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弗拉基格紧紧地盯着正抱着书,仔细阅读并试图理解上面话的意思的身影。他的衣服现在还很热,对冰精灵来说甚至有点烫。但他就像没有察觉一样紧盯着凯瑟琳,看她已经长得很长但还没来得及剪的手指甲,听她的手指和指甲划过书页发出的声响,然后又看她的手腕和肩膀,还有她被头发盖住的脸。她总是很忙,忙着满足孩子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需求,而这些需求和她的喜好一样,通常都是有着又大又甜的前缀的南瓜,西瓜,葡萄,桃子等食物,又或者是查看她们传上来的各种文件——每天她都要花一两个小时来看完它们。弗拉基格看着她短短的睫毛,还有她已经冒出汗的鼻尖。然后,凯瑟琳看了他一眼,认为他打扰到了自己的工作。
“喔,”弗拉基格厚脸皮地说,“你现在已经很有一个暴君的样子了,亲爱的。”
“我需要专心看书,这些知识点好乱。”凯瑟琳说,“看来想要成为符文师也需要很大的知识储备量,这上面说在构建意识的时候应该按照……二元组合,对立或者并列,因为这代表神灵和其代表的东西,而这个,这个观点很受炼金术士认可是因为这里面提到了三种元素,精神灵魂肉|体……乱透了。”
但她还是努力看了下去,并在看到一半的时候就对着那上面的符文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开始用凿子把它凿成圆形。弗拉基格看着她的脑袋随着敲打而上下晃动,也闻到她留在自己衣服上的味道。对于冰精灵来说,气味就是讯息。他能闻到那个属于石炭纪的冰冷味道,那个地方总是那么冷,而凯瑟琳似乎也不在意那里面徘徊不去的低温,嘟囔着说低温才是正常的,还有她身上总是带着的泥土——她有时会把自己搞得很脏,草叶的苦涩味道还有一种会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感到又厚又暖的气味。除此之外,弗拉基格还能闻出她在厨房里待过一会,身上也带着森林精灵幼崽独有的味道——那是一种很轻的香气,来源于精灵自己做的,靠焚烧草木粉末得到的清香。这些从味道中得到的信息极大地抚平了弗拉基格总是在翻滚的内心。他深知自己的劣根性,也知道这种情感就像是翻滚永不停止的黑色海底,深不见底的洞窟和打捞上来的阴暗冰冷的触手,随后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想象就冲破脆弱性的防线涌到了他的面前,弗拉基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大也太亮了,任何人都能看到那个正在努力的身影,她的眼睛也总是在看别的地方,脑袋也想着许多古怪的事情,这些都让他感到不快。他只需要一个很狭窄的昏暗的小房间,肌肤紧紧地贴在一起,所呼吸的空气也都不可避免地交融。想到这里,他走过去,站在凯瑟琳身后,把脑袋放到了她的头顶上。
“干嘛!?”凯瑟琳立刻大声地抱怨,“你这样会让我的脑袋很重!走开!去看戏剧去。”
“你是我的。”弗拉基格说,“只有我,永远。”
凯瑟琳很大声地叹了口气。
“对。”她说。
然后她继续在石头上雕刻符文,动作非常用力又小心翼翼。
“损耗率。”她嘟囔着说,“为什么我的符文就有损耗率?我想要永动机。希望我的科技树点正确了——我现在觉得史莱姆笼就是最伟大的发明。环保,还可以种地。我喜欢这两个。”
“你明白我刚刚说的是什么吗?”弗拉基格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凯瑟琳说,“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就算实践经验不多,我的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我有很多理论知识!——啊,材料好像不对。”
“石头上不能开花。”弗拉基格说。
“我以为符文就是……”凯瑟琳伸长自己的胳膊,拿起了书本,“这上面根本没什么才算是合适的材料。”
她拿起一张纸,打算先把自己构造的符文先写下来。
弗拉基格闻到了她生气的味道。有人也许会说生气是辛辣的,因为人们在情绪激动时总是会发红,就像辣椒,但对于弗拉基格来说,他闻到的是变得更加厚重的热气。他活动了一下自己放在凯瑟琳头上的下巴,很享受他们之间单独相处的时光。
但是凯瑟琳好像还没真正从消沉的状态中走出来。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有时她就会很开心,有时她又会很难过,而后者常常占据大多数。弗拉基格总是能看到她皱起眉毛,嘴角也往下弯着,衣服上总是能闻到泪水的苦涩味道。她总是会解释说这是她的天赋所带来的负面作用,但弗拉基格还是忍不住想问原因。这次他也询问了原因,而凯瑟琳的回答却提及到了他们之前谈论过的事情:未来。
“做决定总是很艰难的。”凯瑟琳重复着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话,“就好像自媒体……自媒体就是系统玩的那些,它们自己决定接下来要干什么,然后也承担损失,和开店的人差不多,你可以这么理解。”她拿起一旁的书又看了一下,小声念出上面的内容,“……以及我自己这边研究的东西……你知道,在这些未知被研究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它们能拿来做什么——这就是个折磨。”
“总是这样,命运就是由许多选择构成的。”弗拉基格说。
“然后我们在很多选择里找到自己。”凯瑟琳说,“我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更接近系统。”她叹了口气,弗拉基格听出她不想继续说下去,但一段话总要有一个结尾,“就是,我希望我的付出得到回报,而且我希望立刻得到回报。我会非常地关注这件事情,不断地询问自己……随便来一个人都能看出这个人的偏执,不对劲,这个人的过度执着。”她又叹了口气,“生物……”
“唔。”弗拉基格说。
“从现在来看当时这个构想非常符合精灵的现状,因为我们可以利用各种生物,我们可以询问妖精们是否愿意帮忙,也可以询问其他生物是否愿意过来协助。我的故乡选择的发展方向是矮人的机械文明,因为机械显然能比生物做到更多,甚至能比生物本身做得更好。因为机器不知道疲倦也不需要太多休息。这种优势在这里被符文,法术,神灵所替代了,所以我想机械不会占据上风,只要我们想办法将相关制品普及。”她继续绘制着符文,“在我那边,生物的使用就是……生产出人们需要的东西或者帮忙工作,但事实上除了前者其他的都差不多可以被机械替代——我们现在也在让蜜蜂直接产出蜡烛,但……你知道的,最终人们选择谁,还要看人们自己。我们可以让生物技术充满我们这边的每一个角落,但最终要怎么发展,还是要看人们更喜欢谁。”
她把弗拉基格的脑袋从自己的脑袋上推开,然后走到外面拿着树枝在地上绘制刚刚画好的纹路,打算根据效果不断地修改。弗拉基格跟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脖颈。
“弗拉基格,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吗?”凯瑟琳突然问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每个人心底都有很阴暗的想法,比如说我要毁灭世界,比如说工作好烦我要杀了我的领导,又比如说嫉妒别人比自己做得更好,再比如说,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能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把她关起来我就可以独占她了,我们会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凯瑟琳抬头看了他一下,“但是只要不去做,你就是一个好员工,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和一个正常的伴侣。就好像你现在正在做的那样。”
“……这并不能安慰我。欲|望是永远不会满足的,你给它一份食物,下次它会要两份,可是如果你不给,你就永远被它折磨。”弗拉基格说。
“我的重点在于你是一个正常的伴侣,正常这个词对于我来说是……好词。想要找到一个正常的人是很不容易的。”凯瑟琳说。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凯瑟琳继续调整符文,然后将它复写到另一张纸上,让信使送给无名。这名法师最近几年沉迷药物炮制,并为此写了很多论文,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认为这种处理和将药材放到锅里一同烹煮有相同之处,关键都在于让最终制作出来的药剂符合自己的预期。他也跟着员工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资料整理,编写,或者教学工作,意思是要用自己的劳动所得支付在这里居住产生的费用。凯瑟琳觉得他能理解这些,但打算假期结束后再把这些拿给他看。紧接着,她又写了几封信,将它们和金币一起装到一个袋子里,递给信使,让它们送去柑橘园,史莱姆农场和溪地。
温饱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甚至于现在孩子们能够选择的东西种类是之前的几十或者几百倍。看在她们甚至要求一米高的南瓜,连皮都没有的西瓜和只有菜心的青菜的份上,凯瑟琳认为森林精灵已经具备了往前再迈一步并进入下一个阶段的资格。因此她决定先从引入论文机制开始,并开放某些限制,允许人们进行研究并提供相关条件,积极探索生物制品的可能性。放到袋子里的金币则是研究经费和沟通费用,为了提供思路,她还告诉孩子们可以尝试着从植物中提取物质开始,譬如香柠檬精油,土豆里的有毒物质以及海洋生物身体中的氢元素,又或者研究类似于史莱姆笼这种能够进入到人们生活中的装置,但仅限于没有自主意识的生物。她想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也许是永远,因为很显然她们还没有让生物进入到寻常百姓家的能力。但能够过滤自来水的藤蔓和净化污水以及解决垃圾的史莱姆笼也许就是再下一个阶段的标志。因此,凯瑟琳也给负责改良或者研究出更多新品种植物的植物学者安排了一项研究任务,要求她们想办法对能够传递声音的花朵进行改良,记录下自己的研究过程并使用论文来阐述自己的研究结果。
她抓了抓脸颊,电灯这个词在她的心里一转而过,然后她想到自己研究出的那些灯笼,不觉得它们有巨大的推广潜力,倒是可以试试和电话类似的装置,这需要克服空间这个难关,因此凯瑟琳也给温迪发了个信息,要求她公开将信息上传到她神器的装置原理,并研究是否能将这种特质转移到其他装置上。
可以和矮人们谈合作,只要我能让煤炭变成可再生资源。我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凯瑟琳想。
温迪很快就传来了消息。
“染料!!!”她用三个感叹号表示自己的情绪。
“我已经看了资料了,我们拥有提取色素的技术。”凯瑟琳冷静地回答。
“但是提取很烦啊,妈妈,步骤很多用到的东西也多。”温迪回答说,“弄点新玩意儿吧,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染色法术!!”
“好好好,搞。”凯瑟琳说。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至少她们在这方面的技术会肉眼可见地更先进。凯瑟琳扭头看了一眼弗拉基格,想起公主们给她写过的那些信。
“这个冬天如果你有空,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看薇拉。”凯瑟琳对他说,“可以吗?你有要忙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我也听说那位王后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弗拉基格说。
随后凯瑟琳沉默了一会,询问弗拉基格他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和你合作。”弗拉基格说。
他们找到了位于地下的矿藏,正在复原古老的锻造技术。这对于冰精灵的发展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进步。弗拉基格打算专攻制冷和保鲜技术,他自认在这方面他们无人能及,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瑞迪科尔建议我从死亡和恐惧上入手,我们还在寻找突破口。”他说。
“我很抱歉之前和你说过那样的话。”凯瑟琳说,“……我们合作的现在也很好。也许你们未来能去处理我的生物制品造成的失控场面——噢!这是个好主意,我要把它记下来。”
“我们是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弗拉基格问道,“但再说一遍也没关系,亲爱的,你……如果你弱小,那么你和你的孩子就要过着依附我们的生活,那种生活很不好受,许多家庭中发生的事情已经论证了这个论点。我也不希望我们最终变成那种样子。所以你看,我们都在共同努力。”
凯瑟琳笑了笑,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有人闯入森林。”她冷漠地说,“游侠们,带上你们的弓,考验你们练习成绩的时刻到了。活捉她。医生们准备,你们可以积累经验了。别以折磨人质为乐,不然我就让温迪检查你们的脑袋。”
……
凯特以一个非常猥琐的方式在森林里前行,她觉得自己前进的方式和时不时抬起头观察四周的行为很像一只弱小的老鼠。但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她愿意做一只老鼠。
她挪到一棵树下面,伸展开自己的双腿,打算歇一歇——她是黄金塔的法师,在创生慈母现世后便开始了对祂的研究,但研究非常地,非常地不顺利。这位拥有创造权柄的神灵总是在不断地变化,想要找到祂的固定特质是一件比摘星星还要难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能确定在上一次变化之后祂时有时无的攻击性正逐渐消退,转而留下的是一种懒惰的漠然,最初的活力已经消失了,甚至这些年都没有恢复的趋势。法师们试图找到能唤醒祂热情的东西,但统统没有。看起来祂已经度过了来到世俗的不稳定阶段,进入到了平稳的发展期。法师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不合时宜的东西都会被祂杀死,而繁衍终于不再表现出类似于繁荣的状态,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生物自由组合的现象。凯特认为要找原因要从精灵的发展历史来看,最初精灵们积极地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反应,但在几年后她们就不再进行那种尝试了。而自从森林被关闭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人们只能采取主动的行为——向精灵发去订单后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和模型里呈现出来的懒惰和被动也非常相像。凯特认为想要得到更多信息就必须进入森林,即便这件事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她还是混在剧团里,偷偷摸摸地跟了过来。
贪婪信徒的唯一的优点就是钱能够让他们帮自己做任何事。凯特这么想着,飞快地看向哗啦作响的树冠,然后蹲在地上,盖上伪装用的斗篷,悄悄地往前前进。
她没有走出很远,因为很快她很快就被一只箭贯穿了身体——托她蜷缩的姿势所赐,她这只箭穿过她的身体要比射出它的人想象中的还要容易。但凯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挥动手臂,嘴里咬着施法所需要用到的素材,看起来想要做点什么。
“如果你敢破坏森林,那么我们就让母亲把冰精灵叫过来。”一个森林精灵探出头,冷酷地对她说,“他们喜欢从手开始,你会一辈子都施展不了法术的。”
“说那么多,你口语又不流利。”另一个精灵抱怨说,她指使草缠住了她的脚,又让树缠住了她的手,“哈哈,德鲁伊万岁!”她跳了下来,“医生?还不进场吗?贯穿伤噢!”
“这样好像反派啊,宝宝们。”瑞米叹着气从另一边走出来,身边跟着帕森,“真是的,现在明明是假期……”
“我喊一二三,把人抬起来。”帕森则说。
她们像扛一根竹竿一样把被捆起来的凯特抬走了,并不理会她用细弱的声音问出的问题,也不理会她在搬运途中发出的呻|吟。
丽格跟在她们后面,单手握着弓箭,以防这个法师挣扎起来,伤害到她的妹妹和孩子们。
“二妈妈,我们干得怎么样?”刚刚待在树上的两个小孩追问道,“我们干得好吧?”
“很不错。”丽格平静地说。
……
安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来到了容器所在的房间。推开门的时候她闻到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熟悉的,腐烂的味道,心里已经明白这次的容器撑不了多久了。自森林精灵出现以后,女神们使用容器的次数就变得越来越多,这导致主教们不得不频繁地挑选新的容器,到了现在,他们几乎每年都要选一对新容器了。
“我回来了。”她对背对着她的容器们说,“……我不觉得和光辉烈日合作是个好主意。”
“按照森林精灵的理论,植物需要光明。”丰收女神说道。
安没有说话。她想问祂们到底想要什么,但也明白这种问题会激怒祂们,激怒神灵会让她痛苦不已地死去。安不想死。
“你们说只要我和光辉信徒合作就让我离开。”安说,“让我走吧。我们都知道把我留在这里……”
“然后你就会去找祂!”繁荣女神大喊道,祂所使用的容器的脸已经松垮得如同垂暮的老人,“你会说祂的事业才是最伟大的事业!你会说德鲁伊学徒能让你跨越阶级,你也会说你要让世界听到你的声音!!”祂抓着脸,癫狂地问道,“为什么人们不喜欢我们?我们做的不够多吗?我们杀掉了那么多亡灵,为什么人们现在却开始说这没什么关系了?他们忘记了亡灵造成的苦难了吗?一群短命的人类!”祂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凭什么?凭什么祂才是主流?我们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人们靠着植物才发展至此,为什么?”
“路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算你们前面没有东西,你们也走不了了。”安冷静地说,“……去找那位阁下吧,如果你们……那森美兰会从圣地变成地狱。我不觉得有人会想要再遭受第二次灾难。”
“反正他们会忘的!”丰收女神怨恨地说,“总是如此,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们都会死!总是这样,凭什么?”祂尖叫道,“难道我们就没有努力过吗?我们只是没有成功!失败的人就要承受这样的代价吗!!?”
“我会给春女神写信,茱莉亚小姐给了我联系方式。”安说,然后,她还是低着头,忍不住恳求道,“……请不要再这样了,女神们。这太痛苦了。”
丰饶双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不要给祂写信。”祂们说,“去给梅塞尔写信,就说……我们关心薇拉王后的近况,要去看望她。”
“你们什么时候去?”安问道。
“重点不在于我们去,重点在于春天什么时候动身。”祂们说,“也许我们去看望她的时候看到的是她的棺材。去做吧,孩子……谢谢你。我们很抱歉。”
安悲伤地看着祂们的脸,她不能理解祂们的痛苦,也不理解祂们的所作所为——这是情感上的。老旧的主教都被替换成了新的,安看着他们像喉舌一样死去,有的是因为自身不便言说的罪孽,有些则是因为越发不便的躯壳,复杂的互相牵制的势力突然荡然无存,陌生得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但新的主教还是带着腐朽的气息。她看出祂们想通过这种形式做出改变,模仿的则是光辉烈日的详细的制度,但放纵已经酿下了苦果,无论怎么样改变,祂们都没法去除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根须。就像祂们不能改变自己一样。安还记得刽子手说过的那些技巧,用语言让信徒不被人怀疑的死去,这是她经常做的工作。但她也已经离开了。安想办法把她和喉舌种在了一起,觉得他们两个会喜欢靠在一起聊天。她也很久没有见到园丁,审讯人,和笑语人了,也许他们已经死了,也许他们还在和光辉信徒呆在一起,谁知道呢。安觉得自己不会有机会把他们种在一起了。
“没关系。”安说,“你们很坏,但你们也很好。我写完信就会走,谢谢你们,女神们。谢谢你们做的一切,我是发自真心地说这句话的。”
丰收扯了扯嘴角。
“你最好快点跑,用你最快的速度跑。”祂说,“我们已经痛苦了太久,所以你最好快点跑。”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2章
“一个法师,就因为你的信徒收了钱,所以才能偷偷摸摸地进到我的森林里!”凯瑟琳吵着霍尔斯大发脾气,“我决不原谅这个行为,绝不!他们把我的森林当作什么?只要拿了钱就能随便进的地方吗?如果你不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不重视你手下人的腐败问题,我会把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找出来,全部,然后我要让采佩什把他们像串肉串一样用竹签串起来——我保证他们在喉咙被刺穿的时候还活着!霍尔斯!你必须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向你保证我会严厉地处理这件事。我已经把相关人员找出来了。扣掉他们三个月的工资,降职……我还扇了他们几个耳光。我和你站在一起,好吗?请不要生气了。尊敬的凯瑟琳阁下。”霍尔斯说,“我也会把这件事传出去,警告其他人。尽可能地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至于那个法师,随你处置。”
“我的女儿正在对她做处理。”凯瑟琳含糊地说,她在与温迪有关的事情上都非常谨慎,而在听了霍尔斯的处理方式之后,她也开始逐渐冷静下来,“……黄金塔的法师……说真的,霍尔斯,你有的时候不觉得这些人的种类真的是太多了吗?我是说职业。炼金术士,符文师,魔女,女巫,巫师,法师,野法师——但我并不觉得这些群体之间有什么显著的差别。还不如种族之间的差别大。”
“人们总需要一个理由把自己和其他人分开。”霍尔斯说。
他们又短暂地聊了一会,因为这件事,霍尔斯承诺自己会找来一批凯瑟琳想要的炼金术士,他有手段把这些人从他们的隐居地里挖出来,但凯瑟琳认为这句话更多的是客套,因为一个法师还不值得一位神灵付出如此多的代价,因此没有表现得很热情。她现在还没有进入到第二个阶段,想要炼金术士最开始只是希望他们过来研究碟片,将她的设想变成现实——一个灵感在刚刚诞生时是最能提供紧迫感的,它就好像有生命一样,催促着她尽快将它变成现实而不顾其他,好让自己尽快获得能够在现实世界活动的载体。但现在这些想法已经过去了很久了,那种紧迫感逐渐消失,凯瑟琳的想法也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改变,她认为比起展现自己的创意,还是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生物制品上要更好。她现在已经打定主意要从现实层面坐实自己能够带来健康,驱逐疾病这种说法,而不是以一些有可能发生的概率事件故弄玄虚。如果那些虫子能够成功,那么她们就取得了在相关领域的一大进步。事实上凯瑟琳有询问过瑞米有关医药方面的问题,她承认自己确实一直在复原大部分药方,但现实却是残酷的,她们需要时间了解这里的新植物,孩子们也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理解脉象或者穴位等知识的意义,更别说凯瑟琳在这方面无法提供更好的帮助。她们需要时间发展,这事急不来。因此凯瑟琳打算先从能够通过提取得到的物质出发,再从中挑选能够最快进入人民生活的种类。但具体要推出什么,她还没有明确的想法,也许是毒药,也许是普通的能够治疗感冒的冲剂,又或者是止疼药。最好是那种不需要看个人体质,能够尽快见效的那些。这些最具有普遍性的东西往往拥有最多的市场,就像……
凯瑟琳摇了摇头,说服自己不要去想获得热水的困难,也不要去想要达到平均水准的生活需要多大的努力,而是看向霍尔斯,和他聊起重启驿站的可能性。
“我认为未来会这样发展。”凯瑟琳说,“我们开更多的工厂,而父母同时工作的家庭占比会逐渐增多。现在这种家庭已经出现了,这种发展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得多,我认为这是现实存在的例子和宣传起到了作用……”
“是啊,只要丈夫死了就能得到又轻松又有钱的工作,得到超级好的福利,吃饭住宿几乎不用花钱。”霍尔斯点点头,“这样不仅我们能够得到归属感更高素质更好的员工,工厂的一些问题也会得到解决。真遗憾这种手段不能一直用下去。”
“关键在于丈夫死去后剩下的家庭成员能够完全与之前的生活告别。”凯瑟琳说,她现在已经很平静,不害怕别人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了,“说回之前的话题,这种家庭已经出现,未来也会越来越多,因为我们不可能不开新的工厂,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可以建新的种植园,种植土豆,甘蓝,又或者其他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开更多的养殖场,比如说鸡鸭,又或者生产羊毛产品的工厂,我们的选择有很多……所以这些家庭的占比也会越来越多,然后,父母花在家庭上的时间就会肉眼可见地减少。”
“你会对我接下来的话生气吗?”霍尔斯突然问道。
“……我都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想,就算父母都去工作,最后照顾家庭的还是女人。”霍尔斯说,“但事实上男人却被认为是在照顾家庭,因为他外出赚钱,无论这笔钱用不用在家人身上,人们都会认为家庭的维持是他的功劳。所以就算这种父母都开始工作的家庭越来越多,女人还是要拼命从已经大幅减少的空闲时间中抽出时间来打扫地板,做饭,洗衣服……因为这就是母亲应该做的工作。”
“你说得对。”凯瑟琳看了眼霍尔斯,“所以我们建立职工食堂,建立洗衣房,甚至设立一个照看孩子的职位也是因为这样能够让父母可以享受现成的食物,干净的衣物以及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孩子,他们更加专心地工作,我们也能够得到更加死心塌地的员工。当人们想要离开,他们会衡量为此要付出的代价,一般来说是男人,因为就和你说的一样,他们通常不觉得家里有什么事情需要耗费他们的精力……男人如果想要离开,女人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她停了下来,想要听听霍尔斯是否会发表他的看法,比如他会说缩减掉这些开支也没有关系,人们总是会想办法应对自己一团糟的生活,又比如他会抱怨她通过以工厂为载体来满足自己,比起这个还不如多赚点钱。但霍尔斯什么也没有说,于是凯瑟琳想起系统和她说的事情,意识到他只是想试探她的态度,找到更合适的交流方式。紧接着,她也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那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而是根据霍尔斯的喜好修改的话语——利益,以及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员工。她在说霍尔斯想听的话,说他真正关心的东西,而霍尔斯也会这么做,或者说他一直都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以最短的时间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像她之前说的。人们改变不是因为他们认可你,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具备这样的动力。现在这要加一条了——与其输出自己的观念,还不如让别人看到这种理论的好处。嗯,等等,她有说过第一句话吗?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看来她不能再使用幻想作为自己创造生物的手段了,这种方式的隐患很大。
“我还在等你说话呢。”霍尔斯说。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话题又跑远了。”凯瑟琳回答,然后她接着说了下去,“考虑到这种家庭会出现的越来越多,而对于家庭的种种付出,我是说,你做过饭吗?”
“差不多。”
“所以女人要在准备饭菜上花费的时间,主要是在洗菜切菜上。所以我建议我们推出成品罐头。类似于我很早之前就开始卖的酸菜和果酱,共同点是都可以直接拿来食用,但是覆盖范围要更大一些。这种罐头的目的在于开罐即食,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员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吃完一顿饭,尽可能地减少他们在饭菜上浪费的时间。我们可以从猪肉制品开始,各种切好的肉,或者直接卖已经煮好的肉罐头。通过高温来杀死里面的腐败物质,并以冰冻延长储存时间。”凯瑟琳说,“我认为这种罐头不仅对我们的员工具备吸引力,还能很好地进入到中产家庭中。只要人们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工作,那么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钱。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如果我们能抓住先机,我们就会比其他人更早地占据市场。”
“容器,储存,还有事前准备。这些都会让我们的商品拥有更多的成本,更别说还有运输。”霍尔斯却很平静,他开始细数这种做法的劣势,“就算我们能够杀死并抑制腐败物质的再生,但一旦打开,它们就会重新出现。因此大容量只适用于多人口家庭,只有他们有一次性吃完的能力。但这也意味着在食物上更多的支出。人们可能更喜欢购买原材料,因为花费时间就等于省掉这部分的钱。”
“所以我说中产家庭。”凯瑟琳说,“或者我们再把市场扩大一些?针对忙碌的没办法及时吃饭的商人和冒险者?我认为这些群体都愿意为了节省时间来付出金钱,当他们意识到这会给他们带来便利,他们就会疯狂地爱上这种形式的食物。我们还可以通过不同的加工手段来制定不同的价格。这我就不用举例了。”
霍尔斯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看凯瑟琳,又看了看正在卖力叫卖的小摊——除了外出雇用人员创业之外,阿列克谢的居民也开始通过这样的方式为自己赚钱。最开始只是手艺最受欢迎的那部分人经常被拜托做点东西,后来就逐渐发展出了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样子。随后,他才开口说话。
“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和你说这件事情。”霍尔斯间接地向凯瑟琳说明了他为什么这么平静的原因,“我不能否认罐头食品确实很有市场,但我做过调查之后认为其受到欢迎是因为……你的商品具有很高的价值。蘑菇罐头里面具有油脂,果酱里面含有大量的甜分,至于酸菜,人们现在都在把它当作调味料使用,还有的人发现只要把这些菜和自己家的蔬菜放在一起就能得到差不多的产物。这和你要推出的罐头哟本质上的不同。它们是满足人们的日常需求而不能带来额外价值的,这对于已经形成了习惯的市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想要开启一个已经失败的项目也有风险,驿站已经消失了,这意味着它已经不能适应时代,亚龙也已经退出人们的视野很多年了,想要他们重新习惯这种新生物也需要时间。”
“但你一直想要恢复驿站,亚龙们需要一个去处。”凯瑟琳说,“我们也不是要放弃原有的市场,而是在原有的市场上推出新的种类。”
他们就此展开了漫长的讨论,讨论推出新种类罐头后会发生的种种情况,就像开启新的养猪场所做的那样,那次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选择工厂的地址,制定管理制度以及该如何挑选所需要的员工并且他们应该享受的待遇,紧接着霍尔斯又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来熟悉凯瑟琳目前拥有的所有猪种,研究它们在离开森林后会发生什么以及该如何应对,又和她探讨使用哪种品种的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市场,以及他们要产出什么商品的问题。现在他们也是如此。霍尔斯担忧人们形成的惯性思维不会让新的目标客户走进来购买猪肉罐头,因为这意味着付出成本而得不到回报,但他的态度没有那么坚决,因为很显然他非常希望为亚龙找到一份工作。凯瑟琳看出了这一点,但她并没有根据这个下手,而是带着他仔细地逛了一遍商店,向他诉说亚龙运输的便利性,以及开一个罐头综合超市或者和她的商店一样采取送货上|门|服|务的可行性。冰柜的存在使得将罐头存储更长时间成为可能,这也意味着运输成本会比他们想象中得要低。只要亚龙能够一次性拿够所需要的罐头,他们就能省掉长途运输的成本。
“综合商店是个好主意,但想要开商店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流量。选址需要比建造工厂更加慎重,因为我们可以根据工厂的种类来套用固定的模板,甚至可以用一些人工手段来弥补工厂的不足,比如我们现在就在使用你的史莱姆笼消除工厂产生的垃圾。”霍尔斯还是忧心忡忡,他紧皱着眉头,开始在原地踱步,“但问题在于亚龙很难居住在人流密集的区域,它们会吸引人们的目光,而感到烦躁的亚龙会发狂。固定的店铺也意味着固定的支出,要想覆盖掉房租等成本,我们就必须保证自己每天都能赚到覆盖掉这些成本的钱。这和工厂不一样。脂肪和肉类是人们需要的,但罐头……”
他抬手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开始思考。
“而且商人和冒险者就等于很强的流动性,他们不可能在一个地点停留很久,我们的人流量不能依靠这些人。”他说。
“所以这个点子算是废弃了吗?”凯瑟琳问道。
“中产家庭的女性为什么会需要缩短自己的用餐时间呢?”霍尔斯反问道,“我看还是将目标人群放在……已经建立起工厂的城市。先从酒厂开始,它建立的时间最久,人们已经积累起了相关财富,他们肯定乐于尝试新事物。如果这能成功,我们再来探讨开新店这个事儿。”
紧接着他又要求凯瑟琳列出一个清单,对养猪场的相关人员进行培训,并想办法给他和他选中的商人弄一点罐头。他打算先采用这种零售方式试探市场的反应,这也是成本最低,损失相对较小的经营方式。至于哪种顾客群体会对这个感兴趣,霍尔斯则不敢保证。
“最好做小一点。”他说,“我不会在最开始就买冰箱的,只要你保证密封,它们就不会坏,对不对?”
“至少买个便宜点的便携储藏柜。一旦坏掉就是一笔损失。”凯瑟琳说。
“但是那种款式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维修,因为空气中不能时刻拥有足够的元素。”霍尔斯烦躁地说,“……为什么符文不能依靠煤炭,或者和你那样用光来启动?烦死了。”
“宝石不行吗?噢……请原谅,太贵了。”
“对,太贵了。”霍尔斯说。
这场谈话就到此为止,霍尔斯走到一边去偷偷看摊位上的制作过程,凯瑟琳也想转身回去,去看看那个法师,担心温迪把她变成一个傻子,但很快两个小孩就朝她走了过来,凯瑟琳不得不停下来等她们,给她们断官司。
“白切鸡就是好吃!”辩方甲气喘吁吁地说道,“新鲜的鸡就是要用白水煮才能体现出原本的味道。加调料的麻辣鸡红烧鸡都是为了掩盖鸡肉的异味才这么做的!母亲,对不对?”
“按照逻辑来说,确实是这样。”凯瑟琳平静地说。
辩方甲立刻仰起头,而另一个则难过地哭起来。
“为什么哭呢,宝宝?”凯瑟琳把她拉过来,问道。
“加了调料的也很好吃。”辩方乙说道。
“母亲说理论上是这样的,所以我说的就是对的!”她的对手咄咄逼人地说。
凯瑟琳轻轻咳嗽了两声。
“首先,我赞同你,不代表你的理论正确。你们两个能理解这件事吗?”她问道,“我的话通常会得到别人的赞同并不意味着你也会得到别人的赞同,同样,你的对手反驳你也不代表她在反驳我。”
辩方甲很显然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她看着凯瑟琳,很显然傻了眼。
“但是,但是大家都会引用名人名人啊。”她说。
“但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话没有联系呀。你说的情况确实存在,但在我们正在站立的现在,香料还没有便宜到能够用来掩盖异味的地步,人们使用香料是因为这样就能彰显自己的地位,因为它很贵。”凯瑟琳说,“而且你辩论的是哪种鸡更好吃。这是主观上的口味的问题,而不是香料的使用问题。懂了吗?你没有在辩论,亲爱的,你只是想证明自己正确。但没有人能一直做一个正确的人,你要学会接受失败。只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你才能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辩方甲咬着自己的指甲,显然很不服气。凯瑟琳笑了笑,心想孩子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分享是后天才能学到的本领,但她还是稍微严厉地斥责了她,告诉她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姐妹们。
“你争个高低又有什么用呢?你该有的都会有。不准对别人的生活有太强的干涉欲|望,这很不好,会让别人很不自在。”
然后她带着她们去厨房看了看,里面的人早就离开了,都跑去森林外面买东西吃,于是她给她们弄了两碗拌面,加了切得有些粗糙的葱花和有点多的酱油。辩方乙吃到一半,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询问凯瑟琳什么时候有新品种的小猫。凯瑟琳和她聊了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出现更加可爱的偏奇幻的动物。
“大家都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生物哟。”凯瑟琳用力拔着鸡毛,说,“但是……我也不知道,这些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吧?我觉得以后可能也很难再出现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做?”辩方乙奇怪地问道。
“我该怎么说呢,花花笨笨的很可爱,小咪的脸圆圆的也很可爱,小飞马胖胖的也很可爱,妖精则更加漂亮。但是……”凯瑟琳平静地说,“我失去了这样的灵感,我认为我再也想象不出可爱的东西了。我很抱歉,至少我现在没有灵感。我很久都没有做出……也不对,我做了海洋生物。我觉得水怪就很可爱。只是你们没办法接触到这些生物。但以后……我不知道,我不敢保证。”
“可是你是妈妈呀!你怎么能做不出来呢?”辩方甲说。
“但是我不能一直做可爱的东西呀。”凯瑟琳说,“你们的喜好很重要,但可爱不是全部。我也做过树怪那样让人害怕的生物,它们很显然更加强大。每一次行走都能引起土地颤抖,每一次树枝的挥舞就是对周围树木的毁灭。我觉得我们也需要这样的生物。那些可爱的生物诞生确实让我感到快乐,但快乐并不能成为人生的主导,就像我研究海洋主题是为了寻找更多的可能性,现在正在建设和未来也会出现的生态环境也是这样。承认自己做不出来没有什么困难的,人总是在变化,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做其他的。对不对?”
辩方甲没有吭声,她低头吸溜面条,而辩方乙扁着嘴巴,很显然非常难过。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它们呀。”她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么?”
“我不知道。”凯瑟琳将处理好的鸡放在案板上,走过去给她擦眼泪,“但是我们需要除了可爱以外的东西。丑陋,恐怖,强大,又或者普通,毫不起眼,又或者怪异,荒诞,我们需要很多东西。而我会为了寻求更多的可能性付出我愿意付出的一切代价。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风险来临时站稳脚跟。亲爱的孩子们……”她咽了下唾沫,“可爱……确实让人很快乐,但快乐……就像学习和工作,有的时候,有些改变有些决定,我们就是要去做的。如果舍弃掉可爱这个选项能够得到更好的选择,那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它。可爱不是全部,也不能是全部。”
“你们会明白我的意思的,喜欢可爱也很好。你们可以去和你们喜欢的动物朋友玩。”她说,“但是妈妈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所以对不起噢。”
随后,凯瑟琳默默地在心底划掉了对于可爱动物头的原本设想。她现在觉得跳跃的,还会随着跳跃发出唧唧,或者啵啵声的小动物头不是个好主意了,这些确实很可爱,但是可爱能为她带来什么收益呢?她需要更多的能带来经济收益的东西,能够迅速转化,进入到市场中的创意。她觉得自己现在并不具备按照自己喜好去肆意妄为的资本。
“好啦。”她说,“我们喝鸡汤吧?其他的我不会做。然后再给你们做个炒鸡蛋吧?我看资料说你们喜欢吃……”
“我们不喜欢!!”孩子们慌张地大声说,“我们吃一只鸡就够了!”
“真的吗?哎呀,可是我看资料上说……”
“不吃,不吃!”两个小孩急得开始耍赖了,“就不吃,不吃!!”
“好好好,不吃就不吃,别生气了,我去把内脏丢掉,你们在这里乖乖的噢!”
……
海伦正在兴奋地挑选着自己的首饰,有拳头大小的祖母绿宝石,以银链和钻石作为点缀,还有刻意雕刻成柱状的清澈的蓝宝石,和淡粉色的宝石交叉排列在一条项链上。不远处是精灵们送来的婚纱,上面缝满了植物花样,显得繁复而不累赘,还有她的头纱,几乎铺满半个房间,旁边则放着一顶同样巨大的帽子,上面装饰着夸张的鸟羽,也同样点缀着大颗的宝石,而与帽子相对应的则是一件会随着阳光反射出不同颜色的裙子,上面装饰的据说是通过特殊工艺处理的贝壳,裙摆则有意做成了层叠的海浪状。海伦本打算穿这件裙子向王后和公主们致意,但她的哥哥严厉地斥责了她的无礼,要求她重新定制一点不那么花哨的礼服。这让海伦很不高兴,但看在马可斯付钱的份上,她还是接受了安排。
“至少我还能举办婚礼。”她对爱丽丝说,“难道王后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吗?真搞不懂。”
“至少你有两件衣服。”爱丽丝说,“海洋裙子的大裙摆真漂亮呀!第二件就有点简单了,不过最近也在流行这种款式,所以还好吧。”
“是啦,至少马可斯说婚礼会给我办……”海伦拿起一旁的盒子,兴奋地给爱丽丝看,“最新款的眼影,粉底,还有面红!还有有着雕刻工艺的毛刷,还有大红色的口红!这些颜色在外面都没有,我要在婚礼上涂它们。还有假发!”
她站起来,打开一个柜子,向爱丽丝展示那顶闪闪发光的假发。这顶假发款式非常简单,几乎和海伦用真发做的款式差不多,但上面有非常漂亮的印花图案(海伦说印花部分是用很轻的木头做的,之后还能拆下来放在其他的地方),也有着爱丽丝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首饰,黄金被打薄成柔软的花瓣,正在上面热烈地盛开着。不仅如此,有的还镶嵌了真的宝石,工艺精美,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听说还有用鸟的羽毛做成的首饰,可是我要得太急了,做不出来。”海伦说,“哎呀,我结婚后一定要好好攒钱了,从我女儿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给她攒钱,慢慢地做首饰。温迪说这种东西慢慢做最好。”
“战争在上。”爱丽丝激动地说,“我也要这些,我现在……我现在就去清点我的资产——等等,精灵们会来参加婚礼吗?”
“她们说她们很忙,而且……马可斯说国王陛下会很不高兴。唉,好吧,你知道的,我只好听他的啦!”
两个女孩沉默下来,但这种让人不安的沉默只是持续了一会,因为很快女仆就为她们送来浇满蜂蜜的蓬松松饼,还有装饰了新鲜草莓的夹心奶油蛋糕以及已经泡好的蜂蜜柠檬水,姑娘们立刻忘记了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大呼小叫着朝女仆冲去。
“晚饭我想吃红烧肉。”海伦对女仆说,然后飞快地转向爱丽丝,“你一定要留下来尝尝,我好不容易争取到机会,抢到的配方。精灵们加的糖太少了,我的版本要更好吃。亲爱的,我还搞到了她们的火腿,不是养猪场的那些,那些叫香肠,这个是用一整只猪的猪腿做的。它真的漂亮极了,当然也美味极了……”她对女仆说,“请给我们拿点火腿来,谢谢。”
“精灵的酸菜鱼也很不错,我已经在研究酸菜了。”爱丽丝说,“我要把这道配方传下去,永远,当作传家宝传给我的孩子们。说真的,我在这之前都很喜欢糖醋煎鱼排,但精灵的酸辣味也很棒。辣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她们互相微笑着,很快就沉浸到了美食,衣服,和首饰当中。海伦抱怨精灵拥有那么多东西,却慢吞吞地不肯招聘更多的人手,这样下去她一辈子都无法品尝完所有的美食,而爱丽丝则谈论起最近新出现的商机,但炼金术士现在实在是太难找了,而符文师早就成为了被抛弃的职业。找不到可以咨询的可靠的专业人士,这真是让她感到非常苦恼。听说精灵那里还有能直接长出冰淇淋和果冻布丁的树——然后,话题就转到了最近美食界的宠儿,透明的果冻身上。
“橘子果冻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橘子,还有柳橙酒。”海伦说,“还有柠檬,我真是爱死它们了。”
“是啊,有一次我一口气吃了一整箱——我发誓我压根没注意到这件事——然后,我的妹妹就尖叫着说我变黄了。战争在上,”爱丽丝哈哈大笑起来,“我就像布料一样被染色了!你能想象吗?我现在想起这件事还是会觉得好笑。”
海伦也哈哈大笑起来。
“真不敢相信!你应该叫我去瞧瞧的——噢!所以你那段时间没有出门,你还骗我说你生病了!”
————————
森林精灵生存指南第一条:不要,当着大人的面,说你很喜欢吃,或者表现出,你很喜欢吃某种东西!!
因为接下来会一直吃,吃的还是max pro版
新增参考书:《仪式过程:结构与反结构》,把我看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很生气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3章
原因当……
最近,在精灵参与建设的产业里面工作的工人都非常苦恼。
原因当然在于最近下发的什么“有关于提升全体员工素质”还有什么“加强规章制度管理,注重工作态度”的文件,谁也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不断地打听,最后才从明白的人嘴里打听出这些方案的具体意思——现在想要晋升光靠好好干活是不行了,他们必须努力学习,起码要学会怎么写那个叫做文件的东西才行。听别人分析的精灵的意思,这些东西肯定会成为考核中的一个重点。露娜这些天也被烦得没办法。她觉得手底下的员工,包括自己和自己的同事在当前并没有太多写文件的机会。因为他们的工作本身的性质决定了他们只要保证猪肉质量,让送出去的猪肉制品干干净净,不被人投诉就好。而且难道她在文件上写这批猪脂肪多它们就能真的多吗,别开玩笑了!
“得了吧。每天都问这件事,你真觉得自己能靠写文件晋升?”她毫不客气地斥责自从文件下发后就一直在休息时间嘟囔这件事的员工,“课程流程就在那里摆着,学完了字母和单词才能去学精灵语,这句话我每天都要说不知道多少次,再问我就去跟老师说你不想学单词,之后的课你就先别上了。多干几年活再说吧!”
烦死了!每天都要问是不是真的学完了字母和单词后才能去学精灵语,好像每天一站购能说出的话语就只剩这个。露娜因此觉得这个新来的员工个人素质有些欠缺。她总是有点不那么明显但真实存在的自私,还总是想着要换个钱多事少的工作,从进来开始就到处打听怎么才能转去行政或者后勤,是典型的认为自己现在正在干的工作是目前工厂里最不好的工作,将主观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的类型。最开始人手少的时候露娜是给她多排了几个小时的班,最少的时候工时也都是按规定干满的,所以在她和别人抱怨干活的时间太长的时候也并没有说什么,因为这本来就属于强制加班。之后人手充足,她和自己小组的员工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每天安排的工时也从十个小时以上到了三四个小时。露娜还觉得自己做得挺不错的——这个员工之前抱怨过上班时间太多,没时间陪孩子,也很难照顾到家庭,也没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认为别人可以出去玩,还能有假期这件事很不公平——结果没想到扭头就听见她抱怨这次的工资太少,和原来说好的一点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露娜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去,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她还怀疑是不是招聘的人说错了话,特地跑去问了问,结果对方说自己将时薪制讲得特别清楚,也跟雇员反复确认了工资结构。简单来说就是干多拿多,干少拿少的,他们还说了很多遍呢。这下露娜更生气了,她认为这个员工不算好员工,因为她手高眼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里,就像老师们经常说的那样,她是一个完全脱离社会的,缺少常识也懒得去关注周边信息的家庭主妇,但同时她又不能说这个员工是一个坏员工,因为很显然她十分地遵守规章制度,分配给她的工作也干得很不错,和其他成员虽然有些小摩擦,但露娜认为那只是磨合过程中会发生的正常现象。可反复试探的行为还是让她忍不住在今天发了一次脾气。露娜本来不想这样的,她希望自己能够协调好手底下的员工,就像尊敬的泰勒和艾玛小姐一样。她看了眼旁边的人,感到一阵轻松。她想这个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会做这种事了,她在吃晚饭的时候和朋友说起这件事,发现对方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我觉得这是他们没有办法理解文件当中的内容,他们需要别人帮忙,而就像精灵们常说的那样,信息会在不断交流的过程中逐渐出现偏差。所以他们现在都以为只有文书工作比较多的岗位能得到更多的工钱,并且得到更快地晋升。”她的朋友分析得头头是道,说起来,她在考试里取得的分数也比其他人要高,老师们也都很乐意和她聊天,“我觉得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出现一些……比如说不好好工作,然后还有……就是害怕。我已经和老师们谈了这个问题,但是……他们什么建议也没说。”
“也许单独出来解释会更好些。”露娜说。
“她们会吗?”她的朋友问道。
她们沉默了一会,随后谈起要写什么样的报告。这其实和她们这个职位的人要学习的课程差不多,只是加了一门更加高阶的写作课。以往老师们布置作业的时候会要求她们写一篇文章,想写什么都行,可以拿去在报纸上发表,也可以自己拿回去留着,对着老师的批语进行修改。现在他们则遵守精灵们的要求给出了固定的题目和一段简短的话语。露娜不知道精灵们是怎么预知到这件事的,但她们拿到的题目正好是要求她们对于文件发行后的状况进行分析,还宽容地为她们这些初学者指明了方向——比如认知不足将会让自己落入怎样的境地,又比如集体用什么样的手段操纵个人的思维,并将虚假变成现实。两个人围绕着这个话题谈了很久,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不成形的想法,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写什么。露娜硬着头皮凑了一页纸,随后果不其然地收到了老师毫不留情的点评。
“精灵们不会对那些文件作解释的。”老师说,“我们也不会,谁都不会。不过信息的歪曲这一点写得很好,只是这不是你自己经过思考产生的想法。我不能给出很高的评价。”
“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呢?”
“为什么呢?该说的话已经在文件里说完了。”老师看了她一眼,举了一个例子,“就像你小组里新来的那个成员,她一直用不同的方式询问是不是在上完了基础语言课之后才能去上更高阶的课程,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就是希望你向她明确地表示出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按照我们的经验,她很有可能会以你的话作为行为的标准并提出想要去上高阶语言课的要求,如果遭到拒绝,她就会将你拿出来,然后责任就会全落在你的身上。”
露娜反应了几秒钟,冷汗立刻落了下来。
“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了。”老师接着说,然后举起了在商店里工作时遇到的那些顾客,“大部分人都缺少独自承担责任的能力,他们想要某种东西,也知道自己想要这种东西,但他们却没有说出来的勇气,一定要别人承担责任才肯拿走想要的好处,这样就不算他们主动要的,他们也不会留下糟糕的形象。但如果你不肯承担责任,他们又要愤怒。懦弱的人有愤怒的勇气,但没有改变现实的勇气。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精灵在出台了文件之后,如果顺应现在的趋势出来解释,或者给出哪怕那么一点肯定的话语,比如说……好好工作也能升职。那么,那些自认为好好工作的人就会以这句话为武器,认为自己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而且精灵们也没有义务解释。”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出现了消极怠工的情况。”露娜说。
“是的,这是时薪制的弊端。只要在这里度过足够的时间,那么就能拿到对应的金钱,至于干不干活,没人在意。”老师平静地说,“其他岗位目前没有空缺,对于考试分数的要求也很高,你说的那些人在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原有的岗位。如果他们继续下去,甚至唆使其他人消极怠工,那么他们得到的结果只会是解聘,所有的福利都将被收回,而要是有人还看在关系好的份上为他们提供便利,我们也有连坐机制。如果他们还想做点什么……负责这方面的精灵会让这些麻烦消失的。”
露娜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感到害怕。
听说精灵刚开始建立产业时提出的福利要比现在要好得多,但后来的发展就像那些在工厂员工内流传的那些故事一样,占小便宜的人使得检查变得严格,而贪婪的会计则让精灵们修改了报销的制度。路过的吟游诗人也用自己的歌喉和乐器展示那个充满无限仁慈和包容的时代,称那位神灵为“广袤森中仁慈的母”,歌唱“三月的春风拂过,她数着飘落的花瓣入眠”,又说她和世间许多母亲一样,因为遭到孩子的背叛而变得更加冷漠。露娜其实心里也有点不满,她并不会去主动触犯规则,但不断增多的条例还是让她感到不高兴。她想要是所有人都能乖乖听话,他们要面临的问题就会少很多。
接下来就是不断被强调的,让员工们端正工作态度的要求——露娜现在明白文件里的端正工作态度是什么意思了——然后就是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出现的,张贴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的处分,然后就是辞退。工厂内的员工迎来了一次有史以来最大的流动,许多人被辞退,其中不乏在最开始就进入工厂的人,期间努力工作的人也得到了升职加薪的待遇。而正如精灵们所预料的那样,当人们意识到他们的认知和事实不符之后,那种在工厂空气中涌动的浮躁感就消失了。
一切归回正常。人们重新回到工作和学习之中。露娜很多年后还会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智慧时感受到的震撼,一切都按照计划平稳地运行着,任何发展都不会让精灵惊讶地抬起自己的眉毛。而对于做了这些事情的凯瑟琳来说,她刚刚处理完突然出现的让孩子们感到不安的传闻,因为她们认为她再也不能创造出新的生物了,这件事对于她们来说不亚于世界末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凯瑟琳只好重新捡起自己之前的创意,紧急做了一款小兔子头植物出来安抚她们。她还特地找了孩子们说话,意思是自己在她们的鼓励下得到了新的灵感,真是让她非常感动。
“为什么不直接否定源头呢?”欧妮问道。她最近在更加积极地参与到照顾孩子们的工作中,但对于揣摩小孩子的心理还有些生疏,“这是最直接的做法。”
“然后,最开始的那个孩子就会遭到……算不上针对,但孩子们显然还没有成熟到能好好处理略微带有甚至不带有攻击性的指责,她们会觉得这是个很严重的事情。”凯瑟琳看了眼正在地上跳动的兔子头,叹了口气,“……她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生当中最糟糕的一天。”
然后她将掉落在地上的兔子头全都收了起来,这些圆润的兔子头其实是植物掉落下来的花朵,因为还保留着活力,所以会在地上蹦来蹦去。紧接着她就急匆匆地赶回了石炭纪,继续研究自己的课题。新的灵感伴随着她对于新阶段的规划逐渐出现,她认为时代进步的意义就在于让人们更加轻松地——至少比以往的时代要更加轻松的——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因此开始致力于从植物中得到能够直接被使用的,或者近乎接近于成品的收获。她在这个过程中思考了很多,当然大部分是围绕为什么机械会成为她所熟悉的那个时代的主流这个问题进行的思考。她想原因就是机械提供了更多的便利,而且杠杆这样的简单机械早就出现在了人们的生活中,但那时人们的需求只是从植物那里直接得到的果实,叶子和根,因此生命和机械打了个平手,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植物们不能产出更多的物质,于是人们就开始借助机器,并且更多地依靠机器。但一切发展还是要依靠现实世界,人们在创作类似题材的时候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他们还是会本能地写出机器泛滥后的痛苦。凯瑟琳的思考到此为止,随后开始努力提升糖松和枫树的产糖量。她也弄来了冰糖菜,黑莓,还有蜜姜,对这些植物进行改良并继续杂交实验,同时也开始朝另一个方向培养那些有着圆滚滚的花朵和小小的种子的植物。对于前者,凯瑟琳已经积累下了足够多的经验,进展非常迅速,而对于后者,研究过程则要困难一些——既然幻想的方式已经不管用,那么凯瑟琳就不得不开始探索新的方式,她重新用言语命令起植物,但这次采取的却是先将想法写下来,然后不断修改至最终版才要求植物遵守的方法。效果也不算坏,植物开始艰难地摆脱她之前的影响,开始做出改变。
这天她带着一身冷气穿过无形的屏障,看到弗拉基格正在外面等她。他手里拎着一个对他来说也很巨大的篮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南瓜——白色的,橙色的,绿色的,或者橙绿相间的,还有长长的,几乎和凯瑟琳一样高的新品种葡萄串,以及深黑色的小巧樱桃和凯瑟琳自己都握不住的大个李子,最上层则放着刚折下来的梅枝和松柏,还有穗子饱满的粉美人做成的花冠。凯瑟琳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有点害怕。”她说。
“梅塞尔在等你。”弗拉基格说。
他们在一个大地完全被雪覆盖的日子来到了奥古斯都的花园,就好像很久之前凯瑟琳第一次跟着弗拉基格来一样,她的双腿陷入积雪当中,然后被举起来坐在他的手臂上。哑仆领着他们穿过走廊,而凯瑟琳从这种仿佛相同但又完全不同的寂静中嗅到了万物在雨水中慢慢腐朽的阴暗又潮湿的气息。她在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表示点什么,但最终,她决定自己过去。
“不,我得和你一起去。”弗拉基格说。
他的态度非常强硬,但凯瑟琳表现出来的悲伤战胜了这种强硬。他最终答应在房间外等着,让她能够单独和薇拉待上一会。
“至少拿着那个大篮子。”弗拉基格说,“这很沉,你也看到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了。”
凯瑟琳接受了这个理由,她与其是被这个借口说服还不如说是双方都在所坚持的事情上做出的妥协。她走过冰冷压抑,散发着骇人气息的走廊,走过那些古怪的画作和苍白的人脸,最后,她越过梅塞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薇拉躺在床的中央,她更加地瘦了,能够使用的力气也更加少。凯瑟琳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而薇拉给予微弱的回应。她们对视了很长时间,最后,凯瑟琳站起来,轻轻地说了声再见。
“恭喜你度过了完整的一生。”她站在床头说,“……我会想念你的。”
“您一定经历过无数次离别和死亡。”薇拉说。
“每次离别都很难过。”凯瑟琳说。
她看着薇拉闭上眼睛,随后走出了房间,和梅塞尔对上了视线。而后,她意识到自己面前正站立着一个对手,他正被情感拉扯着,沉浸在痛苦之中。她必须面对他。
“不,梅塞尔,不要这样做。”她走到窗边,抓住冰冷的窗沿,“不要这样做。”
“您可以治好她,就算治不好,你也能像治疗那些被亡灵侵蚀的人们一样治疗她。”梅塞尔用神经质的语气说道。
“梅塞尔,人应当在该死去的时候死去。就像命运具有终点,而故事总有结束之时。”凯瑟琳平静地说。
梅塞尔颤抖起来,他看上去十分愤怒,眼眶发红,嘴唇不断哆嗦着,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情绪波动中。然后,他声音嘶哑地询问为什么。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凯瑟琳说。
“这不是理由。”梅塞尔说。
“那什么才能成为理由呢?是你无视掉终日躺在床上的痛苦和什么都做不了的,度日如年的时光,想要让自己好受一些才延续妻子生命的私心吗?”凯瑟琳低声询问他,“还是你认为回到以前是件请求别人就能做到的事情,于是对康复做出的努力视而不见,单方面地觉得这是个简单的事情呢?停下吧,梅塞尔,生命如此痛苦,因此我们才需要死亡。”
“我没有那么想过,我会陪她,我会做很多事情……”
“够了,梅塞尔,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说的话,我也不指望在你无力地躺在床上,被禁锢在房间里,只能靠盯着天花板来打发时间之前能够理解薇拉现在正在面对什么。我只要求你一件事,让她走吧,不要让这件事最后变成一场闹剧。平静地死去……也是一种幸福。这是对于死者的幸福,不是你的幸福。不要觉得自己的幸福比别人的幸福更加重要。”
“所以我就要活在痛苦中吗?”
“所以薇拉就要因为这个活在痛苦中吗?”凯瑟琳反问道。
梅塞尔愣住了,他显然对于自己被自己的逻辑打败这件事毫无准备。凯瑟琳看着他惨白的脸,叹了口气。
“这里被悲伤抓住了,但人不能总是沉浸在悲伤里。我能听到你的女儿们正在玩闹——不要斥责她们,她们还太小,还不到理解父母,也不到理解死亡的年纪。在来时的路上,我也听到人们在享用食物,大声交谈,或者做着手上的工作。这片大地上每一秒都有人死去,同时也有无数人降生,因此这个世界能够承受得住无数次相同和不同的死亡和生命,因它们沉重到没有一个肩膀能够抬起,也轻得像是随风飘散的种子。我说这些是要告诉你你必须要往前走,梅塞尔,你会带着薇拉留下来的痕迹,然后去看循环到来的四季,天上飘过的云,以及不断发生变化的世界。想想你的女儿吧,如果她们的父亲停留在这一刻,那么她们就等于失去了本该在未来拥有的父亲。孩子是脆弱的,她们经不起打击,而童年时期的影响会伴随终生。想想她们吧,想想即将戴在她们头顶上的王冠,以及你应该担负的责任。”
梅塞尔没有说话,而凯瑟琳觉得自己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放下孩子们准备的礼物,沉默地跟着弗拉基格回到了房间。仆人们已经在那里准备好了下午茶,刚刚开始发酵的苹果酒带着温暖的黄色,奶油霜蛋糕上面点缀着令人怜惜的小花,显得它像是一个陶瓷古董而不是一个甜品。弗拉基格挥手示意所有的仆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缩在沙发里,双手无力地摆在扶手上。
“我的泪被一颗种子吸收,而那颗种子是我打算给薇拉的。”凯瑟琳说,“就像现在这样,但是,无论准备什么,薇拉也用不上了。”她笑了一下,“我还不知道那颗种子会产生什么变化呢。”
然后,她把腿放在沙发上,大声哭起来。
“邦德也会死的,采佩什也会死的。”她说,“……大家都会死的,而我……我不得不去思考他们死之后应该由谁来接班。然后再下一个是由谁接班,然后是再下一个。”
然后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刚刚在和梅塞尔说话时忍受的痛苦,谴责人类的自私,谴责梅塞尔的自私,因为他在心底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进而无视了其他人的情绪,然后她又说自己也很想薇拉活下去,她也很希望世界永远维持着最让她感到舒适的那个样子,但是不可能,人们总是要往前走,世界总是在变化。她无法也不能强迫所有人陪她一起沉浸在一个固定不变的梦境中。差不多三个小时之后,凯瑟琳冷静下来,她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同时毫不客气地用刀叉破坏掉了蛋糕,把它们塞到了嘴里。
“我们明天就走?”她一边吃一边问,“留在这里……我不觉得会有用。我也没有时间在这里一直住着,住到薇拉去世为止。”
“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弗拉基格说,“或者今晚就走。”
“还是睡一晚吧,这样……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凯瑟琳嘟囔道,“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但是……但……”她努力了很久也没有憋出下半句话,索性闭上了嘴,再也不说了。
“我们可以去集市。你之前说过要出去玩,但那个时候你没去成。”弗拉基格说。
这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凯瑟琳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说过这种话。但她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她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做这种事。她和弗拉基格还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必要非要在现在补上以前的缺憾。
这时昆图斯敲门进来,恭敬地说丰饶双星将会很快过来,祂们希望与凯瑟琳见上一面,地点就在霍尔斯曾经趴过的火山。那里没有积雪,也没有茂盛的植被,对于掌管四季的神灵来说,这是一片相对中立的区域,很适合拿来当作会面场所。
“我很期待与祂们的见面。”凯瑟琳说,等昆图斯离开,她又对弗拉基格说,“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弗拉基格对这件事的回应是一抹嘲讽的冷笑。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4章
这天晚上凯瑟琳没有睡觉——她也不需要睡觉,而是打开书本,看温迪上传的文字。但几秒钟之后她就合上了它,感到非常地疲倦。哭泣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好像连睁开眼睛这件事都做不到。随后她感到一种更加无力的悲伤,这种悲伤来源于摆在她面前需要她赶快处理的工作,以及不能拿出更多的时间沉浸在悲伤中的事实。凯瑟琳叹了口气,选择去床上躺一会。
她要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正摆在商店里贩卖,因为人们经济条件转好而终于有了市场的醋,还有每天都有的果蔬订单,以及自从霍尔斯回来之后商人们就锲而不舍地寄来的信件,每一封都在拼尽全力说明自己手上的地盘非常适合建立种植园,还附上了未来要如何发展的商业计划。每个人都说得很好听,但凯瑟琳清楚事实并非如此。这么多年她能够坚持下来不是因为农业有多赚钱而是因为她有一条能够给她源源不断提供金钱的高端销售路线,只要这条路线存在,只要精灵的品牌不会倒,她就永远能够维持住这种体系。但商人们并非如此,他们是看到了那些五彩斑斓的南瓜,番茄还有萝卜,也看到了她们培育出的品种所具备的巨大优势以及柑橘园的成功才想要挤进来分一杯羹,但柑橘园的成功是多种因素互相影响的结果,比如柑橘类植物本身具备的价值,以及美迪奇家族对于柑橘园的操纵能力——凯瑟琳听说他们像操纵股市一样操纵柑橘的价格。老实说,其他蔬菜做不到这样,或者说不亏本就已经很好了。因此她没有通过任何一个申请,而是打算和已经发展壮大的香料协会——卡勒布父亲和他的朋友们创办的那个——进行合作,通过他们推出不同的香料。还有其他更多的事情,比如说那些混杂了荨麻,亚麻等植物特征,打算未来做麻布的植物,还有新能源……现在又多了一个要和丰饶双星会面。祂们和自己见面是要做什么呢?凯瑟琳想不到,她也懒得去想了。
她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继续思考,心想那些煤炭能够被开采后是否能拿来与矮人做交易,还是要进入到燃料市场中,替换掉目前正在用的竹子和木头呢?前者能带来更多的潜在收益,因为火车可以带来能够预料到的发展前景,凯瑟琳每次累得不行的时候就会拿这个说服自己继续干下去,她不知道矮人会不会意识到煤炭是不可再生资源,但只要自己有煤矿就什么也好说。至于后者,其实现在房子经过几次翻新之后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养殖业大爆发的那段时期她们在墙壁里填充了大量的羊毛作为保温层,效果不错后她们索性在所有的房子里都塞上了羊毛,现在冬天房子里已经不会冷得受不了了。她紧接着又开始想未来会从植物当中提取出来的那些化学物质,又想起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认为机械最终会进入到生活的各个角落,她所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产品在顶住冲击的同时仍旧能够维持现在的地位。
机械最终会进入到生活的各个角落……凯瑟琳迷迷糊糊地想。
这是可以预见的,所依靠的经验并不是她所见到的发展而是因为机械本身就具备不知疲倦的性质,生物本身具有极限,因此人们不仅需要必要的休息时间还需要额外的放松时间,如此才能缓解工作过程中产生的劳累。但是机器不需要。机器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工资,它的损耗和维修费用就是支出,而这点支出对于它节省下的开支以及创造的利益来说微不足道。人们会选择机械,他们也正在让机械进入生活。
问题在于该如何展现自己的优势。
凯瑟琳被弗拉基格放下玻璃瓶的声音惊醒了,她觉得自己刚刚好像睡了一觉,但一直活跃的头脑告诉她并非如此。她从床上坐起来,在一片黑暗中辨认出弗拉基格的轮廓还有他闪闪发光的眼睛,轻轻笑了两下。
“我有点害怕,弗拉基格。”她小声说。
“我可以帮你对付丰饶双星。”弗拉基格说。
“不是这件事,我是……我虽然能承担我做决定之后产生的后果,但我担忧孩子们跟着我受苦。”凯瑟琳说,“我决心要进入下一个阶段,而我担忧我所期待的事情不会到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很快就打量起窗户上倒映出的那张脸。凯瑟琳伸出手去戳玻璃上的人的脸,玻璃很冷,就像从窗缝中漏进来的冷风。
“也许我担心的有些多余,因为你看,人们已经开始从植物中提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了,炼金药剂就是证明,而从我了解的知识中,在现代……我是说将里面的物质浓缩成这么一小点圆圆的白片出现之前,很多文化当中也存在使用植物治病的传统。时代从来不是一下子跑到另一个阶段上的,而是慢慢地变成另一个。”她又说,“……我要给自己放个假。我有点累了。”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从背后把她整个抱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现在他们两个像是一个有两个球的冰淇淋了。凯瑟琳左右摇晃了几下,觉得自己现在更像一个冰淇淋不倒翁。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凯瑟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透过玻璃观察自己的眼球,牙齿,还有脸颊上的毛孔,然后伸手在弗拉基格的脸上摸来摸去,摸他脸上粗粗的毛孔,心想他也许有很深的泪痕和明显的法令纹,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注意过这件事。然后她开始抓他的嘴唇,甚至想把手指头伸进去摸他的牙齿。弗拉基格移开了脑袋,然后用力把头放在她的头顶上。
又过了一会,凯瑟琳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便继续刚刚没有处理完的工作。看上去温迪终于传完了她认为重要的所有事情,因为今天需要她看的东西少了很多。报纸上的报道不再具有以往重要的地位,看来她之后需要自己抽时间去搜索信息,取而代之的则是孩子们的报告,以及培养学生的进度——目前有几个得到了德鲁伊初级学徒的资格,也有一些具备相关经验的人员通过招聘进入了工作体系,看来短期内她不需要为产业后续发展所需要的人才问题头疼了。从报告上来看,最具有发展前景的是埃洛普利亚的柑橘园,差不多已经成为了当地的经济支柱,现在人们正在准备举办圣凯瑟琳节和圣丽格妮妮日。凯瑟琳略过对节日的介绍,开始查看史莱姆农场。这座小城因为农场而迅速发展的规模正逐渐定型,城镇里也逐渐出现了从事其他产业的居民。而丽莎说自己这些天正忙于拯救因为水土不服而大批死去的海洋生物,并表明自己正在想办法制取纯度更好的新能源块,还提了点希望在溪地开店的建议,或者出口这里的海产品,似乎是因为水元素来找她了。这些小家伙对无意中看到的能在空中游动的生物非常好奇,想要尝试一番。看到这里,凯瑟琳皱了下眉毛。
她思考自己研究的海洋生态到底能做什么。创造这个生态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想太多,目前看来它们唯一的用处是产出能够更快得到回报的能源。唯一……她讨厌这个词,就好像自己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有摆脱一件事情不能只拥有一份价值的思维方式,就像一个孩子必须全方面地满足父母的期望一样,又像你向别人介绍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们会期待着你多说点什么,好像只拥有一项功能就是罪过。
但其实能把一件事情做好就很厉害了。所以凯瑟琳在旁边写了批语,要丽莎进行研究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避免风元素爆炸导致大面积的烧伤。同时这也再一次地提醒了她回去之后要加快进行相关研究的步伐——她明明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但还是要不断地往前跑,而且要更快地往前跑。烧伤,凯瑟琳因此想起移植需要的器官,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解决这个难题。也许她能培育新的器官,噢,不是也许,这件事只要她想就可以做到,但有关于道德的想法拉扯着她,于是凯瑟琳本能地拒绝了脑海里的那个跳动着的血红色的血肉洞窟。她想如果器官可以被明码标价那么生命就会变成商品,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然后她想自己得努力找一个替代方案,但这个方案到底是什么,她还没有头绪。
最后是那个法师,温迪把她说的话当作一件趣事放了上来,说她以为森林精灵都是小绿人,每天只需要晒晒阳光就可以获得生活所需要的养分,乱糟糟的头发里每天都会生长杂草,苔藓,还有树枝。凯瑟琳也觉得好笑,但她很快想起这种认知并非没有依据,有一段时间她浑身发绿,和一棵会行走的,长满了苔藓的树没什么区别。
好吧,她这么说也不是没有依据。凯瑟琳合上书本,觉得自己的脑袋乱糟糟的,但她对此无动于衷,因为她知道这些念头最终会消失,毕竟就算那些强烈的促使她实施的灵感也会被时间消磨,更不用说这些模糊的念头了。她又去床上躺着睡了一会,醒来后精神饱满地跟着昆图斯到达了与丰饶双星见面的地点。火山和她上次见到它的时候没什么差别,稀疏的树林遮挡不住等在半山腰处的两个身影。凯瑟琳独自一人爬了上去,和祂们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比较好。”她说,“我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而我要做的事情很多,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话虽这么说,但凯瑟琳心里没有多少底。她不关注森美兰那边的状况,只知道大体的趋势,比如天气因素对于世界各地作物产量的影响,又比如今年的果蔬是否能在各个因素变动的情况下卖到和去年一样的价格,又或者冷藏柜在运输业发展历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以及相关政策对于产业的影响,还有经济恢复对弱势群体发挥的作用……她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多到她根本没有别的时间去注意到其他的事情。她们注意的有关于丰饶双星的事情,也就是越发极端的天气以及怎么才能避开祂们的技术封锁——后者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她们可以说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多的小麦种类,也可以说通过在另一条路径上发展纺织技术而避开了对于织布机的依赖,当然还有其他的事情,比如对棉花市场的挤压以及对于大麦等作物的培育和种植。凯瑟琳想对方也许是来聊这些事情的,但她不敢做出肯定的判断,因为对方的态度让她觉得事情和自己猜测的并不一样。
“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春神。”繁荣,或者说丰收——凯瑟琳记不住祂们两个之间的区别——说,“……你做出的成绩所有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所以我们希望与你……组成三女神联盟。”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看着祂们,然后转头看了眼弗拉基格所在的方向。她当然不是在寻求弗拉基格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依照他的想法行动,她只是在想为什么祂们会找自己合作。三女神联盟,这听起来很不错,但是合作需要拿出对等的筹码,丰饶双星有她需要的筹码吗?祂们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凯瑟琳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应该从之前知晓的信息当中了解到什么,极端的天气,让她觉得不太好的神术练习方式,还有越发极端的天气……也许这些暗示了什么,但她不知道。
她不了解神灵本身,于是凯瑟琳摇了摇头,拒绝了她们的提议。
“这不是具体的要求,双子。”她说,“你要合作,你们希望得到什么,又希望我付出什么呢?重点是,你们能否提供我想要的东西呢?你们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指望你说出请求,然后别人就会立刻答应,而如果别人拒绝,你们只需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们的要求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你们要拿出什么呢?”
“我们知道该如何挑选有天赋的孩子,我们拥有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地以及最勤劳的子民。我们能提供很多。”女神们说。
“也就是说你们想要一个工厂。”凯瑟琳说。
随后她询问祂们是否考虑过工厂进入到当地会发生的变化以及是否想过如何应对随着变化而来的种种问题,丰饶双星回答得很好,但凯瑟琳想起囤积食物的神官,因此不肯完全相信祂们。是的,确实有神官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但也有的人会钻规则的空子。她和她的孩子们也在忍受贪婪主教的腐败以及工人们的荒谬行为,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避免。凯瑟琳不是怀疑丰饶双星的统治能力,只是……有些时候,忽略一些事情以维持现状是很多人都会做的事情,能大胆地做出改变的人并不多。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凯瑟琳中间询问过弗拉基格的意思,而后者认为丰饶双星是在以一种并不卑微的方式寻求帮助,因为祂们的道路已经停滞了许多年。凯瑟琳很快想起她在道路上见到的冰墙,可弗拉基格并不认为主要原因在他,而是丰饶双星本身的发展就有问题。旧事物总要被抛弃,人们会站起来迎接新的,就像迎接肥肉更多的猪,产蛋量又多又肥的母鸡,还有会不断产出奶的奶牛一样。去除掉他话语里的个人情绪,凯瑟琳认为这套理论很对。有些时候人们花费很多年去做研究,攻破某项技术,比如想办法消除鱼身体里过多的鱼刺,但这项技术会在新品种的,天生就不具备过多的鱼刺的鱼被培育出来之后马上就被抛弃。人们也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选择。但她还是没有完全地信任丰饶双星,因为祂们说——“为什么你获得了成功?”
这句话让凯瑟琳感觉很不好。也许是她太敏感,也许这句话只是无心之举,随口一说。但她还是觉得这句话会逐渐发酵成深深的嫉恨。于是她只肯答应她们会派人过去建造工厂,或者告诉祂们该怎么规模化地生产商品,最后,她在讨价还价中答应告诉祂们该如何对工厂进行管理,也同意祂们派人来学习如何照料新品种作物。
“投资不一定能立刻见效。”出于对那句话的忧虑,她补充了很多,免得祂们后续找她的麻烦,“引用新制度也需要很多很痛苦的努力,有的时候你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看不到希望,因为阻力存在于你们看得见以及看不见的地方……而要我的孩子来做这件事就证明她们需要为此承担后果,没有一个母亲会答应这样的请求。我的朋友们,我真的希望你们考虑好了。”
“……这样的事情我们经历过很多次。”双子女神们说。
“关键在于坚持。”凯瑟琳说,“以及能把自己拉出来,还有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的勇气。”
会议到此结束,三女神联盟这个名字最终还是没有被采用,因为凯瑟琳对丰饶双星的印象并不好。她觉得祂们很容易情绪化,从合作方的角度来看,她更希望要一个能够自己处理问题而不是大吼大叫的合作者,如果丰饶双星能够一边大吼大叫一边把事情处理完,那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忍受——前提是祂们真的能处理好问题,而不是只会提出问题,或者制造问题。
“所以你答应了祂们?”弗拉基格问道。
“我确实不喜欢祂们,但我想这种合作关系维持的时间不会太短。首先有亡灵施压,其次作为生命领域的神灵,我也必须承担相对应的责任。而且太多的品种也会对我们造成负担。总不能让孩子们研究出一个新品种就开始大规模种植这个新品种,我判断丰饶双星会为我们分担一部分压力,这样孩子们可以拿出更多的精力来丰富基因库。”凯瑟琳说,“但我其实也没有对祂们抱有很大的希望,先学会怎么老老实实地坐着把试卷写完就算合格了。可能很久之后三女神联盟的设想还会再次出现吧,但我只接受一个结果,那就是我是老大。”
“从神,不错的主意。我喜欢这个。”
“我提供帮助,我让祂们了解我的思想甚至让祂们使用这个思想,最后祂们成为主导?别开玩笑了,那我做这些事情是因为祂们比我厉害,我急着送礼,搭祂们的关系吗?”凯瑟琳毫不客气地说,“这不可能……其实在谈话中我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种……隐秘的期望,祂们似乎想要我主动做点什么,我才不呢,我觉得我没有义务去符合祂们的期望。”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不觉得成为从神之后会对祂们的文化产生什么影响——也不对,奥古斯都就留下了自己的痕迹——所以说不定我也可以,但是……”她笑了笑,“我们其实最擅长的是同化,从精神上取消彼此之间的各种隔阂,真正意义上的……啊,梅塞尔。”
她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这位国王。
“你又来做什么呢?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说。
“森林精灵愿意祝福冻僵的难民,却不愿意拯救一个躺在床上的可怜人。”梅塞尔烦躁地说,“这不公平。”
“这没什么不公平的,梅塞尔。救治……我们救治,因为人们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们需要帮助。区别在于……他们自身就具备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以及死神还没有来到他们的床头,人生还没有画上句号。别和我说还在昏迷的那些人,他们活着是因为他们无法醒来,无法决定自己是生还是死,因此选择权不得不放在他们的家人手上。而薇拉还醒着,她接受这个结果,你无权替她选择。你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让你忘记该如何尊重一个生命。薇拉的选择权在她手上……”她看了看梅塞尔的表情,思索他会去一遍又一遍地诉说自己的要求,直到薇拉同意吗?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不要再折磨她了,梅塞尔,让人离开也是爱的一种体现。”
说完她就越过他,急匆匆地离开了,并不愿意再和他交谈。
“我们马上就走吧。”她对弗拉基格说,“待在这里只能让我心烦,还不如去工作,至少工作会给我回报。”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5章
虽然想要尽快离开,并以这种方式打消梅塞尔的脑袋里徘徊不去的那个念头,凯瑟琳还是在离开的时候抽出时间去见了薇拉一次,她一直等到她醒来,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把草籽。
“你的丈夫可能会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超出想象的蠢事。”她说,“他曾多次请求让我留住你的生命,但我拒绝了他……”接下来她把事情的过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同时将薇拉装着草籽的手心塞进被子里,“如果他想把你变成亡灵——我认为我们应当做好这种最坏的打算——你可以用这些草籽……就像我一直强调的那样,选择权在你。”
薇拉艰难地呼吸着,没有说话。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草籽放在了枕头下面。
“我理解您的意思。”她说,“……要是先祖们……要是孩子们能选择您就好了。在我还能动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些东西。”她喘了几口气,“它们……很漂亮。”
凯瑟琳很想告诉她自己现在正在研究的那些东西,比如说碟片,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它可能会成为一个被完美履行的承诺,但更有可能成为一个永远留在她记忆长河中的遗憾。所以她只是笑了笑,说:“我相信你还能看到更多的景色,因为我还没有听到死亡的脚步。”
“也许是因为您在这儿,所以它还没来。”薇拉悲观地说。
“也许吧。”凯瑟琳说。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什么。这段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凯瑟琳回到了森林里,叫来孩子们,把与丰饶双星的合作计划告诉了她们。
“我们需要派人过去,温迪之前传过来的报告我看了,既然我们已经有了新的德鲁伊初级学徒,那么最好还是让他们的老师带着他们出差去。”凯瑟琳说,“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去的话我们能得到更好的数据。有人想带队吗?”
“我们可以……就当研学?”欧妮提议道,“让孩子们在小时候就多出去转转,这能很好地帮助她们建立起对世界的认知。而且现在是冬天,听说丰饶双星的地盘是夏秋,我觉得这能让孩子们学到更多。”
凯瑟琳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又想起孩子们在剧团来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兴奋,觉得让她们出去玩玩也很不错。不过在接下来的准备过程中她一直在散发自己对于未来的不安,想象一些糟糕的事情会发生,比如孩子走丢了,比如吃坏了肚子,又比如她们和别人学坏了。但最终孩子们还是出发了,一起出发的还有欧妮和帕森,还有几个也想要出去玩的无名一代。凯瑟琳给了欧妮很多钱,告诉她要合理安排,而后在无边的焦虑中度过了最开始的几天,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坏事都会降临,甚至有一次她在石炭纪里工作的时候因为走神落到了突然出现的地缝里,差点被卡在里面不得动弹。
又过了几天,等到温迪开始更新相关信息之后她才感到好受一点。此时她培育出的麻已经开始进入到纺织业中,闲置了很久的织布机也被重新启用,第一块麻布诞生了。它有一种淡淡的黄色,特点是舒适透气,被拿来做阻挡沙尘和飞虫的门帘或者窗布,以及一些不会直接与皮肤接触的家具,随后精灵们开始将它和其他纺织原料混合在一起,开始用它做夏天穿的衣服以及贴身衣物。虽然冬天做夏天衣服有些奇怪,但织布的效率太低了,一个人在织布机面前坐一整天也不一定能得到一块布,所以现在做也不是不行。按照现在的速度,夏天卖刚刚好。
其他的植物暂时还没有进展,凯瑟琳觉得是这里一直下降的温度抑制了植物的活动的缘故。这可真是难办。缺少了能够分解木质素的真菌,植物固定的二氧化碳就不可能重新回到空气中,在加上光合作用,这就意味着氧气的含量必然会逐渐上升,温度下降是很自然的事情。但过低的温度却反过来造成了对凯瑟琳不利的负面影响,她只好每天都来这里一趟,用之前留下来的木柴点火,以此来消耗氧气。这对于这么一个如此庞大的生态系统来说肯定是杯水车薪,但要是扩大规模凯瑟琳又担心她不能时刻顾及,最后这点火堆就会变成一场气势汹汹的火灾。虽然说火灾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自然灾害的一种,可这要是会毁掉凯瑟琳辛苦研究的成果就不好了。所以她每次只点燃一小点,也时不时地看上一两眼才放心。
不过最近几周——运气不好的话要几个月——她都不会再来了,原因很简单,她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碟片的研发中。之前的创意和碟片雏形虽然已经拿给了无名,但对方在研究了很久之后还是选择找她聊聊,希望能更好地理解凯瑟琳的意思。于是在弄完了孩子们要求的植物,又整理好一切可能出现异常状况的东西之后,她终于空出了一部分时间,并打算利用这点空闲和无名一起赶快把碟片做出来。
“我已经读过很多遍您的想法了。”无名见到她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直接进入主题,“但有一个问题我没办法理解,那就是如何让植物死去。”
凯瑟琳的想法是这样的:在材料上雕刻符文,并且保证这种符文能够达到播放场景并且播放得十分流畅的效果。具体的构想则是:分别使用生命符文和死亡符文,前者控制植物生长而后者当然控制植物死去,不同的场景就在符文不断的变化中进行改变,最终展现出凯瑟琳想要的效果。这种例子的最直接表现就是动画片,想要让植物呈现出真人电影的质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问题是,他们该如何控制不同颜色的植物在他们想要的时间变化,同时又让恰当的植物不留痕迹地死去。
无名用炭笔在石板上写了许多他的理解,他说得最多的就是符文,在他的嘴里,符文变成了一项枯燥而且深奥的学问,但他没有否定凯瑟琳给出的设想,只是表示要达到这种地步他们需要更加精密的符文来控制功能并且需要能够完美呈现出他们所需要效果的植物。枯萎后的黄色和褐色将是他们面临的一大难题,而另一大难题则是他翻阅了图书馆中所有与符文有关的书籍,也写信拜托好友送来他想要的资料,也通过其他渠道查找了相关资料,得出的结论:现有的符文种类并不能支撑他们的想法。虽然他们要做的只是命令植物生长,但一旦涉及到具体的时间节点,他们就需要考虑符文的启动以及符文与符文之间的连锁反应——而且不同的植物还需要对符文进行不同的调整。他还说了一大串能让凯瑟琳的耳朵自动闭上的术语,以此来作证如果要加入死亡符文那么就会大大地增加这个最终产品的不稳定性。最后,他终于闭上了嘴,用希望她给出建议的眼神看着她。
“……我想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我希望这个最终产品能够使用很多次,起码用年来计算。”凯瑟琳说,“如果我们花了这么多功夫制造出来的东西只能使用一次,我觉得这很不值。我想你就是这么表示的。”
“事实上,相关制品造价都很高昂。而且差不多都只能用一两次。”无名说。
接下来他又滔滔不绝地说起如果想要这种制品能够循环使用,那么就必须考虑到植物能否具备被二次甚至多次利用,并且能在多次利用中稳定地呈现出他们想要的效果的能力。经过他这么多年对于精灵研究的了解,无名认为这是非常难的,难到甚至他认为这项研究永远不会成功。具体的例子就是柑橘类植物以及凯瑟琳的苹果园。尤其是前者,他认为繁衍是创造的基础,而创造也就是新的事物则是繁衍的具体表现。这也决定他们很难自由控制植物后代的形状而只能向幸运祈祷自己能够拆到想要的礼物一样,让困难程度从可能变为不可能。听完他的分析,凯瑟琳心想那还不如手工画图,然后靠人快速翻页来达到电影效果更好呢。至少她不用担心这些问题——图画又不会繁衍,表现出不同性状,只是会随着时间掉色罢了。之前是不是也有过这种电影机器,自己是从哪里看的来着?是不是还要录音设备——啊!算了!还是搞现在这个吧。
“我们会创造出合适的植物的,所以你只需要解决符文问题。”凯瑟琳说,“我们……创造符文。”
“噢,我虽然有点惊讶,但是并没有很惊讶。”无名说,“也许有人会说为什么要创造符文,又或者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做到,但是我得说,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在第一个符文出现之前世界还是一片空白——我会写信询问一些有关人士,也许能组成一个小组。我听说您在为此事招聘炼金术士?不如这样,我写信联系我的好友,他们肯定认识一些人,如果我能拿到足够的研究资金,那么您能很快得到一个研究小组。”
“可以,做吧。提交申请,把需要的人找来。我对这批人的资质没有要求,他们可以是天才,也可以是只会雕刻符文的普通人,毕竟总有人要做不同的事情。”凯瑟琳说,“我会尽快找到符合要求的植物。就这么定了。如果找不到,我会……也组织一个小组进行研究。”
“我也希望和冰精灵接触,相信他们对于死亡符文的研究比我们领先。”
“当然,我会传达,也会尽快让人和你交流想法的。”凯瑟琳说。
她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终于能够离开这里了。无名说的事情当然很重要,但就像上课黑板上明明写着但好像不和他们待在一个世界的公式,以及枯燥无味,就算从头到尾听下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演讲稿,她就算努力听也听不进去。不过要克服的难题倒是听明白了,很好,她现在还剩下点时间,不如就一鼓作气,先把植物找出来。
但是……要用什么比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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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眼压有点高,眼睛一直很疼,所以这章有点少……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小猫擦地jpg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6章
于是凯瑟琳都把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查资料上。
搜索“有什么植物死去之后不会变色”这种问题或者类似的问题根本没有用,因为不会变色就意味着她得想办法让后生长的植物能压过它的叶片同时又不会让影响到观众的观看体验。想想就觉得难。所以凯瑟琳就开始手动排查,用眼睛挨个去筛选她目前有的植物。这是一项大工程,先不说森林本身就有的庞大的植物种类,光是孩子们上传的,每天都研发或探索出来的新信息就足够她不眠不休地看上五天。这还是在孩子们不会更新信息的情况下的速度。说真的,就算她因为种种原因限制了录入时间——或者说上网时间,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信息量聚集在一起也足够变成一本像桌子那么大,也像桌子那么高的巨书了。
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种书,如果以前没有,那么现在有了。
而且不会枯萎的植物也不行,因为想要它们变色就需要控制其他变量,这等于增加符文的复杂度,而且大概率不会成功——不可能有一种植物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转变颜色也不可能拥有播放完一个动画片拥有的所有颜色。凯瑟琳本来觉得或许能通过数量解决这个问题,但在和无名进行交流后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按照研究小组的计算,能通过最优方案——也就是使用最少的符文组合做成的碟片——又或者说组合碟片——做出来的成品会是一个巨大的箱子,最短的部分也至少有五十米长,而它也会很沉重因为里面会装满了植物用以生长的泥土。而且无名作为研究小组的组长,他坚持自己原先的想法并且说服凯瑟琳先跟着他的想法走。因为他注意到植物不同部位的生长速率并不相同,就算在最开始将所有的枝条修剪整齐,最后它们也会变得面目全非。更不要说不同种类的植物之间的差异。他们最好还是选用在出现显著差异前就死掉的东西,省掉修剪或者其他行为的麻烦。
凯瑟琳坐在椅子上听他以各个不同的角度讲了三个小时“为什么修剪会造成巨大的影响”,“为什么选择枯萎的植物会更好”以及“他们该如何让符文变得——用森林精灵的话来说——具有可持续性”——后面这个论点的答案是想办法在不影响碟片内部平衡的条件下补充它们运转所需要的动力——等问题的最优答案以及为什么它们会是最优答案。总之,凯瑟琳撑着沉重的眼皮表示了对他想法的赞同,然后继续开始翻阅好像永远也翻不完的资料,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也毫不留情地将所有不符合的植物丢出候选名单,然后,在一个半月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东西——蘑菇。
它们会很小,很小,就意味着只要控制死亡时间,新长出来的蘑菇就会吸引走人们的目光,凯瑟琳想只要他们控制好土壤的颜色就可以进一步地让这种枯萎成为不起眼底色的一部分,对于提高分辨率也很有帮助。而且更重要的是,蘑菇有很多颜色——这点是她在吃蘑菇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的。
“我是个天才。”她吃着辣炒蘑菇,对正在打扫卫生的温迪说,“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瓶颈期,或者很长时间的自我怀疑,焦虑……这是个好兆头。所以说……”她又吃了一块毒蘑菇,“人应该工作起来,忙起来,而且必须是在一个已经成型的工作系统中活动,这会带来稳定,秩序……所以,亲爱的,你真的需要好好打扫一遍卫生。”
温迪非常不乐意地应答了一声,低头将一件内衣丢到脏衣篮里,并继续在乱糟糟的房间里摸索,从各个角落翻找出脏衣服,将它们分类丢进对应的篮子里。
凯瑟琳来找温迪是希望和她聊聊她的精神类法术,主要是色彩那些,并打算如果不能达到预期那就自己去琢磨怎么制造新品种蘑菇。但当她推开温迪的房门时却发现情况比她想象中得严峻得多——椅子和床铺上除了能够容纳人体部分之外的空间全都堆满了贴身衣物,而地上则散乱地丢着袜子和衣服,而桌子上则更加惨不忍睹,除了一小块能够放胳膊和用来做事的地方,其他地方全都放着蒙了一层灰尘的书本,自制台灯和颜料,还有吃完了饭没有洗的碗。她立刻严厉地询问温迪她到底多久没有打扫过自己的房间,并且直接上手,抓起一团衣服和脏袜子的组合物丢到了外面,打算立刻拿去外面洗。但温迪立刻尖叫起来,指责她闯入了她的空间,侵犯了她的隐私,这让她感到很不安。凯瑟琳只好站在一边,盯着她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
她看着温迪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上一秒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袜子,下一秒就爬到床上去伸长了手臂去够一件泛黄的内衣,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刚刚的话不是在……不是在责备你。”凯瑟琳将蘑菇咬得咯吱作响,以此来缓解空气中涌动的负面情感,“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没有计划或者不按照计划是真正常的。”
“你是说你装模做样地做计划,然后就想‘啊,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然后就让事情继续糟糕下去的做法是正确的吗?”温迪尖锐地问道。
“不要这么有攻击性。”凯瑟琳说,“这是……我和我的朋友们聊天知道的。我们缺少动力,也很难把一件事情坚持下去。或者说,形容这种状态最贴切的形容词是懒惰。”她吸了下鼻涕,“有些时候……当这种病症从重度转为中度——听起来好转了,对吧?但事实上并没有,因为这意味着患者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具有了动力——听起来也很不错,对吧?但是,有动力之后,他们就会去自杀。”
她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钟。
“真是讽刺。每个人都在努力治愈自己,但这条治愈的道路却通往死亡。”她说。
然后她又说:“我很抱歉。”
温迪用力将手里的衣服丢进篮子里,没有说话。
“所以无力打理自己的居住空间,又或者将一切事情都搞的乱七八糟恰恰是懒惰的表现。这种现实当中的混乱会反过来影响我们自己,并且进一步地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凯瑟琳说,“所以……我们有时还是打扫一下比较好。”
温迪转过来,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子周围的环境。
“事实上这才能让我感到安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些东西才能让我感到安心。”她又抓起一件内裤,丢进篮子里,“这就是我自己搭建的城堡,我的堡垒——你毁了它!然后当我的房间变得空荡荡之后,我就会感到我的心空掉了一块,因为我习惯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她开始对着自己杂乱的桌面做无用功,比如拿起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然后又把它们放在另一边,看上去是在整理,但桌面并没有因此变得整洁,“我痛恨——我正在——做的这些事情!”
她抱怨了很久,不断地用肢体和语言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当桌子上混杂着油污的灰尘被擦干净之后,她终于平静下来,房间里也显得比之前宽敞多了。凯瑟琳看着照射下来的阳光,还有有点昏暗,她本来以为能让人感到安静的居住环境,但现在看来它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好。它潮湿,而且封闭。一个想法在她脑中渐渐成形,可凯瑟琳只是把它写在本子上,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把它变成现实。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恰恰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这也是为什么频繁的搬家或者转学等一切让孩子们从一个环境中换到新环境中的行为会让对他们产生持久的,不可磨灭的影响,这种影响甚至会决定他们的性格。凯瑟琳注视着温迪,而温迪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干嘛?”她很不习惯地问道。
“我觉得这里可以建一个……类似于江南水乡风格的建筑。”凯瑟琳说,“你知道,孩子们总是要长大的,她们不能一直住在中央区,而罗丝很有可能和你住在一起——她可以每天早上从床上起来,然后慢悠悠地走着去上班,然后每天再走回来。我想她需要一个新房间。”凯瑟琳说,“建设是一个我们没办法避开的话题。我们在研究室那边有房屋,我们在图书馆那边也有房屋,我们在我们的养殖场那边也有床可以睡。但那不是家。孩子们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和工作分开的私密空间。”
事实上丽格已经开始和她商量这件事了,但目前她们还没有决定好到底要把新房子建到哪里。按照工作地点分配是个好主意,但就目前来说只有耶芙娜那边的房子像样一点,其他的只能被称作宿舍。凯瑟琳认为最好还是不要让工作上的关系和非工作上的关系结合在一起,否则这只会让坏事变得更坏,比如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入到日常相处中。可要是围绕着中央区建设,那么她们就需要考虑来回路上需要的时间。丽格建议先建造道路,然后再推广交通工具,比如说狗拉雪橇,又或者可供骑乘的鹿,羊,牛以及独角兽。交通工具是必然要出现的,因为森林实在是太大,而各个区域之间的距离又很远。但凯瑟琳却担心这种交通方式会出现问题,毕竟雪橇犬都有着厚厚的毛,实在是不适合长时间在森林里奔跑,那么更现实的选择就是后一种,随后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万一她们从动物身上跌落下来,然后摔断脖子。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该怎么办呢?这种想象实在是太可怕了,因此丽格每次提到这个,凯瑟琳就总是不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但她知道这种逃避不能解决什么,就像孩子们全都外出一样,她的担忧并不能改变什么。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温迪,认真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会去和丽格姐姐聊这件事,然后按照规定给你一份计划书。”她说,“不要打岔,现在按照你的计划我们来聊……你来找我说的那件事。”
她的这种做法很好地避免了话题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并且永远也无法进入正题的问题。在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温迪沉思了一会,最终表示说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取到颜色的。
“也许我和你一样下令,也许我利用了剥夺,或者改变,或者影响对方精神的性质。我研究过法师的书,但没有一本书提到过类似的理论,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和法师们理解的方式并不一样,他们认为一样东西产生是因为神灵的命令,随后他们通过研究命令,让它能被自己使用。但是我们不需要这个步骤,你瞧,我天生就能做到这个,所以我想这是天赋问题。既然这是天赋,那我就无法描述这是什么。”温迪诚实地说,“鱼会和别人描述水吗?你会和别人描述空气吗?不,当然不。所以我无法描述。”
“但是……你不知道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利用。我们只是缺一种方式。”凯瑟琳说,她讲述了一遍帕森的例子,然后开始鼓励温迪也试试,“让我想想……我提到了蘑菇……然后……我也有过一个创意,叫做小人主题。就是……微缩场景和小小的玩偶。”她解释了一遍还算清晰的,留在自己脑袋里的设想,“但我现在觉得这样很不好,就像是……把自己展示给别人看,而他们不能选择能不能展示。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些创意结合起来。我们可以制造一种很小很小,肉眼几乎看不见或者可以看见的生物,它们的主要职责就是吸色染色,最好还能按照图纸上色——”
凯瑟琳兴奋起来。
“我要让本写一个故事,童话故事。”她说,“所有的生物诞生时候都是没有色彩的,无论是花朵,蝴蝶,还是树叶,它们想要有颜色,就得等这个生物上色,枫叶先要变化,也要等它们画完——我喜欢这个,你觉得呢?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唔,”温迪说,“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我也很喜欢这个灵感。”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7章
既然双方都同意这么做,那么凯瑟琳就立刻开始着手创造这种生物。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蘑菇山谷里见到的那些会“走”的蘑菇,于是就决定用它们作为蓝本,再结合“漂浮”的概念做出一种虚幻的,没有形体的生物。为此,她坐在温迪的房子里,看着她哭闹了半个小时。
因为温迪想要“仙子”,准确地来说,她想要新的人形生物。而对此凯瑟琳的回答是“不”。
“亲爱的,对别人的创作指手画脚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这件事我已经和小孩子说过了——当然,讨论的重点有些不一样,但我认为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那就是你们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做事情,但我不能。”凯瑟琳说,“如果这个生物外表与人高度相似,那么我们将会面对无穷无尽的道德伦理问题,所以不,我不做。如果你发泄完了,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妖精们都是人。”温迪说。
“所以这是典型的对于片面的现实印象的加深导致的对于事实的曲解。”凯瑟琳平静地说,“妖精们不是人,它们现在所呈现出来的外表只是在药剂帮助下达成的完美的状态,但是它们是花瓣,花萼,花蕊,还有茎组成的生物。它们不是人,它们是植物妖精,听明白了吗?植物,妖精。”
“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
“不。”凯瑟琳说。
“为什么?”温迪再次尖叫起来,“为什么!!?”
她更加大声地尖叫起来,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然后再用一把又细又长的钳子伸到脑袋里将大脑组织搅得稀碎。但这招对凯瑟琳没用,她坐在一旁等待温迪安静下来,并不为她的尖叫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温迪梅丝,创新是我们文化中很重要的一个主题,或者说,只有不断地创新和进步,任何一个团体才能迎来发展。这意味着注入新的血液,就像现在已经从灾难中喘过气的那些家庭一样。我当然可以不断地做出更多可爱的小马,狗,猫,甚至是不断放大某一个特征以迎合我们喜好的畸型生物。但这是我们想要的,不是我们需要的。如果你去写一本书,你去创作一个戏剧,你会一直一直一直把同一个故事内核不断地变换着外皮继续讲下去吗?”凯瑟琳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不愿意。我现在正在做的那个生态系统可爱吗?不。我现在和你聊的这个碟片可爱吗?不。我们不能一直在同一个时期踏步,我们必须往前走。哪怕往前走会让我们付出代价,但我们还是要往前走。”
温迪从地上坐起来,虽然内心还是不情愿,但她已经接受了凯瑟琳的说法。
“但是只是人形而已。”她嘟囔道。
“对同一样东西的追求也会造成同质化,有的时候,我们就得忍受这种……情绪。”凯瑟琳说,“我们要忍受很多。”
她站起来,带着温迪去了那个蘑菇山谷。这里对于丽格以及她的后代来说是禁区,因此信息更新的频率要比其他区域慢一些,但这种速度并没有阻碍她们了解这片区域。人们仍旧会在空闲时按照安妮留下来的方法走进来采摘蘑菇,对照着自己的记忆和发下来的蘑菇图鉴留下能吃的那些。随着工人越来越多,这里的蘑菇数量已经不如凯瑟琳上一次来的时候那么多了。她们走过已经宽敞些的通道,连带着泥土把这些蘑菇装到盒子里带回去,然后对着这些小玩意儿进行研究。几天之内,凯瑟琳的房间就长满了蘑菇。
弗拉基格抱怨过几次她们带来的东西对于他活动空间的挤压,但凯瑟琳不能停下自己的而研究也不能让自己的主观意志从这件事上移开,因为她越早将这件想象变成现实,她们就能越早得到更多的利益,更多的反馈以及更多的荣誉——凯瑟琳并不想说自己不想要这些,那太虚伪。她认为只要自己更早地将这种创意变成现实,那么人们对于精灵的评价就会更上一层。她要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地加深人们对于精灵的印象,并让这个印象成为一个不可动摇的符号,所以她只能向弗拉基格保证自己会尽快把东西做好,但这种做好的心态进一步地加剧了蘑菇的繁殖欲|望。弗拉基格在他的桌子上找到一只蘑菇之后气愤地甩袖离开了,并说自己在蘑菇消失之前永远不会再回来。凯瑟琳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会气,然后就把那只小小的,用力去看还能看到一点绒毛的蘑菇放到了她们混杂了不少东西的碗里。在这个蘑菇被放进去之前,凯瑟琳和温迪已经放进去了自己能找到的各种蘑菇,温迪从所有能提取色彩的物体上拿到的颜色以及她认为可以代表“剥夺”性质但凯瑟琳认为这并没有什么用的毛笔头,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团难以形容的黑色软泥,还有一种古怪的腐败气味。凯瑟琳用手搅动着这些东西,并不是很确定它到底能不能拿来做创造新生物的素材。
这和温迪想象的,就像童话故事里会帮别人做鞋子的小矮人,或者会帮别人做裙子的小精灵一点都不一样,她厌恶这种黑色和它散发出的气味就像她讨厌自己的肤色。现在她再也不说她脑子里的那些幻想了,而是希望凯瑟琳换一个创造新生物的材料。而凯瑟琳,她本来想赋予这种生物“没有形体”的概念,又或者是微小到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具备发现它们的能力——就像飘散在空中的光电,而人们会误以为她们使用了类似于魔法一样的神秘技术。她觉得这种误导会让她们在碟片方面的技术垄断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就算它们不能被用于预想中的领域,她们也会在染色技术方面得到飞一样的突破,甚至达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无人能及。凯瑟琳喜欢这个词。人们发了疯般地研究出来的色彩根本无法打击到她们,因为色彩对她们来说唾手可得。世间任何色彩都能被她们纳入囊中,所需要的只是吸取这么一个步骤。她们会站立在这个领域的最高点,任何想要挑战的人都只能看着她们的背影。也许有人会说这不是她们靠自己的力量得到的成就,但凯瑟琳只要想象那个场景就会感到好笑——这就是她的成就。无论别人怎么气急败坏地否定,都不能抹消掉这个事实。就算他们将所有的这种新造物毁灭,可只要凯瑟琳活着,她就永远能创造出更多。
但是……黑色,这可真是难住她了。而且这些材料也不够轻,不能随风飘动。如果它们在工作时造成的动静不能接近零这个极限,符文师在创作符文的时候就必须考虑到更多。凯瑟琳想了想,翻出了自己很久之前的一个灵感,南瓜杰克。
“这是……一个由破布身体,和雕刻好的南瓜脑袋,还有其他的东西……组成的生物。”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掉脑袋,手,只留下一块布,“我们……可以像擀面皮那样把它们擀出来,然后它们就会像水母一样在空气里游,又或者……像个幽灵一样在空气中游荡。是的,这个创意被搁置到现在就是因为我担心这会让人们想到幽灵。南瓜杰克的灵感也和我熟悉的亡灵有关。虽然现在还没有这种概念,但是……你知道的,人总是会感到心虚。”
温迪看着那块布,用力地叹了口气。
“我还能说什么呢?看起来这是最好的做法了。”她盯着那团黑色的混合物看了一会,又说,“如果我们让它们变得像章鱼呢?章鱼会变色。我们不给它很高的智力,但可以给它一些手来拿画笔……”
她真的很希望让这种生物拿一只画笔,并坚持这才是它们工作的正确方式。但是凯瑟琳走神了,她想这个生物可以获得更多的设定,然后她就拿出笔把它写了下来:它们会有章鱼一样的外表,变色这个概念可以进行改变,可以改成储存颜色,又或者在体内合成自己见过的颜色……画笔,等等,身体就是画板……这个创意不错,结合破布……
凯瑟琳无视了温迪,捏了一块黑色的混合物,将它揉成一个圆球——这有点困难,因为用很多蘑菇做成的原材料事实上有点松散——然后又把它压成一张饼,因为掌心之间的空隙,圆饼的中间比边缘要厚一点。紧接着,凯瑟琳将它套在大拇指上,让它立起来,然后用指甲随意地扯开边缘,为后面握笔提供可能,然后,她搓了一会顶端,让它的脑袋变得更圆,最后,她从自己的库存里找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收集的羔羊绒毛,把它们搓成小球,并贴在这个小家伙的脑袋上,当作它的眼珠。
“完成了。”她对这个东西吹了口气,试图让它飘起来,但最终还是她下达的命令让这个小家伙获得了生命。它转动着圆滚滚的脑袋,翻滚着不规则的边缘,以此获得行走的动力。它努力爬到温迪拆下来没有用完的毛笔头前,抓起一个,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战利品,发出“唔嗯!唔嗯!”,又或者“呜!呜!”这类好像用力挤压某种玩具的尖锐声音。
“……所以……它们是……绘画杰克吗?”温迪说,“嗯……我觉得还是有点可爱因素在里面……”
“虽然我说不要做可爱的东西,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固定的特质很难被抹掉。”凯瑟琳说,“比如说海洋生物,又比如说现在的……嗯……”
她拿起剩下的混合物,按照之前的步骤创造出更多的新生物。在最后一块混合物用完之前,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称呼。
“小章鱼。”她说。
“这根本不算是名字,妈妈。”温迪飞快地说,“也许叫它们床单会更好。”
“不,让我再想想。”凯瑟琳将最后一只放进箱子里,也给了它一个毛笔头当作玩具,但是这些小家伙不断地发出尖锐的噪音,好像并不满意自己得到的玩具,哪怕不久之前它们还把这些玩具当作宝藏。凯瑟琳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身体,感到的是一种非常松散的脆弱,好像组成它们身体的物质很轻易就会被弄坏,然后她看着它们的脸,白色的眼球看久了会让人感到一种冰冷的非人感,好像这种东西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只是人造的……
面具。
“我要叫它们虚幻魅影。”凯瑟琳说,“……致敬某个经典——而且它们这样看真的很像面具的一部分,只是色彩反了过来,对不对?”
“随便啦,至少这个名称听起来比小章鱼要好得多。听起来很有内涵,虽然实际上不会有很多人明白它的内涵是什么。”温迪说,“还有!它们在吵什么?”
她用力地拍了下装着它们的箱子,试图让它们安静下来,但魅影叫得更加大声了,好像有一万只鸭子在凯瑟琳耳边大声叫嚷。
“停下,它们只是……想要更好的毛刷。”她阻止了温迪,摆手示意她赶紧收拾现场,自己则拿起箱子,打算给无名送去,“好啦好啦,你们会有更好的毛刷的,现在让我们看看你们的工作技能。安静点,你们已经有毛刷了——我待会回来,亲爱的,记得不要和弗拉基格吵架!如果他回来的话!”
这些吵吵嚷嚷的小生物遭到了无名的退货,他如凯瑟琳预料那般的认为它们的移动方式会对原本设置好的碟片造成破坏。如果凯瑟琳能创造出原本如她设想的没有形体的生物,无名或许会很乐意接受,但现在,他表示他不能让这些乱叫的小东西进入到他们已经做了一半的设备中。
那是一个比原本说好的尺寸还要巨大的箱子。冰精灵以石块将其与外界隔绝,而符文师们正将绘制了复杂图案的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泥土上,然后再在上面盖上泥土,铺平后接着放入第二张。无名说他们已经埋入了数十张,但具体的效果如何还要看纸张的质量——凯瑟琳对这些纸的质量很有信心,因为这是她们用各种纤维混合在一起造出来的最具有硬度的纸,本意是解决白卷树叶子太薄而造成的无法在其上印刷字体,容易一下子晕染很多纸,因此只能从外界进口纸张做报纸和杂志的问题,虽然还有很多技术上的问题需要突破,但承载符文绝对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些新创造出来的符文是否能够使用。从她看到的那些写得有点糟糕的象形字来说,凯瑟琳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无名也承认森林主母的符文复杂程度要比他之前接触过的高上很多。
“每个神灵之间都具备不同的体系,但森林主母的符文需要用最简单最形象的符号来代表最多的内容,虽然您给我看了几个例子,但我承认这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挑战。尤其是不能有歧义这一点,我认为这是一个崭新的学科。虽然和现存的符文有些相似,但我能感受到它和现存的文字都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过我们实验之后确定了某些文字可以用更加复杂的表达方式替代。这很好地弥补了我们想象力的不足。感谢您的启发。”无名诚恳地说,“我想再有最多两年的时间我们就能把它做好了,因为很显然我们并不是真的从零开始做……节省了很多时间。”
“我真的希望它能再快一点。”凯瑟琳说,“不过……好吧。这些是我搜集的蘑菇孢子,都是很小的蘑菇,也都是很漂亮的蘑菇。试试看吧,如果不行再来找我。”
“研究就是这样。”无名说,“一个在天才中的天才带领下的庞大的团队也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才能得到一点突破,而很多投资者都希望看到成果,因为他们觉得既然实验没有中断,那么每天都应当有新的结果。这个新是由他们自己定义的而不是你来定义的。”他看上去想起了很久远之前的事情,“如果您希望缩短时间,我可以再写几封信。”
这一瞬间凯瑟琳想到了很多事情,她想到前期的投入和后期的收益,以及产品诞生后该如何让人们接受它。无名说最终他们会在最上方盖上玻璃,这样人们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但很显然这种设计还需要多次迭代更新,就像电话,就像电脑,又比如说手机——凯瑟琳叹了口气,示意他放手去做。
“告诉他们研究小组有被解散的可能,但解散的前提是产品不能进入市场并创造足够的收益。但我会给他们在这里安排一份工作的,他们可以研究加热板。这方面还有很多可研究的空白,我的最终目标是让它成为普通人就能使用的太阳能工具,但问题在于我们太强,以至于不能理解普通人的局限。而冰精灵可不会把全部的人手都放在这个研究上。”她冷静地为这些即将到来以及已经到来的人安排好后路,“记下来,无名,如果这个项目最后成功,然后我们不需要这么多人手的时候,他们可以继续去研究加热板,但是是以这种概念衍生出来的其他版本,比如说可以加热的地面,又比如说能够更好的保存温度的墙壁。目前就这些,尽量把成本压到最低,这样利润能高一些,但不要因为太低的成本而无视风险,安全,安全很重要……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损耗。”无名说,“真是奇怪,我们在力量传递过程中发现了损耗,这在之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注意过。”凯瑟琳拍了拍他,“加油,你发现了新的理论。我管这个叫做……力量损耗理论。意思是……你见到的那样。”
啊哦,忘了具体的该怎么说了。凯瑟琳尴尬地想。她看了眼手里还在乱叫的虚幻魅影,又想起还在家里收拾房间的温迪,心里清楚没有多少时间拿来让她思考这句话到底该怎么表述,而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她拿出神器查找——这些人很可能会死——好吧,她想,我应该相信无名的能力,也相信别人的总结能力,随后和他告别,抱着箱子开始找魅影们喜欢的环境。
“别吵了。”她说,“你们不累么?别吵了,我带你们去找新的毛刷。”
***
《创造之书》节选:
NO.11 虚幻魅影
在介绍这种生物之前,我相信很多读者都抱有疑问。最常见的当然是“灯笼和虚幻魅影之间有那么多新生物诞生,为什么不写它们?”是的,我们会从历史这门学科中学到在这两种生物的中间时期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称其为“启蒙时期”,而外面的学者则认为这是“混沌年代”,这两种称呼都指向一个意思,那就是母亲在这个时期进行了大量的毫无逻辑的尝试,并处于连祂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但据说每个神灵都要经历的懵懂状态。当然,这些尝试也诞生了许多生物,比如被誉为经典,到现在还对时尚产生影响的晶矿系列,又比如已经被人们广泛接受,甚至开始挤占煤炭市场的海洋系列,但本书诞生的原因在于帮助孩子们选择自己的陪伴伙伴,按照笔者写下的序言,也许我会在下一版中将灯笼去除。但在这一版中,从姜饼人跳到虚幻魅影会造成更多读者的误解,所以我对此进行了保留。
言归正传,我相信这种生物的特性会吸引很多人,但我要再次声明,该生物不能代替你写完你的绘画作业,也并不具备独自创作的能力,母亲也严厉禁止你们用它作弊。它们所能做到的就是在专业人士的指挥下在规定的地方涂抹颜色,这和它们的生理结构很相似——它们没有大脑,黑色的遮盖物下面只有空气,没有躯体,当然也没有头脑。
但是,它们确实有独立意识,真是奇怪,对不对?事实上它们只是笨了一点。很多虚幻魅影的智商并不合格,只能听懂简单的指令。简单来说,它们是智障。
如果你希望从它这里得到点漂亮的颜色,或者希望它和你一起做点装饰和手工的话,你可以去合欢树下寻找它们的身影。树木能为这些黑色的生物提供生长所需要的养分,而它们也钟爱毛刷一般的合欢花,热爱它的香气和自带的粉色。几乎每一只虚幻魅影都有一只合欢花毛刷,并在它枯萎后静静地在树上等待第二次花开。所以,笔者建议各位带上自己精心制作的,带有香气的小巧刷子,只要你做得不难看,总有虚幻魅影愿意为你服务的。当然,记住这一句话,毛刷的精致程度,与你能得到的报酬成正比。
另,由于该生物特性,丽格妮妮一脉不可靠近,不可接触,必要时需有专业人士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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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幻魅影:笔刷,我要笔刷!更多的笔刷!!(尖叫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8章
气愤的弗拉基格去聚居地里转了一圈,好发泄掉自己心中的怒气。这种方法很有效,因为很快他的注意力就移到了自己的子民上。幼崽们拿着木头或者冰做的剑互相追逐,有的则在比拼摔跤,有的还把一只箭射到了他的身上——因为弗拉基格没有躲开,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称赞他的勇气。
“希望我能在军团里看到你的脸,小孩。”他说。
“我不想当战士。”这个孩子却说,“我想当厨师。”
他的母亲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想走过来制止他这亵渎一般的话语,但弗拉基格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走到这个小孩面前,巨大的身高差距所带来的压迫感让孩子连退三步,不过最后他还是站住了,用力仰头看着弗拉基格。
是个好苗子。他想。
“你什么要当厨师?”弗拉基格问道。
“厨师每天都能吃到很多吃的啊。”孩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什么都有,蔬菜都是最新鲜的。就算我受不了高温,我也可以去当切菜工。这种活很需要力气。森林精灵会愿意要我的。”
“你也有可能被叫去种土豆。”弗拉基格吓唬他。
“……那我也可以去当农场工人。”孩子倔强地说,“植物学者最近培育出好多新品种西红柿,我可以一边摘一边吃。樱桃,李子,葡萄……”他挨个数着,“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弗拉基格用力地盯着他,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者其他更加强烈的情绪。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发展历程,他的子民们面临着更加广阔的未来以及更多样的职业选择。就像凯瑟琳整天嘟囔着她要设置的职业体系一样,职业只会在发展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多而不会减少。这也意味着长久以来冰精灵赖以生存的根基正在遭遇冲击,这对已经在原有框架下生活了很多年的成年精灵来说是一件坏事,因为他们要经历一段艰难的适应期,而对于这些小孩子来说这是好事,他们本来就在新时期中生活长大,根本不需要去适应。瞧瞧,他们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
在这一点上,他和凯瑟琳的观点很相似。
说到凯瑟琳,他还发现一种玩偶正在孩子们当中流行。他能认出玩偶上面所具有的浓烈的森林精灵的痕迹,比如说精妙的手缝工艺,又比如说又短又粗的四肢和大大的脑袋组成的,能让人感到可爱的外表,还有一些裙子。弗拉基格在旁边看着他们玩了一会,最终走上前,抓起躺在地上的玩偶,把它塞到了椅子上。
然后,他还搓了块冰台子,把椅子放了上去。
“你们应该更尊重一点。”他有点不满地说。
“她会生气吗?”一个孩子问道。
“当然不。”弗拉基格说。
他一连走过许多个城镇,毫不意外地发现森林精灵的痕迹已经融入到了他的子民们的生活中,有些人甚至开始会在窗台种番茄。弗拉基格看着那上面挂着的细长如手指一般的浅绿色番茄,很怀疑它最开始被创造出来是受到了蜡烛树的启发——他也在这里看到了更多的蜂蜡蜡烛,这些无色无味的蜡烛在这里很受欢迎,但人们还是喜欢混用。因为这些蜡烛太亮了,它更适合人类和森林精灵的眼睛而不适合冰精灵的眼睛。当然还有其他很多东西。最后弗拉基格站在高处看着这些对他来说变得有点陌生的房子,认为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做得很好。
于是回去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变得平静多了,房子里的蘑菇也完全被消除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各种器具也被洗刷好放到原位。凯瑟琳正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嚼着蛋白,蛋黄则混着水一口吞下去,她的神器正摆在地上,上面显示的是石炭纪模型。弗拉基格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然后走过去,将胳膊伸入她的腋下并把她提了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现在,他觉得舒服多了。
“你干嘛?”凯瑟琳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将背靠在椅子扶手上,腿则搭在另一个扶手上,继续在书页上写写画画,“……我要宣布一件重大的事情。”
“宣布重大的事情应该采用郑重的态度,你还需要一件礼服。”弗拉基格开玩笑地说,“你还需要一把更高的椅子。”
凯瑟琳哼了一声,弗拉基格知道她的意思是“胡扯”。
“更高的椅子会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不喜欢太高——我要说的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在染色领域将会是顶尖的存在。”她抬起眼皮看了弗拉基格一眼,并没有很激动,“而且很环保,不会存在炼金药剂对环境造成污染的情况。我们甚至有更多颜色,所有的颜色。没有人能比得上我们。”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满意地叹了口气,“我很喜欢这个……我认为这就是正确的发展方向。如果我们继续发展下去,我们肯定会达到顶点。就像矮人那样,他们牢牢把握着机械的技术,又比如说深渊——深渊在烧制瓷器或者陶器方面算是顶尖的吗?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做点这个了。”
然后她又叹了口气,眉头却皱了起来。她也不再说话,而是翻阅着书页,安静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你不高兴。”弗拉基格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凯瑟琳说,“……一些现实存在的问题罢了,比如说工厂管理,制度,发展,各种各样的发展……还有时代的发展。”
然后凯瑟琳就开始嘟囔着说她所担忧的事情,这个话题涉及到什么引擎以及什么动力,弗拉基格听出她是在担忧自己最终会衰落下去。这种消极的思想总是会突然地击中她,然后让她持续地处于这种状态之下。换句话来说,她总是在担忧各种各样的事情。
“动力。”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对弗拉基格说,“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我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个危害。”
“你为什么这么说?”
“动力。”凯瑟琳重复道,“发展需要动力,一个新事物的产生会掀起前进的浪潮,但是我创造得太快了,原本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进度被压缩到几年甚至几个月,人们不断地前进,靠着发展产生的收益生存——这个问题我在很久之前也说过——但是动力总会消失的。弗拉基格,动力总会消失的。”她缓缓向前倒去,用下巴支撑住自己的整个脑袋,“当你走到山顶,如果你不能承受住站在山顶的严寒并且一直站在那里,那你最后就是要往下走的。我带来一个新的时代,但新的时代最终……”她做了个手势,“会结束。人们也许会说这种时代会一直延续,因为我的荣光永存。但你我,以及所有的神灵都知道一个时代总会结束,关键在于它什么时候结束。”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因为凯瑟琳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要么就是能跟上她思维的,并且观点能跟她保持一致的交谈者。他觉得自己很难在后者上做到完美,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会默默地充当前者。
接下来他陆续听了凯瑟琳很多抱怨,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能源和动力这两方面进行的,这种倾听很有效果,因为很快凯瑟琳的重点就转向了那些雕像。她开始像演说家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观点并用很多例子佐证自己观点的正确,而她的观点——很显然,足够引起所有法师的愤怒。
在他指出这一点之后,凯瑟琳无奈地摊了下手。
“我并没有否认人的主观能动性,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是说,我见过很多人类创造出来的美妙的文化结晶,所以我知道人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是同时,你也不能完全否认我刚刚指出的现象,那就是确实很多东西都是围绕着神灵,或者说这个概念本身才创造出来的。格局,诗歌,美食,熏香,庆典,节日……我的孩子现在正在森美兰,那里面到处都充斥着丰饶双星的影子。帕森因为双胞胎的身份受到了热烈欢迎,哪怕人们还没有见过她的姐姐,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如果有人来朝我大喊大叫,试图反驳我——”她舔了下嘴唇,“我没有说人离了神灵什么都做不到呀。我承认人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我只是在说,神灵,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主要构成,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说完这么一大段话之后她终于暂时失去了倾诉的欲|望,重新躺在了椅子里。
“我很喜欢庆典,你知道吗?人们会给我弄庆典,就像临冬城还在的时候,人们会为你举办庆典。”她说,“但人们好像就是找个由头放假吃喝而已,我觉得这很不错啦!阿列克谢的庆典里面还多了点你的影响,因为之前的居民按照以前的方式举办庆典,然后——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很担心有人信奉我,因为,因为这对我来说是多余的负担……”
她又坐了起来,很显然,她又找到可以说的话题了。
“对于同一个神灵人们往往有很多不同的解释,我觉得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们的期望。比如说有人就希望利用神灵敛财,做坏事,又比如说保佑每一个出生的小猪崽。精神寄托什么的……”她眨了眨眼睛,显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因为接下来的话题对她来说更有趣,“你,有没有被曲解过?”
“我不知道。”弗拉基格说,“我也不关心。人类通常信仰……人类的神灵。不过也有特例,比如说边境城市,临冬城的习俗很多城市都有,只是规模没有那么大罢了。因为人会流动,只要流动,习俗就不会一成不变。”
“你们有节日么?”凯瑟琳又问。
“我之前和你说过,但是你一直没有时间参加的那个就是。”弗拉基格说,“我那个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总之,姑娘们都很喜欢在小伙子们争斗的时候围过来看,所以这项活动慢慢地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在空地上争斗,冠军会得到所有女孩的青睐和所有男孩的嫉妒。”
“喔,我忘了这件事了。”凯瑟琳说,“现在还有这种节日吗?”
“我认为还会变化。”弗拉基格诚实地说,“因为判定伴侣是否可靠的标准正在改变,一个好的职业很有可能会取代强健的体魄成为最重要的因素。”
凯瑟琳眯起眼睛,嘿嘿笑了。
“不一定。”她说,“好身材还是很重要的啦!”
“真稀奇,”弗拉基格意有所指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开玩笑呢。”
凯瑟琳立刻缩回了椅子里面,嘴里嘟囔着“这叫正常需求”,“开个玩笑不准当真”以及“哎呀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然后胡乱翻了两下书页假装自己很忙,认为样子做得差不多了之后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快地跑掉了。
啊,好险,感觉下一秒就要进入某种不可言说的剧本里面了。凯瑟琳一边跑,一边这么想道。
系统在这个时候找上了她。它们最近正给采佩什和邦德打下手,用系统的话来说,是为了让二二在进入社会之后能够立刻成为熟练工,毕业就获得比同龄系统多上许多的工作经验,这样找工作的时候更有优势。这次它来找凯瑟琳是因为之前提交过的某个人,凯瑟琳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它说的那个对象。
一个男人——名字不重要,凯瑟琳不想因为这件事耗费自己的脑细胞,所以她决定给他一个外号——好吧这个外号就叫路人甲吧——路人甲,于三个月从监狱中出狱,目前正在小耶芙娜工作,从资料上来看,他在监狱内表现良好,因此获得了减刑的机会,出来之后也没有惹事,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
“没有犯事啦。”系统说,“但是怎么说呢,问问你的意见也不会错。是关于婚姻问题的,采佩什在小耶芙娜等你。”
它跟到半路就离开了,凯瑟琳不紧不慢地找到采佩什,发现她正一脸不快地透过窗口盯着正在屋子里面织毛衣的路人甲。他织得真是又快又好,虽然并没有很多花样,但这个速度已经足够他依靠这门手艺吃饭了。看来凯瑟琳之前的政策非常成功,她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为什么要把这种人放出来?”采佩什不满地问道。
“为什么不把这种人放出来呢?该做的都做完了,时间也到了,按照规定,他就应该出来。”
“他这种以欺辱女性为乐的人就应该在监狱里死掉。”采佩什恨恨地说。
“我们不能凭情感决定哪个罪名更重。”凯瑟琳说。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就开始扭头观察正在树干上排成一条线行走的蚂蚁,看树叶投在地上的阴影,也因为这件事想到了监狱而打开神器戳了戳监狱模型里面的每一个部件。现在监狱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这个名称所代表的建筑不再是一片采石场和几个简陋的房屋,而是一栋结实的,有着许多小房间的石头平房。而由于凯瑟琳管理方式的改变,现在里面关押着的大多都是严重违反规定的员工,比如之前因为个人私欲而酿下大错的会计就在这里,少部分则是不听话,需要有一个地方让他们的头脑冷静下来的不要再做傻事的青少年,——为此凯瑟琳还专门批款建了一个少管所,也雇佣了诺顿引荐来的人,让他们对这些青少年进行纠正,极少数则是因暴力行为或者程度更严重的罪行的罪犯。这位路人甲,就是在她抹消掉传统城市概念前进入监狱的人。
采佩什长出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我还记得双胞胎女士们跟我说过的话,是的,我的理智告诉我她们说的有道理,但是就像现在这样,你很难接受这么一个人重新回到了人群之中,并且说自己已经忏悔了,已经改过了。去他的悔过,都是狗屎!”采佩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她已经做这份工作做了很多年了,但心中的怒火还是在熊熊燃烧着,“既然我杀了这么多人,那我为什么不能再杀一个呢——双胞胎女士们说得对,先例是不能开启的。我现在正处于她们说的状态中。”
“羊毛制品最近的需求很大,主要面向的市场是平民甚至是贫困家庭,这种衣服能帮助他们更好地度过冬天。”凯瑟琳说,“如果你想问为什么他还能得到一份工作,我愿意为你解答,我们在进入正题前有很多时间。”
“我知道为什么。一切为了集体,一切为了稳定。”采佩什说,“但是婚姻?我不相信婚姻会让一个人变好。婚姻是最小的剥削单位,男人通过剥削女人来获得权力,由此就可以抵消掉他对于社会的危害。说真的,为什么女人不能拿起刀开始杀人呢?如果资源的分配是看谁更难缠,那么只需要一场暴动,我们就——其实也不能,对吧?”
“是的。”凯瑟琳冷静地说,“和我说说他的婚姻吧。”
“这里多的是对监狱不在乎的女性。”采佩什说,“或者说这些人为了活下去什么没做过?偷窃都是小事。这人的手艺又很好,也很愿意干活,家里总是收拾得很干净,羊毛产业看上去也有着光辉的前景……然后就是我们现在见到的样子了。他们相爱,然后决定结婚。他的结婚申请还在我的桌子上。这小子进了趟监狱,倒是比学校里的那些更像人。”
她沉默了一会,问道:“为什么会有女性愿意选择和这样的男人进入婚姻?”
“有很多例子,数不胜数,采佩什。”凯瑟琳说,“但是你不需要答案不是么?同意他的结婚申请吧,但其他管制不要放开,有空多盯一下他。”
“我们可以阻止。”采佩什说。
“这就涉及到很多情况,比如说为什么犯了罪的人不能重新开始——别反驳我,仔细辨别我的语气——又比如说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结婚,再比如说为什么以前的污点要伴随一生。你要我从情感出发,我会给你仿佛专|制|独|裁的君主一样的回答,但我不是君主,我只是一个协助神灵管理凡间事物的执政官。而这些人也不是神灵的子民,他们是员工,而上司可没有权力干预员工的私人生活。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人进过监狱,正在接受我们的管制方案,一举一动都要报告,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接受回访的话,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结婚了。通过吧。至少我们可以通过管制在坏事变得更糟之前阻止他。”
采佩什用力地叹气。
“如果这是一个城市,我们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凯瑟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要我说,管理者就是城市的奴|隶。”她说,“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些人成为此地的子民之后我们就能理所应当地决定谁和谁可以结婚。这是个很矛盾的事情,我想你也发现了。一方面,我们希望从这个男人手里保护这位女性,因为他有着潜藏的危险,而另一方面,我们则希望她的权利不被侵|犯,也就是说,我们无权决定她与谁结婚,能决定她人生走向的只有她自己。从现在来看,显然我们造成的影响要更快更直接一些,因为谁也不敢说他还会再次作案,如果我们这么说,那么我们就是在以虚假的罪名影响别人的生活。所以……我得出了通过的方案。”
“我都知道这些事。”采佩什说,“他怎么没在监狱里死掉呢?”
“他会死掉的。所有人都会死掉,每个人最后都会有个休止符。”凯瑟琳说。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她想。
系统又冒了出来。
“我刚去外边儿玩了,有个酒厂的主教跑过来说霍尔斯想和你见一面。”它说,“你什么时候有空?他随时都能到。”
“现在?”凯瑟琳试探性地说,随后她又问道,“他见我是要做什么?”
“说是罐头产业,还有什么杀猪机器。”系统说,“约你在养猪厂见面,你先去吧,我去和二二说声,让它和那个主教说,让霍尔斯过来。”
“好。”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9章
霍尔斯确实是为了她之前提到过的罐头和机械化生产而来的,但是他在最开始就表示自己要说的不止这些,并希望凯瑟琳拿出足够的时间来和他讨论相关事务。他整个人都表现得非常烦躁,因此凯瑟琳判断他要说的事情只能比罐头和机械化生产更重要,于是点头同意。然后霍尔斯才挂着那副表情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巨物前。它与小山丘一样高,霍尔斯拽掉上面蒙着的布后构成它的金属就开始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冷酷的光泽。冰冷,毫无感情,这些在大型机械现世之后就差不多成为了机器的代名词,而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刃也证明了这一点。她毫不意外那些巨大的,锋利的刀会一下子切开巨猪的外皮,切断它们的骨头。总的来说,凯瑟琳对这个机器很满意。她满心欢喜,认为自己终于可以迎来机械化了。
“矮人们总是做丑陋的大家伙。”霍尔斯语气里的不满更加重了,“我痛恨实用派,如果他们在制作的时候能把外表弄得好一点……太丑了。”他重复道,“真是太丑了。”
凯瑟琳再次重新打量面前的机械。对于已经习惯这些的她来说,这些机械并没有丑到令人嫌弃的地步。它确实有点古怪,和她熟悉的那些有些区别,有点臃肿,外壳也因为没有涂层而显得不好看,但具体的功能是一样的,也有着相似的结构。不过想到霍尔斯可能是第一次……也不对。
“魔偶不也是机械做的么?”她问道。
“魔偶至少像个人。这个只能叫做丑陋的大家伙。”霍尔斯说。
在这个地方上争执毫无意义,因此凯瑟琳闭上了嘴,让这个话题飞快地从面前跑了过去。霍尔斯打了个手势,将一大块木材当作演示用的猪一样放了进去,随后站在一边,用力把旁边一个唯一因为有点颜色而变得相对显眼的把手按了下去。
然后,这个怪兽开始咆哮。
凯瑟琳觉得自己几乎要从地上蹦起来,而这也预示着她刚刚对于这个机器的判断存在着主观意义上的极大的误解。她听见那些庞大的部件里面发出震耳欲聋的,链条活动和齿轮滚动的声响,同时它整个机器都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轰隆轰隆,哐当哐当……几乎她能想象出的所有机器发出的声音都在她耳边炸开。而最让凯瑟琳感到震惊的是那些在刚见到时她就做好准备了的刀刃。它们几乎毫不留情地用力戳进木头内部,像切香蕉一样把它轻而易举地变成了好几段。同时凯瑟琳也听到森林发出惊慌失措的声响,动物正在疯狂地逃窜,而植物发出尖叫声,许多鸟向乌云一般从树上飞起,逃向森林深处。而她也“看”到正在工作的人们抬起头,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霍尔斯踢开落到他脚边的一块木头,将手塞进机器中——这个举动快要把凯瑟琳吓死了,她甚至开始幻想霍尔斯会被拽进去,被搅碎又或者被切成好几段——他抓住了什么,机器的声音减弱了一点,但还是很响,然后他走到一边,用力把手柄往上拽,这才让它停下,不再发出让人整个身体内部都跟着震动的咆哮声了。
“我以为矮人们的杰作要……更……”凯瑟琳指了指面前的机器,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顺带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更……就像……你知道最近流行的漂亮裱花奶油霜小蛋糕吗?”
“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面包师和蛋糕师正在打架,因为前者认为蛋糕应该属于自己,而蛋糕师希望能够独立。”霍尔斯说,“你们做的那些裱花嘴很好看,培训出来的人手都很受欢迎。”
“我以为他们的作品会像漂亮裱花奶油霜杯子蛋糕一样。”凯瑟琳说,“但是……这些……嗯……它在使用方面有些粗糙。我不是说它的外表,我是觉得……它应该有更好的操作方式。然后也不会发出这么响的声音。”
“你指望一群不洗澡的酒鬼有什么审美。”霍尔斯没好气地说,他正在把自己的袖子挽得更高,这样胳膊上的灰尘就不会沾到衣服上,“这些玩意儿特别难洗。”他嘟囔道,“幸亏现在有你的天水碧了。不然我只能丢掉这件衣服。”
“我也很喜欢这些植物。”凯瑟琳说,“一颗能用很久,对吧?”
天水碧及其衍生产物——比如说为了防止种子外流而做了简单加工的肥皂和洗衣液——在改善妇女现状上起到了很大作用,洗衣服不再是一件烦人的差事,主妇们可以先把衣服浸泡在水中几分钟,然后走开去做其他的事情。史莱姆笼大规模进入公众视野也是在这个时期,因为洗衣服产生的废水需要处理,不能放任不管。凯瑟琳非常喜欢这种改变,她认为这种变化十分恰当,也就是刚刚好。刚刚好,这是个很不错的形容词。
“是啊,我很喜欢。”霍尔斯说,然后他拍了拍旁边的机器,开始介绍它的使用方式——按下把手,然后把手伸进去,在齿轮和链条之间抓住某个东西,把它拉上来,然后再把扳手拉上来——这期间穿插着许多他对于这台机器的批评,比如中间那个步骤明显就是累赘,而且飞快转动的链条和齿轮很容易砍掉别人的手,他认为矮人们是故意的,这样他们就能收维修费,而凯瑟琳则担心这种工作方式会越来越普遍,代价越来越低的同时也让人们对于生命更加不在意,因为她们很显然会在相关领域取得进展,到那时失去肢体就算不上重大的医疗事故,生命也就越来越不值钱。好在霍尔斯很快就怒气冲冲地提到了矮人们制造出的另一种机器,他们管那个叫做“生命收割者”,由煤炭作为能源驱动,可以一次性工作十天以上,只要不断往里面添加煤炭,那么这个一次性工作时长还可以继续延长,理论上可以达到永远,声音也比这一套小一点,但缺点则是它会不断地吐出呛人的烟雾。
“煤炭很贵。”霍尔斯说,他眉头紧皱,眯着眼看向远方,显然被矮人搞得很烦,然后他询问凯瑟琳的意思,问她要不要在工厂里使用这种机器。
“我认为在刀子把猪杀死之前猪会先被这些声音吓死。”凯瑟琳委婉的说,“而且把猪切成一段一段的会让粪便污染内脏,甚至污染其他部位的肉,这会损伤我们的利益,而且……我记得我在埃洛普利亚看到过魔偶。也用煤炭驱动,但是很不错。”
“别惦记你的破魔偶了!”霍尔斯喊道,“那玩意儿一个就能买下一个小国家!和手工蕾丝一样贵!”接下来他飞快地说了魔偶的许多缺点,比如只能当个好看的花瓶而不能做很多工作,能够动起来主要还是依靠法术而不是依靠矮人们的技术,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整张脸都在发红,不断地喘着粗气。
“别激动,霍尔斯,别激动。”凯瑟琳说,“至少机械不是我们的必要选择。”
霍尔斯看了她一眼。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说的事情都是你很有把握的。”他说,“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而且在深入了解之后我也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真真正正的好机会。我们会用来机械时代,一个新的时代,就像矮人们现在生活的那个时代那样,但问题在于他们对自己的手艺感到非常自豪,以至于自私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丰富的矿产吗?”
“对,真正的机械只能诞生于烈火之中。”
那这不是问题。凯瑟琳想道。
但她并没有把自己的牌拿给霍尔斯看的打算,而是和他聊起所谓的新时代。她差不多把之前和弗拉基格说过的话改了改,复述给霍尔斯听,紧接着,霍尔斯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他的担忧来源于那些工厂。按照他的经验,能够坚持五年以上的工厂就能算作优秀,而能坚持更长时间的工厂则可以被称为天才,至于能经历低谷,再次站起来并且重现辉煌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他赞同凯瑟琳的动力减弱理论,因为这已经是被漫长时间所证明的事实,而对于商人来说,这种现象更加明显。同时,他也表示了对未来前景的担忧。
“我是一个很擅长倾听并且听取别人意见的神灵。”霍尔斯说,“因为我所掌管的领域的本质决定了我必须要这样,你不能自己想卖什么,就卖什么,对吧?”
他们接下来开始聊持续不断的增长所带来的隐患。规模增长对于能拿到的利润来说是件好事,但是哪有东西可以一直不断增长下去呢?很显然更多的商品需要更多的人口消耗,而不断增长的人口需要庞大的食物支撑,可土地不会凭空变多,这就在根本上决定了利润的上限。凯瑟琳知道这种理论。它在工业革命诞生前被提出,符合逻辑。但凯瑟琳没法和霍尔斯讲工业时代,因为她不确定未来是否会按照她所知晓的轨迹发展,因此她和他说起史莱姆笼开始大规模推广的那个时期,由此引出每个时期都有每个时期的局限性。比如说肥皂减轻了女性的负担,但它很显然不能承担起促进女性进入工作的责任,这部分责任应该是大量的工作岗位以及死气沉沉的社会环境做的事情,它们会产生吸引力和压力,促使人们为了生存而进入工作中。“但就算这样,这里还是有缺陷。比如说大部分潜在工人很难有时间进入学习,无论是夜校,还是节假日学校,还是培训班,他们都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参加课程。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凯瑟琳说。
“那你的体制就是未来吗?”霍尔斯问道。
他开始和凯瑟琳解释他对于森林精灵的理解,当然他觉得这种体系能够维持下去的原因在于相对于人类来说稀少的人口,粮食的产出远远多于人口的增长速度,这样凯瑟琳和弗拉基格才能保证每个精灵都能够得到充足的资源,并且拿到心仪的工作。但很显然这种分配工作的模式并不能用在人类身上,需要工作的人那么多,不甘心现状的人也那么多,就算母亲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他们也不会乖乖听话。
“抢夺资源是生存的本能,以及我真的有很强的控制欲么?”
“你总是希望别人按照你说的做,虽然现在你只让你的孩子们听你的话,不管人类,但按照你的规划过完一生不算控制欲强么?”霍尔斯拿出一个凯瑟琳颇为熟悉的烟卷,开始抽了起来,“……再说说动力问题吧,我觉得在讲完这个问题之前其他的话题都可以缓一缓。”
“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凯瑟琳说。
霍尔斯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然后把最后一点丢在地上:“我路过森美兰,从你的孩子那里拿到了点礼物。我看到她们在种一种叫做西红柿的东西,怎么,这里没有足够的地给她们种么?”
说到孩子,凯瑟琳就露出了笑容。
“她们就是喜欢种地。”她说。
“那你要继续做么?一直种地,种下去?丰饶双星都坚持不住了。祂们种的时间可比你早。”
“这没办法。”凯瑟琳说。
于是话题立刻转到了农业上。凯瑟琳用无奈的语气说着农业的特殊性,以及农业技术难以快速迭代的原因。这种产业注定要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场面,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在对农产品进行处理,通过劳动为它们赋予新的价值。然后霍尔斯就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现在的那些产业,他承认这些产业带来了辉煌,并且现在还在延续这些辉煌,人们将从这些产业中获取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好处,但问题在于他们作为管理者不能沉浸在这种辉煌之中而应该将眼光看得更远。事实上引起他担忧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他发现这样一直发展下去也只是对现有模式的复刻,简单来说就是不断地重复已有的路程,而这种发展总有尽头,比如说现在,他和凯瑟琳已经感受到了那个越来越近的极限,而霍尔斯对这种隐藏的停滞非常敏感。另一个压力源则来自于奥古斯都。“公主们希望我们把工厂转出去。”他烦躁地说,“小孩子,希望通过夺取别人的成果来显示自己的力量,你的想法呢?”
“看起来你担心我把工厂让出去。”凯瑟琳说。
“你祝福过她们。”霍尔斯硬邦邦地说,“我们还有很多工厂。好吧,其实是因为如果是我,那么我会同意把工厂送出去,因为我会觉得少一个工厂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你不是老说人没法跳出自己的思维进行思考么?所以我才这么担心。因为我担心你损坏我的利益。”
“那我要让你大吃一惊了,霍尔斯,我的回答是不。”凯瑟琳说。
霍尔斯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喔,你终于冷酷一点了。”他说。
接下来他们针对奥古斯都可能会采取的措施进行了讨论,凯瑟琳表示如果她们敢用其他方式对他们施压她就会立刻开始着手迁移工厂,到那时奥古斯都就要失去一个能够拉动经济的动力源以及庞大的能够产生价值的人口。而霍尔斯也拿出了自己思考已久的对策方案。他表示自己会重新启用亚龙,这样就能绕过奥古斯都的领土对产品进行运输,如果她们不允许对猪肉进行贩卖,那么他会考虑使用自己的舌头。“一群小孩,不知道惹怒神灵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他阴沉地说,“她们根本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靠着我们的猪肉过活。如果她们敢这么做,弗拉基格就可以考虑夺回战争权柄了。恐惧和战争才是一体。”
随后话题就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到了工厂上。凯瑟琳看出霍尔斯现在正处于巨大的矛盾中,他想要开启更多的工厂,因为这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同时这种扩张也会更快地让动力消失,因为“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霍尔斯烦躁地说,“我们在一个新的地方开了工厂,人们的生活变好,他们会赞美我们……都是一样的!”他突然提高声音,同时用力踢了一脚机器,“真是无聊!他们就不会给点新的东西么?一群……”
“霍尔斯,霍尔斯……”凯瑟琳拉开他,“我认为你的状态很不对——你应该歇一歇。”
她不知道霍尔斯为什么会很在意动力这件事,但她现在觉得差不多所有的神灵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原因就在祂们每天都要面临的巨大的压力上。把主语换成普通人也不会出现歧义,因为人就是很难在压力面前保持住自己平时的状态。凯瑟琳给霍尔斯抓了把玫瑰软糖,盯着他吃了下去。
“我不是小孩。”霍尔斯说。
但他还是把玫瑰软糖全都吃完了,紧接着就询问凯瑟琳这些软糖有没有卖的打算。
“你刚刚还说我们开的产业很多会造成困扰。”凯瑟琳在给出回应之前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当然卖了。这座森林就是一个巨大的杂货铺子,你能从这里找到任何你想要的制造业产物。”
玫瑰软糖的产生源自她最近下达的指示,孩子们开始提取植物当中的物质,并开始想办法不断地进行提纯,探索每一种物质的用处。产量最先上去的当然是糖,盐,淀粉这种早就知道该怎么做的东西,前两者挺好消耗的,但淀粉就有点麻烦。粉条这东西和面条一样,还没有得到大众的青睐,大家还是更喜欢和自己饮食习惯相近的馒头或者更加便宜的大米,凯瑟琳只好把它做成软糖,剩下的则暂且被放在调味料那一块售卖。产量紧跟其后的是各种液体酵母和泡打粉,这也卖得不错,尤其是后者,很少有人靠人力打出蓬松的蛋白,在泡打粉出现之前人们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足而研究出了因为蛋白没有打发完全而得到的“布丁蛋糕”——上半部分是布丁,下半部分则是蓬松的蛋糕。当然凯瑟琳最关心的还是药物方面的进展,不过瑞米还没有上传相关报告,所以她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也许是零,也许是百分之五十或者更少。凯瑟琳决定有空的时候去看看。
“所以这就是我担心的问题。”霍尔斯说,“我们总是在食物上打转,你注意到了么?我还记得那个已经消失的帝国,那时炼金术士享受着无上的荣光,但是食物……你也说过食物的缺陷。”
“农业的缺陷不代表制造业的缺陷,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凯瑟琳平静地说,“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不同的特征,我很抱歉无法复刻出炼金时代的荣光,因为要是我擅长这个,我们早就开始做这个了。但是我更擅长……你也知道,母亲最擅长的是引导孩子,或者就像你说的那样,为他们指明前进的道路,决定他们的人生。所以我现在正在这么做。这个时代将会是人们开始思考,这个时代将是生命的时代。”
“我以为你会说这是暴食的年代。”霍尔斯说。
“其实这也符合逻辑,当人们的物质需求被满足之后,他们就开始转向其他的需求,我忘了其他的需求是什么了……让我找找……嗯,自我满足,很好,我认为我们可以开始进入下一步了。”
但她没有说下一步到底是什么,因为自由思想的肆意发展显然不是霍尔斯想要的东西。因此她紧闭嘴巴,开始将话题扯到她研究出来的新品种果蔬上。因为即便是到处开工厂,拉动当地经济之后就无法用相同的手段再次拉动当地经济,他们也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然后才能去面对停滞的局面。凯瑟琳拿出商人们送来的申请表,又挑出了几种不错的品种给霍尔斯看。“南瓜番茄,很酸,番茄味很浓,可以拿来做罐头——你还没给我讲过罐头——这个,垂丝葡萄,又或者酒葡萄,哦,还有这个,我们叫它巨峰,看看它饱满紧实,和小球一样大的葡萄粒,都是好葡萄,还有……没了,剩下的都是机密。我能拿出来的都是这些。”
霍尔斯则开始讲自己对于罐头的研究。他认为他们应该先在养猪场旁边建设一个新的小房间,在那里面制作红烧猪肉罐头,这种成品罐头更能满足他们目标客户的需求并且拥有足够多的利润,更关键的是,目前人们组建的巨人猪肉协会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他们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他们去做,而且油脂在目前还有很多市场。综合考虑下来,他愿意卖的新品种罐头只有这一种了。
“那好吧。”凯瑟琳说,“做就做,卖不出去也能全吃了。”
然后她又说:“嘿,霍尔斯,做了深呼吸好吗?你……你可以多给我点信任,作为合作伙伴,我同样也在为我们的未来寻找新的出路。”
“你有办法吗?”霍尔斯说。
“我不能把没有成熟的商业计划书给你看。”凯瑟琳说,“我正在做尝试。就……不要太焦虑,去做点你喜欢的事情,比如说约会,比如说数钱。这片土地上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东西产生,在我们要面对的困境到来之前,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焦虑没有任何作用,我们只能在问题来临时面对它,然后解决它。就像我刚刚说的,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情存在,我们需要接受缺陷。”她弯腰拍了拍霍尔斯的肩膀,“你要相信我们能处理好那些会在未来出现的问题,你不是神么?商业之神,你会永远存在下去,我也会。自信一点。”
“……我只是……好吧,开始做罐头吧。”霍尔斯说,“没有基础一切事情都无从谈起,因此农业才如此重要——所以我们从基础的开始吧。做罐头。”
于是一个新的业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诞生了。它没有得到很多关注,因为就像凯瑟琳说的那样,现在这两位神灵手下的产业以及新诞生的产业是如此之多,想要把它们全都列举出来当然可行,但前提是书写的速度赶得上创新的速度,因此它没有得到太多关注。相比较之下那些在空中飞舞的亚龙要更重要一些。霍尔斯似乎打定主意要让它们再次回到公众视野中,他根据凯瑟琳的概念重新组建了一个亚龙物流,主要目的是为需要药剂的法师们送货,并抵御双子公主对于他们产业的打压。说真的,凯瑟琳不觉得这种打压起到了什么效果,对于天空的霸主们来说,失去陆地上的运输途径根本算不上什么令人头痛的事情,而亚龙的价格又比巨龙便宜很多。非要说造成了什么效果的话,那也只是价格往上波动了一点点。公主们估计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们灰溜溜地取消了管制,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凯瑟琳和霍尔斯也懒得和她们计较,只是地面运输重新恢复活力之后,霍尔斯构建起来的脆弱的物流网又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了。凯瑟琳望着正在等待药剂装好的亚龙,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她也很希望自己森林里的那些东西有得到关注的机会啊,比如说冰淇淋,又比如说面包果,但她现在似乎不得不接受它们还没有散发光彩就泯然众人矣的结局了。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一样。
停滞……她念叨着这个词语,认为霍尔斯的焦虑并非毫无依据,因为他列举的史莱姆农场和柑橘园确实是很好的例子。这些产业确实为她带来了好的方面,但人不能一直靠着这些活下去,她要带着自己的孩子不断往前走,而问题在于该往哪个方向走,以及能不能一直走下去并得到回报。这么想着,她点开了孩子们终于传过来的,对于丰饶双星领地的分析。
欧妮认为丰饶双星的信徒们对祂们的依赖性实在是太强了,这点在药剂方面尤其严重。为了让作物生长得更好,农民们几乎在植物发芽之后就开始往地里挥洒药剂,而这种药剂——为了方便理解,她以她们还没有拥有稳定肥料来源,只能依靠凯瑟琳来帮助作物生长的那个时期作为论据加强自己的观点——的使用恰恰正是造成丰饶双星现在困境的最主要的原因,沉重的负担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到精神。农业技术的迭代困难则是另一方面的原因,她们已经更新了这边的技术,提高了工作效率,但关于药剂问题还需要讨论,因为丰饶双星认为这是一种对于祂们的侵|略。
凯瑟琳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欧妮说她需要和丰饶双星谈一谈,因为很显然祂们正处于很难缠的精神脆弱时期。说真的,要是神灵是一个能够辞职的职业,她一定劝双子女神辞职,因为祂们从这份职责里得到的只有痛苦,辞职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她已经给祂们写了信,要是能当面谈谈更好。然后她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起身给温迪带来的客人倒了杯茶。
“好久不见,安。”她伸手示意自己对面的座椅,“请坐。我听说你拒绝了采佩什安排的岗位,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安看了一眼弗拉基格的办公桌,又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那里是……我的伴侣的办公地点,你可以称呼祂为寒冬君主。现在他出门了,因为他的子民挖到了矿。我也很期待这种新的矿石。”凯瑟琳再次说,“请坐,安。你想要什么岗位呢?德鲁伊吗?……我得先说好,考虑到你自身的特性,我恐怕你只能成为枯萎德鲁伊……”
“我想消灭亡灵。”安说,“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是的,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凯瑟琳柔和地说,“但是我们得做出改变……你瞧,亡灵已经少了很多了。人们都吃得很饱,身上也很有力气,遇到亡灵就可以把它们打倒,然后用地刺把它们弄死。我很抱歉你没法在这里发挥你的特长了。所以我们不如看看其他的岗位,有很多选择的。”
“大部分都是采摘工人,或者对环境进行清洗和维护等谁都可以做的低级工作。”安说,“我觉得这种工作没有价值。”
凯瑟琳看了眼温迪,后者朝她摇了摇头。这表明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具备恶意,安的思维只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那什么是价值呢?”凯瑟琳反问道,“因为谁都可以利用自己的体力赚钱,所以工人就理应受到不公,受到轻蔑吗?你要知道从事这种工作的人在这里才是最受欢迎的,因为如果和他们组建家庭,那么就不用为物质发愁,用钱作为衡量的话,他们做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作。可是没有工人,果子不会自己跳进水里,不会自己把自己洗干净,也不会变成罐子里的那样。亲爱的,只要是堂堂正正的工作并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我们尊重。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为社会做出了很多贡献。就拿清扫来说,如果没有他们,这些地方只需要一天就没办法居住。”
“我想从事不同的工作,比如……更多地使用脑袋,或者消灭亡灵的工作。”安说。
“这也有很多。我最近正在建立一个色彩博物馆,工作是收集色彩,设计布料图案,并且保证色彩的供给。”凯瑟琳说,“你还可以去工厂里做文书工作,整理资料,又或者……这里,女性保护司。这是一个很小的部门,公益性居多,员工纯粹靠热情驱动,大多是很久以前摆脱了糟糕的人生并且希望其他人也摆脱困境的中老年妇女,不过最近我希望为这个部门注入新的血液。你愿意去这里吗?实际上这个部门现在承担的功能是救治孤儿,帮助父母失责陷入困境的儿童……我想也许应该把它改成弱势群体保护司。是一个很新的部门,说不定你能在这里大显身手。”
安没有说话,她盯着面前的杯子,明显正在思考。
“我以为我会……展现自己的价值。”她又说道,“我是说,我一直都很重要。”
“在这里每个人都很重要,工人很重要,坐在办公室里的员工也很重要。我想你说的应该是荣誉感,让你显得和常人不同的荣誉感。”凯瑟琳又看了眼温迪,“那你就去保护司吧,保护别人的人当然会获得很多荣誉。”
安眉头紧皱,看起来还是很困惑。
“我以为这里会是一个国家。”她说,“但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告诉我这里是工作的地方。”
“没错。这里不是国家,所以我们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获得更多的权力。”凯瑟琳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想要更多的权力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不习惯这个新环境。”安说。
“你只是不习惯没有权力。我会让采佩什多教你一阵子,亲爱的,你最好把这种心态纠正过来。”
安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觉得这样不公平。她沉默地离开了,温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和凯瑟琳说她闻起来像是那些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唉,我待会的行程是不是要去那边看看?”凯瑟琳问道,“我就像一个陀螺,生活就是鞭子。”
如果她没有在很久之前见过安一面的话,她与安连交谈都不会有。这场会面准备得十分仓促,但凯瑟琳认为自己表现得很好,她没有让这种仓促所导致的紧迫感影响到自己的语气,也没有让安感到不舒服——要是她能拿出更多时间就好了,她能好好地和安谈一谈,听她讲讲这么多年来发生的事情,谈谈她遭遇的亡灵和遇到的事。
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她有时间做这个,最近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除了最重要的事情以外的事。
“你和霍尔斯聊了什么?”温迪问道。
“聊了一些有关于我们未来该如何做的问题。”凯瑟琳说,“霍尔斯很焦虑,因为你瞧,史莱姆农场和养猪场为我们带来了经济增长,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社会环境以及人们的生活方式,这种变化显而易见还在持续,但再开工厂也只是相同故事的持续,这种改变的内核是固定的。这种相同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感到不安……真是奇怪,按理来说,资本应该是套路的最忠实的拥趸。因为这种固定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带来高回报,他没有道理不喜欢这个。”她站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一定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比如说这种固定让他受到了伤害?……算了,我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下一个是手术是吗?”
“瑞米姐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器材已经准备好。”温迪说,“邦德和无名正在往这边赶。你应该能看见他们。”
凯瑟琳低头反应了几秒。
“待会邦德第一个做手术。他们两个还约好手术成功就去喝酒,好吧,我单方面同意了。”
唉,我也想去喝酒,我也想玩。凯瑟琳想。
“石炭纪完全搞完之后,”她对温迪说,“我们几个也出去喝一杯,我是说,出去逛逛。今年一定要把这个项目搞完。”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80章
凯瑟琳小心翼翼地用长长的木头架子把那四只古怪的虫子捏出来,按照顺序摆成一排,随后开始准备能够把它们和人类的皮肤表面黏合在一起的胶水。这些白色的乳液实际上都是胶水系列的产物,没有经过任何提纯手续,因此凯瑟琳选择的都是对于她来说不会对皮肤造成危害的品种,但具体要怎么使用,她恐怕还要按照邦德和无名的体质进行修改。不过这不代表她不能按照已有的公式——或者说遵从内心的想法——配置出一些混合胶水来。这些胶水最终用不上还好说,要是没有调配却最终发现这个比例可以用得上,那这对于凯瑟琳来说就是一次能让她感到十分懊悔的对于时间的浪费,因为她本能早早地做完这些事,但是最后却把这些时间浪费在了等待和闲聊上。
瑞米则站在那些培养箱面前,仔细检查着里面的拟态虫。对于她们来说这些生物是十分珍贵的,原因之一是凯瑟琳选择使用的那些以往的创造方式,她一点点地完善着这种新生物的各个方面,那感觉就像是在已经有些拥挤的空气中重新添进去点什么,又像用一支无形的笔在这些虫子内部书写,然后确保这些写下去的文字能够被完整地传递到后代身上——这给了凯瑟琳一种联想,就好像她真的在干涉基因。事实上在这个反复修改的过程中这些被叫做拟态虫的生物已经算不上昆虫了,它们只是凯瑟琳以昆虫为载体创造的一种以光为主的新的生命形态,昆虫所残留在这里面的只剩下“寄生”和凯瑟琳赋予的“生命”概念。这也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做出尝试的那个时候,也许有人会说故事在最开始就决定了结局,但凯瑟琳想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必然,因为她就是会这样思考——这种创造方式使得一种物种不再会瞬间出现,缓慢的进程也意味着新的物种更加可控,因为一旦有不符合预想的畸形后代出现就会被立刻消灭。凯瑟琳认为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就很好,她已经决定让这种方式成为主要的创造手段,至于要不要广泛应用到其他方面——她的孩子们已经用它来研究新品种了,所以她想推不推广也不是一件需要讨论的事情。原因之二则是这些生物能带来的,肉眼可见的价值。虽然这种技术在实际应用中肯定还需要根据患者情况进行调整,但没有人会否认这种技术成熟之后能带来的……随便什么,总之,世界会因为这个研究的出现而改变。
说到瞬间出现的生物,凯瑟琳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双手,仆戒的存在似乎抑制了它的不可控性,因为邦德从来没有上报过相关情况,但梦羊和裁缝小羊……它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
出于谨慎的考虑,凯瑟琳问了一嘴。
“这些新出现的生物还好。”瑞米小心翼翼地调整培养箱的位置,好让它们全部沐浴在阳光之中,“……我最近在和丽格说我们应该建一个新房子,就叫医院,或者生物制品实验室……中央区最开始被建立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养虫子的。我和我们的孩子们可以在那里专心的研究药剂……这样下去中央区会变得拥挤的。”
紧接着她就开始说自己对于医疗的理解。她觉得人们一直以来都在主动地把自己的思维狭隘化,具体则体现在让词语具备更加准确或者说指代范围更加少的内涵上。比如说医生,明明古墓中也出土过手术器具,而某个很有名的医生也试图为某人做开颅手术,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有麻沸散这样类似于现代麻醉的东西。而在她从凯瑟琳遗传过来的已经无从考证的模糊记忆中,瑞米还找到了某块缺了一个圆的头骨。这一切都证明切割人体并不是西方的专利,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的血肉魔法——虽然称不上魔法——也有可能直接绕过肉|体屏障直接对各种组织和器官进行修改。所以她认为她们应该更积极地拥抱血肉改造,并力图在这个领域做出突破。
这听起来有点邪恶。凯瑟琳想。
“具体的操作流程是渗入到身体内部,然后找到对应的部分进行修改。我已经在小鼠,畸形动物胎还有各种中小型动物上做了实验。我认为我的血脉未来的发展方向除了医生之外还能进化出一种……让人不适的攻击职业。我的意思是,天赋高的孩子可以……”她向凯瑟琳一样晃动着自己的手掌,并在几秒钟之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例子,“比如说我们可以直接把一个正常人变成卡西莫多。这很容易,我弯曲它们的脊柱就像弄弯一段嫩枝。然后,它们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死去,最常见的是窒息,因为它们的肺没办法给身体带来充足的氧气,其次是心脏,因为崎岖的血管为它增添了很多负担。”
这非常地邪恶。凯瑟琳更正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那个被丢到脑后的血肉|洞穴的设想又被她拿了出来,洞窟的墙壁有着诡异的温暖的温度,像心脏一样蓬勃跳动着。
“你生下我的时候有想过这个吗?”瑞米问道,“你想过这种未来吗?”
“实际上你的名字是医药,我并没有特指我们的传统医学。所以你关于医学的思考方向是对的。”凯瑟琳说。
她没有对自己女儿的想象提出评价,毕竟就目前而言她们似乎不需要发展军事,因为每一个森林精灵放出去都能给这个世界上八成以上的生命来上一拳并且对对方造成大量伤害,她实在想不到到底会发生多么严峻的情况才会需要瑞米她们进行近身战,或许异形那样的虫子会好一点——打住!这种想象很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创造!她想要讨论的是另一件事情,由裁缝小羊和梦羊延伸出来的,对于森林里的生物来到外界后发生的种种状况的思考。有些生物在森林里就表现出了自己的缺陷,它们有的存活了下来,而有的则已经完全灭绝;有些生物去往外界后却会表现出许多情况,物种入侵是最恰当的形容,但很显然在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物种入侵也变成了一个温和的词语,因为在神灵的作用下生物所能做到的不仅仅是抢占本土生物的生存空间还有可能对人类造成威胁。对于品种的仔细选择能够大大降低后者发生的概率,但凯瑟琳很想知道这其中的逻辑。
“也许是意志改变世界啦,那个法师就一直这么说。”瑞米说,“你觉得出去的品种很安全,那么它们就很安全。至于其他的嘛……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有缺陷?海洋生物是你制造的,你能满足很多我们做不到的苛刻条件——其实这是不可避免的——然后其他的东西是我们研究出来的新品种,它们会更加地普通,所以更适合在外面种植,我觉得也是这样的。”
“有道理。”凯瑟琳说,“所以裁缝小羊和梦羊真的没有事是么?”
“反正小孩儿用的都挺快乐的。”瑞米说,她抬手指了一个地方,“它们就在那儿,你应该也知道。”
凯瑟琳当然知道,她也知道这些小羊并没有被看作普通的生物,因为它们诞生显然不是因为她想要一个新的物种。或者说这些从无生命的物质诞生出来的生物并不完整,它们更像是一个半成品的程序,只会按照固定的逻辑行动,和冰冷的二进制人工系统的区别只在于它们可爱的外表。而她也清楚那些小羊为什么会被装起来,因为孩子们最开始总是拿着它们到处跑,这很容易造成丢失。事实上已经丢失了。那几只小羊也许已经被损坏,也许现在正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悠闲地待着,因此,欧妮纳特在严厉斥责了孩子们之后就把那些小羊锁了起来,并且规定只有得到了允许的人才可以用。
规定,这里的规定越来越多了。凯瑟琳想。
她朝下方看了一眼,突然意识到邦德和无名都没法走上来——这是个对状况的错误估计,于是示意已经到达的两人在原地等着,然后和瑞米一起分批次把需要的材料搬了下去。第一次被准许进入中央区的两人对于周围环境和建筑的好奇很快就被面前的拟态虫吸引了过去,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点震惊和一点在看到与自己身上部件相同的物体时出于本能的恐惧。无名还带着一点学术上的探究,但邦德,他脸色苍白,显然有点吓坏了。
“我看到它在动。”他说。
“是的,这是活的。”瑞米说。
“活的!”邦德用喘不过气来的短促声音回答道,“这是……这是从谁身上看下来的躯体?”
“冷静,你不也有一个仆戒?这些是多彩阳光拟态虫,但是不是真正的昆虫——呼吸,邦德,呼吸!”凯瑟琳背对着他们,将已经调制好的胶水拿了出来,“来,先试试会不会过敏。”她介绍道,“这是黏合剂,主要的作用是把这些东西黏在你们的身体上。”
而瑞米开始说安装假肢之后需要注意的事情。比如说这些比不上真正的腿和双手,目前只能根据外界的反馈做简单的动作,比如说抓握,又比如说弯曲。因此对于无名来说,行走可能在安装假肢之后也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她也声明这些假肢并不能完全契合他们的身体,因为拟态虫并不能完全模仿他们之前的躯体,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这四个已经是经过了无数挑选之后最符合他们身体数据的优秀个体了。她希望他们不要为此抱怨。
“哦,腿可能长短不一。”她带着平淡的态度对无名说,“虽然我们进行了无数次的测量,但我们没法注意到一些细节。这些微小的细节所造成的影响很有可能在使用过程中被无限放大,希望你做好准备。”
“我准备好了。”无名的脸上涌起兴奋的红晕。他开始提出仿佛永远也不会终止的问题,从“这些到底是什么”到“它们具有什么样的习性”,从“这些生物的活动原理”再到“它们为什么被创造”。甚至咳嗽都不能打断他对未知的窥探,他一边咳得喘不上气,一边按照瑞米的指示活动着手腕,熟悉如何该让手掌抓握,然后开始活动自己的双腿,试图迈出行走的步伐。
“神奇。”他说,“这和邦德先生的仆戒不一样,这是完全依靠其他生物特性所造成的奇迹!就是一条腿是粉色,另一条是蓝色,这有点怪。”
“有就不错了。”瑞米说,“粉色和蓝色也很搭配。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会给我们仆戒。”邦德屈起自己的胳膊,说道,他刚看到这些残肢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能够自由活动的欣喜,以及对这种昆虫如何做出这些动作的好奇,“为什么不用仆戒?”
“仆戒确实很好,很方便,但制造的条件很苛刻,”瑞米顺带着开了一个笑话,“而且没有手指头的人很难用它。你不能指望来治疗的人都有手指吧?”
两人心领神会地笑了出来。他们拿走了凯瑟琳准备的胶水,并将医嘱认真地记了下来,保证每天都会晒至少三个小时的太阳。无名离开的时候行走的姿势还很奇怪,他推着自己的轮椅,然后扭头和邦德说了什么,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说了什么?”瑞米问道。
“一个地狱笑话。”凯瑟琳说,“关于没有腿的人和没有手的人。嗯,我忘记了。”
她为自己完成了计划里的一项而感到一阵轻松,同时也感到一阵激动,因为她们很显然拥有了一个跨时代的成就。她们将已经用完的工具收起来,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下一个进度。瑞米和帕森一样劝说凯瑟琳使用深渊土豆,而凯瑟琳坚定地左右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竖起手指让她闭嘴。
“按照计划来,寻找神经的替代品,种植牙齿。原材料就使用史莱姆,或者其他的,寄生材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些种植牙要和好牙一样结实,用得足够久。按照计划来,亲爱的,我制定计划,我也承担风险,然后,一切都会像今天这样按照计划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将最后一件工具放到盒子里,“稍后我会再来和你讨论牙种的概念——等我和丰饶双行聊完之后,也许这需要很长时间,你记得中间来找我一下。”
接下来她急匆匆地朝着石炭纪走去,医疗方面取得的进展随着她的行走传播到森林各处,凯瑟琳不断地朝着凑上来求证的孩子们点头,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然后在她们欢呼的时候急匆匆地离开。在路过那棵她最初种在临海的护卫树时她唤醒了它,然后让它把自己高高地举起来,俯瞰面前这个半圆球。长着许多脚的长虫正缓慢地扭动着身躯,巨大的蝎子高高举着自己的双钳,尾勾闪着骇人的寒光,还有其他许多古怪的昆虫正在庞大的丛林之间行走,它们路过比人还要高的草本植物,咀嚼躲藏在下面的老鼠。而这里的地面正缓慢移动着,它们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如此,但也有时会发生之前差点把她卡到地缝里的猛烈变动。透过那些缝隙,凯瑟琳能看到黑色的岩石,煤炭正在地层中缓缓形成,但太慢了,树木被土地吃下,但消化它们需要大量的时间。她想起矮人,也想起那些机械,她想自己可不能指望他们配合自己,在煤炭生产出来之前不搞什么革|命。然后,她示意护卫树把自己放了下去。
孩子们正兴奋地跑来跑去,告诉冰精灵他们可以来预约假肢了,于是这个消息被风承载着来到了弗拉基格的耳边。这位君主急急忙忙地找到了凯瑟琳,询问她相关的细节。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凯瑟琳说,“不——别急着谴责我。这项技术还不成熟,从无名和邦德的表现来看,这项技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而且不是你们过来看病就能有新的躯体的。需要时间找到匹配的虫子。”
“但至少你应该和我说一声!”弗拉基格激动地说。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耐心地和弗拉基格解释:“这项技术还不成熟,亲爱的,目前我们只能保证残疾人回归正常生活,但这个正常生活也不是没有困难,更别说进行其他的活动了。所以告诉你做什么呢?你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它成熟。现在告诉你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
然后她又蹲下去,检查那些从可爱动物头演化至今的植物。它们已经失去了花朵和果实的概念,只在顶端留下一个圆球。本来凯瑟琳希望创造出一种类似于妖精的,可以漂浮在空中的具有自我意识的生物,为此她还在里面混了一些猫小咪的基因,但最后她改变了这个主意,具体的时间点已经忘记了,也许是和孩子们说她们不能一直拥有可爱生物上,也许是和霍尔斯的某次交谈,无论如何,她对于新能源的尝试延伸到了这些植物身上。从结果来看,她的研究非常成功。
她觉得这个生态系统快要成熟了。凯瑟琳对这些植物做了最后的修改,补充了新的规则,检查了一遍以前的规则——它们还没有名字,凯瑟琳其实想直接叫它们萌萌动物头来着……不知道这个称呼会不会被人接受。
“这是新的冰淇淋球树吗?”弗拉基格问道。
“不是。”凯瑟琳轻轻地说。
她站起来,抬头查看那些树,一些液体在树皮裂开的缝隙中闪闪发亮,而有的树叶上则悬挂着摇摇欲坠的颗粒。就像童话一样,松树糖和枫树糖像浆果一样唾手可得,而挂着糖晶的树叶就像是喷满了闪粉的礼物盒一样梦幻——啊,也许未来会有拐杖糖果树也说不定呢!还有比人还要高,叶子几乎和一座小房子一样大的草本植物,它们的柱状花序像一座蚁巢,事实上也是巨型昆虫钟爱的食物,能完整存活的并不多。每每走在这些巨大草本植物中间的时候凯瑟琳都会幻想自己是一个小人,现在,弗拉基格也站在这里,他也变得像个小人了。
凯瑟琳露出一个微笑,但很快微笑就消失了,因为她看见一个脸谱正在茎叶间飞快移动。可弗拉基格的速度更快,他没有回头,死亡从他的嘴唇间涌出,于是那片植物在一瞬间就死去了,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壳。这时他才转头,一下子就盯住了那个脸谱。
“那是什么?”
“我没见到过。”凯瑟琳躲在他身后,紧张地抓着他的衣服,“我……我来这里的时候都是叫昆虫不要被我看见的。我害怕……我们快走吧。”
“……你觉得那是什么?”弗拉基格换了一个询问方法。
他转身揽住凯瑟琳,用胳膊和宽大的袖子把她圈了起来。
凯瑟琳:“……”
凯瑟琳:“就是,你知道抱脸虫么?”
她用力抓着弗拉基格的胳膊,缓慢地往边缘挪,然后和弗拉基格讲完了抱脸虫的设定,或者说是她还记得的设定:用尖锐的脚抓住别人的脑袋,然后成为寄主操纵别人的行动,因为它们的脚会控制大脑。是很可怕的生物,非常可怕。
“也许只是背上的花纹,很多昆虫都有这种伪装的花纹。”凯瑟琳带着一点希望挣扎着说。
“太像人脸了。”弗拉基格无情地说,“我本来还想问问你要不要让我的子民进来采矿,但我又想到你的繁衍权柄,所以寄生之后也有可能生出半精灵半虫的怪物——你怎么老是想着这些?”
“难道喜欢看恐怖故事就等于生活在恐怖故事的世界里么?”凯瑟琳嘴硬道,“天马行空的幻想和对于刺激的追求不代表要把它们变成现实!”
“你是个神灵,亲爱的,你是个神。”弗拉基格把她抱起来,开始奔跑,“你知道么?我现在觉得你是最危险的神灵,也许这就是你为什么拿到了最初权柄的原因。但是……”他跳过一只张牙舞爪的狼蛛,“丰饶双星可没有你这么恐怖!我毫不怀疑你会把所有人都混在一起,融合成一个怪物。”
“其实真的有这种创意,就是真的把所有人都融合在一起,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好吧,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说这个,免得它真的变成现实。”凯瑟琳说,“……唔,所以可能面包树离开森林的时候可能也会变样,变成……”她想了想,“算啦,我要去丰饶双星那边。孩子们好像在叫我,希望不是幻听。”
“其实丰饶双星的负面也会让人感到不适。”弗拉基格说,“也许是权柄的缘故,总之,畸形儿被认为是祂们的影响。”
很好,凯瑟琳想,那么从现在开始起什么长着人脸的鸟,半人半蛇的怪物和半人半鱼的怪物也都是我的子民了——等等,蛇水妖——好吧!看来我晚了很久才意识到我的脑袋整天都在想什么,基因融合早有预兆,只是我没有发现!
她叹了口气。
“其实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她说,“就是……一些东西无意中诞生,一些东西诞生后找不到有用之处,还有的……它们只能在特定的条件下生存。”
她又想起那个跳动着的,猩红的空间了。
牙齿。她想。我们该如何突破神经这个重点呢?牙齿生长,骨头怎么能生长呢?除非我们有活着的骨头,然后,我们得让活着的骨头生长。
“这些事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们已经领教过了。”弗拉基格说。
“哦,天啊。”凯瑟琳立刻有点心虚,“幸好那个时候没有抱脸虫,而是诞生出了构建我们当前这些的,就是基础,普通的基础。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们现在用杂交培养新品种总是有很多东西可以用。”她又问,“为什么?我刚和瑞米讨论过这个,但是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规则。”弗拉基格说,“你的这种特质在那个时候还不明显,因为我们当时都以为你的主要力量是和丰饶双星一样的植物领域,但现在事实告诉我们并非如此,所以……不过你和地下城的那些也有区别。因为地下城的那些更符合法师们探讨出来的理论。”
噢,地下城。凯瑟琳想。
这是一个对她来说有点遥远的词语了,因为……你瞧,她的发展根本不需要那些地下城了呀!时代在改变,而她也变得越来越有力量,以往能够占据很大比重的地下城植物现在则变成了杂交的一环,孩子们将每年都会得到的地下城植物的那天视为新年,昭示着新的研究开始以及新的血液加入。但这部分植物的资料只在孩子们上传的植物遗传图谱中存在,人们对于它们的研究已经十分完善,因此没有在凯瑟琳的神器里得到单独一页的资格。比它们重要的植物还有很多,就算是排队,这些植物也还要很久才能排得上。而且它们已经有了资料了,孩子们的研究说白了只是熟悉它们的特征,既然已经有人记录过,那么直接在纸上记录一遍就好了,干嘛还要上传到母亲的书本里面呢?
而且,冰精灵也很少去地下城了。对于弗拉基格来说,这也不是一项重要的产业了。凯瑟琳被提醒之后才意识到时代正在变迁。当然,对于外面那些法师,冒险者,以及依靠魔法生存的人来说,他们熟悉的时代还未离开,只是多了点来自精灵的新鲜玩意儿罢了。
“我要拨点资金,嗯……给收购地下城生物的资金。以后我们直接买新鲜的。”凯瑟琳说。
而她的这句话,宣告了精灵雇佣兵时代的终结。从此之后,地下城不再出现精灵的身影,寒冬信使也变成了只在故事里存在的角色,甚至冒险故事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很少设置精灵角色了。因为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士绝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踪迹,而亚龙物流网络的重新建立也给了他们在远离城市的情况下补充物资的机会。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精灵这一词已经和神秘并列,人们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重重帷幕,所见到的也只是模糊的身影,就像噩梦,总是有着模糊的边缘,也像畸形的怪物,它们存在,很多故事也都说它们存在,但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们存在的证据。
不过……关于后面这一句,法师凯特有话要说。
也许她没有话要说,因为她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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