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陷阱 只忠诚于陆绥的渴望。
室内有一瞬静谧, 乔瑛瑛半张脸缩在被褥里悄然红了。
陆绥唇角扬了扬,“试什么?”
等着她进?一步的?主动示好。
乔瑛瑛闭了闭眼,“夫君先放开?我。”
陆绥没答应, “先吃药。”托着她的?后背扶起来,要给?她灌进?去。
乔瑛瑛花容失色, 抢先去亲他的?唇,急得?泪珠子快要落下, 脸面尊严在生死存亡间不值一提。
“夫君疼疼我吧, 我真?的?不想吃。”她哭着哀求, 手在被褥里挣扎, 试图找寻出路。
陆绥不再拘着她,轻易让她钻了空子,任由那两截莲藕白?玉般的?手臂挣脱束缚,攀绕上自己的?脖颈。
他无奈叹气, “瑛瑛这是?做什么。”
乔瑛瑛往他怀里钻, 泪水涟涟的?杏眸频繁示意他弃了那汤药,快些抱她。
“我只想要夫君。”
陆绥怜爱般抚着她的?发?丝,另一手倒也如乔瑛瑛所愿搁下汤药, 只是?表现得?不如乔瑛瑛预料中热情。
目色清正, 坐怀不乱的?样?子,说的?话叫人呕血,“想要夫君做什么,总该说清楚。”
乔瑛瑛脸涨得?通红,唇不自觉被咬出了深痕。
陆绥意味不明笑了笑, “还是?瑛瑛想对我做什么?”
乔瑛瑛瞬间了然他的?心思,顺着男人递来的?杆子往上爬,“想、想要夫君……”
最后几个字眼仿佛淬了火染了毒, 她囫囵哭着说了,极度羞耻拉扯她的?脸皮,生疼。
陆绥胸腔里隐而不发?的?那根弦随之震颤,与?那朗月清风的?高洁截然相?反,他极度喜爱这样?阴暗丑陋的?字眼,无底线的?放纵着恶念,任其滋生蔓延,慢慢将他的?理智吞没。
陆绥翻身?将她压下,灼热的?气息附在耳畔,“瑛瑛再说一遍可好?”
如此便算她求仁得?仁,非他强迫。
他始终占据高位,是?仁慈的?上位者,会施舍满足她的?诉求。
乔瑛瑛攀着他的?肩,麻木颤抖重复一遍,两遍……直至他满意。
“瑛瑛可别后悔。”最后关头,陆绥只留下一声呢喃,“这是?你自己选的?。”
他给?过她太多次机会,只怪乔瑛瑛自己不中用,还是?掉进?了陷阱里。
陆绥的?呢喃似敲响警铃,但已没有反悔的?余地,乔瑛瑛的?反应格外强烈,随着每一次起伏,有什么东西顺着相?接处传至她的?四肢百骸,一阵极短的?痒,稍纵即逝,难以捕捉分辨。
但乔瑛瑛就是?有一种直觉,危险降临的?直觉,让她五脏六腑都叫嚣着恐慌。
很快身?体给?了答案。
方才须臾的?痒意悄然钻入骨髓,无数迷密密麻麻的?小虫破血而出争相?啃噬着她,既疼又热,将腹下一汪寂静无波的?死水翻涌起来,如春火燎原,自内而外无处不热。
像是?将她的?灵魂洗涤出窍,又似无形的?藤蔓枷锁扎根体内,将她所有感官包裹缠绕,禁锢掌控皆系于一个具体的?人,将她的?感知与?灵魂撕裂分离,疼痛过后留下的?只有空白?。
空白?到只能接受对方给?予的?一切,疯狂的?颠簸和刻入深骨的?酥。麻。
晕晕乎乎,让她只记住了快乐。
乔瑛瑛六神无主,惶惶不安抱着陆绥,尖利的?指甲在对方结实的?脊背上留下数道淡红划痕,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口中发?出无意识的?细吟。
陆绥沉眸看她愈发?迷离的?神情,明白?蛊毒已入了体,代?替了她的?理智重掌躯体,无限放大了她的?渴望。
只忠诚于陆绥的?渴望。
乔瑛瑛无法自控去摇曳迎合,属于她的?那部分坚守好似在快乐中逐渐抽离。
即将完全被抽去的?刹那,她才恍然察觉不对,这不该是?她的?感受!
她急于从欲海中挣脱出来,顾不得?伪装,乔瑛瑛推开?身?上的?男人,用出了极大力气让陆绥从她身?体离开?。
“你放开?我!”
陆绥不强求,轻易被她推到一边。
乔瑛瑛也在一瞬从天?堂坠入地狱。
强烈的?欢意如汹涌潮水褪去,取而代?之是?难捱的?空虚,好似被腥甜血液扩张的?血脉转瞬抽空,不仅仅是?难以忍受,已危及性命的?程度。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隐忍多日,乔瑛瑛终于爆发?,怒红的?双眼含恨瞪着面前的?男人。
陆绥斜倚床榻,嗓音淡漠,“自是?顺了瑛瑛的?心意,做了瑛瑛爱做的?事。”
“这些天?瑛瑛提心吊胆,不就担心这件事会发?生么,现下发?生了,你好安心,不必再胡乱揣测,也不必辛苦伪装。”
情丝绕已种下,乔瑛瑛此生只能是?他的?人,彻底断绝了所有退路,是?否继续虚与委蛇扮演夫妻已不重要。
哪怕再不情愿,蛊毒也能摧折她不得?不前来低头,讨要他这枚唯一的?解药。
至于给?不给?,但凭陆绥心意。
乔瑛瑛的?世界天?崩地裂,周遭只剩一团黑雾将她包裹,阴暗又窒息,她惊怒交加张口要骂,蛊毒却发?作得?又迅又烈,巨大的空虚如同漩涡侵袭,随时要将她拽入深渊。
乔瑛瑛双膝发?软,叫骂声到了唇边不争气地化作哀吟。
最后只剩无甚攻击力的?哭音,“陆绥,你……你这个畜生!”
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自从被抓到春山居,乔瑛瑛求饶过,讨好过,寻死过……所有办法都尝试了,偏这个男人软硬不吃,并?不因她的?愤怒或讨好而改变心意。
他只会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毫无禁忌。
至多,顾及她这副身子能不能为他所用,只在这一点费些心思。
这让乔瑛瑛更觉自己像一条狗,一个物件,任他羞辱。
她忍耐多日装疯卖痴,终于翻脸了,陆绥亦不再继续过家家的?虚情把戏,将汤药撒了,笑得?恶劣,“是?瑛瑛不愿吃药,只想夫君作弄你,眼下满足你了,怎的?不开?心?”
乔瑛瑛又一次栽了跟头自讨苦吃,气到浑身?发?抖,气陆绥卑鄙无耻,更气自己不争气,只能扶着床柱勉强支撑,倔强得?要和陆绥对峙到底。
打定主意,被蛊毒折磨死了也不求他。
可乔瑛瑛刚转动脚步,体内的?蛊虫便开?始发?动。
她不信邪,每走?出一步,蛊虫的?作用便越强烈,那种对男人的?,尤其对陆绥的?渴望在某一刻来势汹汹,她闷哼一声,腰肢软下险些跌倒。
陆绥眼疾手快将人捞回怀中。
做了坏事得?逞的?人,总会多些愉悦耐心,微微汗湿的?胸膛紧靠着她,掌心贴着她平坦小腹揉按,“不怕的?,夫君如此喜爱你,不会叫你难受太久。”
最近入戏了,陆绥有些习惯这样?温柔的?嗓音哄着她,“只要你求一求我。”
“求我**。”
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满足她,不仅不会痛苦,还会加倍的?快乐。
陆绥咬耳,如实与?她说了这情丝绕的?妙处,“……试试看呢,兴许还不错。”
他并?不依赖这蛊毒,奈何乔瑛瑛嘴硬,从来不愿承认,不愿坦然接受与?他欢好的?事实。
蛊毒会让她认清自己的?内心,也认清自己的?身?体究竟归属于谁。
“绝无可能。”乔瑛瑛泛起恶寒,来不及再骂他变态,蛊虫比她先一步做出反应。
因为陆绥的?靠近,蛊虫感受到了熟悉亲切的?气息,开?始在她的?血脉中横冲直撞,兴奋雀跃,无声欢呼庆贺陆绥的?存在,也在麻痹乔瑛瑛的?意识,让她误以为自己也很喜欢陆绥的?亲近。
乔瑛瑛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内里被蛊虫腐蚀操控着,在她深处咬出了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
很痛,很热。
迫切的?想要占有得?到他。
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吞噬对方的?渴望。
只有陆绥的?靠近,才能让不安躁动的?蛊虫稍稍平复,一定程度减轻她的?痛苦。
仅是?一个拥抱,一点抚触就起了效果,乔瑛瑛适才的?难捱很快得?到缓解,对方分明也是?炽热的?,可贴在一起就是?能让她喘口气,某种隐秘的?渴求得?到了短暂的?满足。
乔瑛瑛呼吸重了几分,半眯的?眼眸藏着一丝微弱的?餍足。
陆绥没有错过她的?变化。
至少身?体真?诚地接受了,并?喜爱他的?亲近。
也许从前也是?喜爱的?,只是?乔瑛瑛不肯承认,因为心里厌恶排斥陆绥,让她不允许身?体背叛理智,情丝绕却恰好放大了她最真?实的?欲。念,让她不受控制。
乔瑛瑛抵抗不了,蛊虫逐渐消解她的?自我,怂恿她深陷其中。
“还好么?”
男人沉哑的?嗓音紧随而来,语调中的?玩味惊动了乔瑛瑛险些迷失的?神智。
她倏地睁大眼,忙要制止,对方总能预判她的?企图,在她推开?他之前,拂袖施施然而去。
陆绥退回榻上,漫不经心扬起了手。
男人冷白?修长的?指节蜷缩又舒展,在烛火映射下,散发?着油润莹白?的?漂亮光泽。
陆绥懒洋洋端详自己的?手,仿佛在欣赏一件亲手打造的?名贵瓷器。
乔瑛瑛将自己藏在床柱一侧的?纱帐里,双颊羞愤通红,她同样?清楚感受到了变化。
难堪,羞愤,想死。
乔瑛瑛绷直了腰,无声与?血脉中流窜的?蛊虫对抗。
她瞥了陆绥一眼,对方并?未比她好到哪里去。
只陆绥胜在脸皮厚比她厚,不仅不在意自己的?狼狈,甚至将她的?羞愤不敢直视当做乐趣。
陆绥的?膝骨自如舒展,就斜倚在床榻她躺过的?位置上,明晃晃极是?大方,一双凤目含笑望她。
最后在乔瑛瑛震惊近乎惊恐的?目光中,他闭眼深深嗅闻了那只手。
宛若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开?,乔瑛瑛抖着唇说话也不利索了,“陆绥!你……”
你了半天?,只骂出了一句恶心,谴责怒骂的?声音都在颤抖,惊愕过度的?同时也在隐忍。
因为陆绥一个举动,蛰伏乔瑛瑛体内的?蛊虫重新流转在血脉里。
齐齐涌动,发?力折磨她的?硬骨头,催促她快些走?上前,快到陆绥怀里。
陆绥不以为然,“这就恶心了?”
他始终望着她,一瞬不瞬盯着乔瑛瑛涨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将手从鼻端移开?,缓缓落在唇边。
乔瑛瑛眼皮狠狠一跳。
陆绥竟然伸出舌尖舔了自己的?手,将指尖气息卷入口中,末了,冲她微微一笑。
“很香呢。”
第42章 认输 他驯服她了。
乔瑛瑛仅存不多的理智又一次遭受重创, 她快疯了,内心的煎熬羞耻与躯身的兴奋交织,似冰火两重天。
泪水蜿蜒爬满了脸庞, 她抱着身子瑟缩在纱帐后,死死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要靠近那个男人,不要向那个男人低头。
蛊虫却颇通人性, 读懂了她的抗拒。
乔瑛瑛越是拒绝陆绥, 蛊虫叫嚣发作愈是汹涌, 让她尝尽百爪挠心的痒和蚀骨灼心的痛。
痛热一阵高过?一阵, 使?她病态苍白?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喉咙也?被什么东西堵塞,干痒得厉害,张嘴只能发出无意?义却引人遐想的哀鸣。
像被囚于笼中的孤鸟, 漫无目的地四处冲撞, 想要冲破牢笼,最终被现实碰了个头破血流,羽翼尽折。
陆绥静静看她贴着床柱软倒下去, 看她蜷缩在纱帐里咬牙隐忍。
霜雪清冷的眉目染着好整以暇, “瑛瑛性子倔,能忍,蛊虫磨一磨也?好。”
至于他自己,倒不在意?这不上?不下的异样,未尽的云雨说停就停了, 他对局面胜券在握,笃定最终欲求都会得到满足,便不急于一时。
比这有趣的事还有很多。
譬如?, 看乔瑛瑛堕落,看她自投罗网。
陆绥慢条斯理穿好衣裳,打叠衣冠,端的是公子如?玉,圣洁不可犯。
忽略衣袍鼓起?一角,陆绥淡然如?常,拔腿便要离开这间屋子,心里默数了不到三个数。
在他即将拉开房门之际,少女柔若无骨的身躯从纱帐后跌出,踉踉跄跄到他身畔,抓住他袖摆一角。
果然,乔瑛瑛受不住了。
男人莞尔,缓缓侧身。
“陆绥……”
乔瑛瑛此刻杏眼含雾,已然看不清了,雪白?的身躯布满香汗,“别、别走……”
袖摆沾染了陆绥的气息,冷冷淡淡的沉水香,方?一闻到,乔瑛瑛体内燥热的蛊虫便得到了莫大安抚,不再发疯般的鼓噪叫嚣,那种又热又痒的疼痛也?得到缓解。
乔瑛瑛刚要喘口气,觉得也?不算太难忍。
才起?了一丝轻视之心,堪堪稳住的蛊虫突然又焦躁起?来。
燥热和刺痒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
无法忍受,即便她想尽办法,蜷缩也?好,并腿也?罢,都不能停止那种磋磨。
乔瑛瑛一瞬气哭了,攥着男人袖摆的小手熬不住背叛了她,不受控制地扣住陆绥,将他的手拉至身前。
微凉的指尖甫一袭来,作乱的蛊虫齐齐乖顺下来。
乔瑛瑛颤着眼睫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不是嫌恶心么?”
陆绥始终漠然看她,似笑非笑,“如?今瑛瑛这般,又算什么?”
这是方?才触碰过?她的手,也?有她的气息。
乔瑛瑛被蛊虫折磨得快要神?志不清了,明知陆绥言语羞辱,她还是不知廉耻的。
用他的手。
以此获得一时的畅快慰藉。
都不重要了,随他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羞辱,什么自尊,都败给了求生的本能。
她苟且偷生这么久,同他虚与委蛇,小心周旋,就是为?了得见天日。
就……就低一次头……
低一次头吧……
为?什么要和他作对……
蛊虫作弄得乔瑛瑛快要神?志不清,将她的所?有人格自尊粉碎,让她徘徊不定。
最终乔瑛瑛又一次放低了底线,哀求的目光充满渴盼。
“别这样。”
她又附上?先前陆绥要她重复好多遍的那些?字眼,“……求求你?。”
她迫切的想要什么东西。
填住那被蛊虫啃噬腐蛀的空洞。
快些?止住那无止境的痛苦折磨。
陆绥给她用上?情丝绕,无非就是要调驯她的身体,要她永远离不得他,左右她逃不出去,就这样罢。
说不准,这蛊毒就发作一次,用陆绥解了就好,再不济,等?她缓过?来,再设法逃出去寻郎中解蛊。
办法总比困难多。
乔瑛瑛想了无数借口,好让这一次的服软来得不算太难堪。
自以为?做尽了卑微讨好,卖弄风情的姿态,陆绥便会如?他一开始所?说的满足她,解了她的痛苦。
谁料陆绥用看发。情动物的冷漠眼神?打量她,再次将手抽回,“你?身子不好,莫要放纵才是。”
混沌中的乔瑛瑛蓦然惊醒,清醒了片刻,不敢置信。
陆绥用手帕擦净了手,重新整理衣袍上?被她纠缠拉扯出的褶皱,“瑛瑛自己冷静会儿,我?晚些?再来看你?,送你?回国公府,嗯?”
上?扬的语调看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乔瑛瑛摇摇欲坠。
晚些?再来……
送她回国公府……
在今日之前,若她听到这番话定会喜极而泣,可时移境转,眼下她被蛊虫摧折,根本不能接受陆绥的离开,也?无法想象自己顶着这样的狼狈回到国公府的画面。
无异于公开处刑,尊严尽毁,身败名裂。
陆绥洞若观火,张开双臂虚虚抱了她一下,闻着她发间沁出的香气,“没事的,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没什么可羞耻,更不必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劝她别害怕,都是自家人,再狼狈又能丢脸到哪儿去。
乔瑛瑛只觉遍体生寒,蛊虫汹涌的热与心底的寒交汇冲。撞,她模糊着泪眼望进男人漆黑晦暗的瞳眸中,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陆绥真打算用这样的形式来惩罚她。
惩罚她装疯卖傻的撒谎,惩罚她方才对陆绥的谩骂拒绝。
倘若从一开始她便顺从陆绥的心意?服软低头,摇尾乞怜,便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乔瑛瑛的唇被咬出了血,小脸底色煞白?近乎一张薄纸,脸颊情恸的红透出诡异。
短暂沉默对峙无果,陆绥没有让步,打算离开这间屋子,好让乔瑛瑛自己冷静冷静。
谁都知道所?谓的冷静,就是看乔瑛瑛在这间屋子里被谷欠望折磨到发疯。
乔瑛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猛地从后抱住男人的腰身,用尽力气将人压倒,地面铺了厚实绒毯,摔下去不太疼。
乔瑛瑛顺势欺压。
一如?陆绥过?去对她做过?的无数次那般,附在他闭拢的衣襟处,对着脖颈重重一吻。
但这显然不够。
她迷糊狂乱地一通乱咬。
被蛊虫操控着,只想发泄,索取,无穷无尽。
乔瑛瑛湿润的唇吻上?男人唇角时,陆绥淡淡转开脸,一手抵住她的唇。
“这次不行?。”
陆绥拒绝,掷地有声。
既是惩罚,哪有这般轻易让她得逞的道理。
“倘若一开始你?乖乖的,兴许我?会给你?,让你?尝到解药的滋味。”
陆绥被她压着,仰卧在地,并不恼怒,也?不挣扎,调整了舒服的姿势笑望着她,言辞冷冰冰的,陌生得可怕。
“但你?不乖。”
“这份罪,你?得受着。”
“放心,这蛊发作虽烈却不伤身,只是难受罢了,忍一忍就好。”
忍耐是乔瑛瑛的强项,她韧性十足,脊梁弯了却未完全屈服,陆绥贪心,现在要的是她百依百顺,绝对忠诚。
一点歪心思?都不能有。
乔瑛瑛气急败坏,可是已经吃到了教训,她必须收敛脾性。
“可我?真的好疼。”
何止是寻常的疼,简直百虫挠心。
理智告诉她不要求饶,不要服软。
蛊毒而已,忍一忍,熬一熬,她确信陆绥会留她一条性命,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陆绥的戏弄会有个度。
可这蛊虫实在诡异,寄生无处不在,融入她每一条血脉,噬心疼痛,透骨磋磨,这世间很难有人能承受得住,乔瑛瑛又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死士,对这蛊虫不过?片刻忍耐,就让她疼出一身冷汗。
更绝望的是她看不到尽头。
倘若她一直不低头不服软,陆绥是不是就要这样看着她痛苦发疯,变成欲的傀儡?
乔瑛瑛蜷缩在纱帐后时,试过?偷偷的自己止住那难以启齿的渴望,可根本不顶用。
每一寸血肉都在告诉她,必须是陆绥,只能是陆绥。
解药是唯一的。
乔瑛瑛抓住陆绥阻挡自己的手,将脸贴进他的掌心,软绵嗓音哽咽,“夫君,夫君你?别这样,求求你?……”
撕破伪装后,她第一次唤陆绥夫君,其实僭越了,如?今她非奴非婢非妾非妻,在陆绥眼中,大抵是最下贱不入流的存在,禁。脔而已。
原先就是禁。脔,但还是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彻底被情丝绕的蛊虫掌控,不想被折磨得痛苦死去,只能自甘下贱地求他施为?。
陆绥的目的达到了,他驯服她了。
乔瑛瑛心痛欲死,“求夫君,救救我?……”
或者,干脆赐她一死。
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何要用这样的法子折辱人。
乔瑛瑛哭着,四肢渐渐乏力,还是凭着本能抓挠他束紧的腰封。
男人点漆的凤眸深不见底,明知这一切是非常手段得来的,他也?在乔瑛瑛的软弱屈服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这一次,可是你?心甘情愿求我?的。”
不是虚与委蛇,不是被迫示好。
蛊虫只是让乔瑛瑛认清自我?,认清她的身体究竟爱谁。
乔瑛瑛没有闲心与他争辩了,“是……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求你?。”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
因为?离开,意?味着痛苦折磨,意?味着生不如?死。
乔瑛瑛受不了了,她的本意?就是活着,好好的活着,其实自由也?不那么重要,为?什么不答应陆绥呢?为?什么要反抗呢?
至少她可以得到荣华富贵。
尊严有什么要紧,不能当饭吃。
况且一直以来,她的反抗都没有好结果,输得一次比一次惨烈,她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牵挂的人也?因她受到伤害。
她还争什么呢。
没有抗争的必要了。
乔瑛瑛痛苦地闭上?眼,无数嗡鸣的声音在麻痹自我?。
陆绥翻身夺回了掌控权,高高在上?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紧密而深刻。
交叠身影宛若彼此缠绕的紫藤花,盛放在柔软洁白?的地毯上?。
汹涌过?后,蛊虫彻底得到满足,连绵不绝的疼痛渐渐从她的血脉中退去,乔瑛瑛仿佛置身云端。
极端酷刑后是极致的轻飘。
她好像化成了一滩水,可以随意?捏造出任何曲线形状,却远不如?流水自由自在。
她只是一潭无处可逃的死水,困在欲的沼泽中不得超生。
乔瑛瑛破罐破摔,浑身毛孔舒张宣泄着她的快乐,无法分辨究竟是蛊虫作怪,还是她的骨气散了,堕落了,绯红的眼尾落下酸涩苦咸的泪。
她仿佛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他强势踹开,反复穿过?。
陆绥在她耳畔喘息,沙哑透着温柔的缱绻,“喜欢我?这样折磨你?吗?”
指尖嵌在男人的肩背里,乔瑛瑛闭着眼,“……喜欢。”
“爱吗?”
她点头,“爱。”
不论陆绥想听什么,她都可以说给他听。
她红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斥着郁色,泛起?朦胧,向他宣誓,“我?爱你?,永远臣服你?,忠诚你?,再不背叛。”
这场博弈里,她已经没有筹码了,输得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说:先别骂,所有痛苦折磨都会还回去的,已经写好了[摊手]
第43章 婢妾 打上陆绥的烙印。
说好今日启程回长安, 因着情丝绕的作?用,陆绥陪她荒唐彻夜,从地上到?榻上, 又到?了窗边,最?后折腾进了净室。
其实头?一遭结束, 乔瑛瑛体内的蛊虫就已?饱足不再发作?。
陆绥贯彻了厚脸皮,硬要赖在乔瑛瑛身上, 美其名曰为?她解蛊, 担心自己一抽身离开?, 蛊虫便会反噬, 届时平息蛊虫又要费好大一番力气。
说得好像始作?俑者不是他一般。
乔瑛瑛懒得辩驳了,什么都顺着他,完全摒弃自尊与羞耻后,反而?做什么都轻松麻木。
水池中, 陆绥抱着她, 又在她唇上啄吻,乔瑛瑛乖顺仰头?,只知承受。
“……”
陆绥忍不住叹息, 真是酣畅淋漓, 前所未有的满足,不止身体上,就连空洞的心脏也?似乎被某种情愫填满,暖暖胀胀的。
陆绥此刻才有实感,确定乔瑛瑛从内到?外, 由身至心皆属于他,只能属于他-
翌日正午,两人用过午膳, 终于启程回长安。
常铭看了眼被陆绥搂在怀中的女子?,不确定询问,“殿下,还是先?回王府吗?”
昨日陆绥的计划是回王府,虽然他答应过乔瑛瑛先?送她回英国公府,许她们父女相见。
但那是乔瑛瑛听话才有的结果,陆绥料定她不会老实。
好在经过情丝绕的打磨,乔瑛瑛如今变得知情识趣,他心情好了,自不会吝啬施舍乔瑛瑛一点甜头?。
“去?英国公府。”乔瑛瑛被陆绥抱上了马车,她本就气虚体弱,又熬了整夜,此刻没什么精神,恹恹地靠在男人怀里,耳边是马蹄踏过地面的哒哒声与车轮辚辚声,伴着一阵强有力的心跳。
她的身子?已?被蛊虫驯服,无?法抵抗陆绥的亲近,只有在陆绥身边,她才能感到?慰藉与安心。
尽管这不是她的本意。
陆绥十分?受用,平日坐马车他时常手不释卷,今日罕见地丢开?了那些繁琐公文书卷,修长冷白的指骨绕着乔瑛瑛的发丝把玩。
那发丝依旧如绸缎般顺滑,但比起从前少?了两分?光泽,兴许是大病的缘故。
他记得从前的乔瑛瑛好打扮,还会自己捣鼓些头?油香露。
如今已?不见她再有那份兴致。
陆绥状似随口问了出来。
乔瑛瑛半阖眼,“殿下不是不喜欢吗?”
陆绥嫌那香气甜腻粗鄙,上不得台面。
也?就认祖归宗回到?国公府备嫁那段时日,英国公让她住在从前阿娘住过的院子?,庭院里有两株晚香玉,她就地取材做了些头?油日日涂抹,还晒了干花做过香囊赠于季云昭……
想到?季云昭,乔瑛瑛眸光微黯,人都死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呢,毫无?意义了。
陆绥忽然抬起她的下颌,“回了王府,你可以和从前一样。”
突如其来的深情款款,将出神的乔瑛瑛拉了回来。
陆绥笑了,“我让人在你住的园子?里建了花房,里面移栽了许多晚香玉,各类品种俱全,还喜欢什么花花草草,可与常铭知会一声。”
他对花草过敏,天生不喜,能退让至此,已?是他对乔瑛瑛的怜惜。
“还有你喜欢捣腾的那些玩意,也?已?备齐。”
姑娘家喜爱的东西他不懂,反正让常铭去?办了,搜罗全长安最?好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以及近期盛行的胭脂水粉。
他要给她最?好的,哪怕只是一盒胭脂。
陆绥捏着她柔嫩的手心,语调散漫温和,“见你喜做女红,也?在院中另置了一座绣阁。”
说好要给乔瑛瑛造金屋,陆绥不会食言,日常用度绝不短缺,金银珠玉应有尽有。
只这一切都得打上陆绥的烙印。
是他给她,她才能享有。
遥想在扬州时,陆绥偶尔赏些金银,乔瑛瑛都能高兴好几日,如今他只会给她更?多,远比季云昭能给的多得多。
至少?他不会让乔瑛瑛可怜到?无?人问津,生病无?药医,还得靠变卖镶嵌在器具上的零碎宝石度日。
可这一次乔瑛瑛只轻扯嘴角,嗓音透着情后的微哑懒倦,“多谢殿下。”
她早就没有那个心情了。
不知从何时起,对许多事?情再提不起兴致。
花草不爱了,制香露头?油也?没兴趣了,做绣活更?别提了,她也?没有多喜欢,只为?打发时间,做些送给季云昭以表情意罢了。
不过陆绥既同她说起这些,想来就是要她一个回应,道声谢总不会错。
陆绥如何听不出她的敷衍,眼底笑意淡了下去?,揽着她的胳膊越收越紧,“回去?后,给我做个腰封如何?”
乔瑛瑛感受着那强势的禁锢略微蹙眉。
她不答话,陆绥低头?埋在她颈窝咬了一口,“你昨日那般急切撕坏我的衣裳,让你赔个腰封很为?难?”
什么撕坏衣裳,纯属胡诌,乔瑛瑛哪有那个力气,谁撕谁的他心里有数。
陆绥的行为?隐隐透出威胁,顺着脖颈往下啃咬了。
心里排斥,蛊虫却驱使乔瑛瑛的身体做出反应,仰起细颈接纳他的亲近。
“别,我好累……”
乔瑛瑛眸中泛起泪光,晓得他不悦,但私心里她并不愿做,香囊腰封皆是贴身之物,她只会做给未来夫婿,做给她心爱之人。
陆绥不配。
即便她和他有过一切亲密。
乔瑛瑛没有明确拒绝他的要求,但也?没有答应,她浑身乏累,强颜欢笑都难,索性转移话题,“殿下带我回国公府,可想好如何同我父亲解释么?”
陆绥了然她背后的用意。
对外,国公府嫡长女已?死,如今的乔瑛瑛需要新的身份,除非一辈子?将她困在后宅,永远不见人。
陆绥松开?桎梏,不假思索笑道,“本王让一个婢妾随行,需要解释什么?”
婢妾……
又是婢妾。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原点。
甚至越过越糟糕,如今她连身体都受制于人,不再属于她自己。
对于这个结果,乔瑛瑛不算太意外,兀自整理好散乱的衣襟,“殿下有主意便好。”
婢妾就婢妾吧。
她还能奢求什么,她在陆绥眼里就是一个还算可心的玩物,难不成?还天真地指望陆绥拿她当正头?娘子?来对待吗?
上回她试探一问,陆绥轻蔑笑她做坏了脑子?,至于当初陆绥想换亲,要她给他做侧妃一事?亦不必提。
那是看在她要嫁给季云昭,陆绥不甘心之下说来引诱她的条件罢了,现今她体内有蛊,又失去?国公府嫡女的身份,手中没有筹码,再无?与之谈判的资格,侧妃的事?提了就是自取其辱。
乔瑛瑛神色平静,没有陆绥预想中的气急败坏,失落难过的情绪亦不见分?毫。
好似当真不在意。
陆绥要她看着自己,望进她无?波无?澜的漆黑眼眸,“不生气?”
倘若乔瑛瑛闹一闹,他也?可以改变主意,让她的身份过了明路,正儿八经做他贵妾。莫小看王府贵妾的身份,他还未娶妻,王妃没进门,乔瑛瑛就是后宅里唯一的女主子?。
可任性如乔瑛瑛,听到?婢妾这个身份,居然也?不生气,不和他哭闹。
大抵是陆绥这位母蛊宿主不高兴了,连带着乔瑛瑛也?不好受,胸口窒闷了一瞬。
她现在可受不了一点苦痛,横竖结果都那样,强忍到?最?后,她都是会屈服的,何必呢。
何必非要去?吃那个苦,折腾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才认命。
乔瑛瑛很快扭身窝进陆绥怀里,大有讨好之意,取悦了陆绥,她的身体果然舒服许多,胸口也?不闷痛了。
“奴婢怎会生气呢。”乔瑛瑛试图逢场作?戏,奈何笑得过于敷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能忤逆殿下的决定?”
陆绥听着她的阴阳怪气,轻轻嗤笑,冰凉的指尖爱抚着她,“有此觉悟甚好。”
乔瑛瑛早该认命的。
彼此也?能少?些折腾。
怀中人闭上眼在他怀里小憩,冗长沉默后,马车驶入长安,守城将士一见是摄政王的车架自不敢阻拦,恭恭敬敬放行,耳畔的声音逐渐嘈杂喧嚣起来。
乔瑛瑛有段时日没体会过这等人间烟火,听着动静醒来,转动脸庞想看眼热闹市集。
陆绥托起她的后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一手环住她一手挑起车帘。
今儿个雪后初晴,慵懒的日光穿过街边鳞次栉比的房屋瓦舍,在层叠白雪的映衬下亮得晃眼,丝丝寒风灌入马车中,短暂吹散了蓄在乔瑛瑛心头?的阴霾,黯淡的杏眸随着日光度入渐渐恢复些许光彩。
从她与季云昭私奔那一刻起,她就过着阴沟老鼠般的日子?,担心被陆绥的人抓到?,只能缩在小小院墙中不见天日。
再后来,她连踏出房门都成?了一种奢侈。
冷莹透过车帘洒在乔瑛瑛脸上,侧脸轮廓在阳光照耀下柔和而?粲艳,肌肤皎白,红唇艳丽,一双杏眼水光潋滟,脸上那抹不经意的浅笑,足以让世间万物为?之失色。
可见她对外界充斥的渴望,也?为?这难得的日光心生感激。
陆绥挺拔身形隐在车帘后的阴影里,望着怀中女子?的脸庞,身体不自觉僵住。
风雪撩动,人流如织,喧嚣不绝于耳。
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世间一切仿佛成?了某个人的陪衬。
他眼里忽然就只剩下她,也?只能看到?她,对方的模样清晰又直白闯进视野,害他扑通的心跳声似要穿破胸膛,节奏凌乱不成?体统。
陆绥没来由的,突兀地想起了过去?,也?曾在某个清晨醒来见过这样的一张脸,沐浴在晨曦微光中,缓缓睁开?的杏眸温顺明亮又羞怯。
是在那夜疯狂后,乔瑛瑛醒来的第一个眼神。
是望着他的。
明明那夜就是个错误,是一场误会,乔瑛瑛的目标本是苏衡,并不是他。
许是他夺了她初次贞洁的缘故,又或许,那一夜虽有疼痛,但也?有欢愉。
混沌中陆绥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模模糊糊的,他遵循本能地亲吻她的身子?,吻过她的眉眼,她的脸庞,她每一处玲珑起伏。
她既慌怕,也?舒坦了。
同时药物催发了他藏在骨子?里的,对乔瑛瑛身体喜爱的本能。
她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不是简单的胭脂香露味,是从她肌肤里沁出的迷人香气,说不清道不明,是他在旁人身上嗅闻不到?的。
这让陆绥无?法抗拒乔瑛瑛的亲近,覆在她身上贪婪汲取她的味道,沉溺在掌控她柔软的快意中不可自拔。
可清醒后,陆绥俨然换了副面孔。
小女郎含羞带怯的美眸顷刻破碎,化作?强烈的惊惧,因为?他转身拔刀架在她布满吻痕的细颈上。
类似举动他做过无?数回,最?近的一次便是当着乔瑛瑛的面,斩杀了一个妄图下药爬床的奸细奴婢。
十分?利落的一剑,就将那奴婢的头?颅斩落,咕噜噜滚到?乔瑛瑛脚边。
而?今这剑携着寒冷杀意而?来,乔瑛瑛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至此,记忆中温柔明亮,盈满流光的小婢女转瞬褪了所有色彩,变成?日光照不到?的阴影,变成?黑色的,沉重的一道影子?。
只能依附于他的,微不足道的单调影子?。
让她变成?和自己一样见不得光的存在,陆绥终于能无?所顾忌地展露他的卑劣阴暗,将所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欲。念狠戾尽数宣泄。
陆绥本不想打破这短暂的宁静,可望着眼前的乔瑛瑛,呼吸便不受控了,熟悉的丑陋恶念悄然钻出。
又想要摧毁她此刻的美好,将所有春色拆吃入腹,只由他一人独占独享。
陆绥一把按住乔瑛瑛的后脖颈,迎着初冬日光吻上她。
被堵住唇的刹那,乔瑛瑛感受到?了蛊虫的颤栗,像在回应来自母蛊欲念的召唤,她无?声叹了口气,被。操控着给予回应,集市的喧嚣随着马车滚动逐渐淡去?。
随之散去?的还有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咦。
琳琅阁前,晋安公主拉了拉崔婉音的衣袖,“表姐,我没看错吧,那是陆绥的马车?”
第44章 跑吧 她怎会甘心留下
方才婢女锦屏拎着大包小包, 一个不慎险些没拿稳,崔婉音转头托了一把,是以错过了, 这会儿闻言方循着晋安公?主示意的方向看?去。
马车外形素净古朴,低调内敛, 但四角悬着特制铜铃标记,彰示了主人身份。
两?家解除婚约闹上?朝堂后, 崔婉音许久不曾见过陆绥, 直至父亲病倒, 国公?府全权交由母亲苏氏做主, 苏氏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又与华殷郡主频繁来往,一来二去,两?家重提婚约。
崔婉音自是无感, 架不住母亲之命, 她又被套在?未来摄政王妃的身份里。
至于陆绥,不知政务缠身还是旁的原因,一直没空理会, 对这桩模棱两?可的婚约未置一词。
既没同?意, 也不拒绝,像是任华殷郡主安排似的。
外界传崔婉音不日将要嫁入王府,陆绥也不澄清,听之任之,只有?苏氏与华殷郡主欢喜, 以为陆绥默许接受了这门婚事。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桩流言甚嚣尘上?。
逆党肃清后,朝中不少士族惨遭牵连满门抄斩, 宫里针对幼帝的刺杀相应减少许多,陆绥便很少再留宿乾元殿,反而时常宫里宫外两?边跑。
这是原先从未有?过的怪事。
渐渐的,长安城便有?风言风语,传摄政王陆绥金屋藏娇,在?郊外别院藏了美?人。
谈及藏在?春山居的美?人,崔婉音立即想到乔瑛瑛。
她之前就?怀疑乔瑛瑛殉情一事蹊跷,试图探访春山居,结果吃了闭门羹,过后她又派人继续暗探,皆无准确消息。
那里守卫陡增,密不透风,像是防着里面的人逃跑,也在?防外界的肆意窥探。
这让崔婉音对传言又信了七八分。
且极有?可能?,那个被他藏起来的美?人就?是传闻里为前未婚夫殉情,蹊跷而死的乔瑛瑛。
所有?女子中,陆绥只对乔瑛瑛上?过心,用过手?段。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晋安公?主纳闷道,“方才也不知是否晃了眼,我好似、好似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子,二人正……”
后面的话晋安公?主羞于启齿,但涨红的脸颊已让崔婉音领会其意。
能?与陆绥如此亲密的,是乔瑛瑛无疑了。
可若她还活着,就?应当知晓英国公?因她病重的消息,怎会这么?久都不回来看?一眼?
是当真被陆绥给予的荣华富贵迷了眼,还是受人所迫?
崔婉音脸色难看?,没了闲逛的心情,扭头赶回英国公?府。
晋安公?主急忙跟上?,“表姐你怎么?了,你好不容易肯出门散散心,怎的就?回去了?”
崔婉音没接话,反问她是否看?清那女子相貌。
晋安公?主略一回想,神色古怪起来,“我瞧着那人……有?点像你的长姐啊……”
话音刚落,崔婉音的脚步陡然加快,晋安公?主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也收敛了闲逛的心情,想到什么?,先同?崔婉音分道扬镳,转回了公?主府。
此地距离英国公?府并不远,崔婉音赶回府时,正好看?到停在?府门前的马车,周围还有?几个身着黑色甲胄的侍卫,是陆绥的黑甲卫。
这是英国公?称病以来,陆绥头一遭登门,打着探病的名义。
崔婉音立即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担心陆绥上?门找茬对父亲不利,顾不得?询问门房具体缘由便直奔前厅-
苏氏正笑吟吟坐在?下?首,命人给陆绥奉茶。
英国公?病后,她便解了禁足,重新挑起一府中馈。
这会儿以为陆绥登门是为两?家婚事而来,寒暄两?句后,苏氏便抹开话题直问,“殿下?今日登门,可是婚期定下?了?”
如今两?家婚约全靠华殷郡主与苏氏维系,三书?六礼已过半,一切看?似顺顺当当,最后却?卡在?请期上?。
摄政王大婚乃朝廷要事,必须请动?钦天?监占卜良辰吉日,但钦天?监不得?陆绥亲旨,不敢妄动?,是以至今没能?定下?迎亲的具体时日。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崔婉音年岁渐长,再不出阁,怕是要惹人嘲笑非议。
提起婚事,陆绥不着痕迹瞥了眼乔瑛瑛。
乔瑛瑛的身份已安排妥当,依旧唤作瑛瑛,冠回乔姓,换上?奴籍,如此便与国公?府再无瓜葛更好掌控,毕竟当初乔瑛瑛叫嚣得?厉害,口口声声说她已不是他的奴婢小妾,斥责陆绥没资格插手?她的人生。
她这样的人惯会过河拆桥,一朝得?势,全然忘记他的好,不记恩情,翻脸比翻书?还快。
陆绥吃过教训,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好剥夺她的身份,给她用上?蛊毒,打入奴籍,圈在?身边做个婢妾,将乔瑛瑛彻底按死在卑贱位置上不得翻身。
让乔瑛瑛除了他,再无任何依靠。
乔瑛瑛一袭素色长裙,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挽起,低眉顺目立在?陆绥身畔,对他们的谈话漠不关心。
陆绥爱娶谁娶谁,同?她没关系。
最初陆绥领着人进门时,苏氏就?对这婢子生了好奇,盖因陆绥气势慑人她不敢多嘴,而今见陆绥看向那婢子,苏氏才大着胆子,附和?一般也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那婢子带了面纱,只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与一双波光流转的美?目。
眉眼隐约熟悉,苏氏不禁多看?几眼,心里更好奇,为何询问婚事时,陆绥要去看?这婢子的反应?
不等苏氏凑近看?,陆绥薄唇微启,“婚事不急,本王此番前来,是为探望英国公?,不知国公?爷身子如何?”
他笑着,漆沉凤眸暗藏凌厉。
苏氏后背升起一股寒气,忙收回打量的视线低头,道英国公?身体恢复,多谢殿下?关心,便领着陆绥往英国公?所在?的院子而去。
一路上?,总有?好奇的下?人偷眼打量缀在?摄政王身后的女子,乔瑛瑛始终低头,不敢让人认出自己。
从前乔瑛瑛还想过借国公?府逃出生天?,而今她被陆绥拿住了命门,莫说大喊大叫让英国公?府的人救她,就?算到了英国公?跟前,她也只敢偷偷看?着自己的父亲,不能?贸然与英国公?相认。
因为乔瑛瑛笃定,英国公?若知晓自己没能?逃离陆绥的掌控,反被变本加厉的欺辱,身体还被陆绥种下?蛊毒,只怕会与陆绥拼命。
那绝不是乔瑛瑛想看?到的结果。
许是近乡情怯,真正到了地方,在?外头听着英国公?沉重的咳嗽声,乔瑛瑛突然没了近前的勇气,眼前一片湿雾看?不清前路。
苏氏进屋搀扶英国公?下?地,从内室行至外间接见摄政王。
临门一脚,陆绥微顿,侧眸看?她,“怎么?停下?了?”
面纱下?乔瑛瑛抿着唇,努力抑制情绪,“殿下?与国公?爷谈话,奴婢位卑人轻,还是守在?门外为好。”
知晓父亲安好即可,见与不见,无甚要紧。
她不想暴露太多软肋。
英国公?也最好剔除她这根软肋,就?当她这个女儿死了。
“探病而已,无关密要。”让乔瑛瑛跟过来,她却?固执摇头。
陆绥眉梢微挑,眼底凉得?没有?半分温度,“想趁机离开?”
乔瑛瑛被这一眼瞧得?心惊肉跳,忙道不敢,“殿下?多虑了,奴婢已是您的人。”
都给她下?了蛊,身心皆由他一手?操控,陆绥的担忧未免多余。
“没有?最好。”陆绥撂下?警告,抬脚迈入屋中。
与苏氏热情讨好不同?,见到陆绥,英国公?难有?好脸色,索性先将苏氏打发出去。
他们夫妻关系素来冷淡,碍于陆绥在?场,苏氏不会落自家夫君面子,福身退出房间,经过乔瑛瑛身边时觑了她一眼。
乔瑛瑛低着头,不与之对视。
仇人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更不好暴露。
待苏氏走远不多时,屋内响起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声音有?气无力,想来英国公?病得?不轻。
可笑乔瑛瑛挂念他,又无勇气相见,宽慰的话都不能?说,无形枷锁套着她束手?束脚。
乔瑛瑛楞楞立在?廊下?,暖阳消散,寒风卷着细雪打来,四肢百骸仿若成了雕塑僵在?原地,她抬头望天?,状似看?雪,不让泪珠滚落。
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今日的,愧对了许多人。
或许她早该认命,从一开始就?错了,逃跑,反抗,全无意义,哪怕她回到英国公?府也无济于事,一旦她做出让陆绥不悦的事,势必会牵连旁人。
陆绥今日出门不带常铭,不带暗卫,放她独自守在?庭院里,就?是一种考验。
考验她是否值得?信任,这不仅关乎父亲性命,也关乎她将来的囚笼是大是小。
可另一道声音又在?不甘咆哮,呵斥她的懦弱无能?,不敢尝试就?扬言放弃,说不准情丝绕的蛊毒根本就?没有?那般神乎其神,只是陆绥的恐吓。
斥骂乔瑛瑛昏了头,失了骨气,责问她是不是心甘情愿想留在?陆绥身边,这才拿蛊毒当做借口。
乔瑛瑛抽着酸涩的鼻头,眼神惶惶无助。
不是的,她怎会甘心留下??
她厌恶陆绥都来不及!
她想要离开的,她要逃的!
对,她不能?放弃,总要尝试一番,先前她还敢撞柱寻死,怎的如今就?屈服了?
乔瑛瑛捂着狂跳的心口细思极恐。
对啊,她怎么?变了呢,好像自蛊毒种下?之后,她一夜之间丧失了骨气自我,破罐破摔,不仅身体不受控,就?连思想也在?一点点偏离。
在?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那颗心随着身体的喜好跟着偏向了陆绥,让她在?痛苦中下?意识为自己寻找借口。
一个心安理得?接受现状,接受陆绥的借口。
哄自己留下?,哄自己认命,哄自己跟了陆绥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根本就?不是她!
乔瑛瑛从无形无质的争辩中清醒,这下?不止心口疼,头也开始痛了,两?道截然相反的声音在?脑子里互相博弈,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皆试图说服彼此。
乔瑛瑛被夹在?中间惶恐不安,一会儿觉得?她说的对,一会儿又觉得?另一个她说的也没错。
可到底该如何抉择,她毫无头绪。
跑吧,要不就?趁现在?跑吧。
一动?不动?维持现状是一种选择,但另一种选择,也只需她往前迈出一步而已。
只一步,她就?会知道答案。
乔瑛瑛扶额,面纱下?姣好秾丽的脸庞隐隐扭曲,最终她被蛊惑着,颤巍巍朝前迈步。
第45章 警告 “疼死了,莫让我去救你”
没有预想中那么难, 偌大的?国公府是她?的?家,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迈出第一步后,乔瑛瑛继续第二步, 第三步,没有任何?阻碍。
陆绥在屋里与英国公谈话, 顾不上她?,隔着门扉, 陆绥也看不见她?, 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最宜逃跑。
可就在她?提起裙裾走下台阶, 下一步要飞奔起来?时,蛰伏在血脉中的?蛊虫瞬间苏醒,毫无预兆在她?体内奔蹿,强烈的?痛苦犹如无数细密的?针刺入心脏, 兼有热火舔舐焚入骨髓。
乔瑛瑛脚下踉跄, 踩空了台阶朝前跌去。
男人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及时将她?拽了回?来?。
静谧的?沉水香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陆绥将她?带到怀里, 给她?裹上自己的?斗篷, 银狐毛轻搔她?的?下巴,拽回?她?的?神思。
也如同一泼冷雪兜头撒下,乔瑛瑛涣散的?瞳眸即刻聚焦。
“殿下怎么出来?了。”乔瑛瑛低下头,担心陆绥从她?僵硬的?脸上窥出端倪。
也好生奇怪,方才害她?险些跌倒的?痛苦, 在陆绥出现?的?刹那戛然?而止,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那短暂又剧烈的?痛只是她?的?臆想。
乔瑛瑛努力平复心情, 凌乱的?呼吸却出卖了她?。
陆绥身量高大,杵在她?跟前犹如巨山压顶般的?窒息,只一个垂眸便能瞧见乔瑛瑛起伏不定的?胸脯。
她?在紧张,害怕。
必然?是做了亏心事。
“你可以试试。”男人轻笑?,漫不经心的?语调温柔又残忍,“试着再?走远些,疼死了,莫让我去救你。”
乔瑛瑛瞳孔一缩,否认,“奴婢没走。”
陆绥睨她?,“那蛊虫为何?发作?”
乔瑛瑛才知?晓,原来?蛊虫折磨她?时,陆绥是有感应的?。
他大发慈悲提醒,“没有我的?允许,你走远了,会疼的?。”这话半真半假,其实允许了也没用,乔瑛瑛离开他一段时日就会浑身难受,依赖他是必然?的?。
情丝绕还会慢慢影响她?的?神智,不止身体依赖他,精神也会依赖他,爱上他,使人彻底沦为漂泊浮木,只能紧紧抓住他一个人。
乔瑛瑛不知?这后面的?厉害。
但?只凭陆绥的?三言两语已吓得够呛,嘴唇嗫嚅着狡辩,“……奴婢腿脚冻僵了,想活动活动。”
“哦?”
没了下文。
乔瑛瑛依稀能感知?到男人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气氛死寂而沉重,压得乔瑛瑛大气不敢喘。
半晌,陆绥缓缓开口?,“那就进来?伺候。”
“不用,殿下给了奴婢斗篷,奴婢已经好多?了。”乔瑛瑛头也不抬转过?身去。
“犟什么,你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见一面么?”陆绥忽视她?的?抗拒从后环抱住她?,也阻挡了她?的?脚步,下巴贴着她?的?侧脸,似是吻了她?的?面颊,又似在耳语什么。
崔婉音刚跨过?院门就瞧见这一幕,脚步骤然?停住。
那女子?虽蒙着面纱,可婀娜窈窕的?身段还是让崔婉音顷刻想起了乔瑛瑛,不知?为何?,她?忽然?心跳加快,脚步也快了起来?,想要当场拉住那女子?对质。
刚气势汹汹走出两步,崔婉音又停下了。
不行,她?不能贸然?行事。
那女子?如今在陆绥身边,若真是乔瑛瑛,自己上前对质闹开了,必然?惊动父亲,以父亲的?性子?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不顾家族安危之事。
孰轻孰重,崔婉音心中有数。
倒不如……
倒不如就此装傻,顺水推舟。
就让乔瑛瑛消失吧,父亲的?病总会好起来?,好过?再?让父亲,让整个英国公府为乔瑛瑛一人冒险。
思及此,崔婉音默默退后几步,扭头毫不犹豫离开。
崔婉音的?出现?并未瞒过?陆绥的?耳朵,他虽未朝院门的?方向看去,却知?崔婉音来?过?,便也附在乔瑛瑛耳畔笑?着,“你的?好妹妹似乎认出你了。”
“不敢见你爹爹,可要去与你的?妹妹寒暄两句?”
这是他原先的?承诺,准许乔瑛瑛父女相见,姐妹叙话,至于是否接受,全看乔瑛瑛自己选择。
乔瑛瑛神色木然?,摇头。
崔婉音去而复返,想必与她?有着同样的?顾虑。
“外头风寒,殿下进屋吧。”乔瑛瑛累了,想独处,哪怕只在廊下发呆。
“奴婢不会走开了,也不会与任何?人搭话。”她?信誓旦旦保证,也不必再?试探了,情丝绕的?蛊虫的?确神乎其神。
解蛊之前,她?想逃离无异痴人说梦。
“一同进去。”陆绥的?掌心从她?腰侧离开,覆上她?冰凉的?小手,“你身子?弱。”
男人嗓音柔和下来?,不似刚出来?时的?冷漠警惕,但?强势依旧,根本不给人反驳拒绝的余地。
乔瑛瑛不明白他又打了什么坏主意,奈何?拗不过?,只好应声,“奴婢都听殿下的?。”
二人前后脚进屋,英国公披着大氅正端坐窗前的?罗汉榻上,见陆绥忽然?出去,又领了个女子?进来?,英国公老态苍白的面容闪过一抹错愕。
旋即想到什么,落在乔瑛瑛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乔瑛瑛害怕被认出,将脸埋得低低的?,陷进一圈狐毛里。
英国公狐疑更甚,对方遮遮掩掩,可依旧让他感到熟悉,熟悉得……他觉得那就是他的?女儿?。
可外界皆传乔瑛瑛因平康伯府满门抄斩一事,为季云昭殉情自。焚而亡,尸首都送到了国公府,英国公压根不信,派了好几个仵作验尸,可那具焦黑的?女尸,无论身形年龄,还是那曾小产过?的?特征皆与乔瑛瑛对得上。
若非如此,英国公也不会对此事深信不疑,害得自己大病一场。
可今日瞧见陆绥带了个女子?登门,英国公心底重燃了希望之火,轻咳两声后道,“从未见殿下身边有过?女子?,不知?这位姑娘是……”
“她?啊……”
陆绥重新落座,轻轻拂袖掸去袍角的?雪沫,笑?容温煦,“她?唤作瑛瑛,是王府后宅里最末等的?婢妾。”
此言一出,室内气息凝固,英国公撑着病体豁然?起身,虎目猩红。
乔瑛瑛也惊了一瞬,没料到陆绥如此直白。
这是想气死她?爹吗?
英国公情绪立马激动起来?,怒火翻涌险些气吐出血。
乔瑛瑛当即跪下,惶惶出言安抚,“国公爷莫要激动,殿下只是见奴婢与崔大娘子?容貌相似,这才为奴婢取名瑛瑛。”
看似解释,抬眸间用眼神频频暗示英国公切莫激动。
她?现?今身不由己,谁也别来?为她?出头,否则不仅她?被蛊虫折磨,还得连累全家赴死。
她?相信陆绥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绥贪恋的?是她?的?身体,与她?并无情爱,自不会爱屋及乌关照呵护国公府。
冒犯忤逆之下,多?半会让英国公府落得与平康伯府一样的?下场。
乔瑛瑛忍着哽咽,“奴婢对崔大娘子?之事略有耳闻,还请国公爷保重身体,崔大娘子?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见您为她?忧思成疾。”
既已见面,隐瞒并非上策,英国公起疑后必会不计代价到摄政王府探听消息,倒不如她?自己站出来?。
父女连心,但?愿英国公能看懂她?的?用意,莫要和陆绥正面起冲突。
有情之人总是处处软肋,处处受制于人,比不得陆绥这般无牵无挂,无法无天的?疯子?。
轻薄面纱被泪水浸湿,乔瑛瑛哭得杏眼通红,焦急期盼地匆匆与之对视,便飞快磕头认错,请国公爷息怒。
这一跪一磕,就当全了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愧疚。
英国公勃然?变色后接收到了乔瑛瑛暗示,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揪得生疼。
他真无用,操劳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他和谢晚玉的?女儿?也护不住,还要瑛瑛身在敌营反来?劝慰他这个当爹的?。
陆绥平静视之,端起茶盏浅啜,“好了,国公爷又未震怒,你慌怕什么。”
乔瑛瑛如今是他的?人,他的?奴,对他一人卑躬屈膝即可。
纵使她?跪的?是她?的?亲爹,哭成这样陆绥仍会不虞。
好似跟了他让乔瑛瑛受委屈似的?。
那般不情不愿,视死如归。
陆绥径直越过?英国公,让乔瑛瑛起来?,吩咐国公府的?下人另设座椅。
放在从前英国公定会恼怒陆绥的?僭越,纵然?他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到了旁人府上总归是客,但?一想到陆绥此举是为瑛瑛,又生生咽下这口?气。
他有太多?话想问乔瑛瑛,在他前去梁州剿匪那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是让人护送乔瑛瑛与季云昭离开长安吗?
为何?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还落入陆绥手里,化身奴籍。
简直岂有此理!
英国公磨着牙,伪装不下去,“殿下究竟是何?用意?”
“本王念及国公爷思女成疾,特带这婢子?前来?与你一见,好让国公爷宽心。”陆绥无所畏地笑?,让乔瑛瑛揭开面纱。
彼此牵挂,那就大大方方相见。
陆绥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让她?父女见一面,好让乔瑛瑛心里有个牵挂,不至于再?寻死觅活的?作闹。
是乔瑛瑛顾虑太多?,畏手畏脚,之所以顾虑,多?半是担心自己会以英国公要挟她?。
她?若不跑,老老实实待着他身边,又何?须担心他对英国公下手?
至于英国公是否震怒,陆绥无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他倒巴不得英国公犯错,多?给他递些把?柄。
想着把?柄到手,将来?乔瑛瑛又为父求到他跟前来?,自觉宽衣解带想方设法取悦他,陆绥便兴奋到尾指轻颤,面上不动声色,端的?清风霁月高洁之姿。
可叹乔瑛瑛有几分小聪明,频频给出暗示。
英国公转过?弯来?,慢慢恢复镇定,重新拾起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周旋,不过?话题时不时引到乔瑛瑛身上,旁敲侧击关心她?的?境况。
问是问了,其实心里有数,乔瑛瑛都被剥去公府嫡女身份打?入奴籍,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思及此,英国公又咬牙切齿起来?,同时惊觉自己的?病居然?好了不少,一股怒气支撑着他,早晚要陆绥这小子?付出代价。
陆绥搁下茶盏,隐晦的?遗憾一闪而过?。
父女的?默契令他咋舌。
乔瑛瑛挺想支开陆绥的?,父女俩好说些悄悄话,不过?看对方的?架势,是要监视到底。
她?盼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见,不敢得寸进尺,与英国公的?对话点到为止便主动提出离开。
当然?,她?没有命令陆绥的?资格,只想自己退出去,怕待久了情绪失控。
陆绥紧跟着告辞,目的?达成,无须多?余的?客套。
“国公爷保重身体。”
礼节性的?一句,算给他们父女俩面子?。
英国公注视着乔瑛瑛缀在男人身侧的?背影,神情满是悲恸不舍。
偏陆绥胆大妄为,把?他好好的?女儿?换了身份,竟还当着他这亲爹的?面,狎妓般搭着乔瑛瑛的?肩头将人带入怀中,大摇大摆。
英国公额角青筋直跳,死死捏着榻边扶手,大抵是气狠了,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外头一小厮打?扮的?少年听得动静,忙端了汤药低头进屋。
自陆绥与乔瑛瑛身畔经过?时,那小厮眼神沉了沉,而后快步行至英国公身边,为他送上汤药,宽慰英国公息怒保重身体。
英国公接过?汤药,看了那扮作小厮的?少年一眼。
若陆绥此刻还在,定会认出他的?身份,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单看眉眼,与当今幼帝有几分相似,赫然?是前段时日被英国公“斩下首级”的?淮安王世子?李崇晏。
是除幼帝之外,唯一身负皇室血统的?男子?。
趁英国公饮下汤药之际,李崇晏低眉,“国公爷放心,当初你保我一命,来?日,此恩必还。”
至少,他会保住英国公在意的?两个女儿?-
乔瑛瑛煎熬万分,在英国公能看到的?地方,她?不敢表露挣扎,以免爹爹再?为她?担忧,等踏出院子?,她?推开陆绥,颤抖的?嗓音掺着无法遏制的?羞恼,“你够了。”
搂搂抱抱,非要差在这一时半刻吗?就不能让她?留一丝脸面吗?
她?都不敢想,此刻英国公该担心成什么样子?,是否会耽误他的?病情康复。
乔瑛瑛今日来?,本意是关心的?,眼下却弄巧成拙。
四下无人,国公府的?下人退避三舍,陆绥面上微云舒卷的?笑?意尽退,突然?钳住乔瑛瑛的?后脖颈,将人抵到垂花门一侧的?影壁上。
“小小贱婢,一到国公府就敢发脾气了?”
第46章 菟丝花 “看我如何占有你。”
乔瑛瑛后颈软肉被捏得?生?疼, 生?理?的泪花在眼底蓄积。
“别以为我不知你那点盘算。”惹恼了他,即便英国公按兵不动,他照样动手。
乔瑛瑛至今没法适应陆绥的变化无常, 那点恼怒很快被恐惧取代。
见她?单薄纤细的身躯发颤,陆绥钳住她?的力道松了松, 重新扣着她?让她?的脸埋进?自己胸膛,先前警告的语调软和, “少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笑一笑, 温柔乖顺些。”
乔瑛瑛被他的忽冷忽热打得?不知所措, “奴婢知错了。”
“错在哪儿?”
乔瑛瑛周身再度笼罩着属于陆绥的气息,缠缠绵绵丝丝缕缕,钻入她?的孔窍,蛊虫在她?体内贪婪吮吸着男人的味道。
“错在惹殿下生?气。”
“还有呢?”
乔瑛瑛眼睫动了动, 看来陆绥记着仇, 一点小事也要纳在惩罚的范围内。
“不该抢在殿下前头与英国公攀谈,不该拒绝殿下的亲近,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殿下。”
乔瑛瑛一连串数着自己的错, “奴婢愿自罚面壁思?过, 或禁足绝食,但凭殿下心?意。”
自觉得?可?怕,极大满足了陆绥高高在上的支配掌控欲,他喜欢她?不甘心?,又不得?不卑微臣服的姿态。
像只注定飞不起来又无自知之明的莺雀, 被困在掌中偶尔天真扑腾两下,再被他收拢的五指轻易捏住死穴。
在乖驯与叛逆反复挣扎,陆绥亦乐此不疲地看她?这只莺雀失望绝望又重燃希望, 飞得?高高的,再狠狠摔下来,最后犯贱般心?甘情愿求他剪了她?的羽翼。
在这最终结局到来之前,陆绥会对她?保持兴趣,盎然与之周旋。
毕竟结果不重要,过程才是乐趣。
他对她?越发沉溺感兴趣了,简直爱不释手的程度,很难有这般契合他的玩物,从身到心?都?对他的胃口?。
不过乔瑛瑛还是说错了一点。
陆绥毫无预兆将她?打横抱起,比之方才又添两抹温柔缱绻,“认错态度不错,但这惩罚过重,我可?舍不得?。”
面壁思?过,禁足绝食,岂不是又要一段时日见不到她?,还会累着乔瑛瑛这副柔弱的身子?骨。
本就不耐做,再累坏了,不值当。
“殿下要如何惩罚,奴婢受着。”乔瑛瑛意会,靠在他怀里,望着不远处树梢上悬落的清雪,目光空洞。
兜一大圈,无非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摧残她?罢了。
陆绥堂而皇之抱着她?出了国公府,一路上招来的异样目光数不胜数,就连苏氏也瞧见了,惊得?目瞪口?呆,端在手里的茶点掉落在地。
她?的婉音还未过门,陆绥就宠幸起一个婢妾。
即便婢妾卑微,与寻常贱奴无甚区别,可?打杀可?发卖,亦可?当物件一般转赠与人,也还是让苏氏大不痛快。
私下里如何厮混,她?们眼不见为净,不闻不问就是,可?陆绥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
两家婚约仍存续着,外人该如何嘲笑未来的王妃崔婉音?
苏氏气得?跺脚,还是得?再去陆府催催华殷郡主才行-
陆绥旁若无人抱着乔瑛瑛上了马车,一入马车他便撕了乔瑛瑛的衣裳,大有就地正法之意。
早在乔瑛瑛做了亏心?事,在他面前怕得?胸脯颤颤喘气时他便起心?动念。
乔瑛瑛被他解下的腰带捆住双腕无法拒绝,周遭不安的环境让她?绷紧了每一寸肌肤,害怕惶恐的情绪蔓延。
她?低低哀求,“殿下,别在这……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不是身子?僵了,想?活动活动?”
乔瑛瑛咬唇无声抗议,这算什么活动,还不是照样束缚着,他自己急色,赖她?身上做什么。
陆绥含住她?的耳珠,吮在唇中细细厮磨,喑哑却字字清晰,“不想?腿脚也被捆住,就自己缠上来。”
“……”
乔瑛瑛敢怒不敢言,胸脯再度起伏。
陆绥不予理?会,在她?心?口?徘徊留下濡湿的吻痕,指骨亦在试探扩张她?的意愿,那缩拒之力险些令他溃不成军。
乔瑛瑛深受蛊虫操控,不多时那僵硬的双腿软成了菟丝花缠绕而上-
晋安公主正朝英国公府赶去,身后除了八名宫女?,还有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宦官,那架势像是要去凑热闹,可?惜晚了一步,赶到时车夫正要催马离去。
晋安公主一眼认出马车,头恼发热之下竟带人拦路。
车夫识得晋安公主身份,不好贸然冲撞,只得?客气请她?让路。
不等?晋安公主做出反应,马车忽然剧烈一颤,女?子?尖涩哀吟透过车壁传至几人耳中,同时还有男人低沉压抑的喟叹。
晋安公主微怔,面上有些许茫然,很快这茫然在马车摇晃颠簸的诡异动静中寸寸龟裂,她?脑中轰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脸色涨得?又青又红。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在英国公府门前!马车里!
陆绥怎么敢……
晋安公主惊怒交加,第一时间就想?冲进?府里把崔婉音拉出来,陆绥也太不把国公府,不把自己未来的妻子?放在眼里了。
一时又想?到马车里的男女?,那女?子?极可?能是殉情而死的乔瑛瑛。
世人眼中,为季云昭殉情而死的乔瑛瑛啊。
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
陆绥该是崔婉音的夫君,乔瑛瑛也该是季云昭的妻子?。
晋安公主扭头望向身后的低眉顺眼的小宦官,对方无动于衷,似是不清楚马车里的人是谁,又似对马车里的动静充耳不闻,漠不在乎。
晋安公主气急败坏,“季云昭你……你还傻愣着干什么?”
马车中,已被情丝绕操控的乔瑛瑛身子?一颤。
季云昭?
季云昭还活着!
听到熟悉的名字,莫名强烈的屈辱感从她?心?脏涌出,不受控的情动之泪化作清醒的咸涩顺着眼尾滑落。
晋安公主是真急了,大庭广众下直呼罪臣之后的名讳,待喊出口?方觉后悔,闭紧了嘴,眼神警告身边之人。
跟来的宫女?皆是公主心?腹,自不会多嘴张扬,眼观鼻鼻观心?。
至于那站在晋安公主面前的宦官始终面色如常,“这里没有季云昭,只有公主府的小内侍季安。”
提醒完,他又退守原地,谦卑恭顺。
晋安公主看向马车,方才她?音量不低,马车里的人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此刻却并无反应,俨然沉溺于情事中无可?自拔。
陆绥没有反应便算了,他一向如此,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季云昭,一个罪奴,漏网之鱼逃便逃了,在他眼里掀不起半分?风浪。
可?乔瑛瑛凭什么?
她?是季云昭的未婚妻啊。
当初传言她?为季云昭殉情而死,闹得?长安城沸沸扬扬,唏嘘不已,不少人私下称赞她?贞洁性烈,从一而终,赢得?无数身后名。
跋扈如晋安公主,也对这个苦命坎坷的表姐心?生?同情,将季云昭从乱葬岗捡回来后,一度向季云昭隐瞒真相?,担心?他接受不了乔瑛瑛为他殉情的结果。
原来殉情是假,金蝉脱壳换个身份攀附陆绥是真。
这让晋安公主深觉可?笑,亏她?还冒险急吼吼把季云昭领来,想?让这对苦命鸳鸯重逢,竟是她?自作多情了。
还看了一出不堪入目的情戏。
恶心?至极。
晋安公主当即叫宫人让路,巴不得?陆绥的马车快些离开。
车轱辘转动,颠簸愈深,乔瑛瑛被压倒,银狐斗篷铺散开来,湿漉已不能用了,天鹅般的细颈长仰,被迫承受着男人蛮横的掠夺。
“瑛瑛,看着我。”
粗沉的嗓音钻入耳膜,宛若跗骨之蛆,甩也甩不掉。
“看我如何占有你。”
外界动静陆绥一清二楚,有人拦路听墙角他并不在乎,那个人又不是没听过,再听也是自取其?辱,改变不了任何。
从里到外,陆绥的气息紧紧侵占着身下的女?人。
乔瑛瑛无法动弹,压在车壁上的双腕因为挣扎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被泪水浸染的视线转开不愿看他,做着无用抵抗,换来的是深重的惩戒。
乔瑛瑛整个人连同车厢,在散架的边缘摇摇欲碎。
她?不想?看陆绥,固执偏过头,透过晃动的车帘窥见一丝光亮。
马车动了,街上光景一晃而过。
只一眼,乔瑛瑛和立在晋安公主身后的宦官对上视线,熟悉的温润的少年眉眼撞入眼瞳,让她?心?肝俱颤。
乔瑛瑛蓦然睁大泪眼,下意识想?看得?再清楚些,一只冰冷大手掌住她?的脸,强行掰回她?的目光。
“专心?点。”
陆绥停下动作,凝在她?脸上的凤眸漆黑如渊,“在我身下承欢,还能分?心?去看一个宦官。”
乔瑛瑛是懂如何激怒他的。
“再看,本王不介意让他再死一回。”
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摄人心?魄,蛊虫也受了对方影响,在乔瑛瑛体内发作,她?突然受不了他的戛然而止,痛与麻痒往她?五脏六腑里钻,折磨得?她?冷汗涔涔,呼吸都?是艰涩难捱的。
“奴婢知错……”
乔瑛瑛哭得?可?怜,主动缠绕厮磨起来。
前后两幅面孔,发生?在瞬息之间,这就是情丝绕的妙处,不知不觉蚕食一个人的意志,将她?规训成最合格的玩物。
男人薄唇噙着似笑非笑,恼意讥讽与扭曲的快意并行,迅疾鞭笞挞伐起来。
他掌住乔瑛瑛的脸,要她?看清他占有她?的全程,自己则在马车最后掠过季云昭时,抬起阴沉沉的黑眸。
再一晃,马车汇入人流,摇曳飘动的车帘垂落,与车壁镶嵌严丝合缝。
陆绥收回视线,全心?全意投入。
乌云压顶般的窒息退却不少,让乔瑛瑛精神上大大松了口?气,身体又被拽入更?炙热的深渊。
因季云昭死而复生?的震惊欢喜极速淡去,乔瑛瑛思?绪混乱,浑身无一处不疼,尤其?那颗被蛊虫啃噬警告过的心?脏,此刻仿佛被碎石流狠狠凿击,留下坑坑洼洼,难以填补的伤痕。
漫长又迟滞的痛意阵阵袭来。
乔瑛瑛绝望闭上眼,任泪水在情动中肆意横流。
她?又在期盼什么呢,没人能救她?于水火,企图帮她?救她?的人皆死得?死,伤得?伤。
季云昭侥幸活命已经很好了。
她?该知足的。
形同陌路才是对他最好的祝福。
第47章 藏娇 只有身份他不能给。
英国公府与摄政王府距离不远, 但因陆绥正在兴头上?,车夫识趣地绕着长安城兜起圈子,直至天色将暗, 马车重?归平静,才?慢悠悠停在王府门前。
陆绥为她解了手腕的束缚, 用打湿的斗篷随意一裹,便抱着乔瑛瑛入府。
乔瑛瑛被榨尽了气?力, 唇瓣咬得殷红, 勉强睁开眼皮。
这是她初次进府, 不知要被困住多久, 王府的布局路线能记多少算多少。
而王府众仆从,包括王府管事在内,见自家?主子抱着一女子进门,讶然面面相觑。
早在月前陆绥就?命人修缮院落, 专门在自己院后另劈一间?雅致小院, 名唤晚香院,整个小院是陆绥亲自画好?图纸找匠人建造,又花大手笔营造出四季如春的花房, 室内陈设物件也一应照着女子喜好?布置。
用心?程度, 叹为观止,令他?们以?为陆绥是为即将过门的王妃做准备。
私下还纳闷,既是为了王妃,为何不在宅邸坤位建座单独气?派的主院,反倒要和殿下的清风斋连在一处?
还以?为是殿下对未来王妃一往情深, 不愿夫妻分离。
原来是为另一个女人备上?的。
难怪那院子设在清风斋内最偏僻处,像是见不得人一般,有金屋藏娇之?意。
还是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但凡里面的人想要进出,皆在陆绥的眼皮子底下监视着。
导致仆从们愈发好?奇,偷眼打量陆绥怀里的人,那怀中人面色绯红,半张脸陷在斗篷里辨不清五官,不过凭那隐约流露的胜雪肌肤来看?,应该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甚至因为离得远,还瞧出了几分未来王妃崔婉音的影子。
但没人会将她误认成崔婉音。
毕竟崔婉音是世家?贵女,极具教养规矩,岂会如此小妾勾栏做派般依偎在主君怀里?
乔瑛瑛过去在乔家?受欺负惯了,最擅察言观色,对异样的眼神感知尤为敏锐。
在王府下人诡异的寂静屏息中,乔瑛瑛体?会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
作为大周当?之?无愧的第一权臣,陆绥的宅邸并非外人想象中堪比皇宫的金碧辉煌,除却?占地广阔,整座宅邸透着简朴静肃的文人雅风,重?岩叠嶂,石阶绵延,假山池沼点缀其间?。
晚香院坐落宅邸深处,幽邃静谧,远离尘嚣,进出唯有一条鹅卵石小径,藏在茂竹层叠的遮蔽中不见天日,若无仆从领路,只怕寻常客人很难发现竹林深处另有洞天。
看?似清秀典雅住处,实则暗藏着男人病态的强占欲。
至此乔瑛瑛的心?已沉入谷底,比进了春山居还要可怕。
翠珠与阿银不知何时收了包袱,隔着距离缀在后头,显然是陆绥安排过来的,打着伺候的名义监视她,穿过曲折,二人率先步入院中,翠珠忙着铺床,阿银则去煎药,分工默契。
陆绥抱着乔瑛瑛脚步缓慢,在庭院间?闲逛半圈,漫不经心?的神态语调,看?似视乔瑛瑛为自己的女人,体?现他?对乔瑛瑛的在意宠爱,实则彰显主人的施舍与绝对权力,威风凛凛。
“专门为你布置的,可还喜欢?”
平心?而论,晚香院的确是照着乔瑛瑛的喜好?布局,亭台错落,花草流水皆具。
若它不在王府,倒的确合乎心?意。
“喜欢,多谢殿下。”
得了回应,陆绥笑吟吟进屋,“时辰不早,我带瑛瑛梳洗一番。”
“不劳殿下费心?,放奴婢去花房即可。”乔瑛瑛态度委婉,怕他?不悦贴心?补充一句,“奴婢求您。”
并非拒绝,万望陆绥慈悲高抬贵手,她实在不想和他?继续待在一起了。
“不急。”男人脚步没有停顿,“明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马车空间?有限,乔瑛瑛又怕羞,虽别有一番趣味但到底不够尽兴。
陆绥进屋后,翠珠自觉低头退出去,走时顺手带上?房门。
乔瑛瑛摆脱不得,斗篷卸去,整个人如同一尾鱼滑入池中,在濒死窒息的边缘被男人反复抛起又坠落。
……
陆绥夜半自晚香院出来,王府管事久候多时,忙迎上?前向?他?请示。
管事姓王,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从宫里调出来的,已追随陆绥多年,同常铭一人主外,一人主内。
常铭跟随陆绥东奔西走,王管事则驻守王府打理琐事,眼下是想了解乔瑛瑛是何身份,该以?何种规制相待?
若是正经妾室或侧妃,接下来就?该准备相应礼数,毕竟是主子头一遭带女子进门,还在迎娶正妃之?前,需得妥善安置以全主子的名声。
陆绥神色慵懒挥了挥手,“从前养在扬州的一个婢妾罢了,唤声乔娘子便是。”
婢妾,除却床榻上侍奉主君外,要兼顾奴婢的活,若宠爱多些,需要做的活也轻松,无非端茶倒水,伺候笔墨之?类。
最初乔瑛瑛被他买下时,可比这苦得多,还得上?灶房烧火,洗衣做饭,彼时乔瑛瑛过得辛苦,但起码老实本分,对他?心?存感激。
而今却?恃宠而骄了。
陆绥有心?磋磨,给她甜头的同时不忘予以?震慑,要她时刻谨记,自己才?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乖顺讨好?才?是唯一出路。
念及乔瑛瑛气?息恹恹半死不活的样子,陆绥又松口道,“她这几日身子不适,且让她歇着好?好?调理,身子大好?了再将她调到清风斋去。”
王管事面上?闪过错愕,旋即应是。
最初瞧殿下对人又是搂抱又是赐院子,王管事还以?为王府后宅该有侧妃之?类的,原来竟是他?想岔了。
看?来应是这位乔娘子出身太差上?不得台面,不然凭她是殿下第一个女人的份上?,该给个正经名分才?是,怎舍得继续当?成奴婢使唤。
不过王管事精通世故,并不因乔瑛瑛是奴籍而轻慢对方,日常用度照着王府妾室的份例送去,除却?翠珠阿银之?外,另拨两个粗使负责洒扫庭院。
结果隔日让陆绥知晓,遭了一番训斥。
王管事糊涂了,实在摸不准自家?殿下是何用意。
直至陆绥点破,“她是奴籍,但日常起居要给她最好?的,她缺什么,尽量满足。”
只有身份他?不能给。
身份象征了一定的自由,给了人就?会跑,还得他?费心?思去抓。
旁的陆绥不会吝啬,王府不差那点钱,大可供乔瑛瑛挥霍几辈子。
他?是要磋磨打压乔瑛瑛,但不到虐待的程度,荣华富贵,吃香喝辣,一样都不会少了她,起码得胜过季云昭才?行。
王管事自以?为周到的安排叫他?在乔瑛瑛心?里落了下乘,陆绥皱眉,罚了王管事两个月的俸禄。
王管事讪讪应是,不敢有疑。
心?里是越发糊涂了。
至于?吗,在意的话,何苦让人为奴为婢-
不出两日,陆绥带了个女子回府的消息不胫而走,王府下人受过规训嘴严,架不住陆绥气?焰嚣张,带人回府当?日马车在长安城里绕了一圈,外头该知晓的都知晓了,对那女子的猜测众说纷纭。
消息很快传到华殷郡主耳中。
恰好?苏氏今日也去了陆府,她正要同华殷郡主提及此事告陆绥一状,方嬷嬷脚步匆匆进来,看?到苏氏,脸色有一瞬尴尬,旋即附耳与华殷郡主低语。
华殷郡主十指纤纤,端着茶盏欲饮,闻言撇着浮沫的动作一顿,保养得宜的雍容温颜闪过厉色。
“此话当?真?”
方嬷嬷不敢欺瞒,“千真万确,外头都……都传遍了。”最后几个字她压低了声音说。
苏氏还是从她们主仆严肃的神情中猜到她们所谈何事,干脆利落道,“实不相瞒,臣妇今日贸然叨扰郡主,正是为了传言之?事。”
先前英国公主动退婚闹得沸沸扬扬,是她们有错,但这一次两家?重?修旧好?,就?差定下婚期了,陆绥又在这个节骨眼带个女人回来。
还以?那般张扬放肆的姿态。
“男人三?妻四妾正常,有几个通房无可厚非,可……可殿下迎娶正妃在即,如此张扬行事,弄得满城风雨,岂非在打我国公府,打我女儿的脸。”苏氏冒着得罪华殷郡主的风险,也要为崔婉音铺路,好?让她坐稳王妃之?位。
华殷郡主嘴上?安抚几句,道她会妥善处理此事。
苏氏的目的显而易见,要她出面收拾那狐媚惑人的小贱蹄子。
一为保全未来王妃崔婉音的脸面,二来也是为陆绥将来计。陆绥是摄政王,是皇帝亚父,权势滔天,但越是上?位者,越要珍惜羽毛,爱惜清誉,否则光是御史台与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况且,华殷郡主心?知肚明,陆绥野心?勃勃,绝不会永生屈居人下,他?还需要崔氏与苏氏的助力。
华殷郡主很快拿定主意,让方嬷嬷亲自送苏氏出府-
连着数日好?吃好?喝供养,又有阿银精心?为乔瑛瑛调理身子,加上?回府后陆绥忙于?公务,折腾她的次数少了,乔瑛瑛的脸色肉眼可见浮出血气?。
不同于?困在春山居的日子,来到王府,陆绥给她圈定的活动范围扩大至整个院子,乔瑛瑛总算不用日日困在狭小房间?内,至少能在庭院里散步沐浴阳光。
乔瑛瑛在花房附近徘徊,王府地下有一处天然温泉,陆绥为她营造的院子就?坐落在温泉附近,即便冬日落雪亦不觉寒冷,才?供得花房温暖如春,奇珍异草蓬勃旺盛。
乔瑛瑛拿着剪子,百无聊赖修剪花枝,除了剪刀发出的咔嚓声,整个小院没有其他?动静,整整一十二名仆婢,无一人同她说话。
仆婢们都得了吩咐,不允许向?乔瑛瑛透露任何王府底细,防止她生事或逃跑,又怕被套话多说多错,索性装哑巴。
阿银除了煎药送药,也不搭理乔瑛瑛。
最初乔瑛瑛还会旁敲侧击询问晚香院的位置,或打探陆绥行踪,皆被她们以?沉默反驳,最后是翠珠小声告知她缘由,乔瑛瑛死了心?。
但如行尸走肉困在这,到底不是办法。
乔瑛瑛心?不在焉,对着面前的海棠花一通乱剪,花枝坠地的刹那,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管事沉稳声线里透着焦急,“此乃王府重?地,没有殿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
方嬷嬷不管不顾,径直推开看?守晚香院的仆婢冷斥:“哪位是乔娘子?”
第48章 发作 要她为陆绥守节。
方嬷嬷阵仗不小, 身后带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皆是华殷郡主?身边亲信,正因?如此, 王管事没敢动用侍卫将这些人驱赶出去。
此刻他堆着笑脸,身子一横挡住方嬷嬷视线, “郡主?娘娘究竟有何?吩咐?”
陆绥与华殷郡主?的母子情分浅薄,自陆绥入仕一步步走到现在, 没有仰仗过?华殷郡主?半分, 碍于这层母子关系, 这些年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但郡主?的人如此大张旗鼓闯入王府还是头一遭。
方嬷嬷亦知晓, 王管事没有强硬阻拦就是看在郡主?的面子上,便也挤出一抹笑来,“郡主?听闻殿下新纳了一位乔娘子为妾,心生好奇, 便差我过?来请人。”
这下王管事为难了, 殿下可有命令,不准乔瑛瑛踏出晚香院半步。
嘴上不好直接回绝,委婉道, “那?就先?容我请示殿下再……”
“不必。”方嬷嬷抬手打断他的话, “殿下日理万机,正忙着筹备祭天大典,岂能用这等小事让殿下分心。”
忽视王管事欲言又止的神色,方嬷嬷态度强硬行至乔瑛瑛面前,犀利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乔瑛瑛坐在姹紫嫣红的花房中, 慢慢放下剪子起身,冲方嬷嬷福了福身。
她并不识得她们,但见王管事面对方嬷嬷时态度谦和, 想来对方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
“不知嬷嬷您是……”乔瑛瑛试探开口。
方嬷嬷已从那?番打量中回神。
当?真是个狐媚子,生了这般花容月貌,柔柔起身时,斗篷之下玲珑有致的身躯若隐若现,该丰腴处莹圆饱满,该纤细处不见赘肉,难怪能蛊惑男人晕头转向。
尤其……
方嬷嬷视线落在乔瑛瑛所在的花房。
殿下分明不喜这些花花草草,却?能为博美人欢心,费尽心思营造花房,隆冬时节此地仍旧暖如温春,可见耗费巨大。
思及此,方嬷嬷连虚伪的笑都懒得敷衍,微抬下颌不屑道,“我乃华殷郡主?身边的嬷嬷,你就是殿下带回来的那?个妾室?”
听语气来者不善。
乔瑛瑛垂眸,“嬷嬷误会,奴婢并非殿下妾室。”
听她自称奴婢而非妾身,方嬷嬷怔了怔。
殿下宠幸的女子居然连妾室名?分都没有,还是个奴婢?
“原来就是个通房婢妾。”
方才见这晚香院布局清雅,陆绥又肯为对方花心思建花房,方嬷嬷还有些底气不足,担心动了乔瑛瑛会惹陆绥不快,而今倒放心不少。
郡主?身为殿下的母亲,真正的当?家主?母,要处置儿子身边一个没名?没分,未过?明路的婢妾,还需过?问谁的意见不成?
当?务之急是为殿下与崔家娘子的大婚扫清障碍。
方嬷嬷便放开了拳脚,大手一挥下令,“带走。”
原先?庭院里个个装聋作哑的仆婢们突然接二?连三?跳出来,将方嬷嬷的人与乔瑛瑛隔开,就连翠珠阿银也不例外,挡在乔瑛瑛身前沉着脸,一副方嬷嬷敢靠近,她们就要拼命的架势。
乔瑛瑛惊讶不已,就听王管事打起圆场,“哎哟,方嬷嬷你这是做甚,此乃殿下府邸,乔娘子也是殿下的女人,郡主?若想带乔娘子离开,需得殿下准许才行。”
“放肆!”
方嬷嬷又惊又怒,“郡主?是殿下的母亲,郡主?要召见一个婢妾,还得向做儿子的请示不成?简直荒谬!”
大周历来重孝,陆绥身居高位,若传出他为一个女人忤逆母亲,势必会遭文?官口诛笔伐。
王管事被?呛得无言,一个婢妾与殿下的母亲,孰轻孰重显而易见,此刻殿下不在,还是以殿下利益为重,最终没能拗过?方嬷嬷的强势,任两个粗使?婆子拧着乔瑛瑛的胳膊,将人押上前往陆府的马车。
王管事飞快冲暗处的侍卫使?眼色,要他们尽快告知陆绥。
乔瑛瑛人是懵的,在听到方嬷嬷奉郡主?之命要带她走时,当?即放弃抵抗,口中假意嚷嚷着“放开我”,脚步已自觉跟上。
她等着一个逃出晚香院的机会,真是瞌睡遇上递枕头的。
甚至于事后,即便陆绥责问,她还能把一切罪责推到他那?位郡主?母亲身上,她是被?迫离开的,她没有想逃。
至于蛊毒……等逃出去了,总能寻到郎中为她解开。
乔瑛瑛眼珠子直转,有了主?意,被?押上马车后,对方嬷嬷极尽谄媚讨好,“不知郡主?娘娘要见奴婢,有何?指教?”
方嬷嬷此前不曾与乔瑛瑛打过?交道,只当?她是个攀附虚荣的贱婢,口中哼哼,“殿下不日将要迎娶国公府嫡女,你却?狐媚惑主?,勾得殿下当街……败坏殿下名声,郡主?自是要发卖了你!”
乔瑛瑛大喜过?望,“那?无须去见郡主?了,嬷嬷您现在就将我发卖了罢!我愿去国公府崔娘子身边侍奉,给?崔娘子为奴为婢以赎罪孽。”
方嬷嬷本以为会等来她的挣扎反抗,亦或是哭哭啼啼的求饶,不曾想一转眼就对上乔瑛瑛迫切恳求的眼神,那?眼神里透着难以隐藏的兴奋,配上那?张柔媚可人的小脸,害方嬷嬷恍惚失神片刻。
怪哉,竟从这婢妾脸上看出几分崔婉音的痕迹。
方嬷嬷正为自己的古怪念头感?到惊骇,旋即意识到,陆绥收下这婢妾,莫非正因?此女与崔婉音有几分相?似的缘故?
也不难理解,崔婉音终究是名?门贵女,端庄贤淑堪称长安贵女典范,自要珍之敬之。
乔瑛瑛则不同,出身卑贱,天生媚骨,生来就是男人床笫间的玩物。
“你想去崔娘子身边侍奉,谁知你安的什么心。”方嬷嬷翻了白眼,还是得将人带去郡主?跟前再做定夺。
乔瑛瑛急不可耐,豁出脸皮,“不行的,殿下他……他极其迷恋奴婢身子,若让殿下知晓奴婢不在院中,定会快马加鞭寻回奴婢,届时郡主?若要处置奴婢只怕不易。”
她急切给?方嬷嬷分析利害,说得口干舌燥,言辞皆劝方嬷嬷尽快将她赶走,否则让陆绥寻回她,事情就严重了,她的存在定会影响陆绥与未来妻子的感?情,还会让陆绥与郡主?母子关系僵持。
方嬷嬷起先?动摇,听至后文?,嘲笑出声,连声道“不至于”“不可能”,只要郡主?发话,殿下多少要顾及母子情。
乔瑛瑛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方嬷嬷不再理会,嫌她聒噪往她口中堵了帕巾。
乔瑛瑛急得泪水簌簌,她字字属实,怎么就不信呢?
怪她太焦急,反让嬷嬷生出戒备,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只能在心底祈祷陆绥政务缠身,切莫寻她,到了郡主?跟前,她再磕头求一求,求郡主?放她离开。
她决计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
被?带到华殷郡主?面前时,方嬷嬷才取出她口中的帕子,“郡主?,这就是那?个婢妾乔氏。”
华殷郡主?高坐主?位,睥睨目光扫过?她,“抬起头来。”
乔瑛瑛乖顺跪好,抬起脸,四?目相?对之际,她敏锐察觉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立即重重磕头,“奴婢知错,还请郡主?容许奴婢赎罪,奴婢愿去崔娘子跟前侍奉,或是前往相?国寺剃度出家,永生永世不回长安。”
华殷郡主?的眼神过?于凌厉,原先?的求饶卖惨怕是行不通,她须得尽快打消对方的杀心。
华殷郡主?微愣,没想到这婢子如此上道,还算有几分眼力见,杀心淡了些许,“荣华富贵近在眼前,你甘愿弃之转头出家?”
“是。”乔瑛瑛咬牙点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不对自己狠心,将会永远受制于陆绥,“奴婢本就无心入王府,更?不会同未来王妃争宠,奴婢只愿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还请郡主?成全?。”
为证明自己绝非以退为进,乔瑛瑛看向护卫手里的佩剑,趁众人不注意冲过?去拔剑,将满堂之人骇了一跳,方嬷嬷等人齐齐护在华殷郡主?身前。
乔瑛瑛道声得罪,便卸了钗环割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头青丝于女子而言十分重要,乔瑛瑛亦是爱美之人,舍不得,此刻也只能狠下心,头发总归还会长的。
只要能换她自由。
然而长剑刚架在头发上,乔瑛瑛忽而顿住,体内蛊虫不知是感?受到她的意图,还是距离陆绥太远,疯了一般乱蹿。
乔瑛瑛痛呼出声,手中长剑坠落,人也疼得满地打滚,雪白玉面顷刻泛起难堪的潮绯。
糟糕了,一定是陆绥知晓她离开王府,发动蛊虫警告操纵她。
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她距离自由不过?咫尺,最终还是被?种在体内的情丝绕牵制。
华殷郡主?还未从她拔剑割发的冲动中缓过?神,就见她跟了中邪似的跌倒在地,痛苦到浑身颤栗。
方嬷嬷吓到尖叫,以为乔瑛瑛是犯了什么疯病。
毕竟府里就关着一个疯婆子,曾经发起疯来险些伤到郡主?的千金之躯,如今又来一个。
方嬷嬷当?即招侍卫押住乔瑛瑛,以免她失智伤人。侍卫忙将乔瑛瑛的手脚按在地上。
乔瑛瑛浑身燥热疼痛,尤其侍卫们手脚并用压制住她,被?触碰的肌肤犹如火烧火燎,疼痛异常尖锐。
乔瑛瑛口中发出凄厉惨叫,胡乱叫嚷起来,“好疼,好疼……别碰我!你们别碰我!”
这蛊虫究竟还有多少作用是她不知晓的?
为何?发作起来,就连外人的触碰都会让她痛不欲生,像是存心要她为陆绥一人守节。
可她越是叫得凄惨,侍卫们越用力控制她,担心一个不慎,乔瑛瑛就会像条疯狗一样逮人就咬。
“求求你们……放开……”
蛊虫在她身上留下标记,标记着她是陆绥的所有物,以至蛊虫发作时,她的身体对陆绥之外的人自动泛起强烈抵抗,到最后乔瑛瑛的哭喊化作哀求,求侍卫们不要碰她。
这般疯癫狂乱,方嬷嬷挡在华殷郡主?身前,顾不得许多,“快、快杀了她!切莫让她伤了郡主?!”
反正就是个婢妾,她的存在还会招惹非议,不如死了干净。
华殷郡主?也从震惊中回神,一丝诡异念头悄然升起。
乔瑛瑛这疯癫的症状她似曾相?识。
那?个被?关在偏远里的二?姑奶奶。
华殷郡主?忽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心底狠狠一颤,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只怕事情并不像她所想的那?般简单,并非乔瑛瑛狐媚勾人,问题在陆绥身上。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用了下蛊这等卑劣手段强取豪夺。
若真如此,乔瑛瑛更?不能留下。
试问世人如何?能容许一个丧心病狂的偏执变。态将来登上皇位,成为呼风唤雨的天下之主??
华殷郡主?当?即催促侍卫动手杀了乔瑛瑛,永绝后患。
门房恰在此时慌不择路滚进来。
“不、不好了,殿下提剑杀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别再说女主为什么中了蛊还想逃……求生是本能了,有一线希望她都会去争取,她的本心始终是向上求生,而非向下求死,而且瑛瑛没有上帝视角哇,她不会理解男主什么边台心理,男主也不会把底细和盘托出,就比如这个蛊虫,具体什么作用,他那么狗怎么可能全部告诉瑛瑛,他要的就是瑛瑛折腾,碰壁,铩羽而归,最后认清现实向他低头,以此规驯她。再者,瑛瑛除了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前面她也激烈反抗,曲意逢迎,甚至装失忆想麻痹男主,但男主高攻高防所以无用,这本文走的就是狗血重口恨海情天路线,不虐基本是不可能的[裂开]
第49章 骑马 她是最野性不羁的那匹马。
门房小厮的惊呼, 如同一泼冷水溅入滚烫沸腾的油锅。
华殷郡主脚下踉跄,未料陆绥动作如此之快,她前脚把人提到?府中, 陆绥后脚就杀过来。
看?了?眼门房身上沾染的血迹,不难想象陆绥杀了?她府上多少下人, 立刻就想亲自?拔剑先解决乔瑛瑛。
只是华殷郡主刚挥剑欲刺向被按在地上的乔瑛瑛时,另一染血的长剑凌空掷来, 恰好割过华殷郡主手腕。
华殷吃痛惨叫, 手中长剑哐当坠地, 她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连连后退, 看?向陆绥的美眸震惊愤怒。
陆绥竟敢当众伤她这个嫡母?疯了?吗?
方?嬷嬷率先扑过来,用丝帕捂住她流血的伤口,恨铁不成钢地哀嚎,“殿下, 您这是要弑母不成?”
真真红颜祸水, 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不管不顾!
陆绥却?不理会,几脚踢开那些侍卫, 将如同砧板鱼肉般待宰的乔瑛瑛抱起?。
隆冬时节, 数九寒天,乔瑛瑛痛得浑身是汗,发丝凌乱贴在脸侧,即便陆绥已经来到?她身边,那刻入骨髓的疼痛依旧无?法消减, 只剩贪求解脱的本能。
“陆绥……陆绥……”
她瞳仁涣散,喃喃不止,“陆绥, 我?好疼……好疼……”
颤抖的手攀上男人肩头,宽大袖摆滑落,露出她伤痕累累的小臂,侍卫触碰过的肌肤像是被滚水浇过一般,泛起?刺目的红斑。
那红斑倒映在男人幽深凤目中,竟也染上三分昳丽的艳色。
“不疼了?。”
陆绥轻抚着她嗓音微哑,漫不经心的温柔,“在我?身边就不会再?疼了?。”
转过头,眸中阴戾迸发,“是谁允许你们擅闯王府,带走本王的人?”
乔瑛瑛是他的,作践恩宠皆由他心意?,却?不代表旁人可以越过他决断乔瑛瑛的生死去留。
常铭与王管事从后面赶来,他们身上也染了?血,真正一路杀进?来的,不给陆府,不给华殷郡主丝毫脸面,拦路者死。
陆绥漠然吩咐他们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侍卫拖下去,钉在地上,砍去手脚,只许剩一具躯干。
常铭抱拳应是,王管事还瞻前顾后,看?了?眼华殷郡主脸色。
对方?在方?嬷嬷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狼狈跌倒失了?风范。
只一眼又提醒了?陆绥,“连同那个老贱婢,一并拖下去,凌、迟、处、死。”
方?嬷嬷膝盖一软,险些拽着华殷郡主一起?摔倒,眼看?常铭黑着脸来抓她,方?嬷嬷惊慌大叫,“郡主救命!救救奴婢!”
华殷郡主自?顾不暇,其余人的性命她可以不在乎,但?方?嬷嬷是跟随多年的老仆了?,陆绥随口发落处死方?嬷嬷,可有将她这嫡母的脸面当回事?
“我?看?谁敢!”
华殷郡主瞪向常铭,目光随即转到?陆绥脸上,“不过是个奴婢,母亲要处置他,你便要同母亲撕破脸吗?”
这是从未有过之事,顾及情面,双方?始终维持着虚假的母子情。
“母亲也说了?,不过是个奴婢。”
陆绥将乔瑛瑛打?横抱起?,后者已神志不清,全凭本能在他颈窝处胡乱啃吻,拼命索取他的气息,随行的王管事等人默契垂眸不敢直视。
陆绥面色如常,不羞不惧,极致冷静近乎冷酷的语调,“本王要处死方?嬷嬷这个狗仗人势的刁奴,郡主有何异议?”
母亲也不唤了?。
过去就是太给这老妖婆脸面。
华殷郡主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精致的眉眼显出狰狞,“我?这是为你好!”
若非……
若非当年那个男人狠心,新婚夜给她灌下绝嗣汤,她早就孕育了?自?己的子嗣,何苦捡一个孽障养在膝下!
“你若执意?如此,势必会寒了?苏崔两家的心。”华殷郡主咬牙切齿警告,除非陆绥舍弃婚约,放弃争夺那个位置。
思及此,华殷郡主难掩心中愤恨,万千苦水凝冻成冰。
倘若她有自?己的孩子该多好,她的苦心筹谋将会得到?回报,不像陆绥这个孽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同他的亲爹一样无?情无?义,偏执疯狂!
对比华殷郡主狰狞可怖的脸庞,陆绥的戾气转瞬即逝,恢复自?如神态,放荡恣意?的哂笑,“他们的心与本王何干?”
冷漠视天下如蝼蚁。
包括华殷郡主。
他什么人,彼此心知肚明,生父头颅是他少年时亲手割下的。
“郡主实在空闲无事可做,不如去陪陪父亲,他老人家甚是想念你。”
陆绥不再?逗留,抱着怀中人施施然离去,衣袂翻飞是雪后明净的颜色,淡淡充斥着讽刺。
方?嬷嬷被人无?情拖拽离开了?华殷郡主身畔,绑在院中寸寸凌迟直至深夜,总算削去最后一片皮肉。
两个暗卫将华殷郡主扣在廊下,酣畅淋漓的一场观刑。
那日过后,华殷郡主大病一场,午夜梦回全是方?嬷嬷被寸寸凌迟的画面。
……
乔瑛瑛还是回到了陆绥身边,如同一只破败的风筝,命运的线掌握在别?人手里,飞得再?高再?远,只消轻轻一拽便回重新落入陆绥手里。
她在马车上便已丧失神志,沦为欲。徒,从陆府出来时两人身上皆沾染了?雪气,透骨生寒,却?无?法遏制扑灭蹿起?的欲。
陆绥平静压制她的手脚,不同于外人的触碰让乔瑛瑛痛不欲生,他的触碰只会带来无?限舒吟。
乔瑛瑛不停在他颈侧亲吻哀求,凌乱衣衫下的雪肤炙热,“好疼,你快抱抱我?好不好?”
只有他进?来,她才能得到?解脱。
明明方?才他那般温柔哄慰她,如今却?像变了?个人。
陆绥幽暗凤目眯了?眯,对她的亲吻无?动于衷,“知错吗?”
“知错了?……”乔瑛瑛声线弱如病猫,气喘吁吁。
看?似是方?嬷嬷带走了?她,可她也的的确确生出摆脱逃离他的念头。
蛊虫不会骗人。
她逃离的决心强烈,才会招来汹涌反噬,反噬到?丧失清醒。
陆绥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墨色如渊的深海早已酝酿起?风暴漩涡。
他牵起?乔瑛瑛受伤的手,从马车暗格里取了?膏药为她涂抹,每一下触碰都仿佛在挑。逗她血脉里的蛊虫。
偏陆绥无?视她的痛楚,温柔为她抹药消除淤痕,又冷漠沉静地看?她癫狂。
“陆绥,殿下,奴婢求求你……”
乔瑛瑛只能哀求低吟,做小伏低承认她犯了?错,在男人怀里扭动挣扎,哭得好不凄惨,衣衫解尽,用出浑身解数勾缠他。
陆绥仿若老僧入定。
他已有决心,要乔瑛瑛记住今日的疼痛。
面无?表情翻转过她的身子,大掌掐住盈盈一握的细腰,严肃清正的嘴脸命令她,“抬起?来。”
她呜呜咽咽,如实?照做。
他仍不满,巴掌打?得啪啪作响,略拔高了?音调,“抬高。”
乔瑛瑛被打?得一个激灵,混沌灵台清明几分,从欲中收拢了?几分神志,立即被自?己这副姿态羞耻得无?地自?容。
她不要了?,她想起?来。
她不要受制于人,不要被蛊虫驱使改造成她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可乔瑛瑛才要挺起?腰抬起?膝盖,一股大力自?后而来,迫得她尖叫,纤弱娇。躯猛地朝前摔去,压在车壁上。
方?才还被陆绥温柔捧在掌心涂抹膏药的细腕反剪身后。
两条手臂是陆绥掌中的缰绳,她则成为胯骨之下,最野性不羁又最易驯服的马儿……
乔瑛瑛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回到?王府的,只觉昏天黑地,马车承受着力道剧烈颠簸,快要四分五裂,她亦如浮萍,在这场疾风骤雨中飘摇欲死。
再?醒来时,乔瑛瑛嗓子哑了?,四肢好似被车轮碾过,躺在床上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倒是陆绥,神清气爽,风采依旧。
上朝前,难得好心给她敷了?油润的膏药消肿止痛。
那会儿乔瑛瑛人还迷糊,趴在被褥上昏昏欲睡,陆绥的膏药抹着抹着,忽然将她翻过来,怜她这朵娇。花不堪受力,又在她心口放肆一回。
乔瑛瑛此刻慢慢恢复清醒,忆起?男人那一夜未眠仍旧精力旺盛的样子,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句话。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不完全是真理。
乔瑛瑛此刻就像那七零八落,泥泞不堪的坏田。
……
不出意?外,乔瑛瑛又病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两日,才在翠珠的搀扶下勉强落地。
这两日她没再?见过陆绥,听说他又去忙祭天大典事宜,祭祀乃国之大事,陆绥没像前段时间那般日夜纠缠她了?。
那次陆绥及时赶去陆府,将乔瑛瑛从华殷郡主手中救下,应当有一半是情丝绕的作用。
她脱离了?陆绥给她圈定的界限。
蛊虫的警告让陆绥追了?过来,迟一步,她就会死在华殷郡主手中。
乔瑛瑛应该憎恨的,厌恶蛊虫的控制,可为什么,她偏偏又要仰仗陆绥来救她。
乔瑛瑛心头沉重的枷锁又落了?一重,绝望愈深,以至于她身子从虚弱胀痛中恢复后,整个人依旧病恹恹的,无?甚鲜活气。
大抵是乔瑛瑛险些死在陆府的缘故,陆绥总算做了?一回人,大发慈悲将圈定的范围扩大些许,庭院中看?守的仆婢换了?一批,瞧着和善不少,会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囚。禁与沉默中发疯。
这日乔瑛瑛逗留花房,假意?赏花,见跟随的翠珠与阿银神色轻懒并无?戒备,便试图走远些。
除却?零星粗使仆婢侍奉外,不见原先的重重把守。
乔瑛瑛捉摸不透,莫非陆绥转了?性子?
懒得再?去揣测,她掩藏内心的雀跃,试图越过藩篱,跨出晚香院。
依旧无?人阻拦,守在月洞门处的两个婢子还朝她恭敬行礼,笑容可掬。
乔瑛瑛不敢置信,可直到?她走出一段距离,她们也没有追上来阻拦。
乔瑛瑛终于又看?见了?那条鹅卵石小径,穿过小径,便是另一番天地。
小女郎的裙裾宛若振翅蹁跹的蝶上下翻飞,她加快脚步跑过去,拨开浓雾般层叠交错的竹枝,另一缕曦光穿透照彻她的面颊。
乔瑛瑛嘴角浮现笑意?,顿觉空气都变得清爽干净起?来,处处透着自?由自?在的气息。
然而就在她穿过小径后,唇边笑容陡然凝滞。
王管事就在不远处,面朝她的方?向恭顺而立,似已等候多时。
“乔娘子,您有何吩咐?”
照在乔瑛瑛脸上的日光顷刻黯淡,她呆呆望着王管事身后十几个护院,欢快的脚步缩了?回去,“没、没什么……”
对方?看?似恭顺的笑容着实?刺目,瞧得人大为不痛快。
果然,陆绥根本不会那般好心。
乔瑛瑛抿了?抿唇,“我?就是待得闷了?,出来走走。”试探着往旁边挪去。
王管事依旧笑望她,不予阻拦,那些护院只用目光追随监视,翠珠阿银低垂着头跟上她的脚步,形影不离。
真真前后左右,虎狼环绕,虽没拦她不让她走,可这也极大打?击乔瑛瑛的心情。
果然是从一个小小圈禁之地,换到?了?更大的樊笼而已,本质并无?区别?,仍在陆绥的掌控之中。
陆绥还是那个陆绥,吝啬施舍她一星半点的自?由。
可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她又不甘心。
乔瑛瑛看?向不远处那扇落了?锁的朱漆木门。
那才是真正离开的唯一通道。
她心一横,抬脚走向那扇门。
王管事一行人果然有了?动作,慢慢朝她靠拢,像是怕她跑了?一般,堆着和善笑容,“乔娘子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不行吗?”乔瑛瑛呛回去。
走近后发现院门并未落锁,她心里一喜,伸手要去触碰。
一道叹息般的清润嗓音自?身后淡淡而来,“瑛瑛想去哪里,不若我?来陪你。”——
第50章 腰封 她已不是她。
乔瑛瑛脑袋嗡了声, 止住推门动作,满心的雀跃期待坠入冰窟,与?冰天雪地一同尘封。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陆绥不会?那般轻易放过她的。
她试图逃离失败, 他?警铃大作,防范愈严。
乔瑛瑛僵硬缓慢地转身, “殿下……”
她小脸乍红乍白,不知被风雪割的, 还是被人吓出来的。
陆绥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立在屋檐下衣袂飘飘, 洁白雪衣与?天地融为一色, 端的风流蕴藉,神骨俊秀。
“清风斋是座完整园林,一时半刻很难逛完。”黑色漩涡般的凤眸噙着亲昵的笑,温柔戳破她的天真幻想, “你若想在院中散心, 我来为你引路。”
她的所在乃园中园,是陆绥亲手营造的繁花似锦的囚笼,藏在清风斋最深处, 进出与?他?是一道门。
方嬷嬷带她离开之日并未与?乔瑛瑛言明, 让她至今误以为自己还有出去?的可能?。
“我不想逛。”细白的牙轻轻打颤,乔瑛瑛仍固执语气,“也不想住在这里?,我想出去?。”
她怯弱的反驳令男人唇畔温柔弧度抿成直线,陆绥缓步走向她, “外面很危险,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乔瑛瑛轻嗤,她还能?有什么危险?
一直以来, 陆绥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打她身上的风雨皆因陆绥而起。
没有陆绥,没有蛊虫,她的日子逍遥自在,也无人刻意针对她一介小女子。
相反,她还会?在英国公府做她的大小姐,享受着荣华富贵与?爹爹的疼爱,还会?有一个爱她敬她的丈夫。
而今,她的人生全毁在陆绥手里?。
陆绥忽略她憎恶的眼神,将事先备好的汤婆子塞进乔瑛瑛手中,恰到好处的暖意顺着她掌心传至百骸,熨帖周到,呵护备至。
可惜暖不进人心,乔瑛瑛只觉脊骨生寒,有种千般手段早已?被人看穿的窘迫。
原来他?早就料到她会?出来,特意在此恭候,抓她现行?,假模假样送上关心,如溪水环绕面面俱到,掩饰他?无孔不入的掌控。
精心建造的囚笼只有他?这一道出口,他?不放手,她插翅难飞。
“多谢殿下关心,奴婢谨记。”乔瑛瑛捧着汤婆子的指节用力泛白,折返囚笼的背影寥落单薄。
回?到自己的屋舍,乔瑛瑛呆坐良久,王管事领人进来,流水般的恩赐缕缕不绝,其中不少是御赐之物,价值连城,乔瑛瑛只扫了眼,默然垂眸。
不接受,不欢喜。
王管事见惯风浪也不尴尬,笑着差人将东西送到乔瑛瑛的小库房里?,另有一筐绫罗绸缎搬到桌案前。
“殿下担心娘子无聊,供娘子消遣,以免娘子整日胡思乱想,总往外跑。”特意挑出一批月白锦缎呈上,已?裁好了形状,要她闲暇绣制腰封。
“殿下吩咐过,乔娘子绣好了才准您去?寻他?。”王管事点到为止,料定乔瑛瑛心中有数。
蛰伏体内的蛊虫颤了颤,无声提醒,乔瑛瑛只得接受,“放下吧。”
不做也得做,还得尽快完成,否则她不知能?否熬过被蛊虫折磨的漫漫长夜,陆绥不来看她,也不准她主动去?寻,就是一种惩罚。
罚她享受金屋,得他?恩宠还不知满足。
……
落定王府的半个月,鹅毛大雪不止,乔瑛瑛忍受身体的煎熬做好腰封,让阿银亲自送出去?,当夜陆绥终于?来了。
距离上回?见面,已?过去?五日之久。
他?才进门,乔瑛瑛便按捺不住跌跌撞撞上前,环住他?的腰身沉默喘息,在他?怀中磨蹭以抚平那难捱的躁动。
“瑛瑛做的腰封我很喜欢。”
做工谈不上精细,系在腰间?与?他?矜贵超然的气度格格不入,从那歪斜的针脚足以窥见乔瑛瑛是如何裹挟着对他?的渴望,一针一线缝绣而成。
是以重点不在腰封,而在心意。
在于?她需要他?,迫切的需要他?。
陆绥抚着乔瑛瑛的后腰,粗粝的掌心捧起她的小脸,他?擅长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罚了乔瑛瑛五日独守空房,此刻又如奖赏般啄吻她的唇。
春火燎原的感觉再?度袭卷,蛊虫翻涌起情。潮一阵接一阵,激得乔瑛瑛双膝乏软,香汗淋漓,几?缕鬓发沾湿黏在细长的颈侧,整个人恰似一颗亟待承接露水的蜜桃,眼神朦胧炽热。
“殿下喜欢,奴婢可以再?做。”
只要……
只要他记得来寻她,安抚她。
她同陆绥的距离,应是对方精心计算过,不远不近,能?让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他的存在,又不让她的蛊虫完全得到满足,缀在悬崖一侧反复煎熬。
痛又不完全痛。
她像茕孑独行的沙漠旅人,遥遥窥见清泉,又困于?体力不支无法抵达。
而在今夜,总算有人将那捧清泉送至唇边。
乔瑛瑛含泪苦涩咽下。
潮浪退去?,蛊虫沉睡,一切回?归表面的风平浪静,但她清楚知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无法根除她被深嵌的自贱。
她已?不是她了-
陆绥大多时候忙于?朝政,回?到王府后,能?与?乔瑛瑛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他?只会?三天两头来一遭,替乔瑛瑛纾解蛊虫带来的痛苦。
而每每纾解,必是彻夜折腾,就算痛苦已?解,乔瑛瑛哭闹着不要了,陆绥仍会?我行?我素,折来折去?的弄。
以至于?乔瑛瑛每回?解了蛊毒后,都?得躺上至少一日,更?为讽刺的是,她的身体似是习惯适应了般。
混乱旖旎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乔瑛瑛闭上眼,眼角泪水滚落,真真是荒唐又可笑。
无声哭过一场,乔瑛瑛从病恹恹的状态中苏醒,王管事又噙着恭敬的笑意来到晚香院。
不知是否乔瑛瑛的错觉,王管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些许温和。
大抵是陆绥那日闯进华殷郡主院中救了她的缘故,在王管事心里?,她这个玩物的地位水涨船高?。
之前陆绥与?王管事的对话,翠珠已?悉数转达给了乔瑛瑛,是以她今日有所准备,从陆绥赐她的绫罗绸缎中拣了最不起眼方便干活的水绿窄袖袄裙,将遍布全身的痕迹掩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钗环首饰妆点。
翠珠为她系好白色斗篷,随时待命。
王管事意外乔瑛瑛的自觉,笑意深了两分,“殿下有命,请乔娘子移步清风斋。”
那是真正属于?陆绥的领地,能?踏足此地者皆系亲信,翠珠阿银都?被拦在外头不得擅入。
需要屏退外人,想来不会?是简单伺候笔墨那般简单。
蛊虫在她体内蛰伏的时日愈久,她和陆绥的联系感应愈深,尤其在某方面,乔瑛瑛能?通过子蛊隐忍的躁动感知对方的意动。
又来了,像一把刀,随时架在脖颈上胁迫着她。
真是没完没了。
她才歇了一日。
乔瑛瑛深吸口气平复内心的厌烦,跟着王管事绕过回?廊,停在书房门口,书房乃王府重中之地,闲杂人等不可贸然进去?,平日连洒扫的婢子都?不能?靠近此处,皆由王管事亲自打理。
除却打扫时间?,平日王管事不得命令,不敢轻易跨进书房半步。
他?就停在廊外,笑着催促,“乔娘子请吧。”态度一如既往恭敬,说罢便转身离开。
乔瑛瑛在门外蹉跎,想拖一拖晚些进去?,等蛊虫发出了警告,她才两股颤颤进到书房。
这是陆绥的领地,处处充斥着陆绥的气息,紫檀木博古架倚墙而立,一侧香案上摆放青鹤瓷九转鼎炉,烟雾缭绕,沉水香盈满内室,幽远静谧。
陆绥正伏案批阅文疏,阳光透过菱花窗斜斜笼在他?身上,温文端正如清风的模样,与?夜间?榻上冲动疯狂的他?判若两人。
乔瑛瑛短暂愣怔后,意识到又是蛊虫作祟,让她偶尔看陆绥时会?眼神不清。
陆绥有多恶劣她再?清楚不过,也彻彻底底领教了无数回?,他?最擅人前伪装,端出那虚伪温和的假象蒙蔽世人,也在最初相遇之际蒙蔽了她。
若早知陆绥本质是天生的恶种,魔鬼,她当初就该与?他?形同陌路,绝不交集。
乔瑛瑛收敛思绪,垂首踱至案前,礼行?至一半就被男人清冷嗓音打断,“过来研墨。”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上前。
说来惭愧,乔瑛瑛自小长在乡野,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一辈子读书识字的机会?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她阴差阳错做了陆绥的婢妾,被嬷嬷教训学过一阵的规矩礼仪,略识些字。
第二次就是跟了季云昭,彼时她一门心思嫁进伯府,不想沦为只能?以色侍人的玩意,试图学着话本里?的夫妻同季云昭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主动央求季云昭教她,学得颇为用心。
季云昭也无疑是极有耐性的老?师,将她这块朽木雕琢了雏形。
再?后来,就是认祖归宗回?到英国公府,跟着府里?的先生正儿八经读了些书。
但伺候笔墨这种活她还是头一回?做。
乔瑛瑛慢吞吞挪到陆绥身侧,挽起袖子给男人研墨,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呼吸放得极轻。
起初也算相安无事,陆绥批完一叠公文,忽而发问,“会?写字吗?”
乔瑛瑛正盯着手里?的墨条出神,半晌讷讷“嗯”了声,“会?一些。”
陆绥挥开公文,用两方和田玉镇纸将宣纸铺开,叫她写给他?看。
乔瑛瑛不明所以,进屋这么久,总算抬起眼眸直视他?,“写什么?”
“随意。”顿了顿,陆绥又改口,“写我的名字。”
乔瑛瑛越发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提笔,她读书识字的时间?不长,更?无精力去?钻研书法一道,写的字只能?说勉强看得出形,连八岁孩童都?不如,传出去?贻笑大方的程度。
陆绥果不其然皱眉。
乔瑛瑛以为他?要吐露诛心之语嘲讽自己,却等来他?又一记莫名其妙的询问,“谁教你写的字?”
乔瑛瑛略过季云昭不提,道出国公府先生名讳。那也算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大儒,全看在英国公的面子教导过她短短时日。
陆绥听罢轻笑,将她写的字帖撕碎,“撒谎。”
乔瑛瑛无奈,“殿下手眼通天,什么都?知晓,又何必来问奴婢。”
“知道归知道,总想听你自己承认。”陆绥勾了勾唇,又将一封书信轻飘飘扔到她面前,“看看,晋安公主给你的。”
乔瑛瑛微怔,她同晋安公主实在谈不上多少交情,不知对方缘何给她传信。
她怀疑其中是否有诈,看了陆绥一眼,后者面色平静,如一汪波澜不惊的湖。
乔瑛瑛这才慢吞吞拆了信,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才看一眼她便将那信纸揉皱成团,心脏在胸膛突突狂跳。
她下意识的隐藏,反将真相剖露。
陆绥冷笑,“果然是季云昭写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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