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嫉妒 他嫉妒林惊
他吃下, 眉头紧拧,面庞煞白,头往后靠着柱子, 喘息声一下又一下,分外沉重。
阿玖扯开衣领,白皙的脖颈青紫筋脉明显,肌肤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眼里的猩红之色在褪去。
肆云轻巧地从外面跃进来,一看他坐地上,忙上前扶他起来。
阿玖轻喘着,接过肆云递来的茶水,一口饮尽。
“好险,还好你没在小娘子面前暴露。”肆云跳到旁边凳子上蹲着,“不过九狸,你竟然撑这么久,早点回来不成吗?”
阿玖没答, 肆云也知道他为何不早点回来,晃晃脑袋, 嘻嘻笑道:“和小娘子一起就忘了时辰吧。”
阿玖已经彻底平复下来了, 他垂着眸, 眼底是浓重的墨黑, 倒映出自己的掌心。
元倾小巧的手指握住他的手, 仿佛触感还在。
肆云在旁边歪着头看他,吐吐舌, 忽而一拍手:“对啦对啦,刚刚我来时,听见师兄妹吵架了。”
阿玖马上回神, 一丝不相信从面上闪过,“什么?”
“真的真的,小娘子和她师兄吵架。”肆云笑嘻嘻说。
“为何?”阿玖问。
肆云一摊手,“这我就不知了,他们师兄妹感情可好,没有大吵大闹,就你一句我一句的。”
阿玖闻言没说什么,起身去洗脸。
清凉的水打湿他面庞,他双手撑着水盆,面前的水在荡漾,里面的人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丝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一炷香前,林惊鹤关上门,元倾奇怪地看着他。
“师兄?”她问,“这么晚了,你不休息吗?”
林惊鹤转身,全无往日轻快神气的模样,眉头微蹙,称得上严肃。
“阿倾,你方才去哪里了?”他问。
“我……”元倾被他问得一愣,“我和阿玖从外面回来,就在村庄,没去太远的地方。”
“你大晚上不在房间里,和一个男子跑去外面?”林惊鹤蹙眉说。
元倾“哈”了声,不明白他的想法。
难道阿玖一个寻常人,能打过她一个除妖师吗?
“师兄,你误会了什么吧。”元倾摇头说,“我们只是赏月去了,今日十五,月色很好。”
林惊鹤一下睁大眼,又是惊愕又是不解。
“你是说你和一个才认识不到一月的男人去看月亮?”他语气更加严厉。
若林惊鹤只是说她晚上出去这事,元倾还会觉得理亏,但他若是说这句,她心里压住的郁闷腾一下就转为愠怒,冒了上来。
她和阿玖去赏月就有问题,他和风满雪去赏月,最后还抱着睡着的美人回来,就没问题?
元倾脸色还比较淡然,手却握紧了,“师兄,你是何意?阿玖是我雇主,难道他还会对我做什么?”
“他再怎么,首先是个和你不大熟悉的陌生男子。”林惊鹤沉声说,“你不该和他大晚上单独相处。”
元倾反驳,“不,我和他不是陌生人,他对谁都很冷淡,师兄你这一路还没看出来吗?我只是和他去赏月,仅此而已。”
而且赏月是阿玖提出的,他或许是看她在路边郁闷,也或许是想和她关系缓和些,都是出于好意。
“不过相处十几日,你便这样对他放心了,还真是傻。”林惊鹤气笑了一声。
元倾手握得更紧,脑中闪过他抱着风满雪回来的画面,他给她别花的画面,一下子喊了出来:“你说我,那你呢!”
林惊鹤吓一跳,下意识反问:“我怎么?”
元倾冷声说:“我和阿玖单独出去不行,你和风姑娘单独出去就可以,怎么你们认识很久了?你们就不陌生很熟悉了?你觉得风姑娘是寻常人没有威胁,我也是这么想阿玖的。”
“阿倾你……”林惊鹤吃惊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元倾和他犟上了。
“我和风姑娘,能和你还有那小子一样吗?”他问。
“哪里不一样?”元倾冷着脸,一字一句说,“你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我就不行了吗,师兄,无论你和风姑娘做什么,我都没多说一句话。”
她喜欢师兄,但清楚这是自己一人的心意,不想因这情愫带来的情绪去影响他人,尤其是师兄。她默默喜欢他就行了。
因此她哪怕心里再难受,也不会去干扰师兄和谁相处。
但师兄只是拿她当妹妹,又来干扰她做什么呢?他对风满雪百依百顺,对阿玖却总带着敌意,还不许她对自己雇主好吗?
“风姑娘只是个寻常女子。”林惊鹤说。
元倾也道:“阿玖只是个寻常男子。”
她站得笔直,眉宇间愠怒明显,林惊鹤一时语塞,扶额平息了下,放软了语调:“我只是怕你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你还小,好些事情都不懂。”
“风姑娘也只比我大一岁。”元倾淡声说,“你也不大,师兄。”
“是,但你是我小师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然更在意你。”林惊鹤说得苦口婆心。
“我也在意你。”元倾不自觉哽咽了下,强行压住哭腔,“但你和风姑娘再亲密,我也没说什么。”
“我是担心你会出事。”林惊鹤握住她双肩,“从小不都是我照顾你吗?”
元倾淡淡拨开他手,“师兄多担心自己吧,我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懂,师兄你却不一定懂。”
林惊鹤发笑,懂的话,会大晚上和阿玖单独出去?
元倾更发笑,她只是和阿玖一起就担心她,那他这些天都和风满雪在一起,师兄妹两人连话都没说几句,那她是不是得担心到肝肠寸断了?
况且他既然对风满雪无意,也应当保持距离才对。
林惊鹤沉吟片刻,说:“阿倾,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区别要求我们两个?”
元倾有些泛红的眼睛看向他,“嗯。”
“因为我们不一样的。”林惊鹤试着和她讲道理。
元倾却哼笑了声,直言道:“恐怕在师兄心里,不一样的不是我们,是阿玖和风姑娘不一样吧。”
元倾讨厌他的区别相待,不理解他对阿玖的敌意,明明先前都交代过他了,而且阿玖和风满雪又有何不同?只是性格没那么讨喜罢了。
林惊鹤沉下脸,“阿倾,不听师兄话了吗?”
“师兄,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都得听。”元倾皱眉道。
“你说你和他大晚上单独相处对不对?”林惊鹤又道。
元倾十分泰然,“我若不对,那你也不对。”
林惊鹤一愣,半晌才道:“好,阿倾,我就当你长大了,不需要我这个师兄了。”
说完,他见元倾不语,大步离开了。
元倾深吸口气,眼含热泪,没有哭出声,默默洗漱。
虽然两人没有大吵大闹,但从小到大,师兄妹两人基本都没和对方说过重话,更别说吵架了。
看样子,师兄对她很失望。
同样,她对师兄也很失望,又很无奈。
师兄不知道她对他的情谊,并且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哪怕她说出他和风满雪太过亲密的事,他也只会觉得她在耍脾气。
元倾本不想提这些的,只是方才实在忍不了了。
她叹气,躺了下来。算了,先睡觉吧。
次日,和元倾想的一样,她和师兄之间变得十分冷淡。
四人在一张饭桌上吃饭,气氛诡异,连风满雪和林惊鹤说话,他的情绪都比往常淡了不少。
饭桌上只听得见风满雪和林惊鹤的声音,元倾则一直低着头,阿玖照样冷淡。
风满雪也察觉到了不对,正试探着想问,村长和张婶子来了。
他们身边跟着两个小不点,是小虎和来历不明的孩子小蝉。
“村长,张婶。”林惊鹤走下台阶,“有什么事吗?”
风满雪跟着出来了。林惊鹤一看小蝉,脸上闪过丝讶异。
小蝉虽然洗干净了脸,反而脸上的淡黄色鼓包更加明显了,他嘴唇微翘,站在那里,呆呆傻傻的。
“是这样,”村长眉目沉沉,“昨日小虎带这孩子来后,我让人去周边村子都打听了一遍,没人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我想他恐怕是被家里抛弃,流浪到这里来的。”
“他身上……”林惊鹤压低声音,“大夫有说是何疾病吗?”
村长摇头,“大夫也看不出究竟,我本想着就让他留在我们村,可村里孩子太多,大多家长都反对,怕他是哪里有问题,所以想请两位……能不能给他寻个去处。”
闻言,元倾和林惊鹤下意识对视一眼,这一下像烫到,相视的一瞬,元倾就移开了视线。
林惊鹤愣了愣,轻笑了下,对村长说:“正好我们明日就要走了,这孩子我会拜托我师姐,给他安排个去处。”
村长和张婶子道谢,元倾招呼来小虎,小声问他:“这孩子吃东西了吗?”
“吃了,但他好像不会说话。”小虎怯生生地说,看了眼后面和林惊鹤说话的风满雪,拉着元倾到了院子旁边。
小蝉就跟着他们,嘿嘿笑着。
“那带他玩一天吧。”元倾叹气,“这孩子怪可怜的。”
“好!”小虎用力点点头,又落寞下来,“元姐姐,你明天就要走了……”
小孩子心里很矛盾,风满雪要走他很高兴,这些天他看到她,就做噩梦,但元倾要走,他又很难过。
元倾笑着摸摸他头,回头一看,目光黯然下来。
先前说好走之前要去检查一遍给村子设的阵法,林惊鹤和风满雪已经去东边的了,元倾起身,问:“阿玖公子,出去转转吧,我去检查那些阵法有没有什么疏漏。”
阿玖颔首,元倾这才注意到他脸色比昨日似乎要白些,关切道:“你不舒服吗?是不是昨晚吹风,有些着凉了?”
“并未。”阿玖淡淡说。
听他语气虽然依旧毫无波澜,但比往常似乎轻快了一丝丝,元倾点头,“走吧。”
一整日下来,元倾几乎没和林惊鹤说一句话,她也明白现在的局势了。
他们吵架后冷战了。
虽然从林惊鹤脸上看不出怒意和冷意,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哪有像现在这样冷漠相处,连眼神交涉都没有。
但元倾不准备找他说话,因为昨晚争吵的事,林惊鹤不理她的话,她也没法。
元倾把郁闷压在心里,一整日都和阿玖和小虎小蝉在一起,她都不用看,师兄肯定是和风满雪还有其他孩子一起。
傍晚的时候,元倾从屋里出来,没看见阿玖,她奇怪地四处张望,小虎喊:“阿玖哥哥他出去了,元姐姐。”
“出去了?去哪里了?”元倾讶然。
小虎蹲地上和小蝉逗蛐蛐玩,回答道:“阿玖哥哥不和我说,只说他出去,让元姐姐你别找他。”
“这样啊。”元倾颔首。
天色要黑了,她招招手,“小虎,我带你回家,今晚小蝉还在你家借宿一晚,明早我们来接。”
小虎早就熟悉村子里的每条路了,只是舍不得元倾,刚刚说想要她送自己,元倾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虽然小虎自己不嫌弃小蝉,但他不太想要小蝉长满鼓包的手去牵元倾手,在小蝉伸手时,一把握了过去。
元倾心里藏着事,也没注意到小孩子的小心思,迎着斜阳,带两人走在小路上。
小路对面的草地上,风满雪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正往回走。林惊鹤不在。
她往那边看了眼,俯身问:“大家没有和那个孩子玩吗?”
“昨天我们带他玩来着,元姐姐不让。”一孩子说。
“她怎么说的呢?”风满雪笑了笑。
“元姐姐说我们在欺负他,可那家伙是个傻子,啥都不懂。”
“她不让我们那样做。”
风满雪笑容温和,“既然元姐姐那样说,你们那样做就是。”
几个孩子还以为她会跟着吐槽,有些懵然地点点头。
“好了,都回去吧,马上要天黑了。”风满雪笑着挥挥手。
斜阳照在她脸上,仿若暖玉一般,孩子都不舍得和这么温柔漂亮的姐姐分开,依依不舍得挥手,徘徊了阵才往回走。
他们转身的瞬间,风满雪站起身,笑容消失,面上带着丝不耐和嫌弃,拍拍裙子。
那些孩子和她说话总要扒拉一下,乡间的孩子整日跑跳,给她弄得裙子上都是灰。
没走多远,风满雪停下了脚步。
暖光下,她看见林惊鹤曲腿靠躺在前面大树的树干上,怀里抱着剑,白色的衣摆和发带被风吹动。
他注视着前面,不知在想什么,不笑时,意气风发中又添了好几分可靠之感。
风满雪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他的小师妹。
其实今日林惊鹤基本没和她在一起,早上检查完阵法,他打了声招呼,就转身走了,看起来在这里待了一整天。
林惊鹤和元倾间的气氛变化很明显,风满雪知道他们吵架了,却不知为何吵架。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上前抬头问:“林公子,不回去吗?”
林惊鹤往下一看,见是她,起身一跃而下。
“走吧。”他道。
风满雪看出他有些烦闷,主动问:“林公子和元姑娘吵架了吗?”
“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了吗。”林惊鹤苦涩地笑笑。
他在这里沉思一天了,脑子里不停想先前和元倾的事,怎么想怎么不明白。
他们一起长大,他是她师兄啊,从小就带她玩,教她东西,管她这管她那,现在元倾怎么就不喜欢了呢?
风满雪微笑说:“其实元姑娘比我小不了多少,这个年龄的姑娘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了,林公子不如放开点,别让元姑娘觉得拘束了。”
林惊鹤只是笑笑,“也是。”
但心中并不认同。
他是她师兄,他不管她谁管她?
十岁那年两人拉钩,元倾答应过他,心里有什么事都要和他说,结果呢,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忘了。
吵几句嘴,还不和他说话了。
林惊鹤心里有些郁闷,又有些烦躁。
郁闷是因为和元倾冷战,烦躁却有些没由头了。或许是元倾身边有了同龄男子就和他没那么亲了,也或许是现在吵几句嘴就不理人,若以后她有了喜欢的男子,那更是把他这个师兄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怎么想怎么烦。
林惊鹤叹气,风满雪歪头问:“怎么了?”
他双手抱住后脑,望向逐渐变成靛蓝的天空,喃喃说:“小师妹,怎么才能好好听师兄话呢?”
以前都乖乖的,整日在他身后喊师兄师兄,多可爱呀。
风满雪笑容不减,眼中闪过丝沉吟之色-
元倾送小虎他们到家,回来途中,看见林惊鹤和风满雪走在田野边。
两人背影一个修长,一个纤瘦,照旧那么般配。
她知道今日两人一直在一起,只是心里的沉闷又加了层,绕路使轻功回去了。
天色已经暗下,元倾回房,靠在门口良久才回神。
可这一路都要和师兄一起,他们吵架这事怎么办呢?
元倾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和他吵架,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总不会老死不相往来吧……
她走到梳妆镜前,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
月色透过窗户,倾洒在有些陈旧的木桌上,将桌上一朵水蓝色的重瓣花照得皎洁娇嫩。
“这是……”元倾拿起来。
这仿佛是昨晚她在看星星的草地边摘的那种花,但她当时看到的只有白色。
元倾想到什么,脸腾一下红了,有些窘迫,又有些暖烘烘的。
一定是她在小溪边戴花那一幕被阿玖看到,让他以为自己喜欢这种花了。
但他怎么找到一朵蓝色的?可真好看。
元倾拿着看了许久,心中烦闷也消散了些,把花挂在窗户边,准备晒干后夹在书里。
虽然不知阿玖有没有猜到她戴花的举动是因为什么,但他此举让元倾轻松了不少。
看来阿玖公子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冷漠嘛。她忍不住笑-
次日一早,没有让元倾他们去接小蝉,村长和好些村民来送他们,把小蝉顺道带来了。
他们还拿了鸡蛋腊肉之类的,但元倾和林惊鹤坚决不收,村民们只好作罢了。
林惊鹤把小蝉抱上马车,和村长说话,小虎趁此,压住踌躇颤抖的身体,鼓起勇气把元倾拉到一边。
“元姐姐。”他低声说着,不经意往后看。
元倾见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就蹲下身,靠近了些。
小虎凑到她耳边,“元姐姐,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和风姐姐玩……”
“啊,”元倾略微讶异,“小虎不喜欢风姐姐吗?”
“嗯……她,”小虎脸色白了些,“她身上有红色的虫子,我怕。”
风满雪和他们同行也有好些日子了,元倾也没看到她身上有什么虫子,大概是小虎看岔了,连带着害怕起风满雪。
元倾笑笑,从怀里拿出一大把奶糖,“别怕,除妖师是不会怕虫子的哦。”
奶糖的香气瞬间让小虎没了刚刚的悻悻,两眼放光地接过,仰头说:“我会努力成为除妖师的!”
“我相信小虎。”元倾摸他脑袋,忽然,小虎被一只雪白的衣袖提着后衣领,丢给了张婶子。
林惊鹤拍拍手,笑道:“那就这样了,时辰不早,我们该走了。”
他看向元倾,作势要扶她,元倾沉默着,自己上了车。
林惊鹤一怔,心里好生无奈,苦笑了下。
头一次,他拿小师妹毫无办法。
但元倾并不是要无视他,而是压根没看见他欲伸出的手。
马车启程,元倾对依依不舍的小虎挥挥手,放下帘子后,小声对阿玖说:“花我收到了,谢谢啊。”
阿玖漆黑的眸子转动,入目是女孩清润的笑脸。
“我把它晒干,夹在书里了。”元倾又说。
阿玖眼睫轻颤了下,“嗯。”
元倾又笑起来,庆幸和阿玖的关系好了不少,他也没有真的想换除妖师。
除妖师中途被换,若是雇主提出的,那可是对他们能力的怀疑。
忽然,风满雪“哎呀”了声,元倾一看,小蝉坐在角落玩一个布老虎,打了个喷嚏,脸上又是鼻涕又是口水。
风满雪怕脏,何况这孩子身上还不只是脏,马上躲到旁边,“怎么办?”
元倾拿出帕子要给小蝉擦拭,但阿玖速度极快,一把夺了过去,动作并不温柔,将小蝉脸给擦干净,又把脏了的帕子丢到外面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阿玖没皱一下眉,面色冷淡如霜雪,看不出不耐,也看不出嫌弃。
元倾和风满雪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蝉也被他擦得头晕眼花,好像脑袋上冒星星。
“怎么了?”林惊鹤撩开前面帘子,一看里面场景,“我已经给师姐写了信,让她帮忙给这孩子找个去处,过些日子她会来接他。”
他跳下马车,“歇息阵再走吧。”
路边有家茶馆,自从和风满雪阿玖一起后,元倾林惊鹤三餐基本都吃,往日他们是饿了才补充点。
一坐下,林惊鹤和风满雪两人就开始说话,元倾给自己和小蝉点了碗馄饨,这孩子不说话,问也只知道傻笑,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馄饨上桌,她才想起忘记说不要葱了,心里一直乱乱的。
元倾一直不喜欢吃葱,她拿起筷子,准备自己挑掉,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来,把她的馄饨拿走了。
她面前又被推过来一碗没有葱的馄饨。
元倾讶然抬眼。
阿玖本要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林惊鹤很自然地对她眉头微扬,没有说什么,但元倾呆了呆。
所以师兄他……一边和风满雪说话,一边注意到了她忘了说不要葱,自己就点了碗没有葱的和她交换吗。
元倾抿抿唇,低头拨动碗里的馄饨。
饭桌上气氛一时又有些古怪。
元倾思索着要不要和师兄说话,可他似乎也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饭后继续赶路,师兄妹两人还是没有说话,元倾要去前面赶马车,被林惊鹤抢先了一步。
“去里面坐着。”他道。
元倾点点头,“哦。”
但再也没有了交流,似乎古怪的气氛还影响到了阿玖,他垂着眼,额前发丝和眼睫在脸上投下阴影,比方才冷漠了许多。
唯独风满雪仍然活泼有活力,坐在前面的位置,拉开帘子,探出头和林惊鹤闲聊。
元倾手指搅着身前的腰带玩,心里闷闷的,都没注意到小蝉正往她脚边爬。
他长着鼓包的手似是想去抓她裙子,阿玖余光瞥到,眼底闪过丝嫌恶,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起来,丢到了后座位上。
元倾吓一跳,劝道:“小心点,别伤着他了。”
“死不了。”阿玖冷漠地道。
“你不高兴吗?”元倾歪头问。
阿玖没答,继续看着地面。
林惊鹤和元倾冷战,似乎是次机会。
这或许是他送那朵花的意图。
但他们的冷战并非相看两厌,相反,比平时更加让人心烦。
林惊鹤状似不在意,实则时时刻刻注意着元倾。
元倾带着少女羞怯、时不时望向他的眼神。
旁观者都能看出,他们很在乎对方,这种在乎让旁人插不进去。
元倾纵使笑着,但她一垂眼,就知她在想林惊鹤。
林惊鹤虽和平时无异,但眉宇间的沉思,也叫知情者一眼就知他在想元倾。
所谓的冷战,仿佛只是师兄妹感情升温的游戏。
阿玖胸口一阵一阵,沉闷地痛。
是服用宁息丸后的症状。
“不舒服吗?”元倾温和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两人坐在一起,元倾方才一直偷偷看着他,见他面上罩着层阴霾,心里有些担忧。
女孩淡淡的清香和热气撒到阿玖脖颈处,他侧头,不去看她。
“没有。”阿玖淡淡道。
他舒服极了-
在到祁山县前,元倾和林惊鹤收到他们师姐的来信。
一只小灵鸟飞下来,停在元倾胳膊上,她看得眉头微蹙,正要喊师兄,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两人冷战了一路,总觉得现在说话都有些别扭了。
马车停在一片湖泊旁,林惊鹤靠在不远处的树干旁,远远瞧见小师妹纠结踌躇的模样,无奈笑笑,上前主动拿过信看。
风满雪在不远处摘花玩,此时提着裙子跑来,笑吟吟道:“怎么了?”
“嗯,我们师姐说她那边有些事,得过些天才到祁山县接小蝉。”林惊鹤沉吟着说,“另外祁山县最近发生了数起杀人案,听我们正好经过那里,县令请我们去调查。”
风满雪睁大眼睛,显得懵懂纯真,“是妖吗?”
“看上面描述的杀人手法,多半就是妖了。”林惊鹤收起信,“继续赶路吧。”
后日午后,马车驶进祁山县。
四人刚下马车,林惊鹤还不忘把小蝉给拎下来,没走几步,一个相貌和蔼,穿着官服的男人就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两位师傅可算来了。”县令笑着,花白的眉毛却皱起,焦灼雀跃交织,“鄙人姓王,两位就是信上的——”
林惊鹤微笑拱手,“临山剑宗曾掌门的嫡传弟子,我姓林,这位是我小师妹。”
王县令连连颔首,拱手示礼,元倾还礼。
在这个与妖共存的世道,人界没被妖主导多亏了除妖师,因此绝大部分人,都对除妖师十分尊敬,小孩只要确定体内有灵力能加入各个宗门帮派,都让人另眼相看。
“林公子元姑娘,老夫无能。”王县令擦擦额头上的汗,“实在是无法了,现在城里已经死了五六个人了。”
他往后一看,连忙说:“老夫已经为几位准备好住处,请随老夫来。”
“不急。”林惊鹤说,“还请王县令先派人送我师妹他们去住处,我和县令去看看命案现场。”
王县令一听,仿佛看见救星一般,浑浊的眼睛都亮了不少,“如此甚好,甚好。”
元倾想一起去,这案子不是要他们一起查吗?
但林惊鹤头也没回一下,元倾看向流口水的小蝉,心想罢了,既然城中有妖,她待在阿玖和风满雪身边也好。
王县令派守卫带几人到一栋宅邸,不大,但十分清雅,里面都是打扫准备妥当了的,还安排了两个厨子和洒扫的仆人。
风满雪走进正屋,奇道:“咦?”
元倾安顿好小蝉,出来见她好奇地歪着脑袋看,以为出了什么问题,上前问:“怎么了?”
“这里有幅美人图。”风满雪指着上面。
元倾一瞧,还真是幅美人图,挂在正屋中央,一身段纤纤的姑娘坐在荷花池边,手里拿着扇子,眉眼细腻动人,嘴角含笑。
“大约是前主人留下的吧。”元倾说。
风满雪把那幅画挂到屏风上,玩着身侧发丝,叹气坐下。
“看来这世间妖还真不少,走哪里都能遇到。”风满雪撑着下巴说。
元倾笑笑,“那是因为风姑娘你和我们在一起。”
他们和妖打交道,自然很容易遇到了。
风满雪秀眉蹙起,“而且这次好像很危险,林公子……会不会遇到危险?”
“风姑娘,我和师兄会保护好你还有阿玖公子的。”元倾安抚她,“别担心。”
风满雪满面少女愁思,忽想到什么,拉着元倾坐到了外面廊下。
“元姑娘,你和林公子是不是……吵架了?”她问。
元倾一怔,这两日她和师兄之间实在太反常,阿玖和风满雪看出来也正常,只是被这么一问,还是风满雪在问,她心里莫名发怵。
好像告诉她自己和师兄在冷战,就给了两人拉近关系的机会一样。
元倾自知这种想法不对,很快压了下去,笑了下,“嗯,算吵架吧。”
“你们竟然也会吵架。”风满雪惊奇道,“真看不出来,平时我可羡慕你们师兄妹间的关系了。”
元倾笑容有些苦涩了,“再亲也会吵架的。”
“因为什么呢?”风满雪歪头问。
看着风满雪澄澈的杏眼,元倾心中一哽。
可不能让风满雪察觉到她有些排斥她和师兄接近,让她多想就不好了。
“就是出现了一些分歧。”元倾浅笑了下,“没什么的。”
这时仆人来告知两人用午膳了,元倾赶紧把话题转移,“我去喊阿玖和小蝉。”
风满雪笑眼弯弯,“好。”-
小蝉大约真是个傻子,吃饭吃得乱七八糟的,元倾快速吃完,拿起碗和勺子给小蝉喂。
阿玖在旁边看着,眸色冰冷,“他没手?”
元倾一愣,解释说:“有,但小蝉似乎这里……”她指指脑袋,“有些不对,而且放他自己吃也浪费粮食。”
阿玖斜睨着,大约眼不见为净,他起身回房了。
小蝉嘿嘿笑,一笑,脸上的鼓包就挤在一起。
元倾并不在乎别人相貌美丑,但小蝉这种的……她不由担心他脑子不好,又丑得出奇,日后该怎么好?
“元姑娘,我来吧,我吃好了。”风满雪声音轻柔,“我挺喜欢小孩子的。”
“而且……”她看着小蝉,目露担忧和怜悯,“这孩子也实在可怜。”
想到先前在林家庄时,就有一大堆孩子围着风满雪转,元倾点点头,把碗递给她。
“风姑娘,我先回房收拾下东西。”元倾说。
“嗯,元姑娘你去吧。”风满雪仰起头笑道。
元倾踏出房门,一刹那,风满雪脸上的笑容带了些阴鸷。
她唇角微弯,舀了一勺子饭菜,往小蝉嘴里塞。
小蝉嘴巴被她塞满,他吃不下,往后退,风满雪抓了一把他,低笑道:“站好,吃下去,不吃小心我把你牙齿给拔了,让你永远也吃不了东西。”
小蝉茫然地看着她,被呛得要咳嗽,风满雪轻盈地躲开。
“吃个饭都吃成这样,你有什么用?”风满雪嗤笑,居高临下看着他,眉头颤了下,“恶心死了,看见你这张脸,我想吐。”
小蝉跌坐到地上,身上都是米饭。
风满雪又拿起碗,给他往嘴里塞,“吃。”
小蝉被迫吃了几口,哽得掉下眼泪。
风满雪嫌恶地踹了他一脚,“像你这种的,在我们那边,都是套着脖子,当狗一样拴在门口养,还喂饭?爱吃吃不吃就死。”
小蝉打起嗝来,抬起一张满是鼓包的、丑陋的小脸,这副狼狈的样子逗得风满雪笑出了声。
她快步出去,微笑着对仆人说:“那孩子吃不下饭,帮忙收拾一下吧。”-
林惊鹤到晚上才回来,恰好撞到吃晚膳的时候。
见元倾在喂小蝉吃饭,自己碗里的还没吃完,他把剑取下,上前说:“我来。”
说着伸手要拿元倾手里的碗,却被元倾躲了过去。
她头微低,搅动着碗里混合着米饭的蛋羹,声音低而轻,“你累一天了,先吃饭吧。”
烛光下,元倾面庞温和柔软,眉眼虽含稚气,此时垂着眸,却显得碧玉灵秀,俨然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林惊鹤眸光闪了下,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一般,目光一下子都柔和了不少。
小师妹在慢慢长大。
“好。”他道。
元倾心砰砰直跳,只想着:她和师兄说话了,但这算和好吗?完全没意识到方才和师兄间独属于少年男女间朦胧又别扭的氛围。
风满雪在旁边撑着下巴笑。阿玖脸色平淡无常,放在桌下的手,却在暗自握紧。
“情况怎么样呀?”风满雪问,她清脆的嗓音让屋内活跃了些。
林惊鹤快速吃完,拿过碗帮忙喂小蝉,一边说:“确定是妖所为,但现场除了尸体,什么线索也没有,而且尸体也……”
他看了眼风满雪阿玖,见两人全无害怕之意,继续说:“死的几人身体全被吸干了血,里面的内脏和皮肉都被吞噬了,只剩人骨架和人皮。”
元倾一听,低头沉吟,可这范围太大,一时拿不定是何妖,凶恶的妖会吸人血还吃人内脏的太多了。
“暂时还不知是什么妖。”林惊鹤说,“下午我在城内几条主街都布了锁妖铃,阿倾,你也能感知到。”
锁妖铃算是一种陷阱,不会被妖物察觉,数条一旦布下就会变得透明的绳子,上面吊着铃铛,只有妖能触碰到。碰到后林惊鹤和元倾身上的铃铛法器会响。
“好。”元倾颔首,想了想,“待会儿在这座府邸周围也布下阵法吧,我们都出去的话,风姑娘他们不安全。”
林惊鹤答应下来,饭后,师兄妹两人围着这府邸也布下阵法,包括每个房间。
两人分开弄,阿玖回了房,风满雪跟着林惊鹤,她觉得弄这些很有意思。
到正殿时,林惊鹤和风满雪刚踏出门框,就听里面一声娇里娇气的哼声。
两人回头,不约而同睁大眼。
一个身穿青色薄衫,粉色小裙的姑娘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林惊鹤一看便知,沉声说:“妖?”
风满雪惊叫一声,躲到他身后,“妖?!”
那小姑娘看着年龄不大,瞧身形,按人年龄算约莫十二三岁,还梳着双髻,戴着绒花头饰。
元倾听到动静跑来,“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看,眉头顿皱,“是妖。”
林惊鹤上前,跌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轻颤着,抬起一双圆而亮的眼睛,怯生生看向他。
“师兄?”元倾过去。
她看了眼上面的美人图,了然说:“啊,原来是这幅画吸收了这宅子的灵气,才有了这小画妖。”
只要对方暴露妖气,林惊鹤和元倾马上便知他们有没有杀伤力,这小画妖看着还很小,生于这幅画,这画就相当于她的本身,她不慎碰到阵法,感到疼痛,才会出来。
“她没有杀气,没有杀过人。”元倾说。
小画妖抖着身子,还在瑟缩着。
林惊鹤一摊手,回头说,“一只小妖罢了,风姑娘,别害怕,她不会害人。”
风满雪从门后探出脑袋,小心问道:“你们不杀她吗?”
林惊鹤笑了一声,“我们只杀祸害人的妖。”
这小画妖方才的样子,让他想起元倾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小小的一个,遇事或者闯祸就会睁着圆眼看他。
这他怎么能下手?
元倾手一挥,消除了阵法在画妖身上的副作用。小画妖察觉到他们不杀她,慢慢站了起来,含水的眼眸胆怯地看看元倾,又看看林惊鹤。
事情都弄完了,元倾又想起自己和林惊鹤在冷战的事。
林惊鹤还在解答风满雪的疑惑,元倾抿抿唇,悄然回自己房了。
她深吸口气,拿上衣物准备去洗浴下,赶了这么久的路了。
府上有专门的洗浴房,里面是浴池,仆人备好热水,被元倾打发了下去。
她栓上门,因有些累,几乎都是放空的,将衣服一件件褪下,脚趾试探了下水面,才跨进浴池。
夜色寂静,偶尔传出滴答的水声。
一个身影走进院中,步伐有些蹒跚,走一下停一下,留下一个水点子在地上,是口水。
小蝉咬着手指,望着前面洗浴室那扇门。
他被鼓包挤压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口水不断从嘴里溢出来。
“你在,”阿玖凝视他,“做什么。”
少年在月色下的背影清瘦修长,嗓音冷冽。他出现在院子角落,半边身子藏于黑暗中。
小蝉嘿嘿笑了两声,“吃——”
“滚出去。”阿玖冷声命令。
小蝉仿佛不知这句话的意思,呆呆看着他。
阿玖往前跨一步,雪白的脸出现在月色下,“滚,还是死。”
小蝉瑟缩了下,转身蹒跚着出去了。
阿玖看了眼里面,重新站回到黑暗中。
清脆的水声伴随着女孩隐隐的哼曲声不断传出,他垂下眼,愠怒逐渐散去。
他不会对弱小产生怨恨,那是没必要的事。
他嫉妒林惊鹤,嫉妒他和元倾的关系,同时恨他能和元倾站在一起,独占元倾的目光,甚至她的眼泪,也只为他一人而流。
但他是元倾喜欢的人,再恨也得承认。而且,他对元倾很好。
可那个傻子,阿玖不知为何,看到他接近元倾,心里的戾气和厌恶就忍不住,很想一刀把他脖子给削下来。
小虎亲近元倾,他就没有如此强烈的杀意。
阿玖蹙眉,眉眼逐渐压低。
沉思片刻,他将杀意强压下。
元倾毕竟很可怜那孩子,若他忽然死了,她会难过。
门开了,阿玖下意识抬眼。
元倾出来了,她披散着一头乌发,穿着较为宽松的里衣,显得脖子纤细,肌肤细腻雪白。
阿玖淡淡看着她,忽然走出黑暗的角落。
元倾听见脚步,扭头一看是他,略微诧异,“阿玖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她恍然,“你要用洗浴室是吗?我马上——”
阿玖如墨般的瞳孔仿佛定在她身上一般,朝她走来。
元倾奇怪地和他对视,有种莫名想往后退的感觉。
……怎么感觉背后在发麻。
阿玖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人,元倾无语自己的想法。他靠近一点,她就抬起些头。
直到走到她面前,阿玖脚步停下,伸手,指腹把她下颚处的水珠给擦去了。
“谢谢。”元倾一愣,随即笑笑。
阿玖转身,视线从她澄澈纯然的双眸上移开,快步走了出去。
元倾好生奇怪,追在后面喊:“阿玖,阿玖公子——”
阿玖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房间门。
“……”元倾呆在原地,怎么又不理她了?
阿玖靠着门板,手捂住嘴,良久才缓过神。
他刚刚,竟然触碰了元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追妖 你就别怪小
次日, 元倾和林惊鹤专心留意锁妖铃的情况。
白日没动静,但晚上不一样,王县令告诉林惊鹤, 几起命案都是在傍晚过后发生的,这段时辰他们得格外留意。
他们住的宅子比较僻静,晚饭后,林惊鹤不经意地说:“阿倾,你随我去外面吧,锁妖铃有动静,我们好及时赶过去。”
要和师兄单独相处了!元倾心里一阵淡淡的别扭和紧张,点点头,答应下来。
往日单独相处是多平常的事,但现在两人还在冷战当中,虽然也有交流,却是不咸不淡,和先前比不了。
或许能趁今晚和师兄和好, 元倾默默给自己鼓了把劲儿,想到案件的凶残, 这些都是小事, 暂且抛之脑后。
出门前, 元倾拜托仆人照看好小蝉, 又去叮嘱阿玖。
“今晚我和师兄不在府上, 阿玖公子,你尽量别出府。”她道。
阿玖看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颔首,“嗯。”
门一关上,他走到桌边坐下, 拿出面具擦拭。
肆云轻巧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串糖葫芦。
“如何。”阿玖头也不抬地问。
“那家伙太快了,好几次我都是差点追上。”肆云闻言愤愤道。
他一看阿玖放下头发,嘻的一笑,“九狸,你又要出去啊?”
“嗯。”阿玖将墨发束起一半,“你也去。”
他戴上面具,狐狸脸在烛光下活灵活现,似笑非笑。
肆云几口咬掉糖葫芦,“正好我再去买只鸡啃。”-
元倾准备妥当,有些不好意思喊林惊鹤,干脆到院门去等他。
片刻后,元倾听见脚步声,她深吸口气,准备先开口,好让待会儿路上没那么尴尬。
谁知一回头,元倾呆住,林惊鹤身边还有道俏丽的身影,正是风满雪。
方才元倾一直想事,风满雪是极为厉害的舞姬,脚步轻盈到几乎没声,她还以为就师兄一人。
两人独处变三人行,看来还得和师兄冷两日了……
案件重要案件重要,元倾在心中提醒自己,他们今晚并非去玩的。她上前问:“风姑娘也去吗?”
“我想去转转。”风满雪双手交握,希冀地看着师兄妹,“在家太无聊了,林公子不是说今晚你们要去夜市那边吗,就带上我吧,我保证我不会添麻烦的!”
夜市在城中央的主长街,距离东西南北都差不多,方便他们在察觉到动静后马上赶过去。
那妖虽凶恶,但每次作恶时都在隐蔽的地方,夜市晚上热闹,不是他会选择的地方。
“这样啊。”既然师兄都没说什么,元倾也没什么可说的,点了点头。
一路到夜市,如元倾所想,果然没有她和师兄说话的机会了。
风满雪喜欢和林惊鹤搭话太寻常不过,她那样活泼的女孩,自然更想和会接她话的聊天了。
这点元倾是相当不擅长,一路也只是默默听着,留意着腰间金色的小铃铛。
主街分外宽敞,街道两边的房屋间接连不断挂着灯笼,琴声箫声从楼中传出,热闹不已。
这条街没有住人,两边都是店铺,每个楼房间都是相通的,走在楼上的走廊中,探头出去能看见整条街。
三人就走在这上面,街道上人来人往,遇到事情不方便。
但他们逛了有两炷香了,还没什么动静,风满雪雀跃地在各个店铺间来回转,林惊鹤跟着她,偶尔抬起手臂护着她不被人撞到。
元倾在一旁一言不发,两人余光能看见她时,她便看向别处,做出在认真查看情况的样子。
她竭力把动作做得不那么欲盖弥彰,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
然而两人似乎总是快她一步,看着他们般配的背影,元倾泄气般垂下头,这种又心累又难受的感觉……真的控制不住。
腰间铃铛忽然开始摆动,叮叮叮地响了起来,元倾目光顿敛,林惊鹤回头,凝神感知了下,把风满雪拉了过来。
“怎么了?”风满雪还不明所以。
“阿倾,你和风姑娘待在这里。”林惊鹤快速说道,“那妖速度很快,连续撞了好几个铃铛,似乎……”他蹙眉,“像是在逃窜,总之你们待在这里,我去。”
说完,他足尖一点,踩一下走廊栏杆,跃上对面房顶,白色衣摆随风猎猎,身姿宛若谪仙般轻盈。
他站定,马上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元倾目露担忧,不是很放心师兄一人去,但也不放心把风满雪一人放这里。
“元姑娘,会有危险吗?”风满雪很担忧。
元倾也担心,还是先安慰风满雪,“师兄有分寸,风姑娘,先去里面吧。”
她带风满雪进了旁边的店铺,店里人不少,好些姑娘在看布料。
元倾忍不住一直往外看,铃铛在她腰间晃个不停。元倾目光微凛,手握住剑柄,低声说:“它在往夜市来。”
风满雪瞪大眼,“什、什么?”
元倾皱眉说:“那妖物在靠近夜市,速度很快。”如果她现在出去,说不定能在前面截住他!
但风满雪还在,元倾一时拿不定主意,不想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又不放心让风满雪一人在这里。
待会儿若那妖物故意窜到人多的地方,势必引起民众恐慌。
“元姑娘,你快去帮林公子吧。”风满雪摇摇她胳膊,“那妖杀了那么多人,一定很厉害。”
元倾闻言,快速从怀中拿出符纸,划破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塞到风满雪怀中。
“风姑娘,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你把符咒好好拿着,那妖接近不了你。”
风满雪抓着符咒,连连点头。
元倾这才放心,快步跑出店铺,正要一跃上房顶,却吃惊地发现一道黑影飞速从上方掠过,而那黑影的后面——
元倾刹那间和戴狐狸面具的少年刺客对视上,她心头一震。
他他他不是中寒毒死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追杀她,都追到这里来了?!
两人视线很快错开,显然那少年刺客是在追前面的黑影,也就是犯下连续杀人案的妖物。
那少年刺客身边还有个更为小巧些的身影,也带着面具,快到看不清,同时,还有道白色的身影,是她师兄。
三人都在追这妖,元倾猜测,这两位多半是收到任务来杀这妖的,那狐狸面具少年应该顾不上她。
元倾足尖一点,很快追了上去。
下面的民众吃惊极了,纷纷抬头看屋顶上的奇观。
和元倾林惊鹤快但轻盈的动作不同,两个少年刺客的轻功更为凌厉,就像在夜中飞行的猛禽,一刹那出现,一刹那又消失。
林惊鹤见她来,便道:“小师妹,千万小心!”
元倾应了声,余光扫了下前面两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后知后觉发现——他们临山弟子竟然和千机教的刺客有一天的目标是同一个!!
那妖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哪怕四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依旧无法拉近和它的距离。
好在他马上要离开夜市了,忽然,元倾和林惊鹤瞳孔微缩,那妖调转了方向,如黑雾般的身躯窜向下面夜市当中。
百姓们瞬间从看热闹的状态抽离出来,失声尖叫,横冲直撞起来。
那妖窜进入群,显然是想趁机逃离,一旦人多起来,又都在乱跑,元倾他们的行动就很受限制,也不能随意拔剑。
“停。”九狸道,“回去。”
肆云停下,气哼哼地跺脚,“又没追上!他把人都吓走了,我还怎么去买鸡腿吃啊?”
九狸没搭理他,转身跳下房顶。
林惊鹤和元倾却不能像他们那样随意就走,两人还追在那黑雾后面,借柱子和走廊以及街道上连接灯笼的线避开逃窜的人流-
风满雪看着眼前慌不择路的人们,眼里略过丝轻蔑和沉思。
她丢掉元倾给她的符咒,走到外面走廊上。
须臾,数声尖叫传来,还有哐当砸碎的声响。
元倾抬头,瞳孔骤缩。
前面楼上,风满雪纤瘦的身影从四楼掉了下来!
元倾顿时慌了神,那妖物窜到夜市,她应该直接回风满雪身边的!大家都是疯狂逃窜,她一定是太害怕,被人挤到了外面。
若是风姑娘出事,那师兄……
元倾一咬牙,要以最快的速度去接住她,但这时,一道雪白闪过,稳稳地接住了风满雪倒下的身子,在地上转了数圈才刹住。
元倾呆了呆,方才林惊鹤在她前面,他看到风满雪掉下楼来了。
一股后怕和愧疚很快涌上元倾心头。
师兄让她和风满雪好好在一起,但她却丢下她去追妖,虽然风满雪也主动让她去,可她也不该如此轻易就放她一个人。
也不该在妖窜进夜市的时候没有马上去找风满雪。
元倾僵直着背上前,感觉胸口像压了东西一样,呼吸艰难到骨子里。
风满雪脸上挂着泪珠,她鞋子大概被踩掉了一只,珍珠般的脚趾蜷缩着,瑟缩在林惊鹤怀中,面上惊恐,但看清抱她的人,又扬起点点笑,看着分外惹人怜惜。
“林、林公子。”她颤声道,“还好你来了。”
林惊鹤还未答话,风满雪注意到后面脸色煞白的元倾,连忙解释:“不是元姑娘不和我在一起,本来很安全,我被人挤下来的。”
但若元倾在,她就不会被挤下来。
元倾揪住衣摆,僵硬地站在旁边,等待着责备。
这事是她的错,她再多嘴就是推卸责任了。
风满雪泪珠悬睫欲滴,明明还处于惊吓中,还在帮元倾开脱:“林公子,别……别怪元姑娘,我没什么事。”
林惊鹤抱着她,先看了下她身上,注意到她小腿划了一道血痕。
在白皙纤细的腿上很显眼。
“不、不疼。”她连忙说,用裙子盖住。
元倾低下头,在乾坤袋里摸着伤药,手指有些发抖。
她拿出药递给风满雪,小心看着林惊鹤脸色,他神色如常,倒看不出什么。
但元倾知道,自己在他心里要变成一个毫无责任感的人了。
林惊鹤抱着风满雪蹲下,给她先把腿上的划痕处理了下。
风满雪疼得拽住他衣服,发出细小如幼猫般的呜咽声。
元倾看得十分难受,小声道歉:“对不起风姑娘,我……”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风满雪抬头,含着泪水,却露出甜甜的微笑。在人已经跑光、有些寂寥的街道上,宛若一顶着凛冽寒风盛开的山茶花。
元倾更自责了,默默垂着脑袋。
林惊鹤撕下衣襟,暂且先包住她小腿,又抱她起来。
风满雪含泪看着他,藕白的小臂搂住他胳膊,这小心又糯糯的眼神,仿佛在希望他说些什么。
“先回去。”林惊鹤说。
元倾跟在后面,一颗心怦怦直跳,回到府上,林惊鹤径直抱风满雪回了她房间。
元倾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沉到了冰谷。
一进屋,林惊鹤就把她放下,拿出东西细心帮她处理伤口。
风满雪又提起方才的事,让林惊鹤别生元倾气。
方才一路上林惊鹤都没说话,明显情绪不好。
“林公子……”风满雪怯怯地看他。
“不会留疤的,风姑娘别担心。”林惊鹤安慰她说。
风满雪张了张嘴,林惊鹤又说出的话让她神情下意识顿了顿。
“今晚是我的错,不该带你出来,也不该只让小师妹陪着你。”
他说着,想起元倾煞白的脸色,笑了一笑,“风姑娘别介意,阿倾她还小,有些事考虑不周到,这事你就别怪她了,怪我吧。”
看把他小师妹吓得,脸都白成什么了。
“啊……”风满雪头一次觉得笑有些困难,仍然竭力弯起唇角,“是啊,元姑娘还小嘛。”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把小元叫元宝,好可爱的称呼!今天给大家发红包来咯来咯
第20章 糖人 初春的夜原
风满雪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紧, 指甲陷进肉里,有些踌躇地问:“你……真的不生气吗?”
没有一点对元倾失望的意思?要责骂她的意思?
林惊鹤耸耸肩。
要真说生气,他气自己, 也气风满雪,唯独不气小师妹。
自己明知是去勘察,还带着风满雪一起。她明知不是去玩,还要求跟着。
至于为什么不气小师妹?林惊鹤眼底略过一丝笑,他又不觉得元倾有错,是他把人丢给元倾的,风满雪也自己承认是她让元倾离开的。
再者小师妹都自责害怕成那样了,就算是天大的错,他也没有气对她发啊。
“风姑娘好好休息。”林惊鹤起身。
风满雪一咬唇,抓住他胳膊,双眸泛着水光,泪水顺白皙的面庞落下。
“你、你去哪里?”她颤声问,“刚刚的事……我害怕, 你待在这里陪陪我吧。”
林惊鹤微笑着拍拍她肩,“别担心, 那妖最近是不敢出来的, 这周围我们也设了阵法。”
“你要走吗?”风满雪含着眼泪, 楚楚可怜, 任凭谁来, 都不忍心再走。
然而林惊鹤此时脑中全是元倾惨白的脸。
没有比小师妹更重要的人,哪怕是他的雇主。
“嗯。”林惊鹤说, “别怕,好好休息吧。”
“那你去哪里?”风满雪咬了咬唇,抓着他手。
林惊鹤眼底多了些方才没有的柔和, “去买糖人哄哄小师妹。”
风满雪一呆。
“这些天你也看到了,风姑娘,小师妹在和我闹别扭,她闹脾气很可爱,我本来只是想陪她玩玩,谁知道居然真的和我那么冷淡。”
林惊鹤抽出手,若有所思地摸下巴。若再小几岁,他得打小师妹屁股让她长点记性。
不能不理师兄!
“我憋不住了,找她道歉去。”林惊鹤坦然承认。
说完,他出去了。
风满雪怔怔地看着被关上的门,眼里的祈求瞬间变成不甘和不解。
竟然会有男人拒绝她的要求。
她想起老师斩钉截铁的话:“雪儿,记住,把你天然的优势当武器,如此一来,那些蠢货都会拜倒在你裙下,你要什么没有呢?”
风满雪拿起旁边的梳妆镜,镜子里的少女全无平日明媚娇俏的模样,此时眼里多了些执着的恨和轻蔑。
她不相信会有始终如一的男人,林惊鹤不可能会是特殊的那个-
因为方才妖在街上乱窜,摊贩基本都回家了,林惊鹤找了半晌,才看到一个推着糖人摊子准备回去的老婆婆。
他见老婆婆碗里的糖不剩多少,便全买了,回去后,给了守卫一人一个,仆人一人一个,小蝉一个,还有小画妖一个。
小画妖睁着怯生生的眼睛,大约是第一次吃到糖人,十分好奇。
林惊鹤走远,她还看着他背影。
他本要直接去元倾房间,但去的路上,看到小师妹身影从阿玖房间的方向出来了。
“阿倾。”林惊鹤喊,眯了眯眼。
元倾一听见这声音,身体下意识抖了下。
她听出师兄语气有些不悦,肯定是因为今晚她丢下风满雪的事。
元倾慢慢转身,林惊鹤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元倾垂头,小声喊:“师兄。”
见她垂头丧气,林惊鹤故意板着脸,拉过她手,“你跟我过来。”
元倾被他拉走的一幕被屋内的阿玖看见。
他垂眼,沉吟须臾,跟了过去。
林惊鹤拉着元倾到她房间,途中没说一句话。
元倾在后面亦步亦趋,抿着嘴唇,才缓和下来的脸色又绷了起来。
师兄一定会怪她,怪她没有保护好风满雪,怪她做事一点不成熟。
今晚是睡不着的了,门关上时,元倾闭眼叹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责备。
“师兄,我……”元倾声音低低的,不敢去看他失望的眼神。
林惊鹤松开她,元倾心中一抖。
下一瞬,少年爽朗的笑声传到她耳边。
林惊鹤摸她脑袋,弯腰凑到她跟前,“我看看,是不是又掉眼泪了?以为师兄要骂你呀?”
他话是笑着说出的,可声音却分外温和。
安慰风满雪时,也没有这么温和。
又带着几分调笑,显然是逗人的语调,元倾呆了呆,睁圆眼睛看向他。
林惊鹤嘴角的弧度弯起,含着几分满足,手还在摸她脑袋。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表情,眼睛大大的像葡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可爱。
元倾有些不相信地道:“师兄……难道不怪我吗?”
林惊鹤稍微收敛了笑意,揉乱她头发,又捏她脸蛋,“在你心里,难道我是那种很凶很不讲理的师兄吗,嗯?阿倾?”
元倾捂住脸,还很茫然,“可是……”
“师兄什么时候怪过你?”林惊鹤抱臂问。
“上次我和阿玖去看星星,你说我来着。”元倾马上说。
林惊鹤:“……”他轻咳一声,按元倾脑袋,“那是我担心你,谁知道你啊,我最亲的小师妹,竟然和我吵架,还几天不理我,我怕了还不成吗。这不,师兄是来和你道歉的。”
元倾又捂脑袋,一时间心里好奇怪,闷闷的,又甜甜的。
师兄还不知道上次吵架的根本在哪里,但是——他不怪她今晚的事,还主动来找她说和了!
元倾眼底漫起点点星光般的光彩,看着林惊鹤像变戏法一样变出的糖人。
是个胖胖的小黄莺。
“吃了这个糖人,就不要再生师兄气了好不好?”林惊鹤把她拉到跟前坐下。
元倾双手拿着糖人,怔怔看着,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冒了上来。
“呜呜呜……”她没控制住哽咽了出来,方才她一直心惊胆颤,担心师兄会对她失望。
可师兄,他竟然一点都不怪她,还大晚上跑去买糖人,要是那妖物记仇,在暗地里埋伏,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想到这,元倾真想哇一声痛哭出来,但她大了,不太好意思像小时候那样,只把嘴唇咬得嫣红,不断抽泣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流。
林惊鹤眨眨眼,连忙把她揽进怀里,手轻拍后背,带着点点笑意:
“怎么还哭了呢?不哭不哭,待会儿糖人都要变成咸人了。”
元倾又没忍住笑了一下,顿觉没面子,干脆把脸埋他怀里。
林惊鹤见状,笑出了声。
元倾以为他在嘲笑自己,耍脾气般捶了两下他的胸膛。
林惊鹤含笑夸赞:“小师妹力气又大啦,打得师兄好疼。”
元倾连忙抬头,泪眼婆娑的,“真的疼吗?”
“这里疼。”他指指自己心口。
元倾急着要查看,“哪里疼?!”
林惊鹤轻笑一声,一手搂着她后背,“心疼啊。”
元倾一呆,又打他一下,却不再闷声哭泣了,拉开两人距离,低头小口小口吃着糖人,眼泪还挂在下睫毛处,要掉不掉的。
“不哭了好不好?”林惊鹤放轻语调,笑着为元倾拭泪,“眼睛会哭花的。”
元倾发泄完也没有哭意了,边吃边问:“师兄,真的不怪我吗?”
林惊鹤手支着脸颊,兴致勃勃地看她,“怪你什么?”
“今晚的事。”元倾低声说,“我不该把风姑娘一人留下的,要是你没及时赶到,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林惊鹤眉头微挑,完全没有她说这件事的沉闷,“这个啊——但我接住了啊,没什么如果。”
“不过风姑娘还是受到了惊吓。”元倾蹙眉,“她方才情绪还好吗?”
“挺好的。”林惊鹤说,已经忘记了风满雪泪流满面的样子。
林惊鹤是个随意的人,但因能力比较强,大部分人便觉得他格外靠谱,实际上,他在乎的人和事并不多,许多事只是觉得分内该做,就认真做了,实际上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唯独小师妹是不一样的。
元倾还是有些不放心,“风姑娘这些日子都没法好好走路了。”
“嗯,正好消停点。”林惊鹤把她耳边有些湿润的头发顺到耳后。
元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正好消停点。”林惊鹤叹了口气,重复道,“这姑娘挺烦人的。”
元倾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
师、师兄竟然觉得风满雪烦人?!可他不是、不是很在乎她来着吗??
“为什么啊。”元倾吃惊极了,“师兄你不是觉得……觉得风姑娘很漂亮吗……”
林惊鹤倒茶,“嗯,风姑娘很漂亮。”他反而奇怪地看了眼元倾,“阿倾,听你这话,好像她相貌好,我就会觉得她其他地方也好?”
“……”不得不说,元倾就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林惊鹤确实对风满雪很包容啊,从认识以来。
“拒绝姑娘是件不大好的事。”林惊鹤撑着额头说,“而且人家花钱找我保护她,总不能让她不满意。”
元倾瞪大了双眼,所以,师兄是完全没有喜欢风满雪的意思了?
少女心思挡不住,一股浓厚的甜从心头窜上来。
比嘴里含着的糖人还甜。
见元倾嘴角有了笑意,林惊鹤捏她脸,“再笑一个给师兄看看。”
元倾耳尖泛红,拿开他的手,含着糖人看向别处。
“阿倾,你知道我这几日都在感叹什么吗?”林惊鹤忽摇头叹息着说。
元倾歪头,“什么啊?”
林惊鹤像是分外惋惜又怀念一般,“我在想,若是你再小几岁就好了。”
“为何?”元倾不解。
林惊鹤笑道:“那样像你这些天和我冷战,前些日子和我吵架,我就打你屁股叫你长教训,边打边说:‘还和不和师兄吵架了?还理不理师兄了?’”他还加上了语气。
元倾一下红了脸,跳起捶打他,“师兄!!”
“错了错了,师兄不打,不打。”林惊鹤笑着躲避她的拳头。
师兄妹的笑声传到窗外,惊起树梢上的鸟儿。
初春的夜原来这么凉,阿玖头一次觉得。
打闹了阵,又聊了阵今晚那妖物的事,元倾和林惊鹤一起从房间出来了。
“阿倾,以后可不能和师兄这样冷战了。”林惊鹤叮嘱她,“快答应。”
元倾点头,“我答应你,师兄。”
林惊鹤满意地摸摸她脑袋,“这才乖嘛。”
他伸手,小拇指修长,元倾微微一笑,知道他要像小时候那样拉钩发誓。
她的小拇指挽了上去,就像小朋友那样,晃悠了几下。
“再有下次,师兄一定打你屁股。”林惊鹤笑吟吟地开玩笑。
元倾脸上红晕又起,“知道了师兄!!”
她又不是小孩儿了,还说什么打屁股!
元倾目送林惊鹤离开,正欲回屋,转身间,却瞧见阿玖的身影从旁边屋子前面闪过,脚步很快,很快不见。
元倾愣了下。
她方才,是看错了吗?
月色下,阿玖面庞上似乎有晶莹的东西落下。
作者有话说:
元宝视角:师兄和风姑娘一起好般配……小风视角:死男人脑子里只有小师妹?!小九暗恋路漫漫啊——明天上夹子,会晚点更新~这里推推作者下一本会开的文《为她献上玫瑰》【少女x杀手;十九世纪救赎文学】莉兹身为一名小偷,常年走街串巷混生活。一日她被人追赶,情急之下躲到了一个高大男人的披风后。这男人她观察好几天了,一头卷曲的黑发,戴着黑礼帽,一道疤痕贯穿到他幽绿的眼睛,显得他本就冷峻的脸更加阴沉狰狞。许是见她瘦小可怜,男人在几天前买了一篮子面包给她,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很凶悍,心却软,躲到他身后,莉兹果然逃过一劫。她发现他带刀又带枪,很酷,她缠上他了。起初,德克斯特视她为空气,莉兹跑三步,才能追上他一步。后来,她被他抱在臂弯,拳头捶他脑袋,大喊他死板又不知道变通-身为一名杀手,德克斯特的生活只有四件事:吃饭,睡觉,杀人,沉思。直到他遇到莉兹。少女明媚娇蛮,自称是这片地区最厉害的小偷,毫无理由地闯入他的生活。从此,德克斯特的生活充满了疑问:怎么让女孩好好穿鞋;怎么让女孩乖乖睡觉;怎么和女孩讲道理;女孩生气不理人该怎么哄;德克斯特当杀手五年赚来的钱终于有了发挥的地方,那就是养莉兹。他认为自己把莉兹当妹妹,直到看见她红着脸和一个青年说话。控制不住的妒火涌了上来,他只是沉默,不去牵莉兹伸来的手,却仍然叮嘱她记得喝牛奶。当天晚上起夜,莉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片。上面写:别喜欢他。旁边放着一只鲜艳的玫瑰——双洁,男主没有感情史,在遇到女主前是个走路带风,没事就喜欢沉思的杀手。年龄差体型差,作者xp大爆发。相互救赎。
【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