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当小船进入到大海之后,凯瑟琳暂时将挑选继任者这件事放在了脑后。她抓着弗拉基格的胳膊下了船,脚板踩在沙滩上。海水刚刚从陆地上远离,因此凯瑟琳很快就后悔自己在船上脱掉了鞋袜。她本来是想避免它们湿掉。毕竟穿着湿掉的鞋袜走路是一件让人极其不愉快的事情,而且她也习惯了光着脚走路,鞋子和袜子反而成为了一种让她的脚趾觉得有点紧的束缚。但现在脚底的沙子让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心里想着“如果脚底有沙子穿上之后会发生什么”以及“为什么我要把鞋子脱掉”这些事情,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跟在弗拉基格后面往海边走去。


    一个森林精灵正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在海滩上溜达,往自己拎着的小桶里丢海带,水母和海螺。灰蓝色的海水泛起让人不悦的泡沫,在海岸上来了又去,把脚印和她用铲子挖出来的洞都给抹掉。凯瑟琳指了指她,往她的身后一划,示意她不要离海边太近。这里可没有什么网用来抵御鲨鱼,海边自然也不会是安全的地方。随后她从后面抓住弗拉基格的腰带,用力地像是要把它拽掉,紧张地走进由冰组成的通道里,一直向下,直到走到海底。


    弗拉基格把腰带从她的手里抢回来,重新弄紧。


    他们现在正位于一百米深的海底——也许还要多,或者还要少,凯瑟琳没有注意——能够隔着冰层观察长着海绵的礁石,如果再往北走一点,他们就能看到长满海草的礁石还有长满海带的绳子,这些粗麻绳是精灵们主动沉下去的,在种下去之间这些绳子上就已经长出了海带,现在它们正随着水流轻轻摇晃,鱼群在里面游动,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凯瑟琳更喜欢那边的海底,看上去和绿色的连绵山丘差不多。如果这里是一条清澈的河,那么观赏度会更高一些。她最开始想给温迪做的就是这种房子,但太深的水底往往漆黑一片,一览无余的小溪又太浅。现在想想,也许当时她可以做一个一半在陆地一半在水底的房子,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也许。而当时她真的很喜欢上面是床下面是桌子的设计。


    “好的……我已经对你的工厂情况进行了初步了解。”她说,“那么……你……希望这些热闹的景象不复存在,是么?”


    “我希望这些不要在我的海域里跑来跑去。”弗拉基格说。


    他们回到沙滩上,凯瑟琳有点干燥的脚底板重新变湿了。她忍受着这种糟糕的感觉,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切,然后试图说服弗拉基格接受她的理论,那就是小鱼小虾当然可以和海绵海带等作物呆在一起,但弗拉基格坚持认为它们应该被驱逐,而作为一名被雇佣过来的专家,凯瑟琳要做的就是按照雇主的想法做事。


    “你应该站在我的利益这一边。”弗拉基格对她说,“我不喜欢那些东西,原因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是我的工厂,我有权决定它变成什么样子。”


    “我当然,完全,绝对地站在你的利益这一边。”凯瑟琳说,“我的意思是我非常地有职业操守,现在正在和你讲我准备的几个方案当中的其中一个。因为……你要做什么才能把那些东西全都杀死呢?就算你杀死它们,你也不能阻止新的小鱼小虾过来。难道你想像石炭纪那样做一个罩子么?那也可以,但是石炭纪能够盈利是因为能源永远都有市场,它能推动很多东西产生,利润也非常高,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喜欢内燃机。但是……如果你在这里做这个,我可不敢保证你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回本。”她顿了一下,“那些材料的造价非常高昂。”


    当然一项新技术在诞生的时候成本总是非常高昂,因为只有在它诞生后人们才有机会去实验更多的可能性。就像凯瑟琳之前研究过的杀虫药剂,现在它的更加廉价的配方是草木灰和烟草烧成的灰烬,人们在早晨还有露水的时候把这些药剂洒在作物上,这样那些虫子就能在吃掉叶子的时候把它们吃下去,然后因为肚子难受而匆匆离开。但这两个版本之间隔着很多年和无数次尝试。凯瑟琳不觉得她的石炭纪罩子能原样用在这上面。小鱼小虾又不是细菌。


    “所以我得按你说的那样让它们在我的领地内游来游去。”


    “你可以打捞它们。”凯瑟琳说,“它们能给你产生附加价值而不是一直对你的资产造成损耗不是么?当然如果你想要第二个方案我也可以给你,毕竟你是付钱的那个,但我的第二个方案也是做几个生物出来看看有没有愿意给你工作的。它们也不能完全保证驱赶掉所有的鱼虾呀。所以我站在你的角度上觉得保持原样要好一点。”


    “一想到它们要在这里待着我就感到很不舒服。”弗拉基格说。


    “别这样想。这些鱼虾和现在正在朗伊尔生长的植物和动物没什么差别。”凯瑟琳说,“说到这个,我回去的时候要去朗伊尔转转。”


    最终弗拉基格接受了她的建议,但仍旧要求她想办法改进海底播种这一工作,因为他希望冰精灵员工能够担任起绝大部分的工作。目前他们潜进水里依靠的是蛇水妖以及其相关制品,而弗拉基格认为这还有改进的空间。


    “喔,这也很简单。”凯瑟琳说,“我想我们都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以至于忘记了一些最基本的事情。比如说……你可以不雇佣我们。嗯……就是,自己下去采摘。”


    “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提高产量而不是直接回到这种谁都能想到的工作模式里面去。”弗拉基格说,“我的意思是应该想办法让这些东西长得更好。”


    “这就涉及到肥料了。你愿意购买肥料么?”


    “成本也许会很高。”


    “当然啦,我们在这方面是空白,你大概率会得到拥有我力量的药水。”


    “那对你负担太重。”弗拉基格说。


    “唔,又或者你可以从海水里提取氨,还有尿素。”凯瑟琳说,“我想想,我们排出尿液,而鱼不是这样。鱼会排出氨,两栖类动物则直接排出尿素。这些都是对作物有用的东西。你可以卖肥料。毕竟不是谁都能养史莱姆还能把它们养好,这个会很有市场。”她又补充道,“这是一个想法,可能只有我能用。”


    “那你要多少资金呢?”


    “我还不知道。”凯瑟琳说,“也许很多很多,也许不用……”她非常自然地把手伸进弗拉基格的口袋里,开始找之前给他的种子,“你知道么?我希望改变薇拉故乡的现状,而种不了东西的盐碱地基本上没有价值,但要是把盐吸走呢?如果我直接研究出耐盐性很高的植物呢?我不知道这些种子会种出什么,但我可以试一试……啊,我之前在温迪领地那边种的植物也可以拿过来做杂交实验。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过去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我需要这样的正面反馈。”


    她把种子拿出来,然后用手指在沙滩上戳出一个接一个的小洞,把它们丢进去。


    “你可以创造一种像雀鲷那样的小玩意儿,就像你制造朱雀和塞壬那样。”


    “不。”凯瑟琳说,“我不会接受这样的委托,我也希望你不要说这种话了。当然,你可以给我钱,然后让我去寻找能够做这份工作的生物。按照它们的特长。就像我在孩子们身上实行的教育制度。”


    她把种子全都种下去,告诉弗拉基格等这些经受住海洋的考验之后再把她喊过来进行下一步。


    “那你愿意改造雀鲷吗?”


    “当然,它们本来就愿意种海草并且驱赶小鱼不是么?我可以为你找到一些完全忠诚于你的品种。”凯瑟琳说。


    “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弗拉基格评价道,“你也有你的。”


    “我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很讨厌的人。”凯瑟琳说,“把自己的期望寄托在一个未出生的生命身上,然后要求它符合期望。我是说……它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不是么?你像我进行创造,我可以说,这个生物可以具备什么特性,而不是,这种生物必须具备某种特性,哪怕它根本没有这种可能。”


    他们慢慢地往回走。弗拉基格现在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而朗伊尔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白色的雪覆盖在黑色的山脉上,远远看去就像是撒了糖霜的巧克力。凯瑟琳在那上边找到了一株可爱的穿着自制棉袄的植物——这是植物的御寒手段之一,通过身上的绒毛抵御严寒,低矮的植株也有利于把热量聚集在一起,摸起来像是在摸一只古怪的小动物。凯瑟琳想起了猫小咪,它身上的毛差不多就是这种触感。聚在一起的花朵像是一个大个的花序,也是毛绒绒的,像是一个大绒球。


    “我有时会想起我的父母。”她说,“但是还是很模糊。”


    这个话题很突然,因为她从未说过这个。她和弗拉基格都默默地避开那些涉及到她的过去当中那些更加私人,更加隐秘的那一部分,今天算是第一次提起。弗拉基格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蹲下来用力摸她的后背。


    他总是会摸她的后背,有时用力到让凯瑟琳感到疼痛。但这种动作确实很能安抚人的情绪,凯瑟琳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东西说我扰乱了生育的过程,现在看来这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先成为神灵,然后变得完整。”她说,“……唉,但是过去像个幽灵,我是在很不愿意见到它。”


    “我们可以不谈这个。”


    “有的时候他们很可恶。”凯瑟琳说,“但是有的时候,父母也会做点什么,我们的相处模式和那个国家的大部分人没什么不同。很痛苦,但痛苦没有深到足够让我们脱离那里。有的时候你想他们真是很糟糕,但是有时你又想,那里是有爱的。”


    “是么?”


    “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变成了很糟糕的人,也许现在的培养制度也没有给孩子们很多选择,她们确实得到了最适合自己也能创造最大效益的工作,但这是不是也代表我很强的控制欲呢?”凯瑟琳继续摸着那片叶子,“不过……我觉得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更重要一点。”


    弗拉基格看向了她的手。凯瑟琳“嘿嘿”一笑,把手拿开,露出了下面的一个生物——它本来是一株长着很多毛的植物,但现在毛绒绒的花序变成了它的脑袋,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在滴溜溜的转,而叶子成为了脚——很多脚,以至于它走路的时候不知道该往那边走,显得十分滑稽。


    “我要叫它,绵毛小丑。”凯瑟琳被它逗得哈哈大笑,“绵毛指的就是这类植物——哇,它真的很可爱。”


    “它能干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不知道。”凯瑟琳回答,“嗯,它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嘿,小家伙,你愿意和我们走吗?——不?好吧,我能问问你能做什么吗?——哇,好厉害。”她看向弗拉基格,“它能适应陡峭的山崖环境,也许可以做个搬运工。”


    “目前来说,我们用不到搬运工。”


    “那它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丑啦。”凯瑟琳一蹦一跳地往山下走,嘴里发出怪叫声,“让它在这边玩吧!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走得慢些,亲爱的,你会滚下去,你还会崴到脚。而我要和我的子民们说说山上多了个会到处乱跑的新生物,有着很大的脑袋和很多只脚,没有脖子,也没有身体。”弗拉基格说,“它有攻击性么?”


    “我想没有。”凯瑟琳说,“但是谁说的准呢,让他们小心点吧!”她大喊道,“我要把这里!变成探险圣地!哦呼,打得每个上山的人仓皇逃窜!!”她开始对着空气比划,“哈,哼!每一个!”


    “啊,灾难终于降临到我的朗伊尔了。”


    “好吧,那就看运气吧。运气说它有很长的牙,那它就有很长的牙。”凯瑟琳说,“如果没有,那我们就不用小心了。”


    “但这也说不准。”


    “是呀,这也说不准。”凯瑟琳说,“……但但我现在很高兴,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时候多做一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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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毛植物,最具有知名度的应该是小亮老师说过的水母雪兔子,大家一搜就能搜到。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2章


    这个行为的后果是许许多多的大头植物都跑到冰精灵的家中,弥补了严寒地区的住房中没有蜘蛛蟑螂等昆虫的空缺。精灵们不得不拿起武器对待这些安静但总是到处乱爬的“毛蜘蛛”,可杀死它们要花费的力气比杀死一只正常生物大得多,因为只拍一下可碾不碎那些花瓣和叶片。本就不擅长冷静的精灵们开始大发脾气,抱怨逐渐传到了弗拉基格的耳朵里,并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因为毛蜘蛛们越来越多。于是他和凯瑟琳不得不跑到山脚下的聚居地,花了几个小时把这些到处跑的毛蜘蛛抓到笼子里,再搬到山峰上放生。


    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毛蜘蛛们总是乱跑。它们大概是受够了当植物时难以活动的日子,因此致力于探索各种隐蔽的角落。这也是精灵们为什么这么烦它们的原因。这些小家伙总是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锅碗瓢盆里,又或者在半夜偷偷爬到床和墙壁的缝隙中发出恼人的声响。最开始几个月它们还没有朝山脚下进军是因为这座山峰上还有它们未曾探索过的区域,但几个月后它们就开始朝着新领域进发了。凯瑟琳和弗拉基格明白几个月之后——或者时间更短——它们会再次出现在精灵的家里,在各种各样的角落被人们发现,就算在这里把它们全都杀死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未来这座山峰上还会生长出各种毛蜘蛛。凯瑟琳倒是可以命令它们不要进别人的家,前提是这些小家伙的脑袋能明白什么叫做“家”。而她也不想这么做,虽然这些乱跑的小家伙确实对精灵的生活造成了影响,但她觉得它们和那些会在角落里偷偷做坏事的蟑螂不一样。


    “创造有时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凯瑟琳看着已经四散开,准备大显身手的毛蜘蛛们,她个人倾向于让这些小家伙发挥作用,“……让我想想,让它们帮你们勘探矿脉怎么样?有些小地方你们进不去吧?”


    “我不会给它们工资的。””


    “那你可以告诉你的子民们他们可以随意处置这些小东西。我不会生气的。”凯瑟琳说,“忍耐总有限度,不是吗?”


    他们朝着海边走去。今天过来处理毛蜘蛛算是顺路,因为海边的植物长起来了。凯瑟琳种下去了大概三四十颗种子,但最终长成的只有一棵。它的花瓣纹路远远望去像是一张沉睡当中的人脸,果实则与水滴无异。每当海浪推着它左右摇晃,植物就会发出低低的抽泣声,仿佛内心有着无限悲伤。


    凯瑟琳其实已经忘记她是怎样创造出这个植物的了,但她一眼就看出它和种在温迪那里的植物有着相同的作用,那就是它们都能将生长环境中的物质凝聚到组织当中。只是这一个所汲取的是那些实际存在的东西。凯瑟琳摘下一颗水滴,小心翼翼地咬破它,嘴里散开的味道又苦又涩,叫人难以下咽。她立刻把这东西吐了出来,和弗拉基格说这些应该是盐。


    “要么就是卤水。”她说,“嗯……看来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想法可以成功。我会对其进行杂交,然后培育出我们需要的品种来的。”


    “你的孩子们不能做杂交么?”


    “她们没法突破基因之间的界限,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我。”凯瑟琳说。


    她开始寻找这株植物真正的种子,并在几分钟之后在水滴上方找到了细细的黑色颗粒。凯瑟琳用手帕把这些种子小心翼翼地存放好,拿到试验田里开始漫长且枯燥的杂交研究。她和孩子们往往需要进行无数次的实验才能确定某一个品种已经具备了稳定性并对其习性等具备初步的了解,在这个过程中更多的则是仿佛被生硬地揉在一起的品种或者压根就是摆设的失败品。这些植物被集中放在一个名为“零号仓库”的地方,免得她们在未来的某一天需要它们当中的一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抱怨为什么不把这些垃圾清走,但同时她们也明白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垃圾是不是完全没有价值,因此零号仓库里面存放的东西越来越多,最近凯瑟琳正在思考进行一次大扫除,但她还没有真正地下定决心。


    在她犹豫的时候研究还在继续。瑞迪科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发一个法师过来,拿走新的植物果实,带来他们对之前的果实的研究结果。由于文化差异,凯瑟琳需要花一段时间破译研究结果,判断刺激性气味指的是氨还是其他有毒气体。大部分情况下她种出来的往往是各种各样的咸果子,似乎赋存盐这条法令已经成为了这个系列植物生长繁衍的底层逻辑。但研究进度被凯瑟琳的意志不断推着前进,而她也如愿得到了几株能拿得出手的成品。有的能够结出磨盘样的果实,有的叶子上会覆盖着结晶,而有的则会像海龟一样不断地把多余的物质排出去。最终被选中进行大规模种植的是第一种——精灵们把它叫做“女神眼泪”,和这些植物的母本拥有同一个称呼。


    瑞米因为第三种植物凯瑟琳聊了几个小时。她认为这种植物能够帮助她们突破技术瓶颈,在医疗领域取得新的重要的进展。“我们可以拿它来做透析,或者排出余毒,就是一些慢性毒药,没有解药的那种。”她说,“这会很有用。”她还说她们可以利用这种植物对内脏洞穴进行完善,用这些植物做一个循环装置,减轻凯瑟琳的负担。总之她觉得这种植物的特性可以帮她们做到很多事情,但凯瑟琳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冷静下来。


    “首先,我们怎么保证植物吸收的一定是代谢废物而不是其他的东西呢?”她问道,“其次,我们又怎么让它在人体内生长,在血管中扎根又不会威胁到人体呢?最后,我认为你夸大了这种植物的功能,冷静一点。”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难的。”瑞米说了一大堆有关于密度和压强的东西,“……你就是不愿意做!”


    “你没有说服我,亲爱的。”凯瑟琳说,“你太关注表面了,我们可以转换一下思路,比如说……用这种植物去制作出能够过滤的纸。你觉得呢?”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停顿了一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她拿着第三种植物以及它进化谱系上的所有亲戚来到了魔女城镇——现在她可以肯定地说这里是全世界最大的魔女城镇,由魔女茶会进行管理,也因为魔女的存在而正常运转着。这座城镇的每一栋房屋都向每个人诉说着主人的特点,因此街道是一道曲折的线,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缝隙也绝不是规律的长方形,也许右边的上方会做出来一块,而左边的下方也会多出来一块,显得很拥挤。凯瑟琳很少管魔女们做什么,她们只需要按时做完订单就行。不过有的时候她也会带着丽格和她的孩子强行干涉魔女们的生活,因为她们建造的违章建筑,对环境的破坏以及各种各样的违纪行为,比如说酗酒和骚扰森林。在她手下工作的符文师和炼金术士在休假时也会来魔女城镇进行交易,他们之间因为观念不同而进行的争斗也往往是丽格重点关注的事情。此刻他们纷纷散开,朝着凯瑟琳和她身后的瑞米打招呼,以避免自己成为下一个怀疑对象,被抓去盘问甚至被丢到监狱里进行改造。


    凯瑟琳在魔女城镇入口处的公告栏前止步,用眼睛搜寻今天是否有魔女愿意接订单,这样她就不用自己去敲门了。瑞米站在旁边不满地嘟囔,她说树木疯病很显然是由于植物本身的心情所导致的,因此她们当然可以用植物做到很多事情。如果她们愿意和植物积极沟通,她们说不定就能得到新发现呢。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亲爱的。”凯瑟琳说,“生命具有很多潜力,但如果我们想把一样东西投入到实际应用中,我们需要考虑的就是它能不能稳定下来,也就是能不能一直发挥作用。我研究出来的山楂树可以变成枣树,但是所有的山楂都能变成枣树吗?同理,你想要的这个植物可以将自己吸取到的物质排出去,但它们被种到人体内会发生什么呢?我可以下令,植物会遵循,但只要这其中有一例出现错误,那么我们就需要对所有的植物进行研究,找出原因所在,然后找到办法。就像拟态虫。现在已经有……几十个人,就先按这个数字来说吧,已经有这些人接受了我们的治疗,但我们能百分之百地说这项技术已经成熟了吗?当然不。植物的根可能钻到病人的内脏里面去,如果无法清除干净那么它会一直长下去,这会很痛苦。所以我想你应该提出另一个更令我信服的方案。”她说,“就算是我想要把一个想法变成可靠的现实也要做很长时间的研究,对不对?”


    “但是有的时候你研究那些生物也不需要很长时间。”


    “是的,当然是这样。但如果我们需要这些生物来做什么的时候,比如说,我们希望乐队更加专业一点,我们仍需要在这上面花费精力,对不对?又比如说天水碧,现在它在临海生长得很好,但在这之前呢?你也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的力量当然可以完成你的设想,但也仅仅是完成设想,因为我们在创造这一步只能提出这种要求。至于怎么完成以及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需要我们根据后面发生了什么进行调整的。就像药剂的副作用。过敏,呕吐,嗜睡……你不知道病人会发生什么反应,对不对?而且你要求我应用的是医学领域,一旦发生什么,受损的是别人的身体健康。”


    她找到一个在药剂方面有很高评价的魔女,上面说她住在一座草房子里。所谓的草房子是一个隆起的山坡,山坡上种着接骨木,夹竹桃和曼陀罗。就连魔女的帽子上也长着兰花,垂下的根须盖住了她的脸蛋。凯瑟琳说明来意,用自己带来的植物摆满了她的桌子。


    “啊!多漂亮的小家伙们!”草魔女着魔般的抚摸着桌子上的植物,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您是要我弄这些吗?……您为什么不去找那群春精灵法师呢?”


    她说的法师就是在蚁穴工作的精灵们,凯瑟琳那里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来研究她创造的植物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性质。虽然这些性质和魔女们所理解的不同,但她们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理解精灵们对于医学的研究行为,认为她们是某个领域的法师,那些古怪的植物和所谓的抗生素,酒精,还有散发着古怪味道的中药是她们研究使用的媒介和魔力药剂。而因为凯瑟琳这些年总是在研究新植物的缘故,这个部门的孩子们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弄明白植物的基本功效算是日常,而接下来她们还要弄明白同种植物在不同种族上发挥的功效,以及不同的组合以及不同的炮制手法会造成什么样的效果。弗拉基格甚至称呼那个房间为“法师塔”,认为精灵们在里面进行伟大的研究。凯瑟琳明白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并称赞她们的行为,但是,每每想到孩子们会在这个被叫做“法师塔”的房间里研究食疗——说直接点也就是研究怎么吃——这件事,凯瑟琳就觉得法师塔这个词变得非常古怪。


    她的意思是,就算是最离经叛道的故事,也不会设定一个法师用食物攻击人,对吧?


    这算什么?伟大的黄油法师通过吟唱让每个孩子的面包上出现香甜的黄油,慷慨的酸菜法师用咒语把坛子里的蔬菜全都变成酸菜吗?这也太怪了。打架要怎么打呢?用食物撑死对方吗?


    幸运的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说出那个部门的名称,因此大多都以春精灵法师作为指代词。凯瑟琳把植物往魔女的面前推了推,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您能从这些植物中制作出一种……能够分离出有害物质的东西。”凯瑟琳说的十分模糊,她拿纱布举了几个例子,以便于对方能够更加清楚地理解她的需求,“这些植物都具有吸取和排出的性质,我希望这些性质能够更具有指向性。也许是……魔法物品。就像是装着光元素的灯?”


    “魔法物品?”魔女问道,“啊……您是说,通过我所掌握的堕落特质对其进行处理,是吗?”


    “可以这么说,我在小镇门口看到你的单子上写到你很擅长和植物打交道,所以我想也许我能得到点不一样的。”凯瑟琳说,“……就是……随您发挥,您也可以随时给我写信。瑞米女士会来和您交流的。”


    魔女迟疑地点了点头,她看了桌子上的植物一眼,又飞快地点了一下。


    “当然,”她热情地说,“当然,我会做好的。”


    她用力把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开始在房间里用难听的嗓音大声地唱歌,凯瑟琳只听请了“我要把你们这群小东西都丢进汤锅”,和“用力搅动,用力搅动”这两句。


    “你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她呢?”瑞米看上去很不高兴,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大声抱怨,“我们可以做研究的!”


    “我想我们需要一点不同的知识。”凯瑟琳说,“如果你不满意这个说法,那我需要一点新的知识。我希望知道这个世界孕育出来的生命会如何理解世界和改造世界。唔,我想这对我们掌握天空有帮助。”


    “孩子们已经在练习其他类型的法术了啦。”瑞米说,“就是效果没那么好而已。”


    “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得到一点其他的东西。”凯瑟琳说,“就像仆戒那样。我其实还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有搜罗到这些类型的东西呢。按理来说应该挺多的不是么?”


    “我们去海伦家里看到过一些,但都是法术和物件的集合。”


    “是吧?真奇怪,这里明明是魔法的世界。”凯瑟琳调出自己的行程表看了一下,“接下来我要去处理人类那边的工作,你想跟着我吗?”


    “当然不。”瑞米说,“……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人类做朋友了。”


    “我还不知道你有人类朋友。”


    “当然没有,但是……但是你突然在几十年之后的一天听到他要死掉,你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瑞米说,“几十年算得上什么呢?几个系列的植物,几个生态系统,一些新的还要继续完善的药方。但很显然对人类来说不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了那么多的婚礼请柬,每个人都在赚钱,买房子,结婚生子。他们的时间流速和我们不一样。我有时还有点怀念以前,那个时候我们虽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不知道该做什么,但至少每天都过得很慢。”


    “去吃点喜欢的东西,然后睡一觉吧。”凯瑟琳说,“不要怀念过去,你还早得很呢。那是我该做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去焦头烂额地应对那些古怪的病例。”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3章


    凯瑟琳找到卡尔的时候他正在工厂里安装扩音喇叭花,头发一绺一绺地搭在头皮和脸庞上,袖子被挽起来,以免沾上灰尘。工厂的空地上则有一条长长的坑,用来埋管道。这个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有点阴郁的青年现在正在涨红着一张脸用力拧紧固定用的铁丝。他瞥了凯瑟琳一眼,没把她认出来,反而是摆了摆手要她站远点。凯瑟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这种态度惹怒了卡尔。他一边说着这里正在施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之类的话一边朝她走过来,想要把她赶走,但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脸上的愤怒也越来越少,转变为迟疑,疑惑,以及不解,最后他苍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朝凯瑟琳打招呼。


    “您……您怎么来了?”他问了一个蠢问题,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觉得更加羞愧,“我……我……”


    “我认为无名早就和你们说过了,对于有重大贡献的员工,我们有很完善的奖励制度。”凯瑟琳说,“你研究了……那个叫什么?”


    “曲解装置。”卡尔说,“我叫它曲解装置。”


    曲解装置是一个每一面都刻着不同符文的滚轮,在凯瑟琳看来它的原理类似于活字印刷和八音盒,只要轻轻转动,已经写好符文的曲面上就会被替换掉几个符文,达到截然不同的效果。因为可以更改意思被卡尔叫做曲解装置,但凯瑟琳喜欢称呼它为调节按钮。曲解装置还有一个类型,那就是通过力的作用将两块材料拼接起来,达到松手时关闭,结合时启动的效果。都是很好的设计。凯瑟琳为此还申请了专利,免得有人跳出来声称这玩意是他做出来的,同时也开始推动这种设计进入各个领域。酒厂,养殖场等设施是接纳这些设计的第一批实验对象,卡尔来安装扩音喇叭花也是因为这个。曲解装置能越早被大众接受,他就能越快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


    “是的,曲解装置。我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棒的设计。”凯瑟琳说,“非常棒。”她朝卡尔笑了笑,“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希望得到一些资金来继续你的研究。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那么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给你一笔资金,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当然,精灵享有最先使用权。”


    卡尔激动得舔了下嘴唇。


    “是的。”他说,“……我,我很荣幸……”


    他竭力想挤出一些恭维的词汇,但他的舌头在此时失效了,他咬到了自己好几次,弄得满嘴都是血,脸蛋因此变得更红,并且更加地说不出话来。不过在凯瑟琳询问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之后,自信就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认为曲解装置还有更多的发挥空间,符文不是它唯一能发挥作用的领域。”他说,“为此我正在积极地学习,阅读法术文献,研究矮人的装置还有咒语的起源。碟片上面表演的画面给了我灵感,我想也许我能做点其他的,但是我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残留着汗渍,“但我认为我能从它这里获得的盈利已经足够为我提供资金,因此我想从您这里得到另一个项目的支持。这是一个……类似于织布机的机器。但要比织布机要好。”他补充道,“人们不需要拿着梭子弄来弄去的,只需要转动把手就能把布连接到一起。我认为这种机器大有市场,关键在于它能更快地完成工作……只要它有一个动力源……”


    准确的来说,是缝纫机。凯瑟琳听完他的描述后自动地找到了对应的词语。她平静地将这张纸还给了卡尔,告诉他他回去后可以写一份申请,用于取得研究要用到的资金。随后她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来摆脱激动的卡尔,找到了正在接受体检的邦德,自从拟态虫在冒险者身上显现出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可怕进化之后,她们对于假肢的检查更加频繁了。


    凯瑟琳进去的时候孩子们正在往邦德的假肢中移入更多的神经,以便于他能做到更多更精细的动作。密密麻麻的细小神经让凯瑟琳想起干涸的丝瓜络和无数只蜘蛛共同努力织成的足够遮蔽天空的巨网。凯瑟琳在一旁坐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手术完成。


    孩子们继续聊着之前的话题——那个已经变异了的虫子。


    “我的假肢也会变成那样么?”邦德开玩笑道,“哇哦,寄生虫不会想要干掉寄主吧?”


    “它很快就死掉了,我们没能得到很多数据。”


    “啊,但是你们有办法的,对吧?”邦德问道。


    “当然有办法。”一位帕森库拉说,“我们可以用药……很多药都是毒药,就是为了杀死你的患病细胞才存在的。”


    “才没有很多。”另一位瑞米迪拉说道。


    “如果我们要化疗,那么化疗药就是毒药,就是要杀死癌细胞才能有效,但是它同时也一会杀死正常细胞。”这位帕森库拉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是血亲!”


    “不要吵架,孩子们。”凯瑟琳说,“这不能一概而论,你们要做的就是接受对方的存在。”


    孩子们安静下来,她们缝合好手臂,开始将其组装到邦德的身上。


    “但是怎么能用那种东西呢?”那位瑞米迪拉很不服气地说,“……你们只是喜欢玩虫子。”


    “那是因为人们最开始接触的毒素是蛇蜈蚣等物。”凯瑟琳说,“医毒是不分家的。一种药可以治疗疾病,但同时它的副作用也可以杀人不是么?关键在于怎么用。对它表示反感或者表示抗拒并不代表你们能够脱离这个事实。好了,不要吵了。”


    她从她们这里领走了邦德,和他交谈他的继任者。


    “你希望我不要考虑艾玛和泰勒,但采佩什却和你有着相同的看法。”她说,“我们在找到她之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这两个孩子确实是我最初的学生,但正因为如此对此事有了解的人们可能会对此抱有不满。最明显的是戴安娜。”邦德说,“她认为这两个大女孩受到赏识是因为她们在这之前就拥有了无数的机会,对于她这样的孩子来说不公平。所以我认为让她们两个得到升职会造成其他区域的管理混乱。因为戴安娜等人——我是说可能和她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会抱有情绪工作,这会降低工作效率。”


    “那你觉得采佩什为什么推荐她们呢?”


    “对她来说,下属之间的勾心斗角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邦德回答,“谁调动到那边造成什么影响,这都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


    “唔。”凯瑟琳含糊地回答道。


    “这是有案例的。有两个在酒厂工作的青年,一个来的时间长一些,另一个来的时间短一些。”邦德说,“他们都有获得晋升的可能,时间长一些的那个觉得自己能够获得晋升,因为他来的时间长。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不是么?但是另一个要更好一点,所以他升了上去。而另一个会很不满。”


    他们弯腰路过一根横在路上的树根,继续聊下去。


    “这种情况十分常见,因为就像您说的那样,怪罪别人要比怪罪自己要好得多。而一旦自己被一个更加年轻的人进行管理,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无用的自尊心受到了挑衅,进而引发一系列的。要我说他们应当接受自己的无能,但他们要是能接受,那么他们也不会得不到升职的机会了。”


    “这能说得过去。”凯瑟琳说。


    “一个能为难其他员工的员工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我没有推荐这两个大女孩。”


    “但她们可以晋升。”


    “是的。”


    “你刚刚说等人,这包含了谁?”


    “包括任何觉得自己能获得晋升的人。”邦德给出了含糊的回答,“……我不能明白所有人内心的想法,它们都藏了起来。只有在爆发出来的那一刻我们才知道它们的存在。”


    他们找到采佩什,她正在痛骂没有通过考核的员工,说他连猪的家族关系都搞不定这辈子就只能当在烂泥里爬的狗了!这不是她说的最难听的话,但凯瑟琳看向其他地方,开始走神,其余的都没听到。她开始想自己之前弄出来的风铃草,又想到绿色的海底。然后她开始咬指甲,心想自己肯定能干点什么。


    几个模糊的想法在她心底慢慢成型。凯瑟琳立刻用风给弗拉基格写了封信,要他去看看海边有没有礁石。


    采佩什将试卷丢在年轻人的脸上,叫他赶紧滚蛋。然后才走到她面前,解释说这个人好吃懒做,只想要工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关心。


    “他连巨人白猪到底是怎么产生的都说不上来!”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杂种,最近都招的杂种!”


    “喔,怨气很大喔。”邦德说。


    “我们应该取消掉培训班制度!”采佩什气愤地说,但紧接着她看了一眼凯瑟琳,解释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您应该是为了继任者来的。”


    “我认为我们至少要从泰勒和艾玛中间选一个。”


    “那就泰勒,她离我们最近。”采佩什说。


    “你认为她们上任后会引起别人的不满吗?”


    “那关我什么事?”采佩什说,“如果下属自己处理不好这件事,那就是他们自己能力不足。”


    “那他们要是出了事情呢?”


    “那就都滚蛋啊。”采佩什说,“名单上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


    凯瑟琳点了点头。


    “让泰勒替你吧。”她对邦德说,“你该退休了。待遇按说好的算……至于你,采佩什,我不觉得名单上有能替代你的人,所以你还要再坚持一会,而且你还年轻。”


    邦德很顺从地接受了安排,他也确实该退休了。他的背不再挺拔,从侧面看去像是一个弯下去的水管,脸上也出现了黑色的斑块。孩子们的诊断是从亡灵化中恢复让他的身体耗费掉了大量的能量,以至于身体里的血脉无法继续发挥原本的功能。凯瑟琳叹了口气,和他说他现在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我做助手实在是太久了,也许根本没法摆脱这个身份。”邦德笑了笑,“我希望您给我一个新的工作,当然要清闲一点。我想我能去做个送信员。”


    “当然可以。”凯瑟琳同意了,她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于是邦德拿着她写好的文书去找泰勒,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采佩什看向凯瑟琳,询问她什么时候退休。


    “你等不及了吗?”


    “当然不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和知道什么时候死还是有差别的。”


    “你很重要,我希望继续找一个很严格的人来接替你的岗位。”凯瑟琳说,“而你还很年轻呢,我听说你又找了一个新情人。”


    “甩掉了,活不行。”采佩什说,“还想让我给他弄个工作,去他的吧!他自己没爽到么?搞得像我赚了便宜一样。”


    “好吧,到此为止吧。”凯瑟琳打断她,“祝你接下来的一天过得愉快。”


    ……


    “这是我第多少次来了?”霍尔斯在桌子旁坐下,“公主们,公主们……你们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你们还只是公主呢。我还以为你们的父亲要我来找你们是因为你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呢。好啦,你们的回答是?”


    “我们能够决定国家的很多事情。”伊芙琳说。


    霍尔斯的回答是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好吧,也许凯瑟琳会坐在这里和你们聊聊天,让你们觉得,噢,和神灵面对面交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换上了一副冷酷的语气,“但是事实是我已经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了,你们想做事,那你们就去拿那顶黑王冠,然后把它们戴到你们的小脑瓜上。我不管你们怎么打算的。只要你们头顶上没带着那玩意儿,你们就没资格和我们说话,也没资格和我们谈条件。你们只是公主,当然啦,你们是未来的女王,但你们现在可不是。”


    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也是和凯瑟琳在一起待太久啦,以至于我愿意和你们坐下来说这么多。”他说,“我会告诉森林主母,之后的事情你们和我们的主教谈吧。”


    “但是父亲从来没有和神灵谈过。”黛布拉说。


    “所以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根本不管用啊,我已经用行动告诉过你们了。”霍尔斯傲慢地说,“而且他在位那么多年,也没什么能和我们谈的不是么?现在可不一样,新玩意儿每天都在出现,宝宝们,可爱的宝宝们!”他用讽刺的语气说,“但你们会得到火车的,主教们会来找你们。就这样,拜。”


    ……


    弗朗西斯用力抽了一口香烟。


    这本来是做苦力活的农民用的东西,目的在于让自己能够撑过一天的劳累,打起精神来继续迎接接下来的辛苦。不过自从三女神联盟建立之后——又或者时间还要更早一些,谁在意这些细节呢?——农民们得到了更多的蛋白质补充——德鲁伊们是这么说的,他们还关注营养均衡,每天都要吃许多蔬菜,有时甚至是不同种类的蔬菜,还要搭配肉类和主食——也得到了能够提神的饮料,这些草对他们来说就不再是必需品了。人们开始种植烟草,然后用香烟填满白菜与白菜之间的缝隙,这些小玩意儿就飞快地进入到了人们的生活里。女士香烟,男士香烟,加了香料的香烟……现在弗朗西斯抽的是一种据说是硬汉才会抽的香烟,后劲很大,而他也确实需要这样的劲儿来帮自己精神一下。


    过去的那些天他一直在靠咖啡和茶度日,以至于后来德鲁伊们没收了他的咖啡,因为他们说这种植物还在培育过程中,长期引用可能造成不好的结果。这使得茶也失去了自己的效用,弗朗西斯不得不寻求其他的帮助来缓解自己的压力,好让自己像那些农民一样能站直身体应对未来。


    他的一个压力源就是他刚刚想到的三女神联盟。森林精灵那里就像是个装满了宝藏的宝库,一百年前冒险者们从那里面翻找出奇异的藤蔓,美味的花蜜还有各种各样的浆果,还有更多在弗朗西斯看来只应该存在于故事里的各种东西。现在精灵们从里面拿出之前从未有过的西瓜,芒果,和有着火腿纹路的木材,还有能说话的花朵以及漂亮的装饰品。这种趋势在三女神联盟建立后就更加明显了。丰饶双星几乎疯狂地搜罗自己拥有的种子并把它们送往精灵之森,作为回报那位母亲从自己的果园里掏出更多的造物,而每一种都似乎能带来巨大的利益。弗朗西斯曾经写信询问过一种名叫“面包树”的植物,但回信上说这种植物还未在远离森林的土地上种植过,如果他想要进行大规模种植,那么他就需要投入巨大的前期等待成本,就像柑橘园那样。后来弗朗西斯又问过产糖作物和小麦,最后他得到了想要的小麦种子,放弃了可能会挤压柑橘园空间的糖料作物。他相信精灵每天都需要处理很多这样的信件,而她们从不对外说自己到底有什么,只在展览会上挑出一部分摆在桌子上。弗朗西斯最近正在就一种名为“南瓜”的植物和精灵们沟通,他希望以此来减轻埃洛普利亚每年要面临的粮食进口压力,而精灵的回信却总是让他看不懂——她们说南瓜这种作物是母亲用一种被冒险者称为“苦涩的硬瓜”的植物培育而成,在此过程中融合了暗影系列的植物,因此其拥有稳定性状的后代有一定几率出现自燃或者掉色透明等现象。弗朗西斯想她们也许是在提醒他种植这种植物的风险,他确实为此犹豫,但同时他也担心自己的犹豫会损失掉许多他本来能得到的利益。每每想到这些,他都感到自己需要来一根烟。她们花了一些篇幅来描述暗影系列,但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他想他还需要学学森林精灵的语言。


    第二个压力源是推进一直不怎么顺利的火车。弗朗西斯希望让火车满地跑,但很显然他的构想并不能完全如愿,因此只能在周边分段进行。第三个压力源则是他的妹妹。她一直在咳嗽,虚弱,脸色苍白。要是放在其他国家人们说不定会称赞她有一种病态美,能够引起人的怜惜。但这里是埃洛普利亚,因此她得到的评价是她正在被病痛折磨,需要尽快医治。弗朗西斯和精灵保持联络也是因为这个。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去了解她们所谓的医疗制度,并按照德鲁伊学徒们所说的尽可能地把所有的症状都写下来,以便于精灵们得出诊断。她们的回信则是用官方语言写成的需要反复琢磨的文件,第一份介绍医院的环境并写明病人将在这里受到的照料,以及和其他病人相处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接下来则是一份收费方案。它很昂贵,但在弗朗西斯的预料之中,因为治疗总是很昂贵的。但问题在于其他的地方。精灵们明确表示这些方案只针对弗朗西斯的妹妹一人,不包括任何跟随她而来的仆人等,也就是说他的妹妹需要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接受治疗,这对一个从未离开过家乡的小姑娘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虽然精灵们表示她们已经建立了由未婚的年轻女性建立的护工制度,像贝蒂小姐这样的单身女性会得到良好的照顾,根据她们的推断,她会有一个独立的房间以避免她身上的病气伤害到其他人,透过窗户能看到漂亮的花园,精灵们也有很多书和娱乐设施,不用担心会无聊,疗养院的住址十分偏僻,平时也不会有人打扰,当然也不会有危险分子进入。但这并不能打消弗朗西斯心中作为一个长辈的顾虑。这和与对精灵的信任没有关系,而是一种所有人在从未发生过的情况都会产生的担忧。


    香烟见底了。弗朗西斯踩灭它,大步走到外面。锤子敲打声,呐喊声,还有汗臭味一下子进入到他的世界里。人们正在建立新的火车,这有利于柑橘以更快的速度走到周边的城镇里。弗朗西斯花了很大的劲儿才说服这里的领主,让他明白这东西带来的好处会比他付出的金钱还要多。感谢精灵和商人们!他们所到之处繁荣紧随其后,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看出他们能给停留的地方带来多少好处。而跑来打听火车到底该怎么运行的商人们也是一个不错的谈判筹码,给这里的领主增添了很大的信心。弗朗西斯本来是想让精灵们过来的,就算她们不来,那至少来一位眷属吧?但回信上说无论是精灵还是作为眷属的凯瑟琳女士都难以抽出时间来外出,她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个至少需要十年起步的项目,而凯瑟琳女士的手上只会有更多,因此无力再跟进一个处在遥远地方的需要长时间跟进的项目。但精灵们也很慷慨,她们拿了一点东西帮弗朗西斯建立人脉,又给了他一点资金免得他因为缺钱盖不起火车。看在这些的份上,弗朗西斯对她们的抱怨少了一点。


    他拿起鞭子,狠狠地抽在偷懒的人身上。


    “手脚麻利点!”他吼道,“想死吗?”


    囚犯们沉默着继续修路,一声不吭。


    弗朗西斯又想抽烟了。


    在这里的人都是重刑犯,为了看守他们光辉神殿还派出了一些神官,免得他们逃跑。本来这些人只会被关起来度过他们的余生,但自从茱莉亚女士开始宣传让这些人发挥作用的好处之后,这些人就失去了在牢房内悠闲度日的资格了。最开始几天这些人还挺高兴,觉得他们能和别人说说话,出来活动活动也不错,但很快劳动就让他们变得麻木,疼痛也成为了枷锁。弗朗西斯很难不受到这些情绪的影响,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只希望铁路赶紧完成。这样他就能离开这儿了,而火车也能在这上面奔跑了。


    一位神官走过来,敲打广场上的大钟。午餐时间到。大锅里冒着热气,里面煮着用随便切碎的蔬菜,肉块和面粉混在一起做成的汤,有时会咸一点,因为做饭的人把盐放多了,有时会难以下咽,因为菜没洗干净。面汤管够,吃完饭之后囚犯们还会有一点休息时间,吃掉一小碗油渣补充体力。充足的食物供应确保这些重刑犯能够使用更长的时间,但有时神官看着这群人,还是会对他们所享受的待遇感到不满。


    “晚上还有房间睡。”弗朗西斯听到一个神官愤愤地说,“……下贱玩意儿,他们甚至不配做祷告以感谢太阳的慷慨!”


    “这是为了让他们受更多的苦。”另一人说。


    受更多的苦。弗朗西斯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想他应该尽快把贝蒂送到精灵那边接受治疗。她活着可不是为了受更多的苦的,就算要把她绑起来送上马车,他也得让她过去。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4章


    精灵的医院有很多称呼,有人说未婚的女孩进入到这里,就等同于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森林主母,因此把它成为修道院,但精灵们也欢迎年老的患者过来居住,他们是工厂内的员工,早年的营养不足在他们身体里留下了难以去除的伤痛,而日复一日的工作也让这些痕迹越来越深;他们也是无人照料的老人,因为行动不便而选择来这里度过余生;他们也会是家人的累赘了,因为不想或者没有精力照料老人而来到这里。只要在入住前签署一份合同,声明他们在这里居住的这段时间里遵从精灵的“非必要不放弃医疗”的法则,这部分患者的居住费用几乎为无。因此这座建筑也被称为疗养院。对于贝蒂这样的病人来说,它是医院。


    她一路颠簸来到这里,下车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而早在她下车之前,负责守卫这里的冰精灵就知道有车子正朝这边前来。他们冷漠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车子上拽下来。贝蒂只觉得冬天慢慢地穿过她的皮肉,在骨缝中安家了,这种感觉让她想起每天早上能在窗户上看到的霜,那么薄,但又那么冷。好在负责她的森林精灵很快就赶了过来,她们带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真正的医院里面。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墙上用猩红色的颜料写着一句话:“阻挡死神的脚步,迎接死亡的来临”。


    “这是个矛盾的句子。”贝蒂听完解释后说。


    “死神和死亡是不一样的。”带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种满果树和花草的空地,路过无数个小房间的精灵说,“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结局。而有些意外可以避免。比如骨折,比如霍乱,比如天花,又比如你的病。在我们的文化中,死神并不等同于死亡。祂只是跟着死亡来而已。”


    “我不明白。”


    “意思是死神来了我们能扇祂耳光,但要是死亡本身,那我们无能为力。”精灵很不耐烦地说,“看看那些老人,他们要死了,就算是母亲来也不能让他们浑浊的眼珠恢复清明,让他们无力的心脏重新跳动。因为时间会拿走他们的一切。而你,你还能活很久。”


    她推开一扇门,露出里面对贝蒂来说小得不得了的房间,床铺和书桌放在一起,对面则是一个小小的衣柜。就算旁边有一个可以洗漱的洗浴间,窗外的景色也很不错。这里也依然让贝蒂难以忍受。她站在走廊上抱怨着自己看到的一切,认为弗朗西斯支付的价钱足够她住更好的房间。


    “我很抱歉,亲爱的。你哥哥支付的钱是为了治好你的痨病。”精灵平静地说,“你来这人不是度假的,如果你是来度假的,那么那笔钱足够让你住一个世界上最好的房间,至少十个仆人围绕在你身边听你差遣。但那些钱是为了购买那些能够治愈这个绝症的药物的。”她无所谓地撇了下嘴角,“好吧,如果你想换大房间,那你就没有药可以用了噢。我无所谓。”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贝蒂惊讶地看着她,“……你应该救人。就像,就像光辉神官那样。”


    “哦。”对方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就算你的钱不够支付医药费,我们也要治好你是吗?但又不是我吵着要换大房间的。你自己做的决定,后果你自己承担。”


    贝蒂被她的态度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未被人如此粗鲁地对待过,因此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里,每天都有无数的人需要治疗。”森林精灵继续说,“我要用那个,我要用这个,我不用这个,我不用那个,虽然你不叫我做这个但我不知道这有事所以我做了,我知道你和我说不能做这个但我觉得做了这个也没事……甜心,我们救的是病人,我们不救蠢货。我们不对任何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使得病情加重甚至于死去的后果负责。以及,我可不是什么光辉神官。”她用力把窗户关上,阻断了往房间内涌入的冷气,开始说注意事项,“你的病例,就是那个本子,会挂在门后。每天会有专人过来负责对你进行治疗和检查,并且把情况记在那边上。你看不懂,那些是给医生看的。你也没有必要看懂。”


    关于房间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贝蒂站在房门外,意识到自己必须记住这些话——从她走下马车开始,她就得靠她自己一个人了。


    孤独突然深深抓住了她的心脏,贝蒂走到精灵旁边,努力记住她说的一切。


    “介于你的病,窗未经允许不得打开,床铺,每隔一段时间我们护士会来换新的——当然,如果你能靠自己保证房间内的清洁,那最好不过。”精灵又指着窗台上摆放的盆栽说,“你可以把它们看成乐器,这个是音符草。”她指着一个像是豆芽的花说,“不同的音符草碰起来会发出不同的响声,你可以自己编曲子。这个是特殊风铃草。”她又指着另一个和风铃草没什么差别的花说,“你也可以叫它铃铛花,闲得无聊可以敲敲看。都是母亲突发奇想创造的产物。”她补充道,随后又拿出一些单子,“如果你想赚点零花钱,可以试着写点故事。本来你还可以编织蕾丝和做蜡烛的,听说你们这样的小姐都这么做……但是你的病具有传染性,我们并不希望给别人带来困扰——以及……这些是书。这些是报纸。只要你愿意看,你应该能把日子过舒服的。”


    “……我要多久才能回去?”贝蒂问道。


    这些措施稍微平息了她心中的不满,她想自己仍旧能和之前一样度过平常的一天,因此在得到精灵含糊的回答之后也不觉得生气——正如她们所说,痨病很难医治。但是刚开始的几天她仍旧没有睡好,因为走廊里总是有人在走路,清脆的脚步声穿过薄薄的木板,好像连隔壁人的一个翻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精灵们还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观察房间内的一切,这让贝蒂觉得自己是一个囚犯。而她们早上很早就会开始喷洒被她们成为消毒水的东西,而那时天还没有亮!床垫也和她平时睡得不一样——还有枕头!贝蒂花了几个晚上适应房间内的气味,也尽力让自己的味道充满整个房间。这有点不容易。因为精灵会在她们认为需要通风的时候打开窗户,而清风会把贝蒂留下的味道全都冲走。除此之外,最不能让贝蒂忍受的是她们居然禁止她进行运动,而理由是为了健康。


    为此,贝蒂和她们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声称只有拥有健壮的体魄才能打败疾病,而精灵们认为身体的能量有限,想要用在恢复上就不能用在锻炼上。最终谁也没说服谁,或者说贝蒂单方面地败下阵来。因为精灵们有着让她没有想到的强硬态度,如果她在某件事情上不配合她们,而这件事情又和治疗有关的话,她将会得到精灵们的无视。


    这种态度在这所医院里经常出现,当病人们不配合精灵们的治疗,希望按照自己的意思做点什么的时候。她们就会默认这位病人不需要她们的帮助,并在任何事情上展示出消极态度。贝蒂认为这是一种傲慢,因为她们认为自己的治疗方案才是最好的。但听到这句话的冰精灵讥笑着反问她难道事实不是如此?难道这世上除了这里还能有让伤口不会感染溃烂,有能让肿胀的喉咙立刻消下去的妙方?森林精灵们显然有这样的实力,而在这个实力上表现出来的态度可算不上傲慢,至少在他们眼里看来不是这样。贝蒂只好尴尬地住了嘴。她尽力配合精灵们的治疗,吃掉很多药片,喝掉很多苦涩的药水以及看着那些药剂注入到血管中去。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理解精灵们所说的血管和细菌,但却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理解她们放在瓶子里的情绪。


    “这个,这个是‘愤怒’。”负责她的护士拿着一个有着长脖子的三角形瓶子说,里面装满了红色的透明液体,“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载体,但注入到你们身体中的时候会产生不同的效果,那个……”她指着一个淡金色的瓶子说,“那个是‘快乐’。”


    这些东西都是从一种长有小果子的藤蔓中提取的,据说精灵们的乐队从里面诞生,因此也被叫做“音乐经纪人”。最常用的情绪是“暴怒”,“愤怒”以及“生气”,因为这些能让心脏活跃起来,其他的情绪效果要差一点。“最主要的是加快血液流动。”精灵说,“还要快。”她这样说着,将那些瓶子全都郑重地放了起来。每天精灵们都要清点这些瓶子的数量,里面的液体的体积,就像她们每天都要打扫很多遍公共空间一样。贝蒂有时会觉得这里由许多琐碎的东西组成,就像她现在的生活一样。小小的药丸,洗不干净的海绵,还有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计数。早上五六点钟就会被吵醒,可以躺着也可以起来,但七点钟一定要起来吃早饭,然后就是检查,吃药,以及自由活动,然后再是吃饭……吃什么也是由精灵们说了算的。贝蒂有一次因为想吃橘子却吃不到而大声哭泣,她觉得在这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要被管着,连囚犯都不如。不过后来她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很丢脸,给弗朗西斯写信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只是说“她正在进行一种从未接触过的苦修,灵与肉都在接受洗礼。”


    她来这里的第二个月,冬天到了。


    “啊,冬天。”负责她的护士看着窗外的雪,眉毛深深地皱起来,她今早走进她的房间时就一脸不愉快,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知道她正为了某件事而烦恼,贝蒂以为她要宣布什么噩耗,比如积雪堵塞了山路,他们只能靠存粮度日,直到积雪融化,又比如说他们必须做点什么来抵御寒冷,否则他们就会在饿死之前被冻死,但这个精灵只是用力地叹了口气,说自己忘了穿下雪时要用到的蓑衣。


    “我以为今天不会下的。寒冬君主又没出门,祂在海边呢。”她说,“……糟透了,今天的晚饭可有酸笋鸡汤喝呢。真希望我能赶回去。”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5章


    到了下午,森林精灵的希望因越来越大的风雪而变得越发渺茫。一切本在进行的室外活动都被迫中止,转移到了室内。但贝蒂没有去。就算她想去,她的医生也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只能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做点手工活,阅读书柜上的书籍。精灵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换上新的,但这根本不能让贝蒂那因为无聊而产生的懒惰消失。这懒惰让她无论是坐还是躺,有事做还是没事做都感到烦躁,真是矛盾极了,有事情做的时候她不想做,而没事做的时候她也不想做。于是她请求负责她的护士在这里留一会,陪她聊会天。


    “这雪越来越大了。”她挑了一个永远都不会出错的话题来开头,“我也注意到很多冰精灵正在往这边来。这一定和他们有关。对吗?”


    “你怎么知道冰精灵的数量比之前多呢?”负责她的护士反问道,“你没有出去过,从这里也看不到外面。”


    “我想,冬天就是他们带来的不是么?”贝蒂笑了笑,“今天趴在窗口上看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啊,神话故事。”对方用叹息般的语气说,“确实可以这么说——他们来这儿是因为母亲的要求。一群人,一个房间,足不出户的几个月。母亲担心出事情。”


    “这里会有事情发生吗?”贝蒂立刻担心地问道。


    “不不不,这不是什么神灵即将会发生的预言,不要紧张。就是……我们总是会关注一件事情隐藏的坏处。我们的文化和你们的不一样。”精灵连忙说,“人无聊是会做出很多很多超出我们想象的事情的,更别说待在这里的可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


    “啊,是吗?我没和他们说过很多话。”贝蒂说道。


    大概是她释放出的“多和我聊聊天”的信号有用,精灵终于愿意和她多说一点了。


    “教养和礼仪并不能在物质匮乏的情况下诞生,这和现实情况以及文明的发展历程相符合。”精灵说,“就像野兽。当你需要用生命做赌注来获得今天生存所需的食物的时候,你自己的生命就成为了最首要的,任何来抢夺你食物的都应该被驱逐。而只有最基本的需求被满足,生命才能产生更高层次的需求。这是个比喻,但我并不是把那些人比作野兽。我这么说不是在歧视那些曾经遭受过苦难的人,也不是在嘲笑他们。只是……他们粗鲁,是因为他们没有优雅的敲门砖。他们生活的情况不允许。因此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按照这个规则行事,每天都在进行毫无体面地争抢,一直到现在。这份规则已经深深地刻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了。”精灵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她们都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母亲说最好还是多弄点人手过来。出了事可就不好啦。”


    这种从未接触过的观念让贝蒂感到有些难受。她从未接触过这种意识。对于贝蒂——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好事不需要思考,而坏事思考了又有什么用呢?但很显然精灵不是这样。她们思考所有事情的坏结果,就像不听从治疗方案的病人,也像这片积雪——如果这片积雪注定要堵住所有的道路,那么担忧它会这么做这种行为又有什么用呢?


    贝蒂想不明白,她难以理解精灵说的话,而这些话语也让她觉得害怕。其实这些害怕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出现过很多次。当精灵们说窗户要小心开,不然可能会卡死,她会觉得她们没有修好窗户或者应该修好它。当精灵们说枕头太高可能会导致脊椎出问题后,她就会趁别人不注意偷偷去摸自己的脖子,生怕它们在不注意的时候出现不可治愈的肿块,最后把她变成一个扭曲的怪人。现在,她又要担心医院里出现暴动了。冰精灵们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他们长长的耳朵不会漏掉任何一点异响,人们也因此更加放轻自己的声调。当贝蒂带着口罩去食堂吃饭,享受为数不多的交谈时光时,她只觉得这座医院和坟墓一样寂静。


    但是食堂,食堂就和人间一样吵闹。森林精灵们围着一张桌子吃饭,有淡黄色的鸡蛋羹,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的鸡汤,还有紫色的带着颗粒面包。贝蒂和其他病人们分到了一点鸡汤,足够黏住嘴巴的油脂下面是鲜香无比的汤,温热,带着生命的鲜活。有一位春精灵还想要让他们尝一点鸡蛋羹,却被站在一边的女士按住了手臂。


    “把它吃掉。”她严厉地说,“吃不完下次就别吃这么多了。”


    这位严厉的女士似乎只过来了一个晚上,因为第二天贝蒂就见不到她了。护士说她连夜赶回了自己的家——冒着呼啸的,吹倒了树干也压垮了树枝的风雪。


    “有人接她。”护士说,“……那么大的雪,也就只有她有空过来送东西啦。唉,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冬天真讨厌,躺在床上两个小时脚趾头都还是冷的,难受死啦!”


    不过一条横在雪上的绿色小路解决了这一切。每天精灵们都驾驶着狗拉雪橇来医院上班,又坐着狗拉雪橇回去。至于吃的东西,自然也由雪橇解决。冬天到了末尾的,精灵们担忧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至少贝蒂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她的身体好了许多,因此被允许和其他来这里调理身体的病人说说话,他们大部分都来自奥古斯都,有的身体没有太多毛病,只是按照惯例每年都来精灵这里待一会,有些则是做一些奇怪的项目,将骨头弄回原位啦,让自己显得更年轻啦,又或者砍掉自己的大脚趾,让它变成一条直线。贝蒂最开始和他们说不上太多话,但好在精灵这个共同的话题让他们迅速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每天都会有的新的报纸也让他们不至于无话可说。可她能出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这让贝蒂在每次聊完天之后都感到加倍地寂寞。


    为此,她开始写更多的信——给哥哥弗朗西斯的,给小时候但现在已经不熟悉的玩伴的,给家族内其他兄弟姐妹的,还有给茱莉亚小姐的。最终,只有弗朗西斯和茱莉亚愿意和她保持联系,其他的人的回复都客气而疏远,贝蒂在收到之后就没有再给他们写过。


    “你怎么看待森美兰的暴动行为呢?”这一天,她询问来帮她整理床铺的精灵,“就是,那些神官的做法。”


    “什么做法?”精灵问道。


    “我听说他们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不让人们过上应该有的生活。”


    “嗯。”对方点点头,“然后呢?”


    “这和你们的想法不符合不是么?”贝蒂看了一眼自己用来存放信封的盒子,“茱莉亚女士——就是我的笔友——认为你们的想法非常地公平。人们现在享受的好处都是由他们自己创造的,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因此没人有把这些拿走的权利。”


    “是的,按照你的说法,确实不符合。”精灵说,“但是你提出了一个让我很难回答的问题。如果我批评他们,最后这番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会发生什么呢?如果我赞同你,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更努力一些?这不是个好问题,因为哪个答案都会让我感到为难。贝蒂小姐。所以我想我们可以聊其他的了。”


    啊,很重的防备心。贝蒂想。


    在这里工作的精灵们都有着很强的防备心。她们不会告诉你什么治疗没有必要,只会说如果是我就不会做。但要是你问她这个治疗是不是不用做,她就会变成一个哑巴,一个石头做的雕像,不肯给出肯定的回答。她们也不会相信你在看病时说的所有的话,总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你。贝蒂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今天中午吃什么?”她问道。


    这是个让森林精灵喜欢的话题。


    “有紫米糕。”她高兴地说,“用黑米混着糯米做成的,黑米是母亲最近一段时间新做的,单独吃有一点苦,还很硬,但营养价值很高。我昨天听她们说今天还要做小青菜。我很喜欢吃小青菜的。”她将被单铺好,将上面的褶皱全部抚平,“……今天也有鸡汤哦。我可以给你喝一点。是母亲养了很久很久的鸡熬的。”


    “和上次的一样么?”贝蒂问道,“上次的实在是太好喝啦!”


    “当然啦,用的鸡都是很好的鸡哦。母亲说是很好的鸡,那世界上就很难找出比这个更好的啦!”精灵高兴地说,“用小火慢慢地把肉全都炖烂,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这天晚上,贝蒂再一次喝到了她认为她人生当中最好喝的鸡汤。上面仍旧飘着一层闪亮的油花,下面则是温热的鸡汤。贝蒂用舌头舔开被油黏住的嘴巴,和精灵相视一笑。


    “食物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东西。”精灵说,“就像现在,你吃到了好吃的东西,你就会觉得生活都很美好。”


    “我能再喝一口吗?”贝蒂问道,“拜托,就一口。”


    “不行啦。不是不给你喝,你要注意饮食呢。这里面的油太多了,你身体的能量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修补她的身体了。贝蒂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她知道精灵一旦这么说,那么谁都没法改变她们的想法了。她郁闷地爬回床上,心想接下来的半天该怎么度过。


    雪又在下了。精灵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倒是没有和第一天下雪时那么慌张了。


    “唔……要是晚上还在下的话,今天应该也会有人来送饭的。”她说,“哎呀,太好啦,今晚肯定会有更多好吃……”


    她停下话语,半抬着头看向窗外。贝蒂也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把头抬起来一小下,又放回枕头里。


    是龙。听声音,应该是一头很大的龙。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6章


    “不行。”凯瑟琳在孩子们传过来的,想要再喝一次鸡汤的请求信件上用力写下自己的回复,“我已经没有鸡给你们吃了!不会再有鸡汤了!!!”


    她将这封信丢出去,叫信使把这封信赶快送走。


    “贪吃的小孩子。”她转头对弗拉基格抱怨道,“走到哪里,哪里就寸草不生。”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弗拉基格回答道。


    他们现在正在海边建立海洋种植园,具体做法和冰精灵拿来晒盐的方法差不多,先是在地上挖个大坑,然后让海水流进来。凯瑟琳还想要梯田的样式,因为“这样看起来会更好看。”但最终这个理由因为说服力不够强而被弗拉基格否决了。因此他们在地上挖出来的是一片片的海水田,中间以土壤作为分隔,里面种植的则是凯瑟琳最近搞出来的粉蓝珍珠贝——一种很标准的,外形类似于扇贝的贝壳。边缘和上面的纹路都光滑圆润,外壳则在阳光下闪烁着似蓝似粉的光泽,产出则是拥有同样光泽的珍珠。它的亲戚,粉紫星星贝,产出的则是一片片薄薄的星星。欧妮已经预定了这些星星,打算制作以“星辰与夜晚”为主题的衣服,她还表示希望能得到更多的颜色,关于这一点,凯瑟琳正在努力。


    这些贝壳是凯瑟琳在制作“礁石兽”的副产物。她本来的打算是直接赋予礁石生命,得到一种慢吞吞的,类似于乌龟的生物,而乌龟的壳上也会生长很多东西,这样他们就能直接在礁石上种海带了。不过这个设想最终只实现了一半,因为她最终发现被海水腐蚀和不断打磨的礁石形状古怪而且锋利,采集者一不小心就会被石头的边缘划伤手指,而且石头行动缓慢,就算它们能靠自己爬上岸,能为他们产生的收益也不如直接下海去采集多。因此这些礁石兽和它们的“亲戚”礁石待在一起,也和其他礁石一样接受着海水的冲刷,身上长满海草和贝壳,也成为其他海洋动物的栖息地。而它们的死亡将会由海水悄无声息地带来。凯瑟琳认为这很有趣,她为此拉着弗拉基格聊了整整一天的氢基生命体,但后来她发现氢基实在是偏得太远,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像礁石兽这样生活在海水中最终也因为海水而死去的生物。弗拉基格配合地听完了她的猜想之后,又花了一两个小时来听她讲述其实不只有蚌才能产出珍珠的观点。她在创造礁石兽的时候发现它们身上有很多贝壳,这些贝壳则让她想起了十分遥远的记忆——一颗比串珠大不了多少的珍珠,诞生于人们熟悉的蛤蜊里。凯瑟琳咬到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咬到了沙子,但紧接着,她就惊喜地发现那是一颗小珍珠。珍珠贝就因此诞生了。这很符合逻辑。至少在凯瑟琳看来确实如此。


    “妈妈,我听说你拒绝了霍尔斯的提议。”瑞米说。


    “啊,是的,亲爱的。”凯瑟琳笑眯眯地看着她走过来,因为跑得太快太急还有点气喘吁吁,“他刚走呢。”


    霍尔斯赶来这里是为了告诉凯瑟琳火车一事需要暂缓,因为“公主们缺少与他们面对面谈论重要事务的资格”,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份名单,说她要是选好了去交谈的人手就让她和这份名单上的人通信,他还带来了一份粗略的计划表,说弗朗西斯选择在偏远的荒地建造铁路,除了始发站和终点站之外看不到一个城市,因为对方要求火车经过他的领地应当给他交税,而弗朗西斯不愿意这么做。因此他建议他们在看到火车投入使用之后的实际效果后再做其他打算。而另一件事,就是医疗。


    凯瑟琳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说这件事。医疗并不能提起这位神灵的兴趣,不然他早在她们进行免费医疗,安装实验性假肢,或者更早一些,在她们宣布她们能够让思想未被死亡完全侵蚀的人们恢复时就凑上来了。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过来无非是他发现医疗这个行业能带来巨大的利益,而在这之前,医学只是野蛮和血腥的代名词,无数人们束手无策的疾病和落后的医疗条件,以及各种各样糟糕的医疗手段更为医学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纱,甚至还在上面盖上了同样不详的沉重棺椁。现在,医学开始和疗养,也就是金钱联系到一起,于是霍尔斯立刻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跑过来了。


    “你为什么拒绝他?我们可以得到更多的病例,培养出更多的医护人员,我们甚至能建立起完善的医疗制度。霍尔斯会给我们钱的……你为什么拒绝他?”瑞米飞快地提问道,看起来急切无比,“为什么?”


    “你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讲述你的理由吗?”凯瑟琳则问道。


    “我已经讲的很明白了!”瑞米激动地说,“我们能够得到钱和资源,我们能够促使医学飞速发展。为什么我们不这么做?我们要做无数次实验才能推动一点点进步,而有时我们也要陷入到像你进行创造时遇到的情况——一层窗户纸!但我们没法捅破它!可只要有无数次的机会,我们就能取得重大的进步!”


    “我亲爱的,你觉得霍尔斯是什么呢?”凯瑟琳平静地问道,“我想你对他的认识还不够。”


    “商人的头领,舆论的操纵者,贪婪的龙。”


    “啊,所以你不知道。”凯瑟琳轻轻笑了一下,“仅仅如此吗?霍尔斯曾经让一个国家毁灭,他是一个神灵而不是什么……可以轻视的普通人或者你随便就能吓住的重要人物。你被他愿意和我合作的模样迷惑住了。现在的霍尔斯愿意遵守我的规则,愿意将指缝间的资源漏给在下方等待的穷人,这不代表他好心。这只能代表他接受了我的金钱流通论,认为这样能让他赚到更多的钱而已。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更多的钱,更多的物资,更多的价值,然后,更多的钱。”


    “但是你和他合作。”


    “那是因为我们目前制造的商品都能够被投入自由市场之中,它们的价格也可以随着供给需求的变动而变动,人们的喜好和其他关联物品也会对它们产生影响。它们本身就适合成为商品。”凯瑟琳说,“但这不代表我们在所有事情上都能和霍尔斯合作。没有他,我们也能得到病人,我们现在已经有很多了,肺结核,霍乱,天花,梅|毒……还有什么?先天性心脏病,中风,痤疮……”她慢慢地数着记忆里的疾病称呼,“那栋白色的建筑就是我们的病例存放馆,孩子们会在那里面学习知识。不要那么急,亲爱的,我们的好处是有足够的时间来积累经验。”


    “我不能接受这个理由。”瑞米固执地说,“我们能救更多的人。”


    “如果和霍尔斯合作,我们反而是在将更多的家庭推入深渊。”凯瑟琳的语气里带了一些严厉,“你真以为霍尔斯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商人么?当然不,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动作是因为我站在这里,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压力。我有理由相信霍尔斯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曾经做下的选择,因为人们现在都已知晓乐园的存在和反抗的意义,因为商人们借由更多的工厂发现了新的剥削的方式。”她放缓了语气,“……你觉得剥削是什么呢?”


    “我只能想到很大的方面,就是,夺走对方的价值。”瑞米说,“这不是具体的手段,是么?”


    “是啊,当然不是。如果我们要讨论某个东西,我们就必须讨论具体的事件。就像我说要让所有人的生活更好,而为此我们需要做很多事情,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得到更多的金钱。来说说我刚刚说的深渊吧。它由先进的医疗技术和人们的贪欲构成,先进的医疗技术会延长人们的寿命,但衰老仍然会夺走他们的一切。死亡是虚无,亲爱的,而生命诞生之前也是一片混沌。因此人生就是获得和失去的过程。就算我们可以更换所有的器官,人们也依然会失去行走,语言,进食甚至呼吸,最后失去自己。”她在这里停了停,“然后,我想你也注意到了,在这个过程中,护理人员需要对其进行照顾。这种照顾只有死亡来临时才会终止,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获得的能力,照料这件事只会变得越来越麻烦而不是相反。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担负得起护工,甚至是全方面照料老人的仆人的费用呢?劳动力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如此重要,但一旦有人老去,他们就必须失去一个劳动力,使其进行无人支付报酬的照料工作,而这份工作……会彻底改变照料者的生活。就如同糟糕的婚姻,不能忽略的孩子和生活中的变故。这就是我曾经说过的,另一个身份对于其他身份的挤压。”


    瑞米叹了口气。衰老。这是一个她们不能避开的话题。在医院最初建立的时候凯瑟琳像往常一样干涉了许多,她要求药物应当受其管控,病例应当被详细记录并摆放好,医院内应该每天进行至少三次清洁,而孩子们在履行自己义务的同时应保持冷漠,尽可能地保护自己。最后的要求遭到了瑞米的反对,但最终因“病人重要还是你的孩子重要”这个问题被压了下去。后来她逐渐接受了凯瑟琳的想法,因为从事医疗工作确实需要一个冷漠铸就的外壳。她同样也知道那些老人的情况,他们被照顾得很好,但有时他们的家人在把他们送来时会哭泣出声——因为他们终于摆脱了一个累赘。


    这不是说对方冷漠无情或者不知感恩,事实上他们已经尽可能地照顾好他们的家人了。只是长久的护理工作和病人行为对亲近之人造成的无意识的折磨逐渐地让过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美好时光变成了模糊的泡影,人们再不能从其中汲取到任何力量。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光有什么用呢?他们还不是要处理沾了粪便和尿液的衣服,地板,床铺,还要擦干净对方的臀部吗?还要日复一日地帮助他穿衣,行走,以及进食。每一项都表示患者正变得虚弱无力。“而先进的医疗技术延长了折磨的时间。”凯瑟琳最后说道。


    “唔,你论证了医疗带来的并非全是好事。我接受这个论证。”瑞米说,“然后呢?人们的贪欲又会在这里造成什么?”


    “或者说,霍尔斯能从医疗中得到什么。”凯瑟琳说,“……我还如何说呢……”她停顿了很久,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组织话语,“延长工作时间以掠夺多余的价值是最简单的剥削,而其他的剥削方式看起来则没有那么的……明显。以医疗为例,药物很贵,这可以赚钱,但是药物需要有病人,所以……霍尔斯会制造病人。”


    “他会投放细菌吗?”


    “啊,瞧瞧,弗拉基格,好天真的想法。”凯瑟琳对走过来的弗拉基格说,“……我相信霍尔斯有更加隐蔽的方式。”


    “我是文盲,我听不懂。”弗拉基格用从凯瑟琳这里学到的词语回答道,也因此理直气壮地略过了她们,朝后面的海水田走去。


    “投放细菌确实很快,但不够持久。”凯瑟琳说,“……让我想想,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这个。嗯,就拿欧妮的服装来说吧。人们可以宣传漂亮的腰线和更长的腿,因此会有人去动手术取掉肋骨,也会有人想办法让自己长高。这也是一种剥削方式。而另一种……啊,对了。”她终于找到一种合适的例子,“假设这里有一个工厂,里面从事的员工一定会患一种职业病,然后他们会把钱拿去治病,同时,他们也会工作。对于霍尔斯来说,这是一个良性循环,人们只留下生活必须的钱,其余的则拿去治病。当我们把这个工厂看作全世界,而所有人都会因为某种方式而患一种难以避免的疾病的时候……我亲爱的,我认为这是最顶级的剥削。它悄无声息,也无法逃离,因为它无处不在。你就在这里,你就在它的包围下。你知道它的存在,但你无力撼动它。”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瑞米说,“我没有见过这样具体的例子,所以我想不出来。”


    “这很正常。你可以去找更多的例子来证明自己是对的。我欢迎你反驳我。但我认为我不会改变自己的观点,那就是霍尔斯别想插手我们的医疗体系。他为了钱能做出任何事情,这不是一个夸张的说辞,而是一个陈述句。”凯瑟琳拍了拍她的肩膀,“啊,我们做个大海怪吧。能让人睡觉,产生幻觉的那种。那个怎么读来着……海市蜃楼,啊,蜃,我们做个那个吧。”


    “啊,可以拿来当麻醉剂。”瑞米说。


    “没错,没错!”凯瑟琳更加用力地拍着她的肩膀,“我就是这么想的!”


    ————————


    新赠参考书:《扫地出门 美国城市的贫穷与暴利》,《伪善的医疗》


    有兴趣可以看看,都是讲美国的,时间要比我想象的要早,差不多都发生在二零零几年,以前总是说资本家的本质就是剥削,但总是没有实感,但扫地出门让我意识到贫穷也可以成为赚钱的一环,至于过多的医疗手段……似乎我们国家的莆田系医疗可以当作参考案例,美国大量使用的玉米糖浆也可以了解一下……虽然还没有深入了解过这方面,但我想肥胖应该也是一门生意,过度肥胖导致的各种疾病会让人们去医院看病……就算出院,饮食也很快会让他们再度进医院


    以及想起忘了说了,关于死亡的虚无这个设定……其实是我个人经历来着,那个时候已经晕厥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小猫擦地jpg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7章


    “一只贝壳,两只梦羊,一些梦。”凯瑟琳在本子上写下未曾试验过的蜃的配方,这个配方和塞壬,朱雀以及珍珠贝的配方放在一起,同属于一个叫做“奇思妙想”的栏目,粉蓝珍珠贝的配方是“一个漂亮的扇贝壳,一点软体动物,浓郁的晚霞和一滴快乐”,粉紫星星贝的配方与其相同,因为它本来就是珍珠贝的变异品种,凯瑟琳猜想可能是在加入后两种材料时出了点错,然后她把蜃的配方丢到了脑后,开始研究其他的东西——自从她开始更加注重灵感之后,她的喜新厌旧行为就变得越发严重了。有时她会对某些事情产生极大的兴趣,也会拥有极强的行动力,但有的时候,她会像现在这样把不想做的灵感放起来,等到它们某天被重新启用,或者在时间的作用下与其他东西发生融合,又或者看着这些灵感在长久的放置下褪去原本的色彩,成为干瘪的一团。


    “我很少见你在某个事情上保持如此消极的态度。”弗拉基格说。


    “唔,你想和我聊这个吗?”凯瑟琳问道。


    “不。我不想和你讨论如此消极的话题。”弗拉基格说,“……我想工作会让你好一点。”


    于是他们不再谈这个话题,而是继续检查海水田的情况。吝啬鬼和风妖正不断地搅动海水,以此增加里面的含氧量,保证珍珠贝的存活。而凯瑟琳和其他人一起挽起裤腿,站在小腿深的水里检查每一只贝壳的健康情况。他们从未养殖过贝壳或者类似的东西,因此只能像一个盲人一般在黑暗中摸索,通过大量的实践渐渐地熟悉这个新的领域。期间凯瑟琳漂浮在身边的神器一直在颤动。温迪和她的孩子们正在上传工厂的年报以及她们其他产业的盈利情况,人们对于她们的风评,对法师们的研究的持续跟踪,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几项工作被温迪标红了,分别是“咖啡豆的优育”,“出席作家协会”和“记得过来看小孩,我们要去看歌剧。”


    凯瑟琳叹了口气。她放下贝壳,和弗拉基格说她得走了。


    “我得去看孩子。”她说,“……我要走了。”


    从明天开始是春精灵的假期,为期五天,叫做“观影日”,是从之前那次凯瑟琳邀请剧团来演出开始留下来的习惯。观影日没有固定的时间,什么时候剧团来,她的孩子们就什么时候放假。这次刚出生的孩子们还太小了,并不能专注地坐上几个小时看完一场戏剧,总是想着去别的地方玩,也不懂得降低自己的音量,免得打扰别人,所以大人们去休息的时候她们需要待在家里。而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凯瑟琳。


    她赶到中央区,朝等在那里的育幼员点点头,弯腰和孩子们打招呼。


    “好啦,小家伙们。”她盘腿在地板上坐下,挨个点开她们的档案,确认她们的学习进度,“喔,你们已经学完了是吗?真棒……来吧,让我检查检查你们的作业。”


    她盯着她们写完,第二天又把她们从床上拽起来,拉着她们去完成实践作业。每个精灵都带着手工缝制的软帽,戴着长长的面纱以及手套,跟在她后面参观蜂蜜加工工厂。面纱用来防止被蜜蜂误伤,手套也是如此,不过凯瑟琳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蜜蜂敢来招惹她们。每一只都振动着翅膀努力工作,在蜂巢里爬进爬出,酿造更多的蜂蜜。


    “这里本来是一个和山一样巨大的蜂巢集合体,后来我们在这里建造了房屋……那边,那些被蜂巢围住的房子就是我们的加工工厂——哇,真是壮观。”


    我得把这些蜂巢清理掉,不然房子会被它们围住的。她想。


    任何一个来到蜂蜜加工工厂的人都会这么想,因为房子在巨大的蜂巢衬托下显得弱小又无害,好像下一秒就会把这些石头和泥土的混合造物吞噬殆尽。孩子们像小鸡一样躲在她张开的手臂里,前胸贴着别人的后背,手指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慢慢地挪到了房间里。她们在凯瑟琳的授意下从准备好的小小蜂箱里拿起一片片蜂巢,处理掉蜜蜂封住洞口以免蜂蜜溜走的蜡,然后把它们放到手摇机器里面,通过用力转动将蜂蜜甩出来。


    这是个新奇的体验,对于孩子们来说更像是比谁转的更快的游戏,于是玩得不亦乐乎。凯瑟琳站在一边看她们玩,等她们冷静下来之后,才开始介绍这些工厂。


    “如果说农业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那么加工业就是让我们生活水平得到提高的保障。目前人们对于蜂蜜的需求很高,因此蜂蜜加工工厂的收入算是靠前的。当然蜂蜜加工工厂不仅仅只加工蜂蜜,事实上工厂与工厂之间具有联系,蜂蜡可以用来制作蜡烛,化妆品,还有润滑剂。看看你们面前的这台机器。你们摇动它的把手,就可以让它工作,对不对?我们拥有的机器大多都是人力驱动的,它的内部有很多齿轮和链条,而它们有时需要一点食物才能继续运转下去。润滑油就是它们的食物。”她平静地说,“目前只有矮人有这样的技术,但我们也在努力地寻找铁矿,以求摆脱对矮人的依赖。”


    接下来她们围坐在桌子旁写实践笔记,观察蜜蜂的活动以及它们与天敌的斗争。这个过程花费的时间有点长,因为孩子们总是会提出很多问题,中止自己的思路并且打断别人,凯瑟琳慢慢地回答她们,用扇子将闯进来的蜜蜂扇走,后来当她们开始专注地写作业时她开始处理咖啡豆的问题。自从她和丰饶双星结盟之后她就更加轻易地得到了地下城的东西,这极大地补充了她所拥有的生物基因库,也使得植物研究进度加快了。咖啡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新品种之一,之所以说它是新品种,是因为它根本和地球上的咖啡豆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最初的母本确实是小型灌木没错,果实也苦到让每一个尝到它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扭曲面容,但它含有的咖啡因少得可怜,几近与无。凯瑟琳选中它只是因为它的果实需要靠火焰传播,而火焰的炙烤能让里面的种子在蹦出来的时候就坚硬,干燥,节省她们进行再加工的步骤。但她在改造的过程中有点用力过头了,每一款咖啡豆的咖啡因含量都高到让人几天几夜无法闭眼,苦味也没有减少,以至于人们只能在饮用它时加入几倍的奶和糖。而又因为她在创造新品种的时候加入了一大勺“兴奋”,导致她们在制作咖啡豆的过程中有几率获得超强效力咖啡豆——外表和普通咖啡豆毫无相似之处,但,一颗就足够把人变成一头能一口气耕十亩地的牛。


    也正是因为如此凯瑟琳才加强了对情绪药剂的管控。情绪药剂,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词语。凯瑟琳在断断续续地做培育的时候没有想过果实的汁液还能拿来这样用,她那个时候只想着做点夹心,让漂亮的液体留下来,下面再放个小碗接着,就像是割胶那样。现在回想她的做法,这些液体被拿来用作医疗用途也不奇怪了。


    凯瑟琳试图命令咖啡豆们冷静下来,但命令很罕见地失效了。她坐在原地发了会呆,意识到这可能和思维有关,而她难以命令思维。


    “好吧,小豆子。”她对手里的种子说,“……看来我们最好还是在建立咖啡馆的时候降低咖啡液的占比,以及……我最好做一个检测仪。可不能让你们混到里面去。”


    “它会说话吗?”离她最近的一个孩子抬起头来问道。


    “不,种子是婴儿。我刚刚正尝试着在它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改变它。”


    “啊,那它现在变成了什么?”


    孩子们纷纷抬起头来,盯着她手里的种子看。


    凯瑟琳笑了笑。


    “不,我失败了。”


    “为什么?你是母亲。”


    “因为思维是可以到处乱飞的小鸟,没人能够限制它。人们可以把它关到笼子里,也可以剪去它的翅膀,但鸟儿生来就能飞翔。”凯瑟琳说,“……我也有过失败的时候,对不对?承认自己的失败和不足不代表自己弱小。就像……我说今晚吃面条,你们也可以说今晚喝面片汤,对不对?”


    她开始检查她们的作业,每个人的实践作业都不一样。有些孩子写得很敷衍,一看就知道对蜜蜂毫无兴趣,有些则画了破损的蜂巢,幻想有一种工具能对蜂巢进行修补,有的去摘了外面的鲜花,还把它们都贴在了本子上,当作立体画。


    这些都将被如实地记录到她们的档案中,以供有需要时查阅。比起其他资料的简略,春精灵的档案琐碎地就像是凯瑟琳曾经看过的法师写下的书籍,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甚至包括握笔姿势和说过的每一句话。育幼员会花大量的时间在这些细节旁边写下自己的判断,但同时她们在未来也会花更多的时间对这些判断进行不断地修正,以求更加具体更加精细。黄昏的时候凯瑟琳带着她们去了一片幽暗的森林。她刚刚苏醒时曾经来过这里,垂下的巨大花朵和它们散发的荧光曾经是这片森林的主要标志,现在则多了一些在树干上慢吞吞爬动的软体动物,它们明亮如灯泡,是之前光明节遗留下来的疯狂之作。凯瑟琳在把光找回来的时候遗漏了它们,以至于这些孩子开始繁衍,直到守林人巡视过这片领地,对相关模型进行更新后她才发现她的森林里多了这些小东西。看在那时它们已经融入了生态系统的份上,她没有下达灭绝令,而是放任它们在这里生活。孩子们抓了一些光蜗牛回去,把它们放到观赏箱里,充当教学工具使用。


    这是很不错的一天。半夜凯瑟琳把孩子们叫醒,带着她们急匆匆地前往精灵自己的养殖场帮助母牛产崽,又在上午把她们全都拖到干净的草垛上休息,为她们清理身上的脏污。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一到生产的季节,所有人都必须全天二十四小时紧绷精神,以防牲畜生产时他们没有到位,使得她们因为难产而死。因此孩子们的实践作业只能随机,牲畜什么时候生产,她们什么时候赶过来。预约在这里可不管用。下午凯瑟琳又把她们摇醒,带着孩子们做了会游戏好调整她们的生物钟,第三天早上,她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她们前往蜘蛛大棚,每人提着一个装满了肉的小桶,用长长的夹子把肉块夹起来喂蜘蛛。


    “我用石炭纪里的昆虫基因改造了这些蜘蛛,因此它们当中有很凶残的种类,一定不要用手去碰。就算你是一个帕森库拉,也不要这么做。你们还小,还不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凯瑟琳一遍又一遍地警告她们,“听明白了吗?”


    然后她又说:“这些蛛丝会在采摘期被收集成一大团,拿去加工成丝绸。你们被允许养殖的纺织娘更倾向于原始品种,无害,可以自己织布,很适合你们玩。所以不要把这里面的蜘蛛带走,这些是管制品种……啊,瞧这个网。有时我们也会得到一些很不错的作品,就像这个。这些蛛丝可以做成富有弹力的绳子。”


    用来织成这张蛛网的丝和凯瑟琳之前用手碰到的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更“钢铁”一点,用指甲刮过甚至会发出沉闷的铮铮声。孩子们排队上前用自己的小指甲盖刮蛛丝。蜘蛛不堪其扰,默默地爬走了。


    走的时候,孩子们被允许拿走一点点蛛丝,可以回去做自己喜欢的手链或者项链。这天晚上,凯瑟琳对着实践作业清单叹气,已经分不清现在是第四天,还是第三天了。好在这天晚上玩够了的育幼员们回来了,说自己已经看完了所有的歌剧。凯瑟琳也因此得以从照料孩子们的工作中抽身。欧妮纳特拉着她小声说她去错了实践的地方,孩子们应该去看宝石蜘蛛而不是更加危险的食肉蜘蛛们,这是超纲活动。凯瑟琳心想怪不得她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呢,不过自己应付得过来就没多想。她从温迪的手里接过她整理好的新的工作进度,打算看看能干什么的时候,温迪提议她去看看歌剧。


    “我想你应该要出去走走。”温迪说,“嗯……和寒冬君主一起,我给你买了两张票。嗯……”她挠了挠后脑勺,“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应该接触一些新鲜事物。医护人员都有很多的假期呢。能享受的娱乐项目也多些。因为那里的环境需要她们内心拥有更多的能量——这是你说的,然后我才开始搞心理疏导不是么?用你制造的那些情绪植物,说真的,我们都觉得你应该去看看歌剧。一定是之前的创造不能让你专注的缘故,你没从这里面得到足够的休息。我想下次我们去送饭好了。”


    “我不喜欢。”凯瑟琳说。


    “我们都知道这是个谎话,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呢?票已经买好了,不能退。”欧妮纳特使出了终极绝技,“买都买了,去看看不亏。”


    这简直就是一道强制执行的魔咒,凯瑟琳接过那两张票,虽然心里还没有什么波动,但脚已经朝剧院的方向迈了一步了。


    她看向瑞米。


    “我承认医院里确实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糟糕的事情,你要面对很多病患,而且……病人们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而总是很难快乐起来,会发脾气,会做这个做那个,都是用来发泄情绪嘛,很正常。”她说,“我承认你说的对啦,我们也会关注家暴,身上的淤青和骨折什么的……反正解决不就行了。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产生负面的东西,当然也有正面的。你最好出去走走。我认为你太关注那些……不好的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确实需要关注糟糕的事情啦,不然怎么改进呢?但放松很有必要。”


    “啊,好吧……”凯瑟琳看着手里的票,还是有点犹豫,但看看也不亏已经让她改变了自己的主意,所以她问,“讲的什么?”


    “明天要演……我忘了名字了,但是是爱情故事。”帕森说,“你知道的,爱情永不过时。唔,也许你们两个还能在外面吃点饭。但不要吃太多。”


    “丽格在哪里?”凯瑟琳又问道,“……没看见她。”


    “啊,她去和商人谈话了,刚走的,我们正要告诉你。”欧妮说,“她说要先去弗朗西斯那边看看铁路,以后好借鉴他的模式。就是这样。”


    “她应该和我说一下。这太危险了。”


    欧妮避开了这个话题。


    “明天上午十点开始哦,别迟到。”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8章


    “为了一个演出……我真是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凯瑟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脸,还有坐下时的裙摆以及露出的一点点鞋尖,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丢到床上,开始发脾气,“为什么我不能随便穿一件出去!!”


    地板上全是她从衣柜里找出来的衣服,梳妆台的抽屉和放鞋子用的柜子也全都被打开,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珍珠项链懒洋洋地扒在抽屉边缘,裙子则有气无力地倒在床上。这些物品大多都是弗拉基格的礼物,其余的则是裁缝们每设计出一个系列时为她准备的一整套服装。这些套装除了最重要的衣服之外还包括各种各样的装饰。在欧妮给她做了件以蝴蝶为风格的衣服后她就会在有空的时候给她做件新衣服挂到衣柜里,孩子们也跟着她有样学样,以至于凯瑟琳不得不用箱子来存放它们。她很少从这里面挑衣服穿,因为都太新了,而她大多数时间都在田地里研究植物,实在是不适合穿着这些。今天她打开衣柜,为了观赏歌剧而试图从里面挑出一件能穿的衣服的时候,凯瑟琳才略带失望地发现这些衣服几乎都没法穿。


    太新了,而且太显眼了——凯瑟琳觉得她只要穿上这些就会立刻变成人们注意力的焦点,这是她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这会让她想到刚从理发店里出来的那一刻到新发型再长出来一点为止的不自在感。这种感觉甚至比穿上从来没有穿过的新衣服还要严重一点,毕竟衣服可以换,头可没法在出门的时候临时换一个。


    弗拉基格把一件大衣丢到她的怀里,示意她穿这个。


    “纯色要好一点,现在流行修身款式。”他说,“至少带个珍珠发卡。有些餐馆对客人的着装也有要求。”


    他又给她拿了件长裙作为搭配,然后是一双靴子。凯瑟琳勉强接受了这一身搭配,因为它和其他那些想尽一切办法吸引别人注意力的服装比起来普通得不得了,风格也和她熟悉的现代风格有些类似。弗拉基格说这是成衣店里的款式,只要有钱谁都能去买上好几件,还能在那边选合适的尺码。凯瑟琳愣了五秒钟,才把这间店和自己说过要办的服装店对上号。做的事情太多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不是弗拉基格提到这个,她都忘了成衣店这回事了。


    “啊,”她说,“那你可以陪我去逛街吗?我想我们可以在外面玩一会。”


    “当然。”弗拉基格欣然答应,他将凯瑟琳丢在地上的衣服挂在衣架上,重新放进衣柜里挂好,“但要等我收拾完这里,然后等我们看完戏剧。好吗?”


    这当然可以。逛街当然是要挑所有人都出来的时候去逛才热闹。凯瑟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将衣服统统丢进衣柜,然后抓着弗拉基格的胳膊进入了剧团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临近春天,冰雪已经成为了薄薄的一层,一起来看歌剧的人们也和凯瑟琳一样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也都缩着脖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去享受里面的暖气。凯瑟琳听到周围的夫妻们商量着说也要在自己家里装上这些精灵用品,同时她也能感受到他们正在悄悄打量她和弗拉基格。一位年轻的丈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询问她有关于暖气的事情。


    “您可以去精灵的商店。”凯瑟琳小声说,“就是……我们最早开的那一家。现在那里已经是个商业街了不是么?”


    “啊,但是我们听说安装暖气是和重新装修差不多的大工程。”年轻人很有礼貌,“我们刚刚结婚,还没有很多积蓄。您觉得哪种产品会更好呢?我们还没去过商店,平时都待在更远的农场里。如果您能和我们说说这些能让人变得暖和的东西,好让我们知道去商店的时候该做什么的话,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他的妻子在他身后露出有些拘谨的笑容,耳朵上还有一块很大的冻疮。作为回礼,凯瑟琳也朝她笑了一下。


    “您可以看看电热毯。稍等一下,让我瞧瞧商品目录……”凯瑟琳背过身去翻了翻自己的神器,“……您可以选最新型号的加热毯。这是符文师们研究出来的新型号,对阳光的依赖性不强……”她打住了话头,意识到他们可能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于是转而聊起其他的方面,“这种加热毯是放在床单下使用的,这样睡觉的时候就会觉得被窝很暖和。只要生火做饭的时候把它拿出来丢到火里烧一会,它就能在晚上的时候工作。把吸进去的火慢慢地释放出来。”她又说,“你们一定要把注意事项全都牢牢记住,不然会造成火灾的。”


    她最后说的有点急,因为演出开始了。剧团内立刻暗了下来。凯瑟琳立刻好奇地张望,察觉出这不是黑暗而是黑夜,不过很快负责布景的工作人员就用光元素灯照亮了舞台——好吧,她现在算是知道这些光元素平时都用在什么地方了。她老老实实地坐好,听见前奏开始,演员走上舞台……然后,她睡着了。中间因为主角的哭泣醒来一次,但伴奏实在是太催眠了,她想着都睡了这么久了不如接着睡下去,于是就把脑袋往弗拉基格那边一歪,一直睡到演出结束,打着哈欠跟人们一起鼓掌,顺便拍掉座椅上不知道为什么长出来的蘑菇。弗拉基格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出帐篷,站在外面思考接下来去哪里,以及吃什么。


    吃什么。这个问题有时重要到可以和人生当中的重大决定相提并论,但有的时候也会简单到随便选一个餐馆就能解决。凯瑟琳面对着在剧团外面聚集的商贩,只花了一秒钟就决定吃里脊肉夹馍。


    “认真的?”弗拉基格确认道,“我还以为你会去餐馆。”


    “开胃菜,开胃菜。”凯瑟琳说。


    她看着弗拉基格掏出几枚她从未见过的但面额要更小的钱币买了两个料很足的肉夹馍,在他的提醒下想起自己曾经在报纸上看过很多类似的广告,也在孩子们提交的报告中接触过这种钱币的概念。很难说它到底是因为什么诞生的,但每个回顾过去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向前的趋势。而组成它的可能是商店里的团购商品,商人们箱子里的罐头和摊贩的一杯廉价糖水等便宜到不能再便宜的东西。不过凯瑟琳直到现在才对这些新的钱币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因为她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她能接触到的所有交易都使用银币或者金币结账,囤积这种小面额的货币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处。凯瑟琳从弗拉基格的手里接过肉夹馍,询问他想花掉她口袋里的钱是不是很困难。


    “我现在有钱,你不用付帐。”弗拉基格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吃什么,而我付钱。”


    他的肉夹馍还没有好,于是两人站在摊子前等了一会。摊主熟练地用工具按压放在加热板上的里脊肉,热情地和凯瑟琳说这些天他的摊子一直被森林精灵光顾,有些精灵还打包了很多回去。


    “唔,家里管得太严了吧,平常都不吃这些。”凯瑟琳含糊不清地说,“要是你能多弄点酱和油就更受人欢迎啦。都是好东西。”


    “那成本就太高了。”摊主说,“托母亲的福,油虽然便宜了不少,但我还是不敢用太多。”


    这可以理解,有的时候做生意真的就差那一点点的利润。凯瑟琳吃掉最后一块饼,拉着一口吞掉肉夹馍的弗拉基格往城市里走。他们走得很快,几分钟之后就赶上了看完演出打算去城里置办东西的人群。覆在地表的雪层早就被踩没了,露出一条深色的小路,路面因为凯瑟琳的走过而显出了一点嫩绿色。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出不对劲,凯瑟琳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赶到了她的目的地,那条她在便宜时候买下来的商业街。


    现在这条商业街已经完全活过来了。精灵们用崭新的石板铺成道路,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立刻进行修缮,因此走在上面就像走在结实的地面上一样踏实。商店也从最初的一家小店面变成了一条占据了整整一条街的巨蛇。商人们和装卸工人在商业街的那一头不断地进出,将货物放上马车,一年里来不了几次的人们互相依靠着在展览会的摊位前走来走去,默契地不去打扰和店员交谈的商人们——自从发现每次办展览会都要应付许多麻烦事之后凯瑟琳就把它变成了常驻活动,所有人都可以进来观看放在柜子里面的展品,只要衣着得体,保持安静就好。商人们也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不必再推掉一些事情赶过来,只为了不错过先机。而主体商店也被分成各个模块,临街的商铺是专门做餐饮的,人们坐在柜台边可以看到里面的员工如何制作他们要的东西,而商店里面和仓库差不多,大多数你能想到的东西都用木箱子装着,只要消费达到某个点就能得到免费运送服务,也有单卖的商品,比如餐具和肥皂,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下子全买走要更好一些。因此来这里消费的人大多都会带着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和长长的购物清单。凯瑟琳爬上高高的板凳,把脚踩在那根横过来的木条上,选了一个米粉套餐。


    “冬天当然要吃热腾腾的有着汤的面啦。”她对弗拉基格说,“你呢?”


    “大份凉面。”弗拉基格说,“加一个冰淇淋,浇可可酱,炼乳,蜂蜜,松糖浆和奶油——把所有能加的都加上去。”


    正在一边吃面的森林精灵看了他一眼,又越过弗拉基格,看了凯瑟琳一眼。


    “啊,你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不,我们不在放假的时候搞这个。”


    “太好了。那我也要一个冰淇淋,庆祝一下。”


    “你的档案上说你的胃需要养护,所以不准吃。”凯瑟琳对店员说,“不要给她做,谢谢。”


    然后她又伸长脖子,去看在旁边店铺里的精灵们在吃什么。


    “现在是放假,不要监视我们。”小孩们不满地说,“你这样我们压力很大。”


    “我知道你们这样压力会很大。”凯瑟琳说,“但我还是忍不住要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人们来这条街进行消费也是为了看看只存在于故事中的森林精灵们。她们和凯瑟琳一样,愿意为了获得更多的灵感和更多研究上的突破进行许多尝试,不断地做出改变,但在其他方面却往往倾向于做出保守的决策,或者说只会跟着有经验的个体去她们去过的区域,购买一样的东西,选择相同的食物,也就是不断地重复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选择。凯瑟琳认为这是她所建立的养育制度在发挥作用,即便已经拥有了一份工作,手里也有能够自由支配的金钱,孩子们还是具有一定程度的依赖性,当然这种行为也有可能受到了她的影响,因为她绝大部分情况下也会做出相同的事情。同时充斥着陌生人的外部环境以及这个环境当中的会让人把心提起来的注视,打量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也让孩子们不愿意轻易踏出自己的舒适圈。因此一旦需要外出,精灵们就只会在熟悉的区域打转,再说得具体一点的话,那就是她们只会在商业街这边逛一圈。如果人们想要见到一个森林精灵,那么他们就只能来这里。其他的地方精灵根本就不会去。


    “我想也许我应该再弄一下情绪系列。”凯瑟琳说,“唔,不过其他方面的工作也挺多的,所以我想也许顺其自然会更好一些。”


    “比如说?你要开什么新业务吗?”


    凯瑟琳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


    “好吧,都是些已经做惯了的工作。”她过了很久之后说,“想不出来要做什么,再说吧。我还是继续做我的情绪系列好了。”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9章


    弗朗西斯上前和丽格,以及她带来的精灵们热情地握手。和上次见面相比,他的脸上多了许多皱纹,阳光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但不穿衣服的习惯和略微轻佻的用词还是没有改变。不过在询问自己妹妹在医院里过得是否好的时候,他表现得和其他会担心患者的家属无异。


    “我并非质疑你们的医学水平,但我很担心贝蒂在信件中说到的那些事情。每一件都让我感到担心。而我又不能赶到那边去陪伴她,我想她有时一定很难过。所以我想问的具体一些,以免我们之间产生误会。”他说。


    “这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弗朗西斯先生。但我向您保证贝蒂小姐过得很好。我想她一定在信件里和你说过医院里的生活,对于贝蒂这样的小姑娘来说,那里的条件可能有点太苛刻了。”丽格诚实地回答,“但关于这一点我们在之前的信件里也提到过。我想贝蒂小姐之所以向您诉说自己的苦闷是因为她还无法适应新的环境,我们认为生活环境的改变会对心情产生一定的影响,这种影响是持续的。而那种被我们成为肺结核的疾病正在折磨着她,使她变得更加地脆弱,好让她被轻易地打倒。除此之外,人们容易关注坏影响的生物本能——我们把这个叫做生物本能是因为我们认为这样才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生存下去——以及对可靠的家人的倾诉欲也使得贝蒂将给您写信看作一个主要的发泄途径。我们没有给她很多活动的机会,也是因为我们担心这样可能会使得本就进展良好的治疗进程停滞甚至退步。医治一旦失误那么受到影响的便是人们的一生,我们希望尽可能地消除任何阻碍。这也可能让贝蒂小姐感到不适。”


    弗朗西斯点了点头。他接下来问了许多有关于医院的问题,比如贝蒂的治疗方案,以及为什么选择这个。丽格也都回答了他。这场谈话花费的时间比弗朗西斯预计的要久,因为丽格需要向他先解释许多专业名词才能让他对医院里的东西建立最基本的认知。紧接着他们就从这些新的词汇转到了不断出现的新事物,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火车。弗朗西斯热情地邀请她们走到铁路上看看,自豪地说来年夏天就能运行。


    “我已经计算过了,使用火车运输产生的成本要比之前要少得多。”弗朗西斯带着她走上一旁的山顶,用一根树枝在火车的起点和终点比划,“我和商人们交谈过,也和贪婪主教通信过,和他们聊了聊土地的租金,站点还有运输容量之类的东西,都很复杂,有点太复杂了。所以我尽可能地把这件事变得简单一点,您瞧,我用囚犯建造这些,所以到目前为止的成本就是材料钱和伙食费……我想这是个好的开始。等火车运行,我们就能一口气运输更多的货物而不需要相同数量的马匹,也不需要维修自己的马车。我们要的就是几个开火车的人,还有搬运工人,牲畜和马车的费用都被省掉了。回本确实如你们所说要慢一些,我希望吸引更多的商人,所以运输费用要更低一点,大概……十年?”


    “那很快了。”丽格说,“一般铁路建设要二十年才能回本。因为它的每次使用都需要大量的煤炭,也就是说它在运行过程中也在不断地产生成本。每年也都需要维修。”


    “是的,是的。不过我打算从矮人手里买点便宜的煤炭,我手里也有个还不错的煤矿,所以我想我能在能源方面节省一点钱。这段路也不算很长,我算过,如果使用火车,一天能来回至少四次。您瞧,这里都是石头,没什么树,更没什么植物。我想你们所说的污染问题不会很严重——不过我到现在还没弄懂那到底是什么。”


    “人们无法想象没有见过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有的时候我们即使把话说得很明白,但还是有人在遇到它时感到不能接受。”丽格说,“……弗朗西斯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希望从您这里得到一些建造铁路的经验,这能很好地帮助我们在各个地方推广火车。”


    “当然,当然。”弗朗西斯说,“请,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于是丽格在这里一直待到火车开始运行。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许多白到反光的光辉信徒赤裸着上身前来倾听这跨时代的轰鸣,茱莉亚小姐也在,她现在是受人尊敬的大审判官,轻易不能离开埃洛普利亚,但火车是一项足够让所有人都能感到荣耀的造物,她特地赶了过来,就为了看它喷出黑色的鼻息,缓缓向前移动。这辆金色与绿色相间的火车顺利地在两座城市之间来回了一次,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铁路很结实,货物也没有破损。这次运行极大地振奋了人心,矮人们欢呼着冲向酒瓶,拔掉上面的软木塞,信徒们端起盘子,在露天的餐桌间寻找自己想要的食物,茱莉亚凑过来,和丽格交谈。


    “我听说了丰饶双星的事情。安和我说了许多。”她礼貌而节制地和她握手,显然已经成熟了许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我说。”


    丽格本不想和她说太多的,她们之间并没有很熟,但她转而又想也许妈妈会对茱莉亚在做什么感兴趣,于是开始和她闲聊。话题从天气转到火车,又从火车转到柑橘,再从柑橘转到节日,很久之后才聊起各自的现状。丽格说她的职责范围要相对广泛一些,她这一支负责和商人接触也负责维护森林的稳定,但本质都属于对姐妹们的保护。茱莉亚则微笑着说自己正在让公平进入到人们生活中的各个方面,但这种行为并不是对森林精灵的模仿,因为她认为太阳的教义本身就具备这种潜力。她说到这些的时候已经不如之前那么激动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现实的审视和对于自身所拥有的条件的衡量。换句话说,她更加地冷静,也更加地理智。


    “我现在正在攒钱,希望有机会在这里安装家庭水管和暖气。”茱莉亚最后对她说,“我的同伴告诉我我可以号召人们捐款,但我觉得这也不公平。因为总有人不捐款不是么?但他们却能享受到水管——我觉得这样不好。”


    话题到此为止了。茱莉亚没有问精灵们最近在做什么,也没有和丽格继续聊下去。丽格也不想在她们的体制上说太多。和商人们打交道的经历让她明白有时话说太多反而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有时这种伤害甚至会是致命的。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凯瑟琳,而凯瑟琳沉默了一会,才说她们失去了一个朋友。


    “失去,这真是个糟糕的词。”坐在一边织毛衣的欧妮说,“……她帮了丽莎很多,我想那个时候她还有很多激情。”


    “事实上很少有人能拥有一段贯彻人生的友谊,友情都是阶段性的。这很正常。你得到,你也失去,虽然很多人认为这是一种交换,但事实上并不是。我认为这是一个会自然发生的规律。”凯瑟琳说,“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每个人都会变的。”


    她重启了很久之前写在本子上但随着时间流逝而被放弃的灵感,开始培育暗影系列里面具有非现实感的那部分植株。它们的特征是由黑白灰三色构成的茎叶,以及因此更加突出的鲜艳的花朵。这让它们看上去像是经过了某种艺术处理,是只存在于画作上的作品。现在她正在想办法把它们和情绪系列杂交,以求扩充情绪药物的供应渠道。她还创作出了一种新的蜜蜂,和蜡蜂一样属于制造蜂,名字叫“小桶蜂”。因为它们可以提着自己蛹壳做的小桶收集花粉,顺带着带走它们香喷喷的味道。这种蜜蜂数量稀少,又很依赖自己的小桶,一旦失去就会伤心到死掉。因此被负责生产香薰蜡烛的孩子们严格保护起来,生怕它们一不小心就灭绝了。


    除此之外,凯瑟琳还想要一种已经被她命名为“染料草”的植物,作用当然和名字差不多。有了制造各种夹心果实的经验,她认为她们可以直接从这种植物当中提取到能够染色的染料。目前版本的染料草的汁液能够直接拿去染布,有绿色和紫色两种——凯瑟琳选这两种颜色是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在的,她希望多赚点钱。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因此需要从同类身上找到安慰。”她说,“但最终你会发现你无法和所有人取得真正意义上的共鸣。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当然也不会有永远和你观点保持一致的朋友。每个人都有差异,因此能够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所以你瞧,我已经……嗯……该怎么说呢……有时还是别对别人抱有太多期望好,就像我说的,你只能靠自己。”


    “所以你其实还是有点伤心。”温迪说。


    “怎么可能不伤心呢?虽然很久很久之后我会拥有一段新的关系,但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的我想不到那么远。你买了什么东西,可东西坏掉的时候你还是会很难过,但其实东西本来就会坏掉。这是一样的。”凯瑟琳说。


    面前的盆栽突然蹦出一朵黑色的花苞,凯瑟琳朝后仰了一下头,有点惊奇地瞧着它。黑色的花朵在自然界中可不多见,因此她前去参加作家协会的时候也抱着这一盆,好和里面的成员多说几句话。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参加作家协会,多创造一些话题有助于快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作家协会现在分为两种,一种是专业性较强的分享会,每个月举办一次。里面的成员需要在这一个月内阅读至少一篇作品,提出自己的感悟并且和成员们分享自己的见解。有些分享会的气氛较为紧绷,成员们都希望从阅读中得到收获,在作品里取得突破,有些分享会会提出一个主题,要求成员们按照这个主题写一篇故事,并交给其他成员们传阅。另一种,也就是凯瑟琳正在参加的这一种,专业性不强,对成员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与其说是作家协会倒不如说是姐妹互助会,慈善性质比较强。成员们会互相帮忙照看孩子,倾诉烦恼,组织者则通常与凯瑟琳建立的官方机构有联系甚至就是机构本身的员工。凯瑟琳来参加这种作家协会是因为成员们希望和她见见面——原话是“希望能够当面对森林主母表示感谢”,组织者为此请求了很多次,因此明面上作为眷属的她就不得不来一趟,和成员们热情地握手,听她们说自己如何摆脱了糟糕的丈夫,又如何买到了崭新的陶瓷餐具和漂亮的桌布装饰自己的小家。


    “那些花朵装饰实在是太漂亮了。”一个脸颊有点圆润的妇女说,她算是姐妹互助会的最早成员之一,“还有床单,那么光滑,像是水……上好的丝绸——请原谅,我太激动了。我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您!”


    “没关系,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凯瑟琳也用力握住她的手,“你最近过得好吗?啊,你去商店给自己买了新的东西,那你一定生活的很好。”


    “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这位妇女说。


    凯瑟琳选择来这里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很久之前她就设立了一批女性岗位,现在岗位的种类和所涵盖的范围也得到了扩充。除了工厂里的工作之外,有不少人愿意前往医院接受护理培训,又或者做家政工作。就目前的社会环境来说这些岗位都可以被划分到女仆这个类别里面去,但和传统的女仆还是有点不同。这些“新女仆”并不会只为一家服务,而是在某个时间点上门做完自己该做的工作后离去,比如清扫房屋,烹饪饭菜或者照顾行动不便的老人或者病患。雇佣她们的大多是难以在工作时间之外还要专注生活的人,最开始以工厂的员工作为主力,现在一些薪资较高的人群也开始成为她们的客户。护理女仆的雇佣价格要高一些,因为她们同时也具备医疗方面的知识,会拿着装了药剂和针管的小箱子上门为需要的病人打针。因此,凯瑟琳设立的慈善机构同时也具备一些人才市场的作用(事实上它可以说是什么都干一点了),如果有人想要花钱将自己从家务琐事中解放出来,那么登门摆放准没错。而之所以负责这方面的是慈善机构是因为这种行为会对现有的佣人市场产生挤压,甚至有可能引起贵族们的不满,凯瑟琳倒是不怕他们,但这些女性需要工作,要是没了雇主,她们可就没办法养活自己了。


    “这真是太好了,我……”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女士们开始张嘴说话,吵得像是她丢了一块石头到她放养鸭子的湖里,每只鸭子都开始挥舞着翅膀大叫,绒毛和尘土漫天飞舞。凯瑟琳保持着面部微笑,觉得自己的肌肉变得越来越僵硬,只能靠不停地点头来缓解尴尬。


    “是啊是啊。”她说,“这真是……是啊。”


    她一边机械地点着头,一边绞尽脑汁思考她们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但她完全听不清谁在说话,只知道她们的嘴唇在不断开合,只能继续假装自己听懂了,不断地点头附和她们。


    “是啊,是啊……”她说,“没错,哇……太棒了。”


    ————————


    一直想写但好像没什么机会写出来的设定:如果孩子生病或者受伤,可以向森林主母和她的从神生育和庇佑女神——欧妮纳特,或者医疗与草药女神——瑞米迪拉祈祷,通常情况下都很有用,但要是孩子病得很严重,那就只能向瑞米祈祷了,因为前两者会有很大概率杀掉孩子,一出生就拥有严重缺陷,比如缺少某些重要器官的孩子也是一样。所以这类孩子的父母会用黑色的布包裹住宝宝,或者在他身上系一块黑色的布,直到他两岁为止才拿下来,以求躲过女神的巡视,其实能正常生活的连体婴或者手脚缺失是不会死掉的,父母为了避免意外,也还是会给他们准备黑色的襁褓,在两岁前也避免以宝宝等称呼指代婴儿,也不讨论他到底多大,免得被发现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20章


    瑞米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望向旁边的座钟。现在是下午三点,正好是她平时睡完午觉起床的时间。按照习惯,她用力推了一下躺在旁边的帕森,对方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翻了个身,把胳膊放在了她的胸膛上。


    “起床。”帕森带着浓厚的鼻音说道。


    但谁都没有先坐起来,她们继续躺着,享受温暖的被窝和身体慢慢苏醒的慵懒感。三点十五分,她们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通过二楼的门直接来到了蚁穴里。除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大部分孩子也都去吃饭了,但瑞米和帕森的苏醒是一个讯号,很快她们的脚步声就会吸引来更多的脚步声,这里会变得更加热闹,直到晚上六点,蚁穴才会重归寂静。


    三点三十分,躺在实验室里睡觉的孩子们被吵醒,她们收拾好被褥,走到实验台旁继续之前还未完成的实验。除了从生物中提取所需药物,研究新药方这些常规且需要长久进行的固定研究项目之外,她们还要想办法解读接收到的新病例,针对病人身上的症状提出治疗建议,以及继续牙种等器官移植的研究。


    在拟态虫和抱脸虫出现那种可怖的变异之前,精灵们的研究方向一直是将各种材质的牙齿和抱脸虫的神经种植到牙床中,为此还向凯瑟琳申请了一批专门用于研究钻孔机器的资金,也找裁缝们借了小羊用了一段时间。原本她们正在攻克该如何让神经与无机质的牙齿融合到一起,以便于它们能在牙床中坚持更长时间,最好能和原生牙齿一模一样。与牙齿移植项目并列的还有眼球移植项目,使用的也是抱脸虫的神经。医生们希望在这个项目上取得突破,并且一举解决各类眼球病变或者先天性的不足。但现在,这些项目都要从头开始了。手脚等假肢在拟态虫出现变异时尚且还能补救,但无论是眼球还是牙齿距离脑部都太近了,她们不能冒险。


    “又或者我们可以……研究一个装置。”一位医生说,“就像草魔女做的那个。”


    “是啊,如果病人是个帕森库拉,抱脸虫会立刻下跪大喊女王的。”另一个医生说。


    “我不觉得母亲会同意这种研究,这明显针对我们的抱脸虫培育项目。如果有一种装置可以抑制抱脸虫的神经,那也就意味着人们可以越过血统限制命令那些昆虫。我们的军事昆虫项目会因此作废掉的。”又一位医生说,“真是我们目前为止除了树怪之外的唯一一个专门为了军事而研发的项目,价值还是很大的。”


    她们不再说话,而是开始专注培育珊瑚虫,打磨岩石以及研究那些从血|肉|洞穴中拔下来的牙齿。珊瑚虫属于能在口腔里自然生长的牙种研究,后两者则和种植牙项目有关。眼球移植则暂时被叫停了。因为她们无法找到合适的材料对病变的眼球进行替换,那些被用作监视器的眼球则蕴含了太强的力量,并非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就目前的研究进度来看,作为传统治疗法的后两种更适合一些。这个研究小组正打算以可以替换的假牙和假牙牙套作为自己的项目成果,好让这个项目快点结束,以空出人力和财力给其他的项目。早点结束也能早点让研究成果进入市场,也能早一点产生收益。说到收益,这三个精灵就有点可惜,要是抱脸虫没有出问题,那么眼球移植绝对会是个不错的大突破。


    “母亲和三妈妈争论过一次呢,有关于医疗的事情。”正在研究珊瑚虫的医生说,“我了解了一下,让市场决定医疗资源的分配还是挺恐怖的。”


    “治病这东西自古以来好像都很贵。”正在用锉刀和刻刀打磨石头的医生说。


    她们不再说话,而是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假牙牙套今天就能完成一大半,掉了单个牙齿的可以用铁丝固定,掉得比较多的可以试试橡胶牙套。唯一花费时间的是对于牙齿的打磨,她们需要保证上下牙能够对齐,形状也要互补。这也是为什么从洞穴里拿出来的牙齿不能直接使用,而她们也在积极寻找其他材质作为替代的原因。期间守林人来过一次,拿走她们记录下来的材料,好放到图书馆那边去。


    “母亲把有关于天象的研究地点放在临海了。”她一边帮她们整理资料,一边闲聊,“现在我们有船了,冰精灵们又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小岛,所以决定把研究场所弄到那上面去。正好也可以建立一个物资补给点。”


    “我们在这方面的研究一直不行。”正在掰铁丝的精灵说,“说真的,我认为我们已经进入了停滞阶段……”


    “别说这种丧气话,停滞阶段指的是蛋糕不再变大了。”守林人说,“我们的蛋糕份额还是可以的。你说的那个情况应该是所有的经济体都出现问题,然后只有战争或者新的技术突破才能解决这个困境。我们才发展了多少年?不至于这样。”


    她开始询问姐妹们有关于她们研究的细节,以确保自己写在报告上用词的足够准确。


    “真是可惜。”她说,“原本的方向是个不错的方向,我听说进一步的研究方向是肢体再生什么的……研究珊瑚虫就是为了换一个方向吗?我觉得这个方向就有点难了。”


    “是啊,只要弄一个模具,其实本质和做假牙还是差不多。可拟态虫的二次进化实在是……你看到标本了。”珊瑚虫医生说,“怎么说呢……你研究次数做得越多就越能理解母亲,要从无数次的失败当中寻找那么一点点成功的碎片,有时也会遭遇到现在这样的挫折,运气再差一点,你会发现你无数次的尝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方向是错的。你最开始就不应该选这个。”


    “放弃这个确实有点可惜,但我们还能怎么办呢?”另一个医生说,“没有办法,有的时候我们就是要接受……”她顿了几秒,以便于自己找到适合的形容词,“有些灵感根本不能变成现实的……无奈。”


    “要是我们能在口腔中植入牙胚……”


    “这就相当于植入新吸细胞,我们必须考虑到排异反应。”


    “啊,抱歉,就当我没说吧。我忘记这回事了。”


    她们目前的医疗水平还没有到可以抑制免疫系统以避免它攻击外来异物的水平,因此就算有能够植入到牙床并且可以生长为正常牙齿的牙胚也没有办法使用。而且为了一颗牙降低自己的免疫力?就算是全掉光了,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有人敲了敲门。


    “草魔女来了,带着她的新版本透析机器。”她说,“三妈妈说你们最好来开个会。”


    精灵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整理好衣服,朝着外面走去。草魔女制作东西的方式确实和她们有所不同,她第一次拿出来的装置是一个古怪的融合体,有一个用于放入液体的丑陋的漏斗口,还有一个用来排出液体的管子,而主体则是她从植物当中提取的像纸一样过滤膜,史莱姆液和木炭以及其他加入了相似成分制造的药水。魔女说这是最近流行的机械美感——凯瑟琳确实花钱买了很多机械装置,自从看到埃洛普利亚的人们大量使用机械装置之后她也想办法朝矮人定了一些,大多都是为生活提供便利的工具,比如手摇打蛋器和手摇黄油机,又或者脚踏洗衣机。因为内燃机图纸的缘故,矮人们对她非常崇拜,凯瑟琳不仅拿到了很不错的折扣,也得到了这种创意的盈利将会一直给她分成的承诺。这些物件的出现确实让人们感受到了冰冷的机械设计感,尤其是脚踏洗衣机,它的大个头被人称呼为“小怪兽”,好与火车做对应。但精灵们觉得这个渗透机器的机械与植物的结合非常古怪,尤其是草魔女打开箱子介绍内部构造的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到了刨开的胸膛。这个装置距离她们要用到的那种机器有些差距,于是魔女开始了不断地修改。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因为她需要理解精灵的观念,而精灵也需要理解她的。两种不同的东西在持续的交谈中艰难地融合,配方和部件也在每次的交流之后迎来新的升级,这使得每一次修改后的成品都朝着更加奇异的方向前进。上一次的装置像是一个扭曲在一起的藤蔓,但在实验过后精灵们发现它无法容纳血液,于是一切只好从头来过,再次回到上一个设计。


    这次草魔女带来的是一个手提箱大小的装置。它一个连接着长长管子的针头,她说只要将这根针插入到血管中,血液就会进入到那些透析罐里,随后从另一端流出来,再次回到人们的身体中。在透析罐的下方还有一个可以拿出废液的管子,管子上方的盖子可以打开,能够更换透析膜,液体的调配倒是要简单一些,只需要按照配比来,保持一定的浓度就行。精灵们以一只老鼠做了实验,结果是它活蹦乱跳地活了一个周。最后死亡是因为自己挣脱了枕头,而精灵没能及时发现。


    “这倒是不错。”帕森说,“现在只需要找一个肾有问题的病人——我不记得我们有这样的病例。”


    “正在给我们的销售们下达新任务。”一个精灵说,“希望他们能带回来我们想要的。”


    接下来她们开始记录魔女制作这种物品时的所有步骤,以求在其中发现什么。魔女在一旁劈里啪啦地说着自己在这其中的感悟,她说想要把所谓的概念与现实当中的物质结合需要费很大的劲儿,要用很多东西才能让她们需要的凸显出来,而同时又要考虑到单一的概念组合之后会发生的反应。就算有精灵的帮忙,最终的成品看起来也只有这么一丁点大,但要做到这个地步可不容易。“我还在这方面询问了海瑟薇。”她说,“想问问她怎么做到空间法阵的,不过后来我发现她不是一个人,我是说,还有很多相关的研究——虽然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研究,是啊,你们之前说过的仆戒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东西,但是……似乎有很多人研究过空间,我还看到了什么有关于时间的公式?都是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帕森朝旁边的孩子使了个颜色,她们立刻凑上去,将草魔女的注意力巧妙地转移到了其他的方向。


    时间,空间……这个组合让帕森想起凯瑟琳曾经提起过的事情,她那时在讲述亡灵的起源,手里拿着刻刀雕刻木头。亡灵的诞生有很多因素参与,这些权柄自然也在其中,她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空间方面的研究要更加多一点。过了一会,草魔女看上去已经忘记了权柄的事情,帕森走上去,询问她要把概念和实体组合到一起需要什么。


    “我想首先应该要抓住它吧,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认为概念是空的,是虚无的,它虽然存在但是又不存在——你能懂我的意思吗?”草魔女说,“唔,也许……问问法师?法师们更熟悉,尤其是黄金塔的那些。”


    “啊,黄金塔。”


    “你们认识那里面的法师吗?”


    “唔,我说不好。也许吧。”帕森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得看看才能决定。”


    ……


    伊芙琳悄悄来到梅塞尔的床头,在一片黑暗中盯着他看。现在这个男人已经消瘦得像是一张披着人皮的骷髅,就算是一个亡灵也比他更像人一些。她凑近了一些,没想到梅塞尔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轻声询问她要做什么。


    “我只是搞不明白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伊芙琳说,“……每个人都在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们也都说这一定会发生,但是……但是爸爸……”她握住梅塞尔的手,像是握住一把粗糙的树枝,“我不想长大,我不想变成大人,我也不想工作,我想一直玩下去。”


    “人都是要长大的。”梅塞尔轻轻地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在墓地游荡的幽魂,“……你受母亲的影响太深了。但是孩子,就算是永远不会失去她们母亲的精灵,也需要为了维持家庭的存在而工作。我痛恨街上的流浪汉,正是因为他们无法为这个国家做出贡献。”


    “你可以一直做国王的。”伊芙琳说。


    她在黑暗中感到深深的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一直待在父母羽翼下的孩童要离开庇护的不安,她和黛布拉要面对未知,要独自承受一切——人们的赞美和恭维,人们的批评和怨恨,所有决策的成功与失败——这些都让她感到恐惧。人们说她们会成为最英明高贵的女王,说她们会热爱打猎和屠戮自己的敌人。但伊芙琳想想,她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玩。谁会不喜欢玩呢?会员制超市里面的蹦床,每天悠闲的下午茶和永远都会有的零花钱。她一点都不想长大。


    “你知道这不可能。”梅塞尔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你也要这样做下去。”


    “不,父亲,不。”伊芙琳恐惧地放开梅塞尔的手,她明白自己不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丁点支持,而是会被推着向前——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这样,“……我要走了。”


    “黛布拉今天问我地形为什么会发生变化。”梅塞尔在她身后轻轻地说,“好孩子,你想这么做吗?”


    伊芙琳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试图从那团阴影中辨认出父亲的脸,但最终她失魂落魄地逃跑了。她回到房间,扑到黛布拉的怀里轻声哭泣。


    “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她问道。


    “我不知道。”黛布拉说,“当时我们确实想采取点措施,但现在……我不知道。”


    ……


    安现在正在圣地森美兰的大教堂里,准确地来说是坐在长长的会议桌旁。她曾经在这桌子旁边坐过几次,也参与过几次会议。但这次有些不同。这次主教们终于把“如何让种植园与家庭农场和谐相处”以及“我们是否应该全套照搬精灵的体系”这样在安看来更有意义的问题搬到台面上来了,而她也不是丰饶主教了。现在正在讨论的话题是后者,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于是讨论主题马上就转为了下一个,那就是他们该如何找寻到适合自己的制度。


    “精灵们能够给予人类价格低廉的房屋,便宜的饭菜和各种各样的福利是因为她们从贩卖植物制品开始就一直在试图建立一种长久的盈利体系,我相信她们明白金钱的重要性,并且丝毫不担心过多拥有它们,因为拿在手里的金钱不是金钱,花出去的才算是金钱。这之后她们也一直在积极地参与各个领域,并试图从中得到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这使得她们赚钱的渠道越来越多,金钱积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事实上我们也属于为她们赚钱的渠道之一。”安平静地指出这一点,“但我们也可以看出她们扩张的速度十分缓慢,以那些商人们的工厂为例……”


    她站起来,十分不自在地在身后的石板上画下一个圈。


    “建造工厂的人们在赚取到金钱之后往往会选择扩大自己的经营规模,这种模式与贵族们喜欢为自己添置资产的行为有相似之处,本质都是为了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可持续性收益……”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就像这样,赚钱的渠道变多,财富囤积的速度也会变多,因此金钱就会朝着更有钱的那部分人聚集,而且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但是精灵没有。”她指着中间那个小小的圈说,“她们名下的资产的规模并没有飞速增长,员工数量也并没有发生相同的变化,因此完全能够担负得起这种福利。甚至时间还要更久一些。可以把她们看作一个谨慎而又懒惰的投资人,是国家和工厂的混合,而我想我们作为一个国家,那么需要担负的责任要更多一些。从这一点看,我们对于负债的承受能力要比前两者大很多。”


    “这就是你说的赤字?”一个主教问道。


    “是的,赤字并不代表着坏处,但要是赤字的占比很大,以至于我们会因为这个数字而陷入泥潭,那么问题才会很大。”安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心虚了,因为她当时根本就没有听懂精灵们到底在说什么,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从这一点来看,我认为我们在制定决策的时候应该大胆一些,给予个人农场主更多的福利……就像,洗衣机。如果这部分支出相比起其他的支出来说不那么重要,我们也可以仿照精灵的制度建立公共洗衣房。”


    “这些都是家庭当中女性的事情。”一位主教说,“她们在家庭当中通常扮演照料者。负责各种家务……各种各样的事情。一个家庭要想长久维持,就必须需要女性的劳动。”


    “是的,但精灵们认为如果将这些家务事集中起来,那么剩下的那些女性就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情,她们会将劳动赋予到自己创造的商品中,而这部分价值将会以金钱的方式变现。用数字来体现,那就是更高的利润。”另一位主教说,她是一位新主教——事实上旧主教已经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了——名字是“无畏”,“我阅读过那些报道,我认为那些举措非常有用。作家,家政女仆,还有专门做菜和洗衣服的——按照传统我们认为女性应当分担更多的家务劳动,但那是因为男性承担了更多的赚钱工作。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如果女性可以赚钱,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扮演以前的角色呢?”


    “我有一些数据。精灵们喜欢用数据说话,所以我弄了一些。”另一位主教说,她是“守序”,“女性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往往难以和男性持平,因此我们需要面对的是和往常相同但有所不同的男女收入不相等的情况……”


    “你试图用这个数据说明什么?”另一个主教尖锐地问道,“你试图用数据将这个事实正常化吗?这是正确的吗?”


    “安静!”安用力拍打面前的桌子,“摆出数据并不代表将这个情况合理化,而是说明这个情况存在的原因。我们讨论事实,而不是借由话语逃避事实——不要搞得好像否认它就能脱离它解决它一样。你们应该改改这个毛病!”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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