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结束后,受害者家属,在法院门口,遇到了四户人家的家属。
场面,一度很混乱。
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冲上去,要打四户人家的家属。法警赶紧拦住,把两边隔开。
“你们这些帮凶!你们还我儿子!“一个母亲,哭喊着,冲向周德福的老婆,“我儿子才二十三岁啊!他就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这些杀人犯!“
周德福的老婆,吓得脸色苍白,躲在法警身后,不敢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说,“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母亲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就可以害死我儿子吗?不知道就可以不负责任吗?我儿子死了,他才二十三岁啊!你们一句不知道,就想了事吗?“
另一边,陈淑兰的儿子,被几个受害者家属围住了。
“你妈配的药,杀了我妹妹!“一个男人,指着陈淑兰的儿子,愤怒地说,“我妹妹才二十六岁,她还那么年轻,就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这些畜生!“
陈淑兰的儿子,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愧疚。
王建国的老婆,被几个受害者家属推搡着,差点摔倒。
“你老公配的钥匙,让那个杀人犯,自由出入我弟弟的房间!“一个女人,哭喊着,“我弟弟死得好惨啊!你们这些帮凶,不得好死!“
刘桂芳的老公,被几个受害者家属围在中间,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流着血。
“你老婆介绍的工人,都是去送死的!“一个男人,愤怒地说,“我哥就是被你老婆介绍给那个杀人犯的!他才三十岁,他还有老婆孩子啊!“
法警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两边分开。
四户人家的家属,在法警的保护下,匆匆离开了法院。
受害者家属,站在法院门口,哭着,喊着,骂着。
梁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理解受害者家属的愤怒。三十七个人,死了,他们的家庭,毁了。而那些帮凶,那些无意中害死他们亲人的人,却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
换了谁,都会愤怒,都会不甘,都会觉得不公平。
但他也理解四户人家的家属。他们也是无辜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会无意中帮助一个杀人犯。他们的生活,也因为这个案子,彻底毁了。
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局面。
受害者家属,失去了亲人。
四户人家,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名誉,失去了平静的生活。
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陈建国。
但他,已经被判处死刑了。
他的死,换不回那些生命,也弥补不了那些伤害。
晚上,梁砚回到家,老婆已经做好了饭。
“回来了?吃饭吧。“老婆说。
梁砚坐下来,拿起筷子,但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怎么了?“老婆问,“菜不好吃?“
“不是。“梁砚摇了摇头,“今天,在法院门口,看到受害者家属和四户人家的家属,起了冲突。“
“哦。“老婆说,她也听说了,“那些受害者家属,确实可怜。三十七个人,说没就没了。“
“四户人家的家属,也可怜。“梁砚说,“他们也是无辜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会做那样的事情。“
“是啊。“老婆叹了口气,“这个案子,真是造孽。一个人作恶,害了多少人啊。“
“你说,愧疚有用吗?“梁砚突然问。
“愧疚?“老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四户人家,现在都很愧疚,都在忏悔,都在自责。“梁砚说,“但他们的愧疚,能换回那些生命吗?能弥补那些伤害吗?“
老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能。愧疚换不回生命,也弥补不了伤害。但愧疚,至少说明,他们还有良心。至少说明,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但知道错了,又有什么用呢?“梁砚说,“那些人,已经死了。他们的家庭,已经毁了。一句''''我错了'''',什么都换不回来。“
“是换不回来。“老婆说,“但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受害者家属,需要看到凶手被惩罚,需要看到帮凶被追责,需要看到正义得到伸张。而四户人家,需要愧疚,需要忏悔,需要用后半辈子,来赎罪。虽然这些,换不回那些生命,但至少,能让活着的人,心里好受一点。“
梁砚看着老婆,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老婆说的是对的。
愧疚确实无用,换不回生命,弥补不了伤害。
但愧疚,是一种态度,是一种承认,是一种赎罪的开始。
如果连愧疚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吃饭吧。“老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别想那么多了。案子已经破了,凶手也被抓了,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法律,交给时间吧。“
梁砚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他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愧疚无用。
逝者难还。
这八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这个案子,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道永远的疤。
那道疤,叫无力感。
叫对生命脆弱的无力,叫对法律局限的无力,叫对人性复杂的无力。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无力感里。
他是警察,他的职责,是保护人民,是打击犯罪,是维护正义。
虽然,有些恶,法律无法追责。
虽然,有些伤害,永远无法弥补。
虽然,有些愧疚,永远无用。
但他,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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