄疗伤,他若不能在我房里,又能安置在哪儿呢?”
无忧嘻嘻一笑,道:“当然是小姐的房间啦!你每日待在那里的时间,比自己屋里还多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虎兄疗伤就是。我记得小姐房里有两个一人多高的大瓷瓶,把虎兄放在里面,绝对碰不到风的。而且云霄他胆子再大,也从不敢擅闯小姐的闺房!”
红颜豁然开朗,拍手笑道:“啊,对啊!无忧,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不过……”她突然转换了语气,阴恻恻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小姐房里有两个大瓷瓶的?好小子,你敢偷看小姐闺房!”
无忧吓得声音都变了:“不是的不是的,是有一天你迟迟未归,我找你的时候,看了一下小姐的房间……我可不是偷窥,不是的不是的……”
红颜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不许有下次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随后她轻轻撩开床上的幔帐,对枕边的白虎柔声说道:“虎兄,就委屈你在瓷瓶中住一阵子啦!”
正如无忧所料,当天晚上云杪就突然出现在了红颜房里。
红颜正在梳妆台边摘耳环,闻声回头,有些无语:“你是变态吗?干嘛每次都这么进我房间!”
云杪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我看到院子里有人,要想避开他们见到你只能这样了。这大半夜的,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来敲你的门吧,多不合适啊。”
红颜拍了拍桌子,气道:“这大半夜的,你直接进我房间更不合适!我如果已经睡了,或者在洗澡、在换衣服怎么办?”
云杪笑了笑:“那么平一点,大不了你以后找我,也可以直接进我房间。”
他突然摸了摸鼻子,问道:“你房里怎么有不一样的气味?”
红颜本欲对他发火,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心虚,气焰一下就降下去了,嘟囔道:“哪有什么别的气味……你……你找我干什么?”
云杪也并没将那气味放在心上,他觉得红颜这里应不乏妖族的来访者。
他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吃起了桌上的点心:“你在将军府的待遇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红颜瞪着他:“你专程跑我这里来,就是吃东西的?”
云杪拍掉手上的点心渣,道:“我啊,我来,是邀功的。”
他面对着红颜,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红颜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要邀功去找大将军啊,找我做什么。”
云杪伸了个懒腰,斜靠在椅背上:“最近可真是累死我了。”
红颜又翻了个白眼:“那也不是我支使你干活的!”
云杪微微一笑,说道:“可是,我这次到了京师后去拜访安王,安王大摆筵宴招待我,席上他喝得有些醉了,突然凑上前说……”
他看了一眼气鼓鼓的红颜,突然停了下来。
红颜本不想理他,但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憋了半天终于妥协,问道:“他说什么?”
云杪觉得她这个模样很是有趣,忍不住想逗她,于是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一副生怕被别人听到的模样。
红颜更是好奇了:“什么什么,他说了什么?”
云杪神神秘秘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俯下身来看着她,烛火照在他的身侧,在地上拉出了一个长长的淡淡的影子。红颜突然觉得有些别扭,低下头去看他的影子。
只听云杪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说……‘你们府上的红颜姑娘,是个妖精吧’。”
红颜嚯得一下站起身来,站起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离云杪太近了,他高大的身形挡在面前,让她更觉得憋闷,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云杪看着她:“嗯!我当时的反应和你差不多。”
红颜惊魂未定:“他……他怎会知道我是妖?”
云杪笑道:“我当时也很震惊,只能说你的身份我们调查过,只是赋城的一个平民丫头罢了,自幼在赋城长大,怎么可能会是妖精。安王爷听完大笑,说他府上有高人,明晰你的事迹,可以肯定你就是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真身 红
红颜紧锁眉头, 沉默了片刻,问道:“他府上那个高人,是个妖精?”
云杪赞许地看着她:“聪明!”
红颜一拍额头,叹了口气:“聪明什么呀, 简直蠢死了。我就应该学学你, 至少换个名字。这赋城周围, 包括京师的妖魔地仙,恐怕都知道赋城那棵神树名唤红颜,如今神树没了,将军府又来了我这么个叫红颜的婢女, 可不就是昭告天下说我就是那棵树,那棵树就是我嘛!”
云杪看着她苦恼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别担心,我使了些小伎俩, 已经把那个‘高人’赶出了安王府, 安王爷现在也相信你是个凡人的。”
红颜果然被吊起了好奇心:“哦?你用了什么法子?”
云杪得意洋洋:“那个‘高人’是妖精,可王爷是凡人啊, 他本就对鬼神之说半信半疑, 只要我让他相信,那个所谓‘高人’是个江湖骗子, 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红颜并没有放松下来:“可是安王又不是傻子,他不会偏信那妖精之言,自然也不会偏信于你。他定然会私下派人来赋城,调查我的身世。”
云杪点点头:“我也想到啦。总之你放心, 安王爷派去的人不仅在县衙查到了你家的户口卷宗,还走访了你的‘老邻居们’,他现在对你是凡人这件事, 应该没什么怀疑了。”
红颜大大舒了一口气:“我在将军府住的挺舒服的,可不想搬家到山里去。”
云杪依旧站在她面前,笑眯眯说道:“好了,我帮了你这么大一忙,你是不是该给我些回报呢?”
他本来只是玩笑,没想到红颜很是正经地说:“有恩报恩,天经地义……嗯,你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这倒让云杪觉得不好意思了:“红颜姑娘真是侠义,不过不必啦,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他扭头从桌上盘子里拿出一块点心:“这个糕点挺好吃的,我多吃几块,就当你给我的谢礼了。”说罢,身形一晃,人已不在。
红颜怔怔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半晌才道:“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邀功,邀功又不要报酬,真是有病!”
之后数日,红颜每次去慕谨箫房中,都趁没人的时候帮白虎疗伤,白虎不用耗费灵力维持避风御敌的结界,又有红颜的帮助,伤口逐渐不再崩裂溃烂,且有了愈合的迹象。可这日疗伤,红颜刚刚把手放在瓷瓶上,就感知到白虎的伤口恶化了。她心中一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虎的声音有些歉疚:“对不住,红颜姑娘,我……我昨晚有事,出去了一趟。”
红颜着实有些生气了,她好心好意将白虎带回府上疗伤,还帮他找到这样一个无风的地方,结果他自己偷跑出去吹风了。
她收回了放在瓷瓶上的手:“我知道这瓷瓶狭小憋闷,可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伤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要出去呢!”
白虎听出了红颜的不虞,连忙说道:“我不是忍不住憋闷,我……我确实不得不出去……而且只出去了半盏茶的功夫,我以为会没事的,没想到……真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红颜环抱着手臂,斜倚在了一旁的柜子上:“虎兄,我真心交你这个朋友,你能不能也信任信任我?”
白虎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满怀歉疚:“红颜姑娘,我还是挺信任你的!”
“可我现在依旧对你一无所知。”红颜很生气:“其他事也就算了,我也没那个癖好去打探别人的隐私。可与治疗有关的事,你好歹要知会我一声。我这灵力虽然洪厚,也是一点一点修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白虎沉默了片刻,道:“是突来的消息,我无法提前告知姑娘……”
“你还能接收突来的消息,你在赋城有同伴?”红颜站直了身子,这是她没想到的。
“不是的……接收消息的方式有很多……我在赋城并没有同伴……”白虎只觉得自己越说越乱,索性不再解释:“我无法取信于姑娘,你还是把我丢回山里去吧!”
“谁说要把你丢回去了!”红颜没好气地点了点瓷瓶:“我费了这么大功夫救你,把你丢回去,之前消耗的灵力岂不是浪费了!罢了罢了,我无意打探你的私事,不说就不说吧。不过……你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总不能天天这么叫你虎兄虎兄的……”
白虎犹豫了半晌,道:“红颜姑娘,我不擅长撒谎,但也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名字,我还是回山里去吧……”
红颜本来只是想给个台阶下,让这个尴尬的信任问题赶紧过去,岂料她劳心劳力地帮助白虎这么久,对方竟然连名字都不肯说。这下红颜更生气了,哼了一声抬腿向外走去。
白虎慌慌忙忙喊住了红颜:“姑娘……你……你生气了?”
红颜回过头,翻了个白眼过去:“竟然这么不相信我,你还是回山……”
她看着瓷瓶,话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后半句。
只见瓷瓶上轻烟浮动,白虎竟然从瓶子里钻了出来,灵力汇集,在瓷瓶上方显出人形,一个相貌俊丽的白衣银发男子,正满眼焦急地看着她:“我真的不是不信任你,实在有太多难言之隐……”
红颜已经呆住了。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男子,半晌才用发颤的声音喊道:“是你!”
男子一愣,随即说道:“是我,我现在灵力充足,已经可以维持人形了……”
“不!”红颜激动地向前,一把抱住了瓷瓶:“不不不,是你!是你!”
白虎低着头看着她,有些不能理解:“红颜姑娘?”
红颜高兴地要哭出来了:“是你啊,就是你带我来到这的!”
“啊?姑娘你说反了,是你带我来的这儿。”白虎一脸正经地纠正她。
红颜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再见到他。五千年前他救她于鯥鱼之口,带她扎根赋城,没想到她也会以搭救的方式遇到他!
上天注定啊,上天注定!
红颜热泪盈眶:“恩人!你是我的恩人!”
白虎脸色有些复杂:“我是不是把你气坏了,你怎么净说些反话?”
“不不不!”红颜连连摇头:“你真的是我的恩人!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也知道你的难言之隐是什么了!我理解,我都理解!”
白虎伸出手来,摸了摸红颜的额头:“你是不是生病了?”
红颜放开瓷瓶,抓住了白虎的手:“你是神君,是大名鼎鼎的监兵神君!”
白虎神色剧变,灵气有一瞬的涣散,身形也变淡了很多,他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红颜:“你?!”
红颜努力控制好激动的情绪,说道:“神君,五千年前,我们见过面的!”
院子里传来嬉闹的声音,是慕谨箫带着一群小丫鬟从夫人那里回来了。红颜来不及想别的,一跃而起,化作一缕轻烟,按着白虎的肩膀与他一同钻进了瓷瓶。
两股灵气在瓷瓶内轻微碰撞,瓷瓶摇摇晃晃,发出了几声闷响,在慕谨箫推门而进时归于了平静。
“咦,红姐姐说来帮我收拾房间的,怎的不在?你们快去找找她。”
慕谨箫的声音从瓶外传进来,红颜和白虎缩小了身子,大气也不敢出,大眼对小眼的相对而坐。
红颜伸手放在瓷瓶内侧,在两人周边设下了一道屏障,而后才说道:“神君,你不记得我是正常的,当时我只是一颗小种子,并不是现在的形态。可你是我有意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我绝不会忘记的!”
五千年前的初见,她懵懵懂懂,并没有当即判断出恩人的身份,但那之后的岁月里,她无数次回忆起当时的所见所闻,确定她遇到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四象神君,而救了她性命的,便是其中的监兵神君。
她依旧难掩激动:“我早该想到的,真身是白虎,灵力又那么浑厚纯净,这天下除了监兵神君,谁还能符合这样的条件呢!”
监兵对她已毫无印象,五千年前无意间捡到的小种子,随后又不慎丢失了,哪里会放在心上。他对红颜的话有很深的怀疑。
红颜看出了他的心思,细想了想,突然压低了声音,模仿男声说道:“今日东海龙王做寿,那四渎龙神是一定会来的。陵光,这次可是如了你的愿了!”
未等监兵反应过来,她又换成了女子的声音:“孟章君真是没个正行,他来与不来与我何干?”
监兵终于猜到她在模仿谁了,一张脸瞬间变了几变。却听红颜继续模仿男声说道:“与你不相干吗?那你脸红什么?”而后噗嗤笑了出来,道:“这句话,正是神君你当日说的。”
这确实是他与几位好友谈天时的语气,可监兵实在记不起五千多年前东海龙王做寿的事,毕竟这之后东海龙王已经办了数百次的寿宴。
他正努力回忆着,却见红颜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话说回来,陵光神君和四渎龙神到底修成正果没有?”
监兵有些尴尬,随即说道:“这不该你问,也不该由我说。”
红颜依旧笑嘻嘻的:“好吧……看样子,你是相信我说的了?”
监兵略一迟疑,然后点了点头。
红颜伸手拍了拍监兵的肩膀:“恩人,你放心,就是把我丢山上去,我也要把你医治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寻人
瓶外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小姐, 红颜姑娘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里。”
又传来了慕谨箫的声音:“奇怪了,最近怎么总是找不到她?红姐姐神神秘秘地在忙什么呢?”
监兵伸手指了指瓶口:“你该出去了,不然慕小姐要生疑了。”
红颜摇摇头, 双手平举, 抬了起来:“适才只顾着生闷气, 都忘了替你疗伤了,你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我先帮你疗伤,再说其他。”
监兵的手掌冰冷似水, 是灵力严重受损的表现。红颜一边替他疗伤,一边说:“虽然外伤?经开始愈合, 可你还需要长时间的修养,才能恢复到以前的功力。”
监兵很是歉疚:“给姑娘添麻烦了。可……我最近有要事, 怕是不能安稳待在这里。”
“那就难办了, 这个时候胡乱走动,怕是之前的治疗都要白费了。”红颜皱起了眉头, 她现在不是在心疼自己过去几日输出的灵力, 而是单纯在担心监兵的伤,毕竟这是她心心念念五千年的恩人。
二人双手相合, 灵力相交,监兵真切地感应到了红颜的担心,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感动。他沉吟片刻,说道:“红颜姑娘, 我能否再麻烦你一件事?日后自当一同报答。”
红颜睁大了眼睛:“什么日后报答?我现在是在报答你呀,恩人!”
监兵微微笑了笑,眉宇间的冷峻尽数消去, 平添了几分温柔。红颜看着他,心道:五千多年了,终于看到监兵神君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啊,圆梦了!
只听监兵说道:“不瞒姑娘,我此次来赋城,是来寻人的。”
红颜奇道:“是谁这么大来头,要神君亲自来寻?”心里却不由想到:他不会是来抓云杪的吧?
监兵继续说道:“是我的一个小师妹,我们自幼一起跟随扶桑大帝修习。她近日偷跑来了凡间,我是来找她的。之前在赋城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没想到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仇敌,虽然挣扎到了赋城,却再无气力寻人了。”
红颜点点头,却忍不住问道:“既然神君的小师妹也在赋城,你遇到敌人时,她怎么不来帮你呢?你能感应到她,她应该也能感应到你呀!”
她这些年来听了不少话本故事,此时脑子里?经不由自主开始联想:小师妹,嗯,青梅竹马!嗯,一路追到凡间!嗯,一个拼命找,一个躲着不见!嗯!妥了,这是出爱情戏啊!
监兵自然不知道她此时在脑子里排戏,只是叹了口气,有些悲伤地说道:“她感应不到我的,她的法力和记忆都被封印了一大半……唉,还是要尽快找到她,不然就以她现在的微末道行,早晚要出事的。”
红颜强忍住好奇,没有细问为什么小师妹的法力和记忆会被封印,只是问道:“神君,我对赋城很熟的,你若信得过我,就告诉我你小师妹的名字和相貌,我去帮你找。”
监兵很是感激地看着她:“这正是我想麻烦姑娘的地方。我的师妹叫阑疏,真身是条青蛇。个子与你差不多高,很瘦,人形像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很大,相貌很好看……”
红颜等了许久,监兵却没有再说什么,红颜不由问道:“没了?”
监兵嗯了一声:“她就是这样。”
红颜哭笑不得:“这怎么找呀,满大街都是十七八岁相貌很好看的姑娘。”
监兵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描述人的相貌。”
红颜循序善诱:“她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征呀?比如胎记啊,或者脸上长了几颗痣什么的……”
监兵认真想了想:“她应该没有胎记……脸上有几颗痣我也不清楚……或许也没有长痣……”
红颜叹了口气,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监兵神君也有这么呆的时候。她突然灵光一现,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道:“神君,你现在功力应该又恢复了几成,能否把她的影像幻化出来?”
监兵调息了片刻,没再说话,只是抬起了右手,将食指抵在了红颜额头上,红颜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妙龄女子的模样,正如监兵所说,十七八岁,很好看。
只听监兵道:“不知姑娘可曾见过她?”
红颜有些惭愧:“我……其实刚幻化人形不久,之前一直以一棵树的样子待在同一个地方,哪里也去不了,除非这位阑疏姑娘来见过我,否则我是见不到她的……不过,无忧可能见过她,神君莫急,我回去后让无忧帮忙,他有着千里眼的本事,在赋城找人,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监兵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多谢红颜姑娘。”
红颜也慌忙站了起来,拉住了监兵的手腕:“神君曾救过我,有恩报恩,您又何必向我言谢呢!好啦,你好好歇息,我该出去了,不然一会儿大小姐该着急啦。”
她先化作一缕轻烟从房中飘荡了出去,而后趁四下无人现出身形,又匆匆返回了慕谨箫的房间,慕谨箫看到她免不了一番盘问,红颜推说吃坏了肚子,去了茅房,这才遮掩过去。等她当完差,回到自己房中,当下就把睡得昏天暗地的无忧摇醒,将阑疏的模样画下来让他辨认:“这位阑疏姑娘,你可曾见过她?”
无忧睡得有些迷糊,想了半天,嘟囔道:“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
红颜揪起了它的叶子:“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也许什么!”
无忧吃痛,一下子瞌睡全无:“你讲讲道理嘛!我虽然是千里目,可是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啊,即便我见过她,也早就忘记了。”
红颜依旧揪着无忧的叶子,恫吓他:“你这几天什么都不要做了,全城寻找阑疏姑娘,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找不到阑疏姑娘我就把你的叶子都揪光!”
无忧哎哟哎哟地叫着,还不忘与她争吵:“就知道欺负我,一点大妖怪的风度都没有!”
红颜凑近他,笑眯眯地问道:“你说谁没有风度?”
无忧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叶梢直达根底,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我没有风度,这点小忙都不愿帮,我真是太没有风度了!你放心,我这就去寻找阑疏姑娘,就是把这双眼瞪瞎了也在所不惜!”
红颜满意地抚了抚他的叶子:“这才是好孩子嘛!”
无忧忿忿地缩成了一团,敢怒不敢言。
他虽然夸下了海口,但这个阑疏着实难找,无忧真得快把眼睛瞪瞎了,也没在赋城找到这样一号人物:“她应该根本不在附近,你的恩公硬说在赋城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应该是受伤误判了。”
红颜听不得他说监兵的不是,又熟知无忧偷懒的性子,认定了他在找借口,每次都要骂上一场,无忧近日天天被她数落,早就不往心里去了,许是费心费神地找人消耗了大量元气,他经常感到困顿,常常眼睛一眯,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红颜看他那个昏昏沉沉的样子,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改变策略,收起凶巴巴的恐吓,企图用真情感动无忧:“监兵神君真称得上是位情圣了。你看他为了寻找青梅竹马的爱人,千里迢迢来到赋城,受了重伤也不管不顾,多让人敬佩,让人动容啊,你就不感动吗?”
无忧打着哈欠连连点头:“感动感动。”
“那你能见死不救吗?”
“不能不能。”
“那是不是得赶紧找到阑疏姑娘?”
“是是是……”
红颜很满意,刚要夸他两句,却见他嘴上回答得顺畅,却早就睡着了。
实在催不动无忧,就只能找机会去宽慰监兵:“神君不必着急,除了无忧外,我还另请了几位好友一起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了。既然一直可以感受到她的气息,那就说明她无性命之忧,你还是安心养伤吧。”
好在监兵也实在不想再给她找麻烦,答应在伤口愈合之前不会再随意出去,红颜这才放心下来。
转眼?到了八月份,天气渐渐燥热起来,红颜与无忧都是很喜欢阳光的植物,倒也不觉得什么,普通凡人却经不住酷暑难耐,尤其是体弱多病的慕夫人,近日起了头疼之症,出门怕风,屋里怕闷,每日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
慕谨箫与嫂子的感情很好,天天急得觉都睡不好,不是去满赋城寻找良医,就是跑各种庙宇求神仙保佑,还建议说:“京城宅子里有冰窖,皇上赏下来的冰块还未用尽,不如让哥哥送些过来。”
唐妦婉却不许她传信给大将军:“他公事繁忙,不要让他分心,再说也不必为了我运冰过来,劳师动众的,我哪里受得起。”
慕谨箫看着嫂子憔悴的模样,心中不忍,心想哥哥要是看到嫂子这个模样,不知道得多心疼,她打定主意要写信给兄长,可信还没写,冰先到了。一问,却是安王爷派人送来的,由头很简单:大将军在京为国分忧,难以照顾赋城的家眷,夏日炎热难耐,安王爷代表朝廷赏冰,以示恩宠。
慕谨箫心中的喜悦自不必说,红颜却想:怕是家中有不少安王的眼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