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虽然搞科技的设想短时间无法达成,但凯瑟琳还是把这件事记了下来,打算把它当作未来发展的目标并为之努力——即使她现在还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不过设想的话,她倒是能想到很多种发展。比如说几千年后的冒险者走入森林,在被植被覆盖的建筑中穿梭并寻找精灵留下的遗址,那时精灵早就远离了世俗,退入了森林深处,而人们只能通过过去留下来的只言片语以及年长者的回忆幻想精灵曾经与人类一同行走的年代;又比如说她完美地将刚刚展现给弗拉基格的影像变成了现实——好吧就先假设这里会有很多数据流吧——穿着长袍的精灵们在充满未来感的建筑中行走,所有被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并被满足,劳动力得到了极大的解放并使所有人都能全身心地投身于其他领域中;又比如他们已经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别人的尊敬,就像所有故事中会写到的那样,强大、长寿而又神秘的精灵,拥有数不清的知识以及远超于短命种的见地——她喜欢这个假设。
冰冷的数据流和时刻处于开机状态,准备接受指令并满足人们需求的机器人听上去就很有科技感,但凯瑟琳并不确定精灵们是否需要拥有科技的未来。又或者说她对这种未来有些抵触。因为要达到这种未来的话就必须对所处的环境进行改造,就像人们在土地上建立起城市,并为此迫使自然退后一样。如果森林精灵居住的地方没有森林,那么她们还能被叫做“森林精灵”吗?当然生物想要活下去就会对周边的环境进行改造,动物会找到休息的居所,植物会分泌各种各样的物质,但显然它们改造的规模并不能和凯瑟琳所想象的充满科技感的未来相比。
这些绿色会消失,而它们的继任者也不会比它们表现得更好。因为机械是被制造出来的,没有生命的冰冷的东西,在这方面甚至无法与森林里的一粒微粒相提并论——说到这个,凯瑟琳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她的那些农田。
人类需要生存,生存需要足够的粮食,因此树木被砍伐,火焰在引领下舔过裸|露的土壤,随后这上面重新生长出植物,但却是种类单一的农田。凯瑟琳对所谓的圣地森美兰了解不多,但既然丰饶双星的手下有着大量的农民,产业也以农业为主,那么祂们一定拥有大量的农田。如果她希望拥有竞争力,希望逐渐改善农副产品精品化以及人们生活成本过高的现状,那她也需要大量的农田。但同样,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放弃自己拥有的森林,增大耕地面积。
我不想放弃森林,凯瑟琳想道。放弃什么是很容易的,但想要把它重新拿回来可不那么容易。
她想起自己还没有完全转化成可耕种土地的盐碱地,又想到埃格蒙特外面的那些长满杂草的荒地。两者都拥有极大的面积,但前者显然在面积方面更具有优势,但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那些盐,以及将轻盐碱地改造成肥沃土地所需要的时间,也许直接去开荒要更好一点,但凯瑟琳又担心这会涉及到外交问题——这当然不是她最担心的——她最担心的是人们与外界的交流变得更容易和频繁之后,她会面临种子外流的问题,这才是最严重的。
但是如果不给工人们时间让他们有外出把钱花掉的机会,她所设想的循环又很难建立起来。
“啊,问题真多……”凯瑟琳自言自语道。
耕地可以先不用急,因为她也并不是很急着和丰饶双星在祂们的优势领域竞争,在思考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是她什么都要和别人比一比的惯性思维在作祟。不过耕地和森林不能共存这一点还是需要注意。随着精灵国度的发展,她们对这片森林的改造程度会越来越高,如果她希望让周围的环境变得适宜居住,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对周围的大部分生物的排斥。根据周围环境建设房屋和基础设施是个不错的主意,但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对森林造成影响……嗯……只要保证这个影响在一定的限度内,不要超出森林的恢复能力……
喔,不错,好像找到解决办法了。凯瑟琳想。
等等,好像压根没有解决办法。她又想道。
但她还是把这点记在了搞科技的后面。虽然对于如何建设森林共生性城市还没有头绪,但凯瑟琳想树屋是一个不错的案例,秉持的理念应该是将自己看作自然的一份子?又或者是时刻注意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凯瑟琳把这两点都记了下来,寄希望于它们会在未来发挥作用。
也许这个未来并不远,因为她已经招募了很多工人了。人类的活动已经对森林造成了影响,不过因为这里的科技还没有特别高的缘故,那些丢弃的垃圾都可以通过微生物降解,只要定期打扫基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甚至还能减轻一些肥料方面的压力。
但是农田……扩大农田的规模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她还在采取低价策略,这是她的优势,而商人们则会对她的价格做出反应直到市场对低价不敏感为止。为了支撑起这个策略,她需要更多的人手以及更多的土地……问题不止这些。
凯瑟琳思索了一会,在承载着这些思想的书页上做了一个特殊的标记,并在旁边写下了可以帮助回忆的关键词——“警惕外来人口过多引起的各种问题,国家种族构成,扩张压力大。”
紧接着,她又在下面写——“计划实行短,影响缓慢,时间充足”
“以及……刚刚我在想什么……海产品……啊!弗拉基格,我想起来我忘记和你说一件事情了,海产品……有一个角度我忘记说了。不仅仅是产品稀缺的问题,我是说……呃……如果你们往返太多次,那么海洋生物能够生长的时间将会越来越少,而我们又在不断地抓走那些……品质好、上乘、优秀……”
“我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到最后我们只有小鱼小虾可以拿来用。”凯瑟琳说,“嗯……所以……我对你三天后的远行持反对态度。”
“你的反对没有什么用,亲爱的。”弗拉基格无情地说,“谁都会表明态度,但我只会听那些可以提出好办法的人的话。”
“我知道……所以……”凯瑟琳拍拍书页,示意他看盐碱地,“为什么不来和我们一起开发盐碱地呢?”
“好主意。还有吗?”
“我需要土地,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凯瑟琳含糊地说,并用笑声搪塞了过去,“土地很重要嘛。所以拿走那些盐吧,我想无论如何人们都需要这种重要的东西,我们不愁市场,而且你的子民和海洋里的生物都能得到休息,”她越说越起劲,“而且!如果按照这样一直往东方前进,我们还会获得一条相对安全的前往海边的路线,远行不再是危险的象征,我们要做什么也会变得更容易。我想想……海产品养殖!还有……你们可以坐船出海!补给会很容易!”
弗拉基格看上去差点就被说动了。
“那么,你该如何减少我在那片土地上的影响呢?”他问道,“如果你能做到这个,我甚至可以让你对那片雪原动手。”
“呃……我想想……”凯瑟琳说。
过了一会,她脸上挂着微笑,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同时开始小幅度地扭动自己的身躯,跳起了自创的舞蹈。
“我是个天才~”她拉长了自己的语调,并搭配上即兴发出的声音,开始唱歌,“我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完美的……人~”
弗拉基格的嘴唇颤抖了两下,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凯瑟琳在原地蹦跳,脸颊两侧不明显地鼓了鼓。
“怎么了?笑笑嘛,多笑笑对身体有好处。”一直看着他的凯瑟琳敏锐地发现了变化,“来嘛,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跳舞。”
“我不会跳舞。”
“真的?来嘛,扭一下腰,再扭一下肩膀,很简单的。”
“真的,我的身躯和冰块一样坚硬。所以你聪明的小脑袋又想出了什么点子呢?”
“我曾经和我的孩子们说那里要当作我的研究室,可能我说过吧,也可能我没说过,但是我觉得我说过了……”凯瑟琳飞快地嘟囔道,“所以!你的子民可以在前面弄盐——噢,我要写一个历史,从今天开始一个新的职业诞生了它专属于那些在土地上挖掘盐晶的精灵……”她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放慢,“所以它叫‘盐矿矿工’,在那段历史中矿工们的工作为改造盐碱地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并为之后的精灵发展格局奠定了基础——我瞎说的。我是想说,你的子民在前面挖盐,我们在后面种地,就是这样。”
“普通的植物可挡不住我的力量。”弗拉基格说,“你刚刚在处理商店的工作,所以我提醒你一下,你的力量又要用来应对商人们,你怎么能保证自己还有余力去关注盐碱地呢?”
凯瑟琳自信地抬起了手掌。
“研究,亲爱的,研究,就意味着那些植物都是我创造出来的。它们比起普通的植物要更加地——具有力量。当然,我们也可以加一个保险措施……比如说……挖掘的速度……你们不能闷头苦干,要学会休息,要等我们跟上才行。怎么样?进展会慢一点,但是我觉得这挺好的。”
“成交。”
“我真是个天才~”凯瑟琳又唱道。
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想唱歌,”他说,“你应该找对调子,就像……”他吸了口气,唱道,“我真是个天才~你应该保持在一个调子上,就像这样……”他又唱了一遍,“听到了吗?用你的这里发音。”
他唱得比凯瑟琳的即兴发挥要好多了,仿佛旋律一同被唱出,空气中还残留着回音。但他很快就闭上了嘴,任凭凯瑟琳怎么撞他都不吭声。
“你都不肯再唱一次,这真让人伤心。”凯瑟琳又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唱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刚刚改编的就很好嘛。再来一次。”
“工作吧,亲爱的,工作吧。”弗拉基格说,“快去看看你的商店吧。你还没干完呢。”
“小气鬼。”凯瑟琳拿拳头推了他一下,这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你不知道有一种歌曲体裁叫做儿歌吗?儿歌就是简单易懂,调子也很简单的。你不懂。”
弗拉基格装作没有听见,一声不吭。凯瑟琳则拿起还没仔细看完的报表,想起自己要对商店进行改造,又想起她要对经营方式做出一些改变,思绪连接上之后,她对丽莎下达了指令,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整箱出售货物,并趁着休假结束,营业旺季还没到来的时候把周围的房屋收拾一下。就算还没到扩建的时候,这些屋子也能拿来做仓库,好好收拾一下不算坏事。
紧接着,她又想自己的思维实在是太跳跃了,最开始在想商店,后来又聊到海产品,然后又从未来跳到农田和商店的另一个地方,然后才回到原点。不过这样的思考方式也不算很坏,因为这些细碎的点让她把农田和商店联系了起来,认为这两者有共同之处。
凯瑟琳把这两点连了起来,并翻阅了自己刚刚写下的重点。
看来她必须要对森林外面的荒地下手了,希望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当然他们默认这些土地属于她更好。这么做的好处是已经想过的那些:保护环境还有补上循环的缺口。坏处……土地的面积是固定的,这也意味着她能雇佣的人数也是固定的,目前这种持续招聘,可以吸纳下所有外来务工人口的状态总会结束。这可能会导致一些问题。当然她也可以在森林里开垦耕地,但凯瑟琳不希望这么做,但她可以保留现阶段已经开发的土地,把它变成加工场……但是……
“我的孩子们也需要工作……”她皱着眉头说。
矛盾,这个矛盾意味着她需要把这些人赶回去,他们会失去工作。还有停止招聘,这很有可能会让本能获得美好未来的人……但是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这确实是她的行为造成的影响,但这些不是她该关心的。她需要有人干活,所以人们过来工作,而她支付工资。而当持续扩大的规模因为急速地发展而达到所能承受的最大上限,新的,更具有优先级的人群进入市场,她就不会再因为人手的流失而开放对外招聘的渠道。如果有人想要减轻影响,比如说奥古斯都,那么祂们应该以国家的层面出手解决这个问题。很好!外面的人怎么样和她没有关系,她自己还有孩子们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这些矛盾都不是很严重,至少从目前看来都不太严重。因为她认为自己可以承受得住政策变化所带来的一系列改变。这种认知增添了凯瑟琳的自信,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有关于这方面的长期规划,并准备好迎接这其中的各种变化了。就像她写下的重点那样,实行的时间很短,影响也会很缓慢,她可以慢慢来。
“接下来……”她把报纸全都丢到一边,具有相关事务的纸张也胡乱地丢上去,让这些由纸形成的柱子像是被动物摸完爪子后的树干,而不规律地探出自己一部分身体的纸就是外表的毛刺,紧接着,她翻开神器,开始阅读孩子们交上来的报告。
“首先……实用方面的资料,以及……地毯……”她找出这两部分的数据,搓了搓手作为热身,“好了,让我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第512章
孩子们创新的速度要比凯瑟琳想象中的快得多,负责对现有品种改进的那两个孩子在最开始还和其他人一起跟着商店的政策走,认为自己需要为此奉献一份力量。但很快就对此失去了兴趣,因为播种新品种不仅会分散现有的人手以及精力,而且还会受到对此并不知情也不专业的商人们的质疑。他们会怀疑自己花同样的钱得到的东西并不具备和其他竞争者拿到的那些商品一样的品质,这种反馈真的很伤人心,而无论怎么解释,新品种都不会因为这些行为而被市场立刻接受。所以在研究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们就跑去和其他人一起研究地毯了。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通过对有限的精力进行分配来保证自己可以在同样的时间内做到更多的事情。凯瑟琳着重看了看她们研究出来的那些品种,又翻出了农业专家们的报告,跳过了那些和妖精们打架的琐事,准确地找到了她们对于新品种的评价。
评价不多,因为后来她们就专心种不会让商人们废话的品种了。不过凯瑟琳还是专门把这些评价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想着以后也许能用得上。
这些品种没能得到进入市场的机会不代表它们没有用,同理,没能在耕地中得到属于自己的地盘也不代表它们以后不会有再次被种植的机会。不同的品种有着不同的特点,因此也适用于不同的环境——说到这个,她之前弄的土豆……
按照耕地珍贵的现状来说,她没有能种植这些新品种的多余耕地,但如果只是把这些新品种的种子存放起来的话……唉,怎么想怎么不行。种子不可能一直保持活性,她也不可能一直将力量放在这上面,还是把它们种到地里更好些。
凯瑟琳翻了一页,打起了盐碱地的主意。
“……经过大量研究,小花地毯的特性可以用来对盐碱地进行初步改造——喔!很不错嘛!”她惊喜地喊道,“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废物,只有没用对地方的天才!”
小花地毯地特性会促使它不断地朝周围生长。这点在其他环境中会变得非常棘手,因为它会破坏掉阻碍自己成长的一切,就像入侵植物那样对环境造成极大的破坏。但这一点放在本来就没有植物生长的盐碱地上就显得恰到好处。它们可以不断生长,然后因为土地本身的原因快速死去,残骸可以被微生物分解,使盐碱地逐步成为肥沃的土地。如果它们坚持了下来,那么它们本身也能当作改造盐碱地的手段之一,真是怎么都不算吃亏的好办法。还有另一个,现在已经不叫地毯了,而被孩子们称为地刺。她们觉得这个可以放在商店内出售,以应对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亡灵,锋利的叶片可以对它们造成伤害。凯瑟琳觉得这可能真的有点用,不过具体的使用状况如何还需要等待使用者的反馈。
看来新品种的植物研究可以提上日程了。凯瑟琳希望得到更多有趣的生物,比如说……
凯瑟琳:“嗯……”
凯瑟琳:“比如说……”
算了,交给随机好了。她想。反正我是一定要搞点新东西出来的,毕竟之前的新东西都用完了,这样下去孩子们会没有事情做的。
“不过这样的话,道路建设又要从零开始了。”她嘟囔道。
又或许她的思路本来就是错的,用石头修路会更好。又或者她之前的盖房子经验就很不错,没有对自然造成很大的破坏,能很好地根据周围的环境以及每个人的特色建造最适合的房屋。但她之前在生命树周围建造的房子也是延续了以前的理念才在树干上建造的树屋,可这些房子不仅让她觉得安全性很差,也让她觉得出行很麻烦。孩子们需要从高高的树上下来才能去到另一个树屋,居住体验也不怎么好,因为只有一个房间——或许,她应该在树上修建道路?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行。她们可以种植巨树,就像之前建造的学校那样,将树干内部掏空从而得到天然的居所。不过显然还需要在这上面做一些改进,比如说需要开几个窗户保证采光,还需要做好防火措施,还有防水措施……很好,就这么干。
她火速画好了设计图,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丽格,而是通知负责研究的孩子们将所有能找到的种子都搜罗起来,这样等她到达临海的时候,她就能直接对种子们进行改造了。
“我想要一些……不是我们现有的品种的种子。”凯瑟琳对着面前的小山挑挑拣拣,“我是说那些还没有经过改造的……野生品种,我希望有一些野生品种。”
“这里。”跟在一边的欧妮把一粒种子丢到她面前,她一直留在这里照看农田和孩子们,“帕森找到的东西,我觉得你可以单独给她们开一个叫做采集者的职业。反正她们的后代也在协助魔女做事不是吗?”
“好主意!”凯瑟琳把这粒种子接过来,握在手心里,“不过这个职业……我想要是这个职业在未来的时间长河里被取消掉就糟糕了。”
“为什么?”
“生物是具有适应性的,如果长期呆在同一种环境中,他会朝着适应这个环境的方向努力。但同样,当适应了这个环境的生物突然来到新的环境中,他以往那些依靠的技能就完全不管用了。”凯瑟琳说,“我很担心失去了工作的孩子们无法适应新的环境。采集……或许未来我们不需要人来采集这项工作了。”
“虽然可能会有很多领域的重复性工作被替代,但还是会有很多东西需要人工采集啊。”欧妮说,“草药这些……我想正好也在她们两个的管理范围内,所以也没事吧。”
“噢,对哦。”凯瑟琳说,“那我就把之前的那一批职业改成采集者好了,当作她们两个职业的一个分支。”
她很快就做完了——在神器上增添文字和通知双胞胎本来就不需要花很多时间——随后她拿起种子,正想要让自己感受一下久违的盲盒惊喜的时候,凑过来的孩子们提出了新的问题。
“你在干嘛?”一个孩子问道。
“我正要对这枚种子进行改造,就像你们之前研究的那些一样。最初的植物并不是这个样子,是经历过很长时间的栽培和人工挑选后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一般来说这需要花费很多年,但我们在这上面拥有捷径,我可以将这些年变成一瞬间。”
孩子们发出惊呼声。
“但是,”一个孩子冷静地说,“这意味着我们也能做这种事,为什么你要来做呢?”
“你问到重点上了,亲爱的。”凯瑟琳亲切地说,“关键在于我不仅仅能将几百甚至几千年的时间缩短到一瞬间,我还能创造出很多从来没有过的物种。让我想想……最开始我用植物创造出了植物妖精,后来我用命令元素的方式创造出了灯笼和姜饼人。如果把正常的发展看作一道线,它在这儿,那我就等于在这条线上面或者周围画出更多的线,你们明白吗?我创造,我让可能变成现实,我也让不可能变成现实。我喜欢这个,我也享受这个。”
“那为什么不直接命令这个种子呢?”
“我希望得到更多的可能性。”凯瑟琳花了更多的时间对她们讲述了思维对自身的限制,“……对不对?所以为了得到更多的可能性,我愿意放弃一些看上去会让我得到最后结果的方法。创造实在是太棒了,我愿意为了它做任何努力。”
“那你……”
“亲爱的。”欧妮略微严厉地说,“我们能不能安静会呢?让母亲先把要做的事情完成,可以吗?”
“没事的。”凯瑟琳小声对欧妮说,“多问点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
不过为了维护欧妮在孩子面前的威严,她还是对刚刚被打断的孩子们说她们只剩下一次提问的机会了。
“那你为什么……不……又不命令种子,又命令元素呢?”孩子问道。
她表达得很不清楚,所以凯瑟琳花了一点时间搞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说既然凯瑟琳可以命令元素,那么为什么不在创造新品种的时候将元素考虑在内,获得更多的可能呢?这听上去是个好主意,不过要达成它可能需要对自己的工作投以更多的专注。凯瑟琳不想对孩子们的心灵造成打击,在思索了一会之后,她笑着同意了她们的提议。
“来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可以用的……”她看了眼欧妮,心想也要给她一点关注,“欧妮,你有什么提议吗?来说说吧,比如说……水?风?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盐?这个要求有点太严苛了,不是吗?”
“比如说……碱?”欧妮说。
“哈哈,这真是……太棒了。”凯瑟琳说,“我想想,也许我们能得到单纯的巨大的果实,不过你既然说到天水碧,那我想它也可以拥有像冰淇淋球树一样漂亮的外表,元素的话……影子怎么样?你们知道温迪梅丝阿姨吗?我想这个世界上也许会有点精神元素……可能它的后代会有更加炫酷的外表。好,我给出了一些方向……现在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噢,它最好还有顽强的生命力,因为我希望把它种在盐碱地上。”
她回想着刚刚说过的话,记住这一切并对掌心里的种子下令。在旁人看来她仅仅是握紧了手掌又张开,但围绕在她身旁的孩子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无形的命令。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凯瑟琳手掌心里的那颗种子,又看着她在地上挖了个小坑把它种下去,然后就急切地挤到她面前,纷纷表示自己来让它长大。
“别急,孩子们,不要急。”凯瑟琳安抚她们,“我来教你们我研究会用到的办法好吗?首先,先让这个长大。”
颜色近乎黑色,边缘处又带着相同颜色的虚幻火焰的叶子探出了头,它在有点兴奋的孩子的帮助下越长越大,探出与小叶片并不相符的粗壮的茎,仿佛一棵树。凯瑟琳和欧妮纳特最开始还站在一边乐呵呵地瞧,但很快这株植物的生长就超出了她们的想象,它一直向上生长,变得好像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魔豆。欧妮纳特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拉开孩子们,用物理手段叫停了她们,终于赶在这株“魔豆”失控之前掌控了局势。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欧妮大声说,“如果它长得太大支撑不住自己掉下来砸到你们怎么办?如果……”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谨慎使用你们的力量!你们应该学会节制……”
“欧妮,欧妮……”凯瑟琳急忙走过去把她拉开,“深呼吸,冷静,我在这里呢。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但是疼痛还在。”欧妮说,“我们有很强的恢复能力,但这不代表我们在恢复的时候不会疼。我见过那些回来的冰精灵战士们,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凯瑟琳抱住她,“但是我在这里呢,我会保护好你们的。我想你这些天一定很累了,不如你现在就去休息吧,我来教孩子们我的研究方法。”
欧妮纳特吸了吸鼻子。
“我很好。”她说,“我在这里待着吧,我只是……我说不上来。”
“总是会很担心,我明白的。”凯瑟琳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向站在原地的孩子们,“来,无名小家伙们,拿出你们的本子。接下来是小课堂噢。一般来说我会对种子进行改造,然后再把种出来的植株——我把这个叫做母株——把它产生的种子种下去,紧接着,我再对这些种出来的植物进行挑选。很多你们熟悉的东西就是按照这个步骤产生的,比如说……好吃系列的姜木娘,黑莓,小葡萄,也许直接把母株种下去会好一点,但是……天水碧就是没有经过挑选的母株,它对原本的环境造成了破坏,还有……啊,对了,我做那个小球的时候,我在它之前做了很多尝试,但那些尝试都失败了。我想如果在创造的时候加入很多个人意愿,因为人总是有局限性的嘛,我们就没法很好地关注到各个方面。但是如果把筛选的——快记呀,别看我。”
她等了一会,又说道:“我确实能给出很多可能性,但至于判断哪个可能性更好则交给生命本身。因为我想只有它们才有资格去……去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她看了眼欧妮,确认她的状态还好之后,又示意孩子们把种子全都摘下来。
“我要把它叫做暗影,又或者暗火?肯定是我想要加入一点梦幻元素的念头起作用了。”她一边把孩子举起来一边说,“这很好,魔法世界就应该有这样的植物。来,我们多摘点种子,然后把它们种下去。然后对活下来的那些进行记录。这就是第二步。”
她又扭头看了看欧妮。
“去休息吧。”凯瑟琳催促道,“我在这儿呢,我可以照顾好一切。你可以……你的事业,你可以去做做衣服,或者拿着钱去外面逛逛。随便做点什么。”
一提到衣服,欧妮就叹了口气。
“好的,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凯瑟琳立马说,“不过稍微等一下好吗?让我先把这件事做完。”
“我没有事,妈妈,你不需要用那种语气说话。”欧妮说。
“我觉得你这句话真的非常押韵,你可以去当说唱歌手。”凯瑟琳说,“我亲爱的,你可以让智慧圆环知道这个世界上还能拥有新的歌唱流派。”
她把孩子们放下来,示意她们把手里的种子都种下去。
“好,现在是第二步。”她说,“我们要记录接下来的品种——就叫母株……暗影吧。它边缘有灰黑色的火焰,站在这里也像一个完全不会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影子。来,记下来,按照这个逻辑,在我们种下去的这些种子得到名字之前,它们会被叫做暗影系列一号,暗影系列二号,你们以后做研究也可以用这个办法,它很方便……等等,等等!就先记一个就好,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先记一个,剩下的以后再说。只需要在后面补上就好了,不用划掉之前写的。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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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鬼故事吗?我这里有现成的
前天晚上睡觉听见有人在我头顶走,当时我以为是我妈妈,但是我睁开眼往右边看的时候看到了黑色的人影,往门口看的时候也看到了黑色的人影,而且人影越来越近,而且一动都不能动,被鬼压床了,然后卷起铺盖就跑去别的房间睡了。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听见我妈妈嫌我睡得晚叫我快睡,我睁眼看到门开了,门后还亮着灯,正慢慢关上,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没听到关门的声音,而且我又被鬼压床了,手臂都是麻的动不了,起来后按了一下门把手确定不对劲之后又卷了铺盖跑去别的屋睡了,不过当时睁开眼后被吓到了,导致我从昨晚开始头一直晕晕的,应该不是被吓掉了魂吧?
两次醒来的共同点是双手都交叉放在胸前而且时间都是十二点半,很奇怪的遭遇,和大家分享一下。不用担心,明天起来就去找人看看,要么真的是玄学要么就是我出现了精神上的新问题,总之,看完这一掌睡觉的时候脚缩进被子里噢!!!
以及小林开始创造新的生物啦!啵啵啵!虽然已经多了很多不同但终于还是想办法回到了自己怀念的创造新品种的生活上去了,真是努力的好宝贝,啵啵啵!!
我最近在看《近代英国贵族地产开发研究》,想说把它变成参考书但是……是这样的,买的时候以为买的是房产研究,所以买回来了,觉得要是写到房子可以用一下,但是根本读不懂,而且也不是房产研究是地产研究。虽然是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但是我根本读不懂,感觉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应该有很强的专业性,但是我读不懂,所以我根本没有察觉到专业性……可能会变成参考书吧,总之在这里放一个书名好了。
第513章
介于孩子们的身高,以及凯瑟琳和欧妮纳特的过度保护意识,她们只摘了最下方的种子,并不像凯瑟琳很久之前那样能把所有的种子都种下去,因此成功长出来并存活的新品种并不多。其中有一株植物明明已经结出了小小的果实,却还是因为她们不知晓的原因而死掉了,这让凯瑟琳很难过。
它多好啊。钟状的花朵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非常朴素,但它们开放的时候却会发出叮铃的轻响,就像是真的铃铛在为春天的到来轻唱。凯瑟琳还想着它可以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发挥一些作用,比如用作装饰,为当前娱乐匮乏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她可以在每个窗前挂一个花盆,这样孩子们就能透过铃声捕捉到风的轨迹。但既然这个世界还不适合它的生存,那她就只好遗憾地放弃这个想象了。
孩子们扭头看了看她。
“为什么它还会死呢?”她们问道。
“也许这里的土壤不适合它生存。”凯瑟琳解释道。
“但是我们已经改造过了,我们用了很多药水,肥料,还有农药。”孩子们大声嚷嚷道。
确实是这样。为了让盐碱地重新恢复生机,她们几乎每天都要在这上面消耗掉大量的物资。其中让凯瑟琳感到负担最大的就是单纯地被灌注了她力量的清水,这种药水可以让植物疯狂生长,但并没有被孩子们用在植物身上而是被奢侈地用在了浇灌上。这种高成本的改造方式虽然没有得到等同的回报,可溶性的盐因为缺少被排出的途径而仍旧停留在土壤中,但还是成功地让海洋的影响退后了许多,使它在长时间的浇灌下逐步变成了普通的轻度盐碱地。以往褐色的土壤像是这片土地上的斑秃,但现在情况却截然相反,白色才是这里的不速之客。站在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十分自信的孩子们的角度来说,这些植物不应该这么快死去。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它有缺陷。”凯瑟琳说,“就像只有一只眼睛,或者没有头,又或者没有五官的动物幼崽。它们在母亲的肚子里长大,但它们不能在外界存活很久。”
“真是可惜。”欧妮纳特也说,“多好听的声音啊,要是能把它们悬挂在裙摆上就好了。”
凯瑟琳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安慰有些沮丧的孩子们。
“不要难过。”她说,“不要去想失去,如果总是这么想,那么人生就会变成总是在哀叹的黑白默片。想想你们的相遇,你们刚刚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有过,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的新品种的出现。这是独属于你们的经历。在你们忘记它之前它会一直存在于你们的记忆当中,就算可以用语言和图画向别人描述这时的相遇,你们也无法描述那种感觉,更无法让人们完全理解此刻的你们。这样想是不是快乐很多?来,我们看看其他的。”
她推着孩子们转向存活下来的离她们最近的新品种。这应该是某种瓜类,但有着如同树木一般结实的枝干,没有叶子,和它的母亲一样有着漆黑的色彩,但果实却是透明的,表面有着让人想要触碰却又忍不住缩回手的漂亮裂纹,而它的种子则位于果实的正中央,鲜红的颜色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瞧,真的很漂亮,对不对?”凯瑟琳轻声说,“打开你们的本子,现在它是暗影系列一号,按照我的模板来说,我们要先记录它的名字,然后花期,果期……”她挨个说着,“当然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就知道这些信息,我们需要观察,你们先对这个,以及和它类似的,大概是同一种的植物进行观察好吗?就当是作业。”
她看着孩子们乖巧地坐在一起,开始细心观察,并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心得。然后转向欧妮纳特,笑着指了指透明的果实,以及和它类似的,有一点不同的其他同类。
“真漂亮。”她说,“把这么多的元素集合在一起后下令,得到的结果确实都很漂亮,但是更多的可能带来更多的不可控,死亡率太高了。很多美丽的东西只能存在一瞬间然后死去。”
“我觉得这样很不错。”欧妮纳特说,她的精神看上去比刚刚哭泣的时候好多了,“我想我可以做点舒适的睡衣,人们会喜欢宽松的款式的。”
凯瑟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她拉着欧妮走到一边问道,“这是你第二次提到你的事业了。你似乎很在意这个。”
“温迪梅丝总是在抱怨我们有了孩子之后就忽略了和她的相处,就好像我们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一样。”欧妮扣着自己的手指说道,“……她想和我们聊聊那些作家的作品,想和我们说说颜料,还有外面的流行,还有其他的很多的事情。但……但是……她之前发了很大的脾气,因为我总是会提到孩子们。”她模仿着温迪梅丝的语气尖声说,“‘孩子,孩子,孩子!!你还要提多少次孩子!?为什么你总是在谈论孩子!’然后……她大哭着跑掉了。”
“噢……这真是……”凯瑟琳觉得自己应该对此发表一些评价,但她想不出自己要做出什么样的评价,“你觉得孩子使你的生活出现了一个……被迫给她们留出的空间吗?”
“我并没有觉得这是被迫。”欧妮说,“……我之前有一段时间这么想过,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烦躁,因为大家都很忙。商人总是不停地在要东西,每天一睁开眼就需要面对漫山遍野的订单。其实我现在也这么想。”她顿了顿,“但是……是我要求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在之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中寻找平衡是我的事情。”
凯瑟琳又盯着她看了一会。
“工作确实会让人感到烦躁。”她说,“孩子的诞生也意味着你的人生多了一个参与者,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想你在逃避真正的问题——你和温迪梅丝的事业出现了什么问题?”
欧妮纳特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一旁的地面,过了一会,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我想不出创意。”她抽泣着说,“海伦,爱丽丝,还有那个裁缝小姐,你知道的……她们一直和我们保持着联络。但是我就是想不出来。我知道需要很多新款的衣服,但我没有办法想出来。”
凯瑟琳拉着她坐下,静静地听着她哭泣。
人们其实对于创作有很多的解释,比如说青少年时代富有灵气的原因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需要找到一个发泄口的缘故,而当学业不再那么繁重的时候,人们自然也不需要寻找压力的出口,而第二种解释则是凯瑟琳比较赞同的解释,她认为创作和学习一样都是需要进入脱产状态后才能持续并顺利进行的行为。她的经历也能对第二种解释进行证明,所以她想欧妮肯定是太累了,她现在需要好好地放松一下。
也许是她把自己的事业看得太重要了,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的事情。凯瑟琳并不是在谴责她这种焦虑的状态,只是她知道安慰她说不要焦虑根本没什么用处。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之后才能逐渐地建立起对类似事情的抗性,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真正地明白没有灵感是一件很平常,也是很煎熬的事情——说到没有灵感,凯瑟琳认为这其中的本质是她能从生活中提取的素材实在是太少了,可以用的元素总共就那么多,无论是谁都很难在有限的素材下得到无限的灵感的。
欧妮纳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开始和凯瑟琳讲起温迪梅丝说的那些事情。那三位艺术家中的两位画家的作品越来越受欢迎,而本的故事则在她们的势力范围内得到了多次传阅。这里的人们都很喜欢他写的那些故事,原因是这些故事都能让他们感到亲切也能让他们理解。而画家的作品受欢迎则是他们的创作风格很受外面人的欢迎,这和流行有关,也是欧妮感到焦虑的一个原因。
“人们开始更多地关注腐烂的肉|体以及枯朽的遗骸。”她说,“内脏,器官……散落的肠子还有……一切……有关于这些的一切。以往他们会画风景画,会用自己的画笔记录美好的一切。画布上会有朦胧的光和漂亮的田地……但是上面有了尸体。”
“我想这其中有一个过程。”凯瑟琳说。
“我能找到的最早的记录是那个……沃尔特,沃特尔,还是安德烈……我记不清他们的名字。总之他们给瑞米她们寄了画,那个时候的画就已经有这种趋势了。好像是花园。”
凯瑟琳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见过那幅画。但她也记不太清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的创意不会受到欢迎?”她问道,“这确实是一个难点,因为人们的思想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所以亡灵的存在也会使人们的目光转向那些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会,然后说,“但是……这里并不是没有……可以操作的东西。”
“我们要怎么做呢?我们是生命,一直以来的宣传也都是这样的,我们和亡灵水火不容。”欧妮问道,“我们要怎样使用它们又不会引起人们的不满呢?我想象不到。”
“那是在你们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凯瑟琳说,“有小偷闯入了我的森林,我和弗拉基格杀了他们,把他们挂在森林外侧警告其他人。那个时候也没有亡灵。薇拉也在第一次的春日庆典上展示过类似的设计,那是一个漂亮的,带着水晶的石头,理所当然地被雕刻成了带着植物的头骨。它的制造者就是现在的那名巫妖。那个时候……亡灵天灾还未降临。”
明明以她的寿命来说这将会是发生在昨日的事情,但凯瑟琳却觉得那是很遥远的过去了。历史会因为重要的事件被划分成不同的阶段,人的记忆也是。现在她回忆起没有亡灵的日子,就好像隔着一层薄膜观看世界。
“所以你瞧,我们总有办法的。”她说。
她催促着欧妮从孩子身边离开,去找温迪聊聊,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完全不必担心孩子们的安全问题,当然也可以不找温迪,可以拿着钱随便去外面城市里逛逛,买点自己想要的。随后她又站在一边等了一会,觉得孩子们的观察笔记都写得差不多了,这才靠过去,和她们坐在一起。
包裹着心脏的透明果实已经被摘了下来,堆成了金字塔形状。凯瑟琳拿起一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异的触感,也对,它已经有这么多古怪的地方了,也许为了平衡,在其他方面就会普通一些。
让我尝尝你什么味道。凯瑟琳这么想着,张大嘴巴就要把它塞进嘴里,眼睛却看见暗影一号在孩子们的努力下开了花。有些稀疏的花瓣簇拥着圆形的花蕊,像是被什么动物啃过,但也有的就有着漂亮整齐的花瓣,紧紧地挨在一起,和花蕊一起构成了协调的大小圆。
“嗯……椭圆形……舌形……长圆形……”凯瑟琳眯着眼睛辨认它们的形状,“有点奇怪,我还以为会是……”
所以,不是瓜吗?她疑惑地想道。
第514章
凯瑟琳认为这玩意儿大概率还是瓜的一种,并不能因为它的花瓣形状就对这个猜想进行否定。所以她抱着差点被塞进嘴巴里的果实,让它在手里转了一圈,试图通过与记忆进行对比的方式来找到一些共同点。
更近的观看距离让表皮上的那些裂纹变得更加清晰,它们带给手指的触感也并不是粗糙的,而是像发丝那样细微的间隙,让凯瑟琳想起瓷器上并不被人察觉的裂缝。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观察,把这枚果实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块下来。
“表皮坚硬……”她把咬下的这块吐到手里,开始吃里面的肉,并教导孩子们不要学她,“你们很有可能因为这种冒失的方式而受到伤害。”
“四妈妈的后代可以。”孩子们说。
“……理论上来说,帕森库拉可以,她的孩子当然也可以。”凯瑟琳回答道,“但最好不要这么做,因为你们并不知道你们的极限在哪里……生吃口感爽脆……记下来,把我说的全都记下来。”
孩子们老老实实地把她说的话全都记在了本子上,然后交给她来检阅。凯瑟琳挨个夸奖了她们的认真,又用委婉的方式提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然后拿出匕首,将剩下的切成四块分给了她们。
“你们可以生吃,也可以试着煮熟一下看看。”她说,“进行更多的尝试会让我们得到更多的信息。我去给你们摘其他的种子好吗?你们在这里乖乖待着,不要乱跑,我会担心的。”
被命名为暗影的植物在她的脚下生出新的枝节,构成了旋转向上的台阶。当凯瑟琳走在原本就有的粗壮树枝上抬手把种子摘下来的时候,她想自己也许能用这种方式去建立一个不错的城市——她前不久还试图利用自己熟悉的手段找出能够在地面上修建道路的材料,但最终这种尝试以失败告终。凯瑟琳已经习惯了失败,她认为不会再有更大的失败击倒她了,但要她再次进行尝试又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她也会去想为什么不干脆用石头呢?没错,石头做的路面确实会因为长年的使用而出现塌陷的情况,在下雨时也会让人冷不丁地受到弄湿鞋袜的攻击,但维修这个行为本身就能提供一份工作,这使得它的坏处也不算太坏。
她抱着装满了种子的那块衣服在枝干上坐下来,借着地势看着不远处正在努力搬盐的冰精灵们,又继续想着刚刚的事情。她想着前不久这个词,但其实以之前的她的目光来说,那已经算不上前不久了。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而她似乎已经开始习惯长生种的思维方式,开始把很久之前的事情当作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但是对她来说,事实确实如此。
又或许这根本不是长生种的思维方式,而是头脑在各种各样的事情包围下做出的本能反应。这并不少见,凯瑟琳还能凭着自己的记忆想到很多例子。比如说七八年前上映的电影,在没有人提起它的上映时间之前根本没人会意识到那部电影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又比如说突然很想喝某个奶茶,但是走到店里询问的时候会被店员告知已经在几个月之前下架。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了,尤其是当你在专心做着什么的时候,它跑得会格外快。
孩子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凯瑟琳抱着种子跑下去,用这些新玩具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为了让她们专心做事,她还给她们布置了第二份作业,那就是让她们研究即将种出来的暗影二号三号到底是什么,并把她们所观察到的全都写在本子上。
然后,她开始和被她叫过来的丽格妮妮谈论有关于城市建造的问题,以及,她认为可以和丽格说的其他问题。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该如何建造一个城市,属于我们的并具有我们特色的城市。”她简单地复述了一下她和弗拉基格的谈话,并重点解释了她为什么不希望走和矮人相同道路的原因,“……我认为在我们已经构建起简单的,固定的对外贸易通道以及……呃……稳定的这个……就是企业的当下,”她磕磕绊绊地说完这句话,舔了下嘴唇,“我们可以去建造属于我们的城市了。”
“好的。”丽格看着她,点了点头,“虽然我觉得这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但是……好的。不错的创意。”
凯瑟琳很想反驳她。比如说现在大家已经处于了一个均衡的状态中,布置新的工作任务和开发新的业务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毫无头绪且让事情变得更糟。不过解释本身就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她忍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我不能说我对未来没有规划,因为我给你们起名的时候我非常的认真。我也和欧妮说过你们名字的含义。”凯瑟琳说,“但我又不能说我有,因为我如果有的话,我早就开始了不是吗?比如说……”她后知后觉地张大嘴,“噢,我可以根据你们每个人的特色完善我们所需要的一切。噢!”
丽格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搞不懂凯瑟琳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十分谨慎地没有开口。
“我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呢?”凯瑟琳喃喃自语,“如果这样的话,一切就会变得有条理得多……嗯,也许这是一个方向,利用自己已经有的东西——总之,先来看看我们的设计图。”
丽格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纸,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妈妈,我看不懂。”她说,“你太抽象了。你是个抽象的人。”
“我老是觉得现在的树屋很不好。”凯瑟琳说,“不能保证私人空间也不能让孩子们拥有自己的房间。而且很不安全。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仿照学校的建造方式,在生命树周围种植巨树……”她的手指随着讲解慢慢来到各个部分,“看到了吗?不过需要加上窗户,还需要做一些其他措施。木头很容易点燃,要是下雨的话第一层的泥地也会造成困扰。不过……看看那个新植物。”她指了指暗影,“如果我们在远离地面的地方建造住所呢?如果我们将道路建造在半空中呢?那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了。我挺喜欢这个新创意的。”
丽格仔细听着,同时在本子上记笔记。她按照凯瑟琳的描述画出来的图虽然没有达到专业的水准,但起码能让看到的大部分人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
“我们可以在树干上建立楼梯,”凯瑟琳说,“就像你姐姐的房子那样,我们……就像松鼠会住的树洞那样,我们可以弄一个大平层——也许也可以像你那两个妹妹那样做一个两层的小房间……”
“我不建议这么做。”丽格说,“我们可以将树干中间掏空,因为这对树木的生存不会造成影响,但要是中间留一块板子,我们就得考虑很多额外的事情。也许它会死掉,然后孩子们在某一天从天花板上掉到地板上。而且关于你说的在半空中建立道路这个事情,如果我们遮蔽了阳光,那底下的生物该如何生存呢?”
“我们也不需要在所有的区域都使用这种方式。”凯瑟琳说,“生命树周围是我们最重要的地方,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而且在那里也没有……会因此收到很多影响的植物不是吗?还有其他的……其他领域我们就可以按照该领域的特色来建造房屋,呃……省份?”她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题,“省份,你还记得吗?比如说蘑菇山谷,又比如说蜂巢旁边,我们可以制定……经营战略什么的,按照每个地区的特点来进行划分。”
她思索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描述才能更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因为她的脑袋里装了很多事情,但她却只有一张嘴巴。这就让事情变得有些难办了,其实她有的时候说话也是这样,总是很难一下子把所有要说的东西说完,话题也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按照她预想的那样进行下去……好吧,特点,从特点开始。
“我的森林里有很多区域,”凯瑟琳在空中比划着,“当然也有很多生物。我之前想着我没有深入地了解过森林,所以想试着建立一下模型,但你知道的,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因为我总是想着要把一件事全部做完也做到最好,可一个环境中有着无数的东西,我很难找到足够的时间去充分了解它。”她调出模型给丽格看,“我从最简单的开始构建了一些,但是……生态环境,到目前为止,嗯……”
她再次停下来,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她想自己只顾着选择什么样的未来,但对于该如何达到却没有头绪,包括现在教孩子们如何进行研究也是。她必须得让自己习惯有目的地去做某件事情,比如说通过下达命令来得到最直接的结果。有目的地去做什么事情……如果要开始建设城市的话,她就不仅要考虑这个城市该怎样依照现实情况建造,她还要考虑这个城市该如何维持下去。它围绕着什么样的中心运转,又是否具备一直运转下去的能力。就像是……把她之前建立城市的过程反过来一样。
“我们之前聊过我们的矛盾,业务很多而我们无暇顾及这么多的矛盾。包括我现在做事也是这样,我认为这是缺少一个明确的目标的缘故。当然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比如说我建立了临海模型,但我想如果把我放到一个……全都是待办事项,每件事情都需要从头开始做的环境当中的话我又会变得无所适从……”她讲述了自己在这之前的努力,但与之相反的细微的收获,也对丽格讲述了她让她去做但最终还是没有投入到实际应用中的事情,“所以如果换个角度,去掉所有会产生干扰的选项,我将这个区域的最突出,最有可能转化成经济收益的项目提取出来,就像蘑菇山谷,蜜蜂王国那样,我们先去关注它的特点,然后再根据它的特点去构建一切。这是不是就会好很多呢?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完整的模型,真正深入地了解我们所生活的环境,然后想办法融入到里面去呢?生命树周围的孩子们可以住在树上,在平原种地的孩子则住在平房里。我们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对,就是这样。”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盐碱地,又讲起她为她们取名的时候的事情。
“其实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建立国家,那对我来说还太远了。但我想你们应该要有个好名字,而且……那个时候我也想着要让我的……精神,思念……有落地的土壤。你是树,是很重要的支撑,也许是这个名字让你成为了保护者,在森林里来回走,又对环境很在乎的……”她抬了下手,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啦,时代总是在变化的嘛,所以说不定这是个好主意。”
“不过这次可不能嘴上说说,然后就觉得一切就结束了。”她紧接着又说。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不让所有的决策都只停留在口头上,凯瑟琳决定立刻采取行动。
她站起来,告诉正在做作业的孩子们今天的研究课程就到此为止,她们现在要去跟着她一起把旧房子翻新,然后又叫上在农田里工作的那些,告诉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并留下了最低限度的人手照料农田,带着剩下的人一起朝着生命树的方向前进。同时,丽格也通知了正在森林里游荡的自己的孩子们,也通知了自己的姐妹们,告诉她们接下来所有人要在生命树周围会合。
“我们要准备什么吗?”丽格问道。
“呃……我不知道。”凯瑟琳诚实地说,“我虽然很讨厌把人集合起来然后让大部分人站着,少部分人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的这种做事方式,但我想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了。我很抱歉,亲爱的。我会尽力在路上想一些的。”
第515章
森林变得热闹起来。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并没有因为等待而显得不耐烦——她们实在是有太多话要说了。有着古怪笑声的魔女,使用了妖精粉尘前和使用之后的妖精们,还有她们交的冰精灵朋友,当然也有可爱的动物,以及怎么也挖不完的笋……凯瑟琳还听到她们说温迪梅丝的画很好看,笑眯眯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对方咬着脸颊两侧的肉,侧过身去躲避她的目光。
“考虑到我们的田地里的产出能够稳定地转化成金钱,我认为是时候可以进行我们的建造计划了。”凯瑟琳迅速地转移了话题,并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前提,“我知道我们现在还有很多资源没有利用起来,但事情总要一步一步地做嘛,所以……我们先从在生命树周围建造房屋开始——丽格,我能用一下你的笔记吗?”
丽格爽快地把纸撕了下来,贴在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我已经和丽格聊过了,”凯瑟琳重复了一遍她们两个定下的计划,“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人提出异议,于是建造工程很快就开始了。她们先齐心协力将原有的树屋都从树上拆下来,再将它们分解成一块块木板。这些板子会被拿走当作人们过冬的燃料,很快就会被消耗完。家具则被整齐地放在一边,打算新房子盖好之后再继续使用。不过考虑到要更换的可能性,凯瑟琳还是默默地数了一下自己目前有多少钱,能动用的又有多少,以免要做新家具的时候掏不出钱来。
“我能让我的冰精灵朋友们过来帮忙吗?”几个小孩跑到凯瑟琳面前问道,“我们之前就能拿东西跟他们交换的,现在我们有事情需要他们帮忙,为什么不让他们来帮忙呢?”
“我也很想让别人来帮忙,这样会轻松一点对不对?”凯瑟琳和蔼地对她们说,“但是我想把这个当作一个工作,比如说……嗯……房屋建造员,或者是工程师一类的工作交给你们做。而且我们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这应该做什么不是吗?要是没办法自己处理好自己的工作内容那就糟糕了,对不对?所以还是我们自己来,好吗?”
她没有去责怪孩子们遇到什么事情就想到找冰精灵帮忙的思维方式,但还是拉着她们多说了一会。比如找人帮忙确实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更多的工作,但也不能一遇到事情就想着找别人帮忙,这是不对的。很快,她就结束了这场对话,让这些孩子去做她们该做的事情去了。
“在想什么?”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温迪问道。
“为什么不读读我的心呢?”凯瑟琳问道。
“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我不想那么做。”温迪给出了诚实的回答,她紧接着又说,“刚刚的小孩没有很喜欢听你说话,虽然你使用了很和善的语气,但人都是具备自己的想法的,想要得到百分百顺从的……附庸要么建立不可动摇的阶级要么控制她们的心灵,所以你让她们走是因为你发现了这个吗?”
“差不多。”凯瑟琳说,“你瞧,我之前说过我们必须和冰精灵合作,从当下的条件来看这种合作将会是长期的。我……”
她停了停,看向温迪。她脸上认真的表情证明她在专注地听她说话,但她缺少了一些更具有人情味的细节,这种细节的缺失让温迪显出一种非人感。喜欢观察或者善于观察的人总是会这样,因为他们往往会以置身事外的视角去观看事物的发展并以此得到相对客观的角度。凯瑟琳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只要我和弗拉基格的关系不会改变,那么这种合作关系也不会改变。但我很担心这种合作方式会让孩子们产生依赖性,因为懒惰和不劳而获是一种非常舒适的生活方式,没有人能抵挡它们的诱惑。但是同时,就像我最开始和她们声明的那样,我也很担心这种合作关系会让她们……觉得冰精灵是多余的。”她又看了眼温迪,接着和她解释道,“从我学到的知识来看,让两个种族之间产生认同感,进行融合会是一个不错的应对方式。将种族之间的隔阂转变为单纯的工作上会遇到的那些……智障人士。但这更不可能了。”
“噢。”温迪仍旧紧紧地盯着她,“还有呢?”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想我该如何对精灵的国度进行管理。”凯瑟琳说,“孩子们的表现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阶级问题。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受益者本身,而这种如同空气一般习以为常的事情是很难被我们察觉的,所以我想我们内部已经产生了阶级。但我们谁都没发现这件事。但事实就是这样,比如刚刚我在对孩子们说话的时候没有人能过来打扰我。怎么说呢……其他人都在工作,我拉着她们说话等于其他人要在这段时间内承担她们的工作,但是……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断我,我在教育方面的威严就等于受到了挑战。所以我想这件事还挺难办的。”
“我没看出来。”温迪说。
“我还以为你会听到。”
“我不想听那么多声音。”
“血脉。”凯瑟琳说,“我,你们,这些被欧妮纳特叫做无名一代的孩子们,还有未来将会诞生的第二代第三代,这种先后的出生顺序……你明白我的意思。”
“噢。”温迪发出了感同身受的声音,“那确实是很烦。”紧接着,她又说,“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就目前的条件来说,”凯瑟琳说,“我们自己连基本的框架都还没搭好呢,搞这东西做什么。走走,赶紧选树去。”
她推着温迪来到一棵树前,但温迪用力用腿顶着地面,身体用力绷直,像一根不服输的木头。
“你发现了问题,那你就应该解决问题。”她咬紧牙齿,倔强地说,“把它解决掉!”
“看来我只给欧妮上课,忘了给你上课了。”凯瑟琳推她推不动,只好放弃,“好吧,我刚刚说过了,在现阶段……我们没有这样的条件。温迪!我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还搞制度,搞什么制度,养殖业都还没发展起来呢!”
“要做大事就要从细节做起,你应该现在就介入!”温迪说。
凯瑟琳心想这个坎肯定是过不去了,温迪梅丝的思维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到了一个步骤符合了一定的条件就会启动进入下一个步骤的程序。除非她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她。
“我们需要对目前有限的资源进行合理分配,亲爱的。”凯瑟琳说,“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发展,发展懂吗?什么都没有还要讲规矩那叫穷讲究,穷讲究是什么也讲究不出来的!”
“别闹了!”丽格也在一边喊,“盖房子呢,温迪,给孩子们做个表率,不要在这边吵了!”
温迪这才从木头变成一个有柔软弧度的人,跑去站在树木旁边张望,试图找出适合改造成图纸那种样子的建材。在这方面,丽格和她的孩子展现了绝佳的天赋。她们很快就找出了合适的树木,也很快就测量出了这些树木应该具有的体积大小。紧接着,她们开始爬上树冠,开始以俯瞰的视角绘制整体的图纸。丽格甚至问凯瑟琳索要了神器的使用权,就为了能够用构建立体模型的方式让正在绘制的这份建造方案更加合理。凯瑟琳看着她们的动作,觉得将工程师作为丽格的职业分支更好一些。
不过她没有立刻下决定,因为她们现在表现得出色也有可能是这次建造更多的需要和树木打交道的缘故。也许之后她们按照其他地区的特点去制定新的建造计划时其他孩子也会表现出相同的天赋,现在早早地定下对她们并不公平,也容易埋下让未来变得更混乱的种子。
“妈妈,”丽格说,“如果我们要把树的中间掏空,那我们就得做个帘子或者其他的什么来挡雨。”
“我们这里有过雨吗?”凯瑟琳问道。
“有。”欧妮搭腔道,“你们两个之前吵架的时候下过一些。保险起见还是做个门比较好。”
“那就做个门吗?不不不……这样水是不是很难蒸发?是不是会发霉?我们得……铺个地毯?”
“那是把房子建好之后的事情了。”丽格说,“妈妈,你能把这边这棵树从你的神器上移走吗?这是最后一棵树了。”
凯瑟琳按照她说的移走了最后一棵树,现在,她们只需要想办法让这片森林变得和神器上的模型完全一致就够了。多余的树被移走,剩下的树则在精灵的催促下以缓慢但又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生长,树皮逐渐裂开,愈合后形成了一只只如同眼睛的疤痕,一部分树在生长过程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精灵们不得不停下动作,以免它们真的因为生长过快而突然倒塌。凯瑟琳为此临时修改了模型,取消掉它们作为房屋主体的资格,将它们的主要功能改为承载旋转向上的楼梯——这是必要的。因为为了更好的视觉效果,树干被掏空的位置并不处于同一个高度。有些只距离地面几米,踩着有些晃悠的绳梯就能到达,而有的则位于更高一些的半空,树洞相对来说也有着更大的面积。森林精灵们在建造时也巧妙地使用了突出的树瘤,将其上方削平,当成了落脚的小平台。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树干都有树瘤可以利用,所以剩下的树洞出口都设置在了有树枝的地方。粗壮的树枝不仅可以充当落脚的平台,还可以作为道路使人行走。同时,两棵树相邻的树枝之间还可以做一个简陋的台阶,让出行路线拥有更多的可能。
“真漂亮。”凯瑟琳站在高处向下俯视,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从她的角度向下看去,结实的,由木头做成的小桥错落有致,从她的面前一直到被各种小桥盖住的她看不到的最下方,并朝四周辐射而去,形成了一张漂亮的,有着人工雕琢痕迹的蛛网。这张蛛网还由很多爬起来需要很多技巧的绳梯,结实的木梯,围绕树干架设了一圈的走道以及旋转而上的台阶和粗壮的树干组成,空中的走道并不如地面上的道路便利,但这些不同的组成部分还是尽可能地让每个走在上面的人有其他的选择可选。她的孩子们现在正在这些“蛛丝”上行走,继续对这片区域进行完善。她们正顺着木材架设用作水管的藤蔓以及传讯花的茎,以便于每一个房间都能用到干净的水,并在需要的时候能够使用更加便捷的联络方式。不过凯瑟琳觉得更加便捷这个形容词还有待商议,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认为站在门口喊一嗓子会更有用。
还有的孩子正在安装门板,半椭圆形的门板上挂着两个圆形的把手,一有什么动静就敲得木板哐哐响。丝绸,针线以及做床上用品会用到的填充物被堆放到刚刚打磨光滑的树洞地面上,正被仔细地分别缝成枕头,床单,被褥还有睡觉时会用到的玩偶。温迪梅丝正在试图把一根杆子卡在有着弧度的墙壁上,这样就能把它当作简易衣架来用。帕森带着一帮孩子在通道的各个地方用力蹦跳,试图找出不牢固的地方,好对其进行修补。丽格正带着自己的孩子继续建造木桥,目的是通向生命树,为以后可能降生的孩子们做准备。这部分的道路是这张蛛网的例外。它没有那么多的选择可以让人挑选,所有的木桥最终都只会通向一个树洞,而这个树洞则有着两个出入口,以便于欧妮纳特能够随时从自己的房间来到这个树洞,照顾出现意外的新生儿们。瑞米找来植物的种子,想对这个新生的,还没有被任何痕迹覆盖的区域做一些改造,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新,也更有点生活气息,但却被凯瑟琳阻止了。
“时间会搞定一切。”她说,“粗壮的树枝上会生长出烦人的,走路时需要注意的青苔,那时我们就会有新的专门清除青苔的工作。风会带来土壤,也会带来种子,它们会在一切可以生长的缝隙中扎根——那边粗糙的树皮,小桥上为了固定而缠绕在一起的绳子,经过很多踩踏后最终变成平地的木板路。一切改造都只是对自然的拙劣模仿,我们只需要等待,然后它就会变得很漂亮。就像那个……让所有的人踩草坪然后因此设计道路一样,你知道那个故事吧?大部分情况下,设计是没办法顾及到所有人的,但顺其自然的发展可以。所以我建议你什么都不要做。”
“它现在就像一个漂亮的模板房。”瑞米说,“你知道它会很好看,但你也知道它住起来肯定不会每样都合你的心意。”
“你说得对。”凯瑟琳合上书本,她借着刚刚俯视的机会补完了模型上的所有细节,“不过现在是时候工作了,亲爱的。我们要建更多的漂亮模板房,准备手搓家具吧。我去喊冰精灵过来。”
“之前你还说为了熟悉工作不要让他们来呢。”瑞米说。
“最重要的部分都忙完了,得让剩下的人去忙我们的主营业务吧?我们要赚钱啊。不多弄点人手其他人真的会忙吐的,工作不能这么干。”凯瑟琳回应她,“而且,你妈妈我要找个人炫耀一下。明白吗?我要炫耀一下。保持对生活的热情,秘诀在于保持自己的分享欲。我要炫耀一下我们刚刚建好的……小区。”
如果她想要努力经营她和弗拉基格的这段感情并尽可能地让它延续得更久的话,她就得创造更多的共同话题。这也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们能聊的只有工作,因为凯瑟琳只知道冰精灵工作上的事情,而弗拉基格也只知道森林精灵工作上的事情。凯瑟琳认为现在就是个改变这个现状的好时机。他们必须允许对方更深层次地进入到对方的生活中,而不是被一些情绪,欲|望又或者激素控制,只进行身体上的交流而忽视了其他方面的沟通。
“分享?”瑞米问道,“你要去找谁?”
“去找冰精灵。”凯瑟琳朝她摊开双手,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这里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呢!”瑞米睁大眼睛,说道。
“我会很快回来的,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干活。所以不要因为我离开这一小段时间抱怨好吗?”凯瑟琳保证道,“我会很快回来的,我保证。”她又说,“别露出那副表情,怎么你工作的时候可以玩,我稍微离开一下就不行呢?你这种想法非常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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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自己的词汇量还有待进步,啊,不过想淘到形容准确又可以使用不重复词语让读者一瞬间明白精准意思的文总觉得还是比较难的……可能实体书会更好一点但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所以一时之间居然没办法从脑海里翻出记忆来,第一个冒出来的文居然是龙族……orz
第516章
“所以我认为问题……噢,我们一致认为的问题根源在于,我们压根就不了解对方。身体上的接触很容易制造机会,但想要得到思想上的碰撞却没有那么简单。”凯瑟琳复述着自己之前的想法,努力又十分小心谨慎地顺着梯子往上爬,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会因为站在半空而感到害怕了,但这种留有很大空隙的台阶还是会让她感到恐惧,“……别动我!!”她大喊出声,同时更加用力地抓住梯子两侧的扶手,身体紧紧地贴在那些木头上,“不要动我,如果我掉下去了,我要在接下来我们相处的每一天都在你耳边唠叨这件事。”
弗拉基格放下自己的手,站在她身后耐心地等待着。
“我总是会幻想我会遭遇很坏的事情,比如说我现在就在想万一我一脚踩空,我的大腿就会卡到这些空隙里……”凯瑟琳继续说话,并以自认为非常安全的速度和姿势来到了上层道路上,“然后我就会以一个丑陋的姿势卡在这里面,会有点疼,还会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更重要的是,也许木板会因为我的挣扎破掉然后我会掉下去……这真是太可怕了——好了,现在你能上来了,从……”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后半句,弗拉基格就已经跳了起来,他扒住她脚下的树枝,没怎么用力就让自己再次踩上了地面。这让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她觉得有点尴尬,所以四处看了看,又低头看脚下的木头,假装她现在很忙。
“要坐到我的手臂上来吗?”弗拉基格问道。
“不。”凯瑟琳干脆地拒绝了,她并不觉得和冰精灵保持同一个移动速度是件会让人感到愉悦的事情,之前的她没得选,现在她则拥有选择慢吞吞赶路这个选项的权力,但很快她又犹豫了,考虑到她刚刚说过的话题,她决定问个清楚,“……你不会因为我的拒绝感到……我是说……我刚刚说身体接触很容易制造机会什么的。”
“不会。”弗拉基格说,“我只是觉得你一直以来都保持着高效率的做事风格,也许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我们的目的地会让你高兴一点。以及你说得对,你会对你自己的一些行为进行解释,而我也会对这种解释作出反应。这些都说明我们无法很好地预见对方揭下来的反应,这种相处方式的存在也无法让我们更进一步。”
他的话让凯瑟琳想起了薇拉。她们之间的交流不就是这样的吗?像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摇晃着自己的触角,又像刺猬一样衡量彼此之间的距离。这种相处方式会让双方都觉得很累,而同时,她们也不可能真正地了解对方。所以……这意味着她现在采取的措施是有效的……吗?
“但有的时候我们也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所以我想我们的情况并不能完全地按照这个来。”凯瑟琳说。
“又一个解释。”弗拉基格说。
他们继续往上走,过程很慢,因为凯瑟琳还没有完全熟悉这个新的环境,她需要时间让自己建立起对道路的初步认知。但很快,前进过程中的困难就从凯瑟琳自身转移到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并在他们周围徘徊不去的孩子们身上。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凯瑟琳一眼就能从她们的脸上看出她们在想什么。她们在想哇,这真是一个很大的人,并且以自认为隐蔽的方式偷看,还觉得凯瑟琳没有发现她们的小心思,但比平常要大一点的说话音量却暴露了她们的真实目的。这让凯瑟琳觉得有些好玩。
“你,你,你们,淘气的小家伙。”凯瑟琳直接指出了她们正在做的事情,“不要觉得聚在一起大声说话就证明你们在干活了,装模做样,去,回去。工作都做完啦?跑出来看别人。回去!”
她的一番话让这些小孩尴尬地红了脸,飞快地跑开了。凯瑟琳站在她们身后,又转头看向抱着侥幸心里还待在原地的其他人,抬手指了一下她们。
“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你们这点小心思瞒不住我。”她说。
弗拉基格哼笑了两声。
“我听到她们在讨论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他说。
“看脸就知道啦,小孩子都很好懂的。”凯瑟琳说,“嗯……”她开始变得有点得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母亲什么都知道,所以我全知全能——我们到了。”
她将半掩着的门推开,又晃了晃这扇刚安好的门,检查它是否解释,紧接着她的注意力就被弗拉基格拉了回来。凯瑟琳意识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能在门的检查上浪费很多时间,所以急匆匆地结束了这项临时任务,开始向弗拉基格介绍这个房屋的作用。
“我们打算把这里弄成一个借阅室,”她指着下方的巨树森林说,“因为房屋比较分散,所以那边也有一个,那边也是。你看到那些家具了吗?每个用来居住的房屋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床,一样的储物柜,一样的衣柜,还有其他的东西,当然摆放也会是一样的。”她朝外吐出一口气,显然想到了让人很不愉快的回忆,“什么都是一样的,这样能保证公平,也能不让孩子们打起来。不过借阅室里面的书就没法放一样的了,首先这是公共设施,孩子们没有抱怨的理由,其次书太贵了,太贵了,我有时都怀疑霍尔斯在骗我。”
“书籍一直都很贵。”弗拉基格说。
他从凯瑟琳的手中接过木板,又看了看地面,在判断自己将坐在地上劳作后选择先把裤腿和衣袖扎紧。凯瑟琳没那么多顾及,她一屁股坐下去,开始挑选合适的植物来做桌椅,同时开始向弗拉基格介绍这片区域的设计理念。
“……我打算把它叫做中央区域,未来可能改名叫中央城。”她说,“现在的功能是居住,以及提供加工的场所——如果能把业务全都转移到这边来的话,我想让所有人都过来、毕竟我们现在的……各种区域都太分散了,这……有些人都没有很好的房间。”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弗拉基格说,“你现在很平静地说出这个提议是因为你忽略了生命树的存在,也许很快你就会反悔了。”
“我现在就反悔了。”凯瑟琳飞快地说,“无论如何,这里的一些更大的房屋将作为工坊使用,除了已经有的那些业务之外,我打算将羊毛和那个树……绒绒树的加工,还有纺织娘的蜘蛛布的加工……把这些集中化。不过我并不打算将这个业务……怎么说呢,我不打算通过这种业务赚钱,打算还是先以现有的为主,新加的这些先让孩子们适应一下,先满足我们自身的需求——抱歉,又在聊工作了。”
“唔,没事。”弗拉基格回答道。
“其实我总是感到困扰,因为那些蔬菜的种类太少了,但要是让我参与到创新当中我就必须接受我得到了很多失败的品种的事实。最近我又得到了一个新品种,能生吃,也许是瓜,但我也不知道它还要多久才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凯瑟琳继续说下去,“好吧这和我之前的想法有点不同啦,但是我总是想着要再快一点,尽快把完整的体系建立起来——不过我的想法还没有很好的基础,什么都跟不上,我自己也跟不上,我甚至都没法弄一个发展蓝图。因为没有经验,我想我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唔。”弗拉基格回答道。
“……好吧,无论如何,我想我刚刚对于这片地区的介绍就说得很不错。”凯瑟琳说,“互相理解,我想这是一个初步的了解,后续我们可以谈谈彼此的文化什么的,噢,也许说说彼此间感兴趣的东西。这个不错。不过我想还是从地区开始吧,我对朗伊尔的了解程度也不深。只记得你当时带我去冰精灵的……村庄?都是雪房子,大家对你的到来表现得非常狂热……我们可以互相做介绍,这样以后聊天的时候就有其他的话题了。诶,为什么只有我在说话?”
弗拉基格发出了第三声回应,听起来和前两次没什么不同,但这种相同让凯瑟琳从种子里抬起头,转身去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正半跪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你在看什么,弗拉基格?”凯瑟琳问道。
她凑过去,念出上面的字:“……他用力地喘息着,说‘请给我更多,我想要更多,我愿意为了这个做任何事……我是你听话的宠物……’,紧接着,那双正在他身上游走的手开始顺着他的大腿一路向上……”
她以差点咬掉自己舌头的速度闭上了嘴,盯着弗拉基格看。
“怎么了?”这位体型庞大的冰精灵反问道。
“‘怎么了?’”凯瑟琳以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同时语气激烈地问道,“弗拉基格,你在看什么?”
弗拉基格这才转动眼珠,瞧了她一眼,在确认她是真的为此感到惊讶后,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改为正对着她。
“所以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聊工作但也能让我们进行沟通的话题。”弗拉基格扬了扬手里的书本,“为什么惊讶?”
“因为……”他这种坦荡的态度让凯瑟琳无所适从,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因为……这本书写的什么!?”
弗拉基格往前翻了一下。
“一个男人被抓起来之后的经历,我喜欢这个。”他说,“看这一段……‘过了一会,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敌人手里,被捆住的手脚和蒙住的双眼就是证明。他们一定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但我们的主人公富有耐心,他虽然已经成为了别人手里的猎物,但仍旧像猎人一般等待着机会’……跳过,跳过,还是跳过……你已经知道足够的信息了。现在,准备好……”
他伸手摁住凯瑟琳的肩膀,继续念了下去。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他面前。‘现在是酷刑时间了。’他想道。同时暗自吸气,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但来的并不是匕首也不是烧红的烙铁,而是足够让人眩晕的香气以及温柔的亲吻。毫无疑问,来者是一位女性。她正紧贴着他,柔软的身体……”
“停止,停止!”凯瑟琳伸手去抓他的嘴唇,试图用物理手段让他闭嘴,“把书给我!”
“为什么?你在生气?”弗拉基格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种恋爱故事,你瞧,后面迷恋这位骑士的小姐在夜间与他幽会,你应该看看这一段,我很喜欢……嘘,我亲爱的,为什么你在生气?给我一个理由。”
“这种书……”凯瑟琳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总之,不准看。”
“冷静一点。”弗拉基格仍旧按着她,“这和你之前说过的你们不善于表达爱是一样的原因吗?但是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按照我认识你的时间来说,你已经至少一百岁了。所以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当作一种乐趣呢?我喜欢这本书的开头,后面就不怎么喜欢了,因为接下来是他们愿意为了彼此背叛自己的家族……我不喜欢这段,我喜欢主人公被关起来的这一段。”
凯瑟琳停下自己的动作,改为瞪着他。
“这是……这是……”她试图说些什么,但又找不到话可以说,“这种书,介于你刚刚说的那些内容,我认为它应该受到限制!比如说……成年人才能阅读它。”
“是啊,我已经成年很久了,你也是。我们都是大人。”弗拉基格说,“所以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呢?”
凯瑟琳心想这真是太有道理了,自己为什么不让弗拉基格看呢!?刚刚的对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并不占理,所以她感到有点生气,而这个有点的程度正在随着时间逐渐加深。
“好吧!”她生硬地说,“你当然可以看,当然,我也可以看!不过我得把这本书带走,孩子们不能看。”
“为什么?”
“她们还小。”
“从我闻到的气味判断,她们已经成为了大人了。和你的女儿们一样。”弗拉基格说,“当然每个种族成年的标准都不同,我是从身体发育这个角度出发的。”
“那也不能……好吧。”凯瑟琳叹了口气,“她们可以看,我想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来为她们科普一下性|知识。”
她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将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
“现在……我们有两个话题……”她慢慢地说,“第一个是有关于我的,关于母亲,但是我们一直在聊我提出的话题,主动权在我手里,所以我们聊聊你吧。你说喜欢这本书?”
“我喜欢暴力。”弗拉基格说,“暴力会让懦夫认为自己强壮无比,我不是懦夫,但我喜欢这本书中通过暴力体现出的其他东西。无助,欲|望,情感……如果你能抽出时间来仔细阅读,你会发现故事情节的推进是通过暴力来体现的。”
凯瑟琳盯着那本书,最后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弗拉基格问道。
“呃……这很尴尬。”她回答道,“确实啦。像你说的把人关起来,绑起来,或者其他的一些发生在现实就会显得非常不恰当但写在故事里,以及发生在比如说,像我们一样拥有相似的关系的人之间会……这种行为的非合理性就会得到弱化。同时我们头脑里的一些组织,有着共情功能或者其他的什么会让我们感到对其他方面投以关注并感到兴奋,我是说,直白地来说,性|欲。”她抿住了嘴巴,“所以考虑到我看这本书之后可能会产生的反应,我认为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是吗?你有把我考虑在内吗?”弗拉基格问道。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呢,弗拉基格?”凯瑟琳反问道,“我们……我们拥抱,亲吻,然后……按照顺序,我们要进入到下一步了吗?这……符合逻辑,但是……我该怎么说呢……”
沉默了一会,她调整好情绪,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和我的朋友很自然地聊起这个话题,我应该聊过,不过我还没想起这方面的记忆,又或者这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我想我们会什么都聊。当然,按理来说,我也可以和你聊这个话题。用非常自然,不会感到别扭的态度聊这个话题。但是……啊,我现在开始后悔聊这个了。我们应该聊我的,虽然这可能对彼此了解没什么帮助。”
弗拉基格坐在一旁,看着她低头玩自己的手指,然后慢慢凑过来,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个过程很慢,因为凯瑟琳有些抵触——她很担心自己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变成现实——所以他等了一会,才成功地把自己的嘴唇放了上去。
“也许未来某一天你会说我是为了让彼此之间的合作变得更紧密才说出之前那番话的。”他说,“也许那个时候我们需要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讨论。不过亲爱的,精神上的交流确实要更困难。你要找到和自己拥有相同喜好也拥有相同观点的人,这是很难的。我很高兴我们没有发生过非常大的冲突。事实上,我发现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说很多话,我认为这是你放松的一种表现,也许我们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疏远。好吧,我只是想说你不要担心。我没有反应。你要摸摸看吗?你想抚摸我吗?”
凯瑟琳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松一口气,但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松这口气。不论心情如何,她勉强拒绝了弗拉基格的邀请。
又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应该把话题掰回去。
“你喜欢这本书……”她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因为它里面有暴力?”
“当然,而且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规律,那就是人类总是把性和暴力联系到一起。”弗拉基格将这本书放到一边,“这也暴露了一个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没有在同一个步调上。当我发出邀请的时候,你往往没有处于接受邀请的阶段,反过来,我也一样。我还记得你承认对我的感情的时候我表现出来的犹豫,而这之后,犹豫的又是你了。”
“这个问题需要解决吗?我觉得不用?这没有对我们造成什么困扰——我还以为你是喜欢这里面的一些……能让人感到很热的描述。”
“我不喜欢热。”弗拉基格干脆地说,“不过我想借阅这本书,我想这也许能让孩子们更乐于夜间运动。它前半部分很不错,而我需要更多的子民。”
凯瑟琳:“……”
“好的,我很高兴我们找到了一个……非工作相关的话题,虽然好像没有从这个话题里得到很多,但我想聊天并不是开会,也不一定非要得出什么结论——也许未来的某天我会用更坦然的态度聊起这本书,就像你说的,虽然步调在时间上错开了,但至少我们……”她闭上了嘴,觉得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这有点无趣,所以突兀地终止了这个话题,“拿走吧,只要还回来的时候不要破得太严重就好。对了,你们可以抄下来,我不介意的。”
这都聊的什么。她在心里嘟囔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聊这个呢?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也许聊天应该带一些目的,得到一些结论,或者拥有一些让这个对话变得有意义的信息。但她本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一些其他的能够聊下去的话题,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成功了。
好吧,也许有意义的对话是讨论对方喜欢的类型,但凯瑟琳本能地觉得这个话题十分危险,所以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挑选适合的种子。
“我能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种类的书吗?”弗拉基格问道。
“当然,请吧。你可以把那些书全都带走。”凯瑟琳爽快地回答道。
“我比刚刚还要喜欢你了。”过了一会,弗拉基格又说,“我想我们以后会相处得更好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凯瑟琳有些疑惑,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朝弗拉基格笑了笑。
“谢谢,我一直对你很有好感,我也很喜欢你。”她诚恳地说。
第517章
对话告一段落,凯瑟琳继续刚刚的工作——挑选合适的种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植物能拿来做桌椅。
她觉得既然自己已经建立了这么漂亮的,以往只会存在于图画和幻想中的城市,那为什么不继续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做下去呢?她们虽然不是以一整棵大树为单位居住在一起的老鼠或者松鼠一家,又或者很小很小的连搬运一片树叶都有点困难的小人,但也没有谁说她们不能拥有可爱的蘑菇桌椅或者其他样子的桌椅呀!不过这些方案在提出之后又很快地被否决了,因为在房间里生长的植物会对树木本身造成伤害,这种伤害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重。所以凯瑟琳只好将这个设想暂且收起来,但她又不想做桌椅,所以开始琢磨自己是否能再设计一个新的生物,并以此来当作逃避工作的借口。
又过了一会,她瞥了弗拉基格一眼,发现对方也没有干活,便顿时觉得更加地安心。不过这种安心并没有强到让她忽略掉不工作的心虚,所以凯瑟琳掏出神器,开始编写精灵王国的资料。
“中央区域(中央城),”她在模型的旁边写道,“以巨树为建筑主体的城市区域,树洞是其主要的房屋类型……”
她停下笔,没有办法再写下去了。
写不下去就写不下去吧,凯瑟琳想。她抓起地上的种子,没有找到能用来编椅子的藤蔓,于是出门去其他房间转了转,最后抱着一堆竹子回来了,顺带还有一份图纸。图纸并不难懂,她觉得照着样子做几个并不困难。
“你刚刚说的另一个话题是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凯瑟琳问道。
“好奇,而且我们不聊点什么吗?”
“呃……是我和孩子们说话的时候意识到的事情。”凯瑟琳开始动手砍竹子,“你知道吗?最开始我和我创造的生物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现在这样,我们更像是……朋友。它们会为我叹息,会对我抱怨。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它们……我想这是由于身份的转变而引起的。”
“很正常。”弗拉基格说,大概是刚刚的谈话有了作用,他开始主动聊起他的过去,“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把那个时代叫做混沌时代,意思是一切都刚刚诞生。我和你提过万物之母……”
“等等。”凯瑟琳喊停,“我忘记了,能给点提示吗?”
“那个时候我们在讨论你的权柄,创造,我们提到这不是完整的权柄,然后我提到了丰饶双星,提到了祂们的圣典。神灵在拉拢信徒的时候往往会使用不同的角度来讲述故事,让祂们的经历听起来更具有说服力。”弗拉基格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之前的事情,“想起来了吗?”
凯瑟琳当然没想起来,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向长生种的思维方式靠拢,但弗拉基格说的这些对她来说还是很遥远。这让她对对方的超强记忆力感到了震惊。
“你为什么能记得这么多的事情?”她问道,“我都不记得我们说过这件事,我甚至还需要我的神器来帮忙查阅我的记忆。”
“很显然你的神器的功能并不只是查阅记忆。”弗拉基格说。
“没错,现在想想,好像它在最开始就表现出了……投影的功能,就是把现实的东西变成画面呈现在这本书上。所以我想也许我这次真的能把我想象中的城市建立起来。”凯瑟琳说,“不过再说吧。然后呢?”
“人们认为那个时候的世界缺少秩序,事实也确实如此。”弗拉基格说,“最初朗伊尔并没有这么多的雪原,就算有,白雪上也有生活的动物。”他说了几个名字,“我们以狩猎那些生物为生,最强壮的男性可以得到最多的猎物,也能得到更多的女性的青睐。那时候的观念一直流传到了现在。男性仍旧需要展示自己的实力来让女性们知道他足够养活一个家庭并为自己的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但我想你会对这其中的变化感兴趣。很久以前姑娘们的标准是能从雪原上猎到足够的猎物,后来则是从森林,但再后来是在得到我的赞赏后可以从其他地方带回来足够的物资。就是你刚来的那段日子。姑娘们都会让自己的丈夫成为冬日使者或者加入远行的队伍,即便这会让他们死掉。”
凯瑟琳果然听得津津有味,她还因此差点砍到自己的手指。
“然后呢?”她追问道。
“等你沉睡之后,姑娘们就开始关注自己的丈夫们以及未来的配偶们能不能从森林里带回来足够的食物。现在也还是一样,不过因为我表现出的意愿以及你的孩子们的行为,现在的倾向变成了在我刚刚说的基础上加了一条可以与森林精灵和谐相处。”弗拉基格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然后摇了摇头,把它放在了一边,“不过现在也有很多人乐意在你手底下工作,我想评价标准也会因此改变的。”
“这真的很有趣,时代的变化。”凯瑟琳说,“我很喜欢这种话题,这让我感到……啊!”
她飞快地丢掉了手里的工具,将受伤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不过在她把手指放进嘴巴里之前她的伤口就愈合了,所以她的吮吸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伤口愈合得太快,她甚至没能尝到铁锈味。
“哇哦。”凯瑟琳把湿漉漉的手指举到眼前,试图将已经消失不见的伤口分辨出来,“真是神奇——其实我一直对我……是个神灵这件事没什么实感。人们总觉得神灵就代表无所不能——噢,噢!”她兴奋地指着弗拉基格说,“我们可以聊聊这个!不同的对待神灵的观念!一个新的话题。”
然后她弯腰用力把竹子踢到一边,朝弗拉基格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然后跑到外面去弄了点藤蔓回来。
“我想我还是做个吊床,摇椅,或者秋千那样的椅子吧,组装对我来说太困难了,我的空间思维很糟糕,画图能力也不行。”她把藤蔓丢在地上,同时也在这些材料的旁边坐下来,开始把它们弄成一张网,“我刚刚说到哪里了?神灵。其实也不能说我不觉得自己是个神灵,只是……怎么说呢,我不认为成为神灵之后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也许你想聊聊被你亲手毁掉的城市?我认为让人们信奉你会是个不错的,用来让他们听话的手段。”弗拉基格说,“信徒会非常地忠诚,将你的意愿放在第一位,并且不会提出质疑。因为质疑本身就是错误的。而他们的本能会让他们永远做‘正确’的事情。”
“宗教确实可以用作统治的工具,我也听到过一些类似的事情。但这……一般来说,我们对此持批判态度。”凯瑟琳把已经弄好的部分拽到一边,继续弄没有弄好的那些,“我又和你说过我的理想吗?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呃……简单来说目前的目标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吃饱吧,就是都有很美好的生活。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但是如果我让他们把我当成一个神灵对待,那么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比他们好,因为人们需要让我变得特殊。所以不同就被制造出来了,我……不喜欢这样。这会导致各种各样的负面效果。欺压,痛苦,不公……当资源集中到一个人甚至少部分人的身上的时候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是他们给你举办了宴会。你觉得宴会不算在内吗?”弗拉基格说。
“从当前的文化背景来看,他们总会这么做的。”凯瑟琳说,“我没有制止是因为庆祝活动在最开始只是简单的庆祝活动,我的国家也会有很多节日,不过到最后的目的就是假期和吃东西。既然大家都很快乐,那我为什么要跳出来说这是不合规的去扫大家的兴呢?”她转了转自己的手掌,“你刚刚说正确,我其实也很讨厌这种被扭曲的正确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或者说道德上面的评判。”
“没错。”弗拉基格说,“软弱者,卑鄙的小人总是会利用正确来让自己的不正当的目的得到赞同或者不受到批评以及制止。如果人们指出他们的错误,他们就会立刻用话语将他们的攻击转化为对正确本身的攻击进而让对方处于不利的地位。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没有让人们信奉我其实也有一个原因。”凯瑟琳说,“人们总觉得神灵无所不能,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其实我觉得大多数情况下这里的人们信仰的并不是真正的神灵而是他们依照文字构想出的一个幻象,一个完美符合他们喜好也能完美符合他们期望的幻象。我想这是一种压力,因为神灵不得不符合他们的期望否则就会失去威望进而失去信徒。”
她站起来,用力举起自己编织好的网,非常高兴地左右晃了晃它。
“瞧,虽然有些不好看,但我觉得吊椅是个不错的想法。”
她将椅子固定在墙上,紧接着开始按照之前的方式继续制造吊椅。
“没人能完美满足别人的期待,”她说,“但是信徒们却会因为这件事感到愤怒,这让我想起我所见过的那些父母……就好像不满足他们的期待就是错的,我不喜欢这个。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教育也会对我造成影响,因为我也见过很多类似的受害者,他们将自己的童年看作糟糕的精神创伤,但却会像造成这些的他们的父母一样要求别人满足自己的期望,介入其他人的生活并认为自己是对的。哦,他们还会发脾气。”
弗拉基格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刚刚安装好的椅子面前,凭借着身高优势将它拉高了,并把它固定得更加结实。
“最好叫我的人来,他们能做得更好。”他说。
“谢谢。”
“你刚刚的观点很有趣。”弗拉基格说,“从不同的角度看待宗教,我得好好想想我的族群里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很高兴能帮到你。不过我以为你会感到不高兴的。难道你不是通过宗教来操纵你的子民们吗?”凯瑟琳说。
“准确地来说,我使用暴力。”弗拉基格纠正道,他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开始制作书柜,速度要比凯瑟琳快很多,“而且以我的情况,我也不符合无所不能。”他小声又快速地说,“孩子们连饭都吃不饱,本来应该是我的职责范围……糟透了。”
“所以你不喜欢孩子是因为你觉得孩子负担很多?你知道吗?有的时候很喜欢孩子并鼓励生育的那些人往往都是不知道带孩子的辛苦的那些。将一个生命养育成人需要付出很多的代价。”
“是啊,确实如此。不过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弗拉基格说,“需要一年又一年地讲着他们并不清楚但你已经说得厌烦的事情。长生种的困扰就在这里。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但你漫长的生命足够让所有的未知都变成已知,当你看过所有的事情,你会觉得你的生活会如此地无聊。”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这个样子。最初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现在她已经了解了很多,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国家,主要的势力分布以及一些往事。了解的过程确实让她感到高兴,但同时也意味着她不能再用相同的信息来获得同样的感受,随着时间的流逝能通过这种途径获得的快乐只会越来越少,弗拉基格说得对,漫长的生命并不全是好事。
“我不想养宠物了。”凯瑟琳主动提起那只有着冰蓝色小脚的猫科动物和总是笨笨的狼犬,“……我最近一次看到它们是我刚醒来的时候,然后……我想它们也许已经……”
她停下手里的工作,低着头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想把头抬起来但是又重新低了下去,再次吸了一下鼻子。
“其实我的故乡也有很多关于长生种的创作。”她说,“活了很久很久,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物种总是有着远超于常人的智慧,冷漠,以及傲慢。怎么会不聪明呢?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很蠢。其他的特征也有迹可循。有些成年人在面对小孩时会……也有的人在面对难缠的,或者是不懂得什么事情的人的时候也会觉得优越。所以这就是傲慢的由来。然后冷漠。我想我的孩子们最后也不会去和寿命相差悬殊的种族打交道,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我和你说过这件事,但我还是感到很难过。”
“然后我可能也会觉得生活很无趣。”她又说。
“啊,亲爱的。”弗拉基格快速走过来抱住她,垂下的长发甚至盖住了她的脸,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瞬间被弗拉基格的气味包围了,“我说过的,我保证过的。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他伸手把她揽在怀里,然后盘腿坐在地上,这凯瑟琳就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陷在他的怀里。
“安全多了,不是吗?”他轻轻摇晃着,嘴里还哼着歌,“……现在……是不是好受多了?”
“是啊,确实。”凯瑟琳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变得更舒服,“所以伴侣找高个子还是有道理的。”
她得到了一个脸颊吻,然后是耳朵和脖子。这让凯瑟琳觉得有点痒,她伸手盖住弗拉基格的嘴,但并没打算把他推开。不过很快,她就给了他胸口一拳,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或者说,蹦了起来。
“你……”凯瑟琳伸手指着弗拉基格,另一只手则握成了拳头,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给他第二拳,但她没有,她也没说出第二个字。
她就这样和弗拉基格对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然后收回指着他的手,叉腰,抱胸,又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这才把心中的情绪消化掉了一部分,不至于突然暴起打人,然后才再次抬起手指着弗拉基格。
“上次我哭的时候……”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用那只手不断地点着他,“变态,你这个……你和瑞迪科尔谁也别说谁,你们都……你真是,你……啊,你之前还说……”她又停住了,觉得还是没法在这方面谴责他,只好通过大喊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快干活!!”
“好的,女王陛下。”
第518章
欧妮纳特正在整理今天的布料。这些刚刚从蜘蛛洞里搬出来,还需要清洁等工序才能被投入使用,品质不够好的布料则会被拆开,用在其他地方。
考虑到新开的业务都能和缝纫扯上一点关系,加上地理位置的缘故,这片中央区域目前由她来管理。她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带着对此感兴趣的孩子们进行凯瑟琳定下的那些业务,不过欧妮纳特觉得她要做的不止这些,枕头等物的填充可以只用绒绒树一样,但羊毛毯和衣服的花样就很多了,虽然凯瑟琳没说,但她们总不能永远只做一个样式的东西。所以她想除此之外自己还应该开设一个设计课程——如果这种东西能被叫做设计的话。
她拿起一旁的笔记,重新温习了一下刚刚凯瑟琳说过的要点。
当前的这些业务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把加工产品直接拿到商店里卖的地步,但生产出来的商品总是要拿来使用的,不然就会越积越多,造成资源浪费。但一座城市的正常运转总是需要有进有出的,所以凯瑟琳将最初的销售地点放在了内部,即在她手底下工作的那些人类员工。她们可以借此在小耶芙娜建立一个商店,在里面以低价出售这些商品。这样不仅能从工人的手里回收一部分工资,还能开一个满足人们基本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的头,后续对相关方面进行完善也会更加方便……欧妮纳特看到这里,头就已经大了起来。
她相信自己的母亲对后续发展还有要求,因为她离开的时候说自己要去城市逛逛,关心一下人们的生活状态。不过她并不想知道她对未来的打算,牵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和单纯地关注人类城市不一样,在加入精灵王国这个变量后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和缠绕在一起的线团一样麻烦。看看她笔记上记的这些,欧妮纳特敢肯定地说这里面涉及到了内循环和外循环的知识点,还有一些城市的正常运转什么的。她以前可没想过这种东西,当然,以后也不想去想。
“设计……最好让孩子们使用排列花纹和线条的方式来做羊毛毯……”欧妮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课程,“暂时禁止她们在上面绘制未记载过的生物形象,如果她们执意以现实作为素材,那么最好让她们写实一点……”
还有她自己的服装。她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也许她选择错了道路,不应该以展示的方式告诉人们她开展了新的业务。母亲说得对,人总是有局限性,而压力和总是出现在头脑里的坏想法则让她觉得自己做的那些衣服总是不够好,没办法引起人们的追捧心理。也许她只是想多了,因为精灵的布和刺绣工艺在外面很难得,无论如何她们都会得到追捧,但她就是担心这种追捧会随着一次又一次不那么好的新品而逐渐消失,最终人们会转向其他的地方而无视她的存在。就像看着血液从伤口中流出而无力做什么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掉。一想到这个,欧妮纳特就感到恐惧。
门被人敲响了,她伸出头去查看,发现来人居然是弗拉基格。
这真是个稀奇的来客,同样也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这里离生命树太近了,如果现在中央区域里有正在孕育的胚胎,她确信任何一个未经允许想要到达这里的人都会遭到疯狂的阻拦,更别说是寒冬君主。不过她繁衍的请求并没有被允许,所以这件事情并不会变成现实。但这仍让她感到不高兴——弗拉基格毕竟是一位神灵,她们很难忽略他的危险性。但欧妮还是跑下楼,开门将他请了进来。
弗拉基格弯腰挤进对他而言有些小的门口,将带来的金币放在了桌子上。
“你的房间比起那些新房子来说有些小。”他说。
“在盖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会有你这样的客人来拜访的需求。”欧妮走到距离他稍远的地方,手臂环绕在胸前,看了看桌子上的金币又看了看弗拉基格,“干嘛?”
“我想请你做件裙子。”弗拉基格说,“或者一套新衣服。这是报酬。”
欧妮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弹。
“为什么我一定要帮你?”她语气有些不善地反问道。
“你会的。”弗拉基格平静地说,“因为这件新衣服的主人会是你们的母亲,我想她需要一件新衣服。她已经很久没有过新衣服了。你总是忙着给自己的妹妹们做衣服,现在,”他左右看了一下,“你应该要给那些孩子做新衣服了。”
他平静的态度以及说出的事实让欧妮纳特感到非常不高兴,她走上前,一言不发地将金币抓在手里,同时生硬地询问他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我只是……希望给她送件礼物。”弗拉基格伸手抚摸她挂在墙上的布料,“不过我想她也不会穿这样的布料做成的衣服。她总是说自己要在土地上干活,所以最好穿更方便一点的服装。你在这方面有什么想法吗?”
“我可以给她做条宽松的裤子。”欧妮说。
她的语气已经好了很多,于是走到一边,拿起茶壶给弗拉基格倒了一杯茶,又找来一把他能坐下的椅子,好让他不至于继续站着。
“这是什么?”弗拉基格盯着随着水流起伏的叶子,谨慎地嗅闻了几下,“这是苦的。”
“茶你可以加糖,虽然这不是正宗的喝法。”欧妮在他的对面坐下,拿出一张纸开始画图,“不过这里没人在意你会怎么喝,所以随意。温迪很喜欢加糖加奶。”
弗拉基格抿了一小口。他咂着自己的舌头,以谨慎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茶水,又尝试性地喝了一口。
“但是它让我的舌头感觉它很甜。”他说。
“对。然后你会发现它会让你睡不着觉,因为你精力旺盛。”欧妮飞快地说,“在我得到的传承中,这种饮料可以用于恢复体力和振奋精神,也受到很多人欢迎。不过母亲一直没有把它们拿出来卖过。我最开始并不理解,现在想想,应该是怕很多人接受不了。”
“为什么?这听起来很适合工作的人。”弗拉基格配合地问道。
“不是所有的东西刚一诞生就受到所有人欢迎的。就算是金币,也肯定是在它将其他能够起到货币作用的交换物替代之后才被所有人喜爱。要人们接受一个新东西需要过程,要这样东西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需要过程。可能母亲觉得我们没法承受这个过程中需要付出的代价。”欧妮将图纸翻转,推到他面前,“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饮料排在温饱后面。喏,看看这个。”
弗拉基格低头看了一眼。
“我觉得它有点短。”他问道,“凯瑟琳并不喜欢采佩什的穿着,你确定她喜欢这个风格吗?”
“她对采佩什的穿着打扮提建议是因为她总是……不穿衣服,不是因为她穿的衣服少,是太少了。”欧妮说,“而且裙摆长度在膝盖以下,这种长度并不算短。这是裤子。”
虽然弗拉基格提出要求的时候表现得很随意,但在真正面对欧妮拿出来的方案时,他又变得和所有的甲方一样挑剔了。他几乎否决了欧妮提出的所有建议,直到最后才说也许搭配珠宝来设计衣服会更好,但要是问他这种礼服要在什么时候穿上,他又闭口不言了。
“总会用到的。”他说,“我们会有很多宴会,穿礼服的场合会越来越多。”
“然后妈妈从衣柜里把它找出来的时候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团破布。”欧妮说道,“要我说还不如睡衣呢,虽然她不怎么睡觉。”
一团阴影从桌子下面滑了出来,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没有四肢,保持着鼓起的状态慢吞吞地朝柜子挪动着,目标很显然是欧妮放在柜子上的饼干。欧妮纳特站起来用力朝它的顶端来了一拳,将它打得向下凹陷,同时,这团阴影发出了一声痛呼。
温迪梅丝的脸从阴影里冒了出来,紧接着是脖子和她的身体。当她完整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她无精打采地朝弗拉基格打了声招呼。
“哦,所以你在给妈妈买礼物。果然如此。”她说。
然后她就丢下这两个人,自顾自地去翻柜子找自己想吃的东西去了。而欧妮纳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弗拉基格,很明显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什么叫做‘果然如此’?”她警惕地问道。
“呃……简单来说,这是不同癖好导致的隔阂。”温迪自然地接话道,她正把抽屉翻得咣铛响,“你知道的,很多人都能接受写在书本上的东西,比如说囚|禁,这种带有强|迫性质的情爱情节能够满足心中隐蔽的欲|望并引起共鸣,但如果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事情,我们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个人抓起来,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自己的伴侣身上寻求这种情感回应。你知道冰精灵最近……”
“闭嘴。”弗拉基格冷冷地说。
“啊哈!”温迪往茶杯里丢了大量的糖,带着胜利者一样的微笑看了看她的姐姐,“这是我最近找到的乐趣。通过分析对方的行为来点破他们的秘密,这种取乐方式很有可能让我失控,也许会变成连环杀人犯或者反社会的疯子……不过看别人因此生气还是让我感到很快乐。”
“你没法读我的心。”弗拉基格说。
“我是不能。”温迪将放了糖的那一杯茶倒进装着牛奶的壶里,“但是有些事情是有迹象的。比如说我注意到冰精灵最近在传阅一些……在母亲眼里的限制性书籍,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题材。考虑到你们的行事风格,我想在日常生活中出现对于鲜血的喜好并不是件奇怪的事情。严重点来说我认为你们也有一点不正常。”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更重要的是,我最近见了母亲一面,发现她很不想提起你……当然我也问了其他的一些事情。然后,我得出了刚刚的结论。”
欧妮纳特震惊地看着弗拉基格。
“所以……”
“闭嘴。”弗拉基格再次说道。
欧妮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好吧,这确实很难让人接受。”过了一会,她说,然后她凑到自己妹妹旁边,小声问道,“呃……温迪,我们要帮忙吗?”
“妈妈说我们的介入会让我们自己陷入尴尬的局面。”温迪开始喝自己调制的奶茶,“所以我想她是不愿意吧。而且她说她是成年人了,用不着我们担心。”
“但是这听起来很吓人。”
“不是,他,好像……”温迪使了个眼色,“喜欢……被……懂吗?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因为妈妈也不清楚。她只是和我说他的喜好比较独特,我想这个形容词应该表示一切都还在她的……嗯……承受范围内?”
“哦,那就没事了。”欧妮说。
“我认为你们最好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我,小姑娘们。”弗拉基格站起来,将空掉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我喜欢这个方案,把它做出来。然后把它给凯瑟琳。”
这次直到他走远,欧妮才小声嘀咕:“他真的很喜欢使用命令的语气。”
“君主啦,过去几千年应该就是这样吧?”温迪说。
她咬了饼干一口,差点噎得背过气去。
“这是什么?”她问道。
“黄油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做的饼干。”欧妮纳特说,“大量的黄油和一点面粉。当然还有糖。我想如果黄油本身就具有那种诱人的香气的话它会好很多。但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很多牛。唉,我们的重心还在猪和羊身上。”
温迪举起咬了一口的饼干看了看,选择将它丢进奶茶里泡软然后再吃。这样得到的成品有着暗沉的颜色和湿润粘腻的触感,看起来像是一锅只会出现在女巫毒药锅里的汤,但至少被噎死的风险降到了零。温迪吃得还算高兴。
“我觉得我们目前发展得还不错。要是有小柿子就好了,希望孩子们尽快研究出小柿子。”温迪说,“我还想吃黄瓜。还有其他的东西,我都还没吃过。”
“所以你是去找妈妈大闹了一场。躺在地上,翻滚,然后尖叫吗?”欧妮问道。
“但是我们已经开始种蔬菜了啊。”温迪说,“所以我们能……扩大规模吧?在稳定当前规模的前提下扩大规模。”
“你说得轻松,扩大规模不需要人啊。孩子们总要休息的吧?开荒,分区域种植……要把一样东西送到你的嘴边可是需要很多努力的。”
“说到休息。”温迪喝了口自制饼干汤,“妈妈说要给工人们放假。但是我觉得这个其实挺难实行的。因为种植……农业本身就是需要全年无休去投入的产业,就像商店的服务业一样。从丽莎他们放假是轮换着放就看出来了,而且吉姆这个职位很难找到替换的人手,他放假就很麻烦。就算妈妈给他们假期……人们都不工作所导致的损失也都很难找回。而且他们需要把空余的时间拿来学习。说到学习,妈妈最近也在思考晋升制度。”
欧妮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图纸,将它们弄整齐,放到自己的柜子上。
“什么晋升制度?”她问。
“我总是感到焦虑,所以妈妈也总是在焦虑。”温迪说了个只有她们才懂的递进关系,“不过我觉得她的焦虑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瞧,我们雇佣人们,给他们工资,还有价格很低的各种商品。虽然妈妈说这些商品价格很低是因为我们自身就出产这些,但随着我们自身体制的完善,这些商品的价值也会逐渐变得明显。到最后我们就不能忽略补贴的费用。这些都是妈妈和我说的。”她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是晋升制度,晋升代表着更多的工资,如果我们不能保证这部分工资都通过消费回到我们手里,那就等于我们一直有一个缺口,金钱持续不断地从这个缺口中流出。最后这两个因素综合起来,我们就无力支撑这种高福利了。”
她一口气把饼干汤喝完,开始喝纯粹的奶茶。
“然后家企业不存在,各种各样的制度也不存在。然后我们就走上了老路。是吗?”欧妮问道。
“没错。”
“那么对策是什么?”
“这很难说。我觉得如果我们希望福利的负担不那么重,那控制工人人数是最简单的方式。”温迪说,“但无论怎么控制,我们都得给那些工作时长更久的人更好的待遇,对吧?妈妈要发展娱乐项目,她叫我想办法弄个电影出来,模仿皮影戏那样的或者直接找人排练都行。重点是让人们有放松的机会。剧本就从本的那些故事里选。”
“所以你终于有工作了?”
“对呀!”温迪夹着嗓子回答。
“所以妈妈怎么想?”
“这事儿好像很麻烦。”温迪说,“她提到了霍尔斯。如果这事有其他神灵参与的话会麻烦很多吧?”
“不知道。”欧妮诚实地说,“你喝完了记得把罐子刷出来,我没空在这里陪你,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走之前记得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
“不要,不刷。”
“你再说一遍。”欧妮平静地说。
温迪:“……”
温迪:“知道了,我喝完就刷。”
第519章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很多……
凯瑟琳正蹲在悬崖边上吃自制的浆果果盘。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很多天了,靠着植物们提供的多角度监控以及采佩什提交上来的报告重新构建对城市的了解。之前她只是简单翻阅,确认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内,这段时间里她对城市运转的要求是人们闯出的祸不要打击到这座城市的底层运转逻辑——好吧她其实也不知道所谓的底层运转逻辑是什么,直白点来说就是先凑合着过下去吧——所以可以无视那些相比较而言显得微不足道的冲突。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毕竟采佩什和邦德在做某些事之前需要得到她的许可,而她也会通过这些申请来保持对城市状况最低限度的同步更新。但是现在,对于现在想要大干一场的凯瑟琳来说,她必须更加深入地了解城市的现状。
自从开始了解这些信息后她的大脑就开始超负荷运转,而这种超负荷运转并没有带来有价值的信息,她想的太多了,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她还是没有自己的改进措施能够真正地被人接受的把握。她还在犹豫,从开始了解城市,到正在对城市进行了解,再到了解完毕,她一直在犹豫。
原因很简单,她不在这个城市里生活,虽然能够通过观察知道人们每天的生活内容:起床,照顾农作物,去食堂吃饭或者去商店买点东西自己开小灶,又或者等集市开放或者拜托来回跑的吉姆带点东西……但观察并不能让她设身处地地理解他们到底需要什么。就像一直做着洗刷工作的人要的不是更强力的洗涤剂和更好用的抹布或者海绵,而是可以保护双手的手套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皮肤损伤的护手霜(遗憾地是她好像都没法实行这两样措施,真是糟糕)。这是思维角度所带来的差异。前者思考的出发点是站在高处的如何更好更快地完成工作,而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他们需要的是对自己的更多的保护。
所以凯瑟琳正在思考自己之前所想的把商店里的瓜果蔬菜全都下架这个做法到底对不对,并思考这是否真的具有可行性。人们确实很少去商店购物,因为他们对于食物的需求主要被食堂满足了,在这方面的购物欲|望并不高。因此凯瑟琳想要直接去掉这部分商品,好为新商品腾出更多的空间,比如衣服被子床垫什么的,而且因为来买食物的人很少,次数也不多,所以这其实也涉及到商店的成本问题。如果一样商品鲜少有人光顾,那么它的更新频率就会比其他商品少得多,相对应的,被人们拿到手里的这部分商品也不会和其他商品一样新鲜。很少有人光顾的,开在角落里小小的店铺就是这样,不仅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拿到手的零食上还会有着厚厚的灰尘。当然,味道也总是差了一点。
“可以通过每天更换商品解决这个难题,但是……”凯瑟琳想。
怎么说呢,站在霍尔斯或者说资本家的角度来说,他们会选择直接砍掉这个部分吧。这一点点的工作量对他们来说像是打不死的苍蝇一样烦人,不会造成很多困扰,也不会占据很多精力,但正是这样才觉得烦,因为这也不会带来很多利益。促使她考虑保留它们这个选项更多的是出于不希望少部分人的需求被忽略等非盈利因素的考量。事实上凯瑟琳已经受到手下员工类似的抱怨了。他们出于保护自身利益也就是想偷懒省事的角度出发,希望省掉这部分工作,借口用的则是为了更好地应对营业旺季,替其他人分担工作任务。这个借口听起来可比不想干活要好得多,但采佩什显然看出了他们内心的想法,并叛逆地建议凯瑟琳不要听他们的建议。
手底下员工的分歧让她觉得很难办,她可能需要更好的手段来进行平衡,同时她还要考虑到员工的工作量问题。这让她更加地苦恼了,因为一加一造成了远远大于二的效果,而且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一加一而是很多个一加一。
不止是商店的事情,她觉得各项基础设施都需要对制度进行一定的调整。比如阿列克谢需要有一个洗衣房,她需要让那些失去了丈夫的家庭获得新的收入来源,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也不需要专业培训就能上岗的洗衣女工对那些需要照顾家庭的女性来说是个不错的职业。至少她觉得是个不错的职业。而且澡堂也需要扩建了,她还需要更多的烤炉,因为使用它来烹饪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烤炉的局限性有些大,凯瑟琳还在思考单纯地增加烤炉数量是否能真正地满足人们的需求,还有灌溉问题。今年夏天的气温又升高了,她之前胡乱弄的水利工程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不过也幸好做了点事情,不然今年的土豆产量会直线下滑,她的资金链说不定会崩掉。
也不一定会崩掉。凯瑟琳想。可能会手头拮据一段时间,周转困难……
但是有多少惨剧是从拮据和周转困难开始的呢?很多。但人们关注失败就像他们关注成功那样只将目光放在最后的结果上,但就像她一直坚持的“所有的成功背后一定有着被可以忽略的失败以及天长日久的积累”理念一样,绝大部分的失败其实都有规律可言。比如说失败者本身的性格缺陷和阅历上的不足,又比如说一点点超出平衡最后却越来越多的亏损。这些缺陷并不致命,但往往会导向同一个惨重的结局。当然,人们不会讨论这些,他们只会讨论自己见到的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但让人记忆深刻的那一瞬间,然后才会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惋惜地讨论着,但这些让人惋惜的事情才是最关键的事情。所以凯瑟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拮据得好,最好她一直能赚到足够的钱。
土豆是阿列克谢的支柱。就算凯瑟琳想偏心,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座最先被建立起来也总是最早享受新东西的城市是她目前正在经营的区域中最好的。它可以通过土豆种植自给自足,甚至在这个基础上还能拥有盈余。凯瑟琳有的时候也会想也许是自己太过于焦虑了,也许她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她只是自己在吓自己罢了。不过有的时候,比如说现在,她就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很有必要的,那就是她觉得阿列克谢不能再种植土豆了。
即便她鼓励人们种植新品种的土豆,也通过集体雇佣的方式将农业生产的风险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但有些事情不是通过这两种方式就能完美得到解决的。无论是什么品种的土豆都不能掩盖它们同属于土豆的事实,也就是说,如果有一株植株生了病,那就会导致所有的土豆生病。同一块土地也不能老是种同一种作物。而考虑到她们目前还没有余力进行相关研究,也没有其他的手段应对可能到来的疾病,凯瑟琳觉得接下来的一年还是不要种土豆比较好。
“肥料,水利设施,基础设施……”她托着腮帮子感叹道,“要忙的事情可真多啊。晋升制度,啊,怎么没有雷落下来一下子把我劈死。”
劈死我就不用干活了。她想。
也不用面对弗拉基格了。她又想。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果断地选择了逃避。她在几天前就通知了采佩什,要她告诉所有人想办法把明天一天的时间空出来用于开会讨论,这也变相地给了她自己一个最后期限,她必须把明天会议要讨论的点想出来。
“为什么我只有一个脑子,要是我会分|身术就好了……”凯瑟琳咬牙切齿地拿起笔开始列要点,“如果我有很多个不同的自己,我就可以自己和自己讨论……”
但是最有可能第一个出现的加重的精神疾病,比如说人格分裂,还是算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办法……”她打开本子,又拿起笔,“用列要点的方式给我的思维梳梳头……很好,我会做好的。”
“基础设施改造……呃……”她慢慢地在纸上写下要点,“材料升级,农业计划更改——真不敢想之后的事情……职位晋升机制,假期!”她因为烦躁用力地踢了一下脚,“逐渐对工具进行升级……好吧,还有什么……哦,酒厂。还有娱乐。”
她将本子放在地上,开始对着这些要点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对基础设施进行改造其实有几个大致的方向,扩建是其中最稳妥的方式,但这也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手。或者说她迟迟下不了决定的原因就是无论怎么改革都需要人手。她这边可以张张嘴巴轻而易举地说出新的规定,但为了遵守新的规定员工们就必然要付出比以前更多的精力,她很担心现有的人手不能承受得住现在的工作量,以至于让情况变得比之前更糟。还有对农业计划进行更改。土豆不能继续种下去了,但她要如何保证人们会接受土豆的离席并且欣然接受她给出的新产品呢?消费者并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推出新产品的过程也有很多不可控性,一想到取消土豆种植计划可能要面对的压力,凯瑟琳就觉得自己的胃在往下坠。
有时真不是她想选择保守的策略,而是在不可估量的风险面前不得不放弃新的尝试。毕竟做一个守旧派并不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而当一个创新派可能会拉着支持自己的人坠入泥潭。但凯瑟琳心里倾向于进行新的尝试,她只是还没有想好要弄什么。
“假期,职位晋升机制,还有娱乐……”凯瑟琳用线把这三项连了起来,认为这三项属于同一个领域,都关乎到在她手底下干活的人类员工,“假期,非常地难搞……”
好难啊。她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在做决策时所面对的压力足够让她缩回到舒适区里,她现在就很想缩回去,却并没有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还有她也清楚人类城市需要创新的缘故。人们需要新的政策,也需要进入新的生活。她不能强迫他们一直待在这种生活里,现实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当目前紧迫的需求被满足,新的紧迫的需求就会出现,人类社会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由这些需求被推动着向前的。
“对现有的基础设施升级扩建……”凯瑟琳在“升级”这两个字下面划了两条线,“并建设新的设施,洗衣房……公共洗衣区域……”她开始自言自语,“这需要考虑排水问题,就像澡堂——该死!”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
“排水问题,我的城市没有排水系统……”她伸手将头发向后梳,试图通过这个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没有用,因为她本来就疯狂转动的大脑开始更加疯狂地转动起来,她感到血液涌进她眉毛以上的部分并感到它飞快地肿起来,杂乱的思绪填满了她好不容易空下来的大脑。凯瑟琳不得不再次坐下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状态了——心情低沉,胡思乱想,还动不动想哭。这肯定是因为最近突然出现的那个压力。真是糟糕。
过了一会,她重新拿起笔,在要点后面添上了“城市规划”这几个字。
“做出选择,承担结果……”她说,“嗯,这也可以延伸出为什么给别人建议时立场会很坚定,而轮到自己的时候却犹豫不决了……我有机会可以和欧妮她们聊聊这个……假期……”
有风轻轻吹过,树叶和小草都发出轻响。凯瑟琳望着天空,心想自己绝不能提出一个半成品计划,让人们在实施过程中找到很多漏洞。这会损害她的威信。虽然她一直为自己营造一个和蔼可亲的对外形象,但让下属对自己提出质疑或者鼓励下属提出质疑……凯瑟琳觉得现在不具备让她这么做的条件。
她开始转换思维,继续尝试把面前这个城市当作一个建设游戏看待。如果她要扩建设施,那么按照游戏的逻辑,当设施的等级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它就会变成更大,具有更多功能的新设施。而这里正好有一个可以变成新设施的地方,因为它就算扩建也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同时,她又想既然假期的实行不能完全按照她的设想来实施,那么也许她能采取点其他的手段,考虑到之前的讲座逐渐演变成了类似于兴趣拓展班或者技能学习班的东西,也许她能把这几样结合起来。还有职位晋升机制……她太执着于晋升二字了,但如果允许他们晋升就等于给这些人与孩子们相同的权限,考虑到他们付出的代价不对等,她想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倒是可以进行一场考试,通过考试结果来选人。还有商店,还是在保留原样的基础上增加新业务吧,然后商店也需要做好扩建的准备。嗯,简单来说,基建将会是明天会议的主要组成部分。
她很快就弄好了明天会用到的东西,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随后她将这些收了起来,趁着明天还没完全到来,飞快地跑去找了瑞迪科尔。
“我知道我这种突然上门的行为让人感到不适。”凯瑟琳说着,将提着的篮子放在了桌子上,“所以我带了点水果,橘子,还有草莓,还有其他的一些浆果……希望你能喜欢。”
瑞迪科尔看了一眼她带来的上门礼物,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能帮您什么呢,尊敬的陛下?”他客气地问道。
“呃……”凯瑟琳吞吞吐吐,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我是想问……呃……有关于你们的……这个文化。呃……考虑到你和弗拉基格都是最初的,我想也许你们会有,会有……很多相似点……比如说……我记得你很喜欢很好控制的女性?我想性格上肯定有些……相似……”
“没错。”
“呃……所以……这个很好掌控具体是指……?”凯瑟琳继续吞吞吐吐地问道。
瑞迪科尔换了一个姿势,开始打量她。这让凯瑟琳感到更加尴尬了,她转动眼珠看着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就是不看瑞迪科尔的眼睛。
“这是个隐私的话题。”他最后说。
“如果你不想分享……我其实也能理解……所以……我现在就走?”
“当然,我觉得和您讲述我对未来妻子的幻想是一件对她很冒昧的事情。而且这会大大地减少我的乐趣,虽然在讲述的过程中我可以通过想象得到奖赏——不过您还是离开吧。我只是个法师,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听其他人抱怨生活中的不顺。”瑞迪科尔站起来,从旁边的书柜上拿了一本书,“不过为了我自身利益考虑,我觉得提供一点帮助比较好。您可以看看这本书。我很喜欢这本书,非常喜欢。”
凯瑟琳接过这本冰冷的,纸页泛黄且无比脆弱的书,没有书名,因为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有故事简介吗?”她问道。
“那是什么?”
“用很少的篇幅概括整本书的意思但是又不至于让人在看书的时候觉得无聊。”凯瑟琳觉得这样得不到什么回答,于是问道,“这里面没有什么……用武力或者悬殊的力量差距让别人做事或者把别人关起来的情节吧?我是说,对于异性的。”
瑞迪科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他的笑声里没有包含很多东西,但凯瑟琳明白他已经做出了回答。
“好吧,好吧。”她说,“最后一个问题……你找不到伴侣真的是因为弗拉基格说的……没有时间,没有……这样那样让女孩们心动的条件吗?因为从力量说你还挺强的,而且……我也知道冰精灵会喜欢强者,所以……你……为什么……能解答一下吗?”
“无可奉告。”瑞迪科尔冷冰冰地说,他推着凯瑟琳的后背将她一路推出了门,只扔下一句“再见”就把她关在了外面。
“好吧。”凯瑟琳做了个深呼吸,同时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好的……很感谢你能抽出时间来跟我聊天,我了解到了很多,谢谢……再见,瑞迪科尔,下次见。”
第520章
凯瑟琳带着书回到她和采佩什约定好的开会地点,坐在主位上等待他们的到来,同时小心翼翼地翻开脆弱的书页,试探性地瞥了第一页一眼。现在还是凌晨,距离开会时间还有至少八九个小时,她想自己肯定能读完这本书。
它这么薄,里面的内容最多不超过二十万字。唯一不便的是这里面的单词因为年代久远而和现在她所接触的已经发生了演变的单词有些出入,这让她不能很好地进行沉浸式阅读,需要不断地将自身抽离并猜测相对应的意思。但这些单词的重复次数很多,所以凯瑟琳很快就达到了默背的水准——不过她也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坏。
因为这是一本限制级书籍。故事从开篇就进入了正题,醒来的女主人公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通过回忆对前情进行了简单地介绍后……剧情就跳入了毫无逻辑——也不能说是毫无逻辑只能说是重复着强制,逃跑,被抓住然后进行严厉惩罚的情节。所涉及到的主要元素和弗拉基格喜欢看的那本差不多,甚至因为凯瑟琳看完了全本的缘故,她觉得这本的限制级别要更高一些。
她打开窗户,试图通过呼吸新鲜空气来让自己冷静一些。天已经亮了,但太阳的热量还不足以让冰冷的土地温暖起来,空气里还涌动着冰精灵外出带来的白霜。凯瑟琳鼓起嘴唇,像一个吸尘器一样持续吸入面前的空气,又低头把一只正在悠闲爬动的甲虫用力吹到了地上。做完这些后,她觉得心情好多了。
故事剧情是故事剧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而且只是看看书,满足一下自己的需求,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其实真正把书上的情节变成现实的才是小部分人,这符合逻辑。一个冷静的她在头脑里分析道。
我要售后服务,我要售后服务!这算什么东西,我要售后服务!!同时,另一个她头脑里大喊道。
凯瑟琳无奈地抬手捂住了脸。
“唉,系统,爱好是爱好,是不能和现实混为一谈的……”她对着想象中的那个系统说,“你的研究课题还需要再打磨一点啊。”
有人正在靠近这座房子。
“我要把这里变成办公区域。”凯瑟琳听见采佩什用她个性十足的语气说。
“我不觉得你的意志会起到什么作用。”然后是邦德的声音。
“尊敬而和善的凯瑟琳阁下没有拒绝我的理由。”采佩什仍然自信地说,“我已经研究过了。精灵们已经挪走了被称为试验田的田地,去年冬天也没有招收采摘蔬菜的工人,这部分的预算被分到了其他工作上面,比如说……对鱼肉进行初级的加工,还有将稻米……那个工序是什么?总之脱去它们的谷壳。最近也没有刚出生的森林精灵来这里居住,很早之前那边还接受过流浪者,但是现在也不用了。这是一个废弃的区域,考虑到我们两个之前还住在这里,我想我也许能为自己争取一个更棒的,没有人能打扰的住所。我受够那些因为这个因为那个就吵架的人了。”
“你因为想要逃避职责所以提出这个办法?凯瑟琳女士不会同意的。”
“你个蠢蛋,我当然不会说我是为了躲避工作才这么做的,我会说这是为了……”采佩什推开门,“充分利用空闲空间,然后——”
短暂的沉默,以及僵住的两个人。
“早上好,采佩什,邦德。”凯瑟琳微笑着朝他们打招呼,“你们比规定的时间早来了很多,不过似乎并不是为了什么……礼仪问题,对吗?”
采佩什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很显然,她的内心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是的,阁下。”最终她选择承认了这件事,因为从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来说,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个更好的选择,“……但是……也许您可能并不相信,但我认为躲避工作并不是我个人的理由。”
听听这句话,她已经在胡扯了。没有逻辑,很显然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凯瑟琳想。
不过看在她能镇定地胡扯的份上,她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讲讲看。”凯瑟琳说。
“我了解了我所能了解的一切。”采佩什说,“从城市开始建立到现在为止,我注意到每个孩子都在每个岗位上工作过,这让他们拥有在面对判断是更加清醒的头脑。这一切都归功于您的伟大领导……”
“啊,采佩什,谢谢。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直接进入正题。”凯瑟琳说,“是的,我采用的制度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制度。人们在我的手下过着比以往舒适了百倍的生活,而且他们有着美好的未来。至少从现在看是这样。而我也正努力在利润与生活质量之间寻求平衡……好了,你真正想说的话是什么?”
邦德从后面拉住了采佩什的衣服。
“忍耐。”他几乎是趴在她耳边说话,“不要说话。”
“你这个还流鼻涕的小鬼,你觉得这个做法有效吗?”采佩什气急败坏地说。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僵持。最开始两个人还顾忌她的存在有些放不开,但很快采佩什那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就被消耗干净了,她转身用力给了邦德一拳,把他推倒在椅子上,趁着他还没站起来的空当冲到了凯瑟琳面前。
“不。”邦德说。
“我他|妈|的受够那群无时无刻都要妈妈照顾的宝宝了。”采佩什无视了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已经站起来一半的邦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坐了回去,并且脸朝下将头放在了桌子上。
“不。”他说。
“然后?”凯瑟琳问道。
“这群人,”采佩什观察了一下凯瑟琳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生气,于是更加放心地说了下去,“他们总是在任何时候提出要求,并且觉得,我是说现在觉得,任何时候提出的请求都应该没满足。这是不正常的。我们需要休息。”她将手指放在自己的胸脯上,“看看我,看看我的脸,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每天我躺在床上想的不是我要迎接美好的新的一天而是担心我能不能安稳地睡上一会,不会被突然跑过来的人打扰。如果商店的那些孩子们可以拥有假期,如果工厂的泰勒和艾玛在工人放假回家的时候可以去城市里逛逛。那我,还有其他的人也应该拥有假期。至少不要每天每时每刻都准备着工作。我吃不下饭,也没法找个地方好好地喝点酒,也没法拥有充足的私人空间,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我会变成一具干尸。”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采佩什。我想我们也是时候对我们的职业制度进行完善了。”凯瑟琳翻开摆在桌子上的本子,将这个新的角度写了下来,“假期……很好,我想我们待会也可以让孩子们在会议上说说他们遇到的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还是学徒不是吗?只要他们还是学徒,那么他们就还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知识。我们可以把会议当作一个独特的课堂。不过干尸……我看出你很健康,既然你之前糜烂的生活没有毁掉你的身体,那现在辛劳的工作也不会。而且这里有我。我会确保你们每一个都健康地活着,并逐渐变好,就像还躺在床上的那些病人一样。”
而且除了固定的工作时间之外肯定还有她没有注意过的东西。希望这种临时的变动能够发挥作用,不过她想现在并没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这种忽略不会对她所掌控的区域产生负面影响。不过出于谨慎,凯瑟琳还是重新审视了一下城市,收获的季节已经过去了,人们也在集市上完成了交换,新的耕作任务还没有下发,大家都很闲。而在这之前……
她背过身去,通过神器再次对城市过去的记录进行了查阅。不过这次的重点在她的员工身上。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她在开会前也仔细地看过了采佩什交上来的所有报告,如果有,那就应该是需要护手霜而不是热水这样的细节。
凯瑟琳收起神器,望了一眼窗外。森林已经活了过来,她的气息也驱赶了正在此地徘徊的部分冬天,温暖的空气正穿过打开的窗户涌进房间。采佩什已经开始脱外套了,她甚至还踢掉了自己的靴子。植物们告诉凯瑟琳孩子们还在路上,他们今天起得很早,也吃得很饱,穿得也很暖和,现在也正和采佩什一样,脱掉已经变得累赘的外套。
“其他人很快就到了。”凯瑟琳对其他两人说,“……我还以为我们还有时间讨论其他的事情,但是孩子们马上就到了。现在明明还没到开会的时间。”
“他们可能估计错了时间,阁下。”邦德说,“学校并没有钟表。现在白天也变得短了,他们醒来的时候一定还是凌晨,没办法通过太阳得知时间。”
“时间。”凯瑟琳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我想钟表还是太奢侈了。”
分散的居住地让需求变得同样分散,这让她想起了给五个孩子买礼物的噩梦时刻。她必须付出更多的钱来让每个孩子得到公平的待遇,不然她接下来的时间就会变得很难过,而在更加往后的时间里她也会时不时地受到类似的质问。而现在,她手下的各个设施也有了类似的情况,不过幸运的是,设施不会因为自己缺少什么大吵大闹,而设施里的人也不会因为不公而进行让她无法承受的抗议。
“我会弄一个钟表的替代品。”她说,“好了,有一个细节。这让我想起一些截然不同的观点,有些人总是会说要关注细节,因为很多重要的目标都是由一个一个的小小的细节拼接而成的,而有的人则认为要在重要时刻来临时严肃对待,因为这些事情很重要,它们值得人们付出更多的精力。不过我觉得这两者都很重要,如果你不关注细节,那当重要的时刻来临时你就只有钝剑和破掉的盾牌可用——早上好,孩子们。进来吧,既然人都到齐了,我想我们就开会吧。有人有问题吗?”
“戴安娜在哪里?”泰勒问,“我听说她去了王都,在那里能见到穿着拖地长裙的老爷夫人还有尊敬的国王陛下,还有数不尽的珠宝和甜点——她在哪里?”
“所以我们的课堂也从这一刻开始吧。”凯瑟琳抬手示意他们找地方坐下,“不要紧张,这不是什么随堂测验,只是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集体的系统性学习了,你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也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可靠的大人,拥有更加广阔的世界。这不是坏事,但你们既然成为了学徒,而且现在也还是德鲁伊学徒,那我们就有义务教会你们东西,所以这是个……让你们成为更好的管理型人才的课程。”
“我们学什么?”丽莎问道。
“既然刚刚有人提到了戴安娜,那就来聊聊戴安娜吧。为什么她不在这里呢?你瞧。我提前很多天下了通知,但她却没有来这里。因为我认为她不需要过来。现在,”她停顿了一下,所有要和她对视的孩子都默契地低下了脑袋,用行动表明自己并不想被提问,“……好吧,你们毕竟还有工作要做,那我就直接说理由吧。”
她站起来,在身后的石板上画了两个圈。
“这是我们,”她指着其中一个说,“然后这是戴安娜所在的奥古斯都。她虽然还在我的手下工作,从我这里拿到工资,是我的员工,但她负责的领域已经和你们不一样了。这个会议讨论的主体是城市以及和城市密切相关的商店,这跟她毫无关系,而如果在会议里单独加一个需要戴安娜参与的部分,这就需要她跑回来,坐在这里把其他部分听完,然后再跑回去。这很浪费时间,孩子们,时间是很珍贵的。它总是往前跑,无论什么都不能让它回头。”
“噢。”玛丽有些难过地说,“我还以为我们能和她说说话,聊聊她在首都见过的事情。那里一定很好!”她对旁边坐着的乔治说,“那里的人一定可以每天都吃得上白面包,配上很多很多的果酱。每餐还有鸡蛋和牛奶。”
采佩什哼笑了一声,但很快就把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凯瑟琳明白她的意思——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小孩子,最大最奢侈的想象也只是吃这些她以为好吃的东西,但事实上贵族的生活要比这个奢华得多。他们会有香料,还会有用复杂的工序做成的各种菜肴,也会有涂了金粉和其他装饰的单纯用来展示的食物,甚至还会有表演,至于面包,它们中的大部分会被用来当作餐盘,然后被仆人们丢到街上,成为流浪者的一餐。
“我想他们一定会的,而我想你们也一定会的。”凯瑟琳笑着说,“我们现在已经能一年四季吃上新鲜的蔬菜了,很快我们就会有其他的东西。我们会变得更好的。”然后她敲了敲桌子,示意孩子们冷静下来,“好了,会议开始,先等我把话说完,然后你们再开始说话,好吗?”
她转身擦掉石板上炭笔留下的印记,觉得自己还需要再说一些话。
“甜心们,我明白你们想要见到朋友的心理,也明白你们对于其他城市的向往。但是……我觉得我得对此说点什么。”她慢慢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忍住叹气的冲动,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我之前也说过你们会有其他的工作,你们会有机会离开,现在戴安娜就靠自己拿到了这个机会,以后你们也会一样。”
“而且就是离别的开始,孩子们。”她轻轻地说,“时间,空间。戴安娜离我们很远,所以她变得很少和我们联系,因为联系要付出的代价很大。而时间,你们来这里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年对于人类的生命来说是很重要的计时单位……”她看着他们的脸,意识到自己正把气氛往沉重的悲伤拉去,最后会造成一个糟糕的结局,于是紧急地改变了话题,“所以我想你们已经成长了很多,非常多,我想你们也能看出我们的发展。我们从几乎一无所有的最初一起走到了现在。还有我们的商店,丽莎他们可以说得出来我即将要说的那些,我们过去的一年里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这些都表明我们正在前进,我们会有更多的商店和更多的俱乐部,或者其他设施,而你们也可以预料到未来会产生更多岗位。但这正是挑战的开始。新的工作不仅仅代表更好的待遇和生活,还包括你们融入新环境的艰难,建立新的人际关系网以及找到可以让自己消磨时间的新渠道……到那时你们很有可能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我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真的做好准备了,你们要离开所有你们认识的人,要离开这片森林,要离开自己的房间。离别,这是个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面对它需要一颗坚强的心脏。我知道你们憧憬美好的未来,但我也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面对它背后的困难的打算。”
她露出一个笑容,心想自己总算没有在自身情感的驱使下发表有关于寿命论的看法。漫长的生命确实会使得她不断地面对离别,薇拉可能会老去,茱莉亚可能在追寻罪犯的时候被杀死,而安也很有可能与她再也见不了面,只有漫长的时间向她发出微弱的信号,证明她虽然没有得到她的死讯,但这么多年过去,谁都清楚安会待在哪里。但这都是她要面对的事情,不是这些孩子需要面对的事情。因为他们很显然会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走向死亡,只有活着的人会去也需要去面对继续下去的生活。
“是啊,你们这群小家伙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采佩什十分自然地将脚搭在了桌子上,“坦然地接受别人离开是像我们这种成年人才能做到的事情——怎么了?”
邦德收回自己的目光,什么都没说。
凯瑟琳用力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被迫从悲伤里扯了出来,不得不面对总是需要她做点什么的现实。
“把脚放下来,采佩什。你难道没有觉得自从你脱了鞋之后屋里的味道就变得奇怪了吗?你应该更注意个人卫生!这也是我们会议的一部分。现在,我们已经耽搁很久了,很抱歉占用你们的时间。”凯瑟琳用竹竿敲了一下采佩什的脚趾,迫使她将脚拿下去,“下次我会注意不要说这么多无关的话题。现在,我们从阿列克谢开始。打开你们的本子,仔细听我的话。不要提问,不准交流,我不会讲很多,只会讲我认为重要的部分。如果你们有疑问,可以在会议结束后自己想办法解决。采佩什!打开你的本子!”她看了看采佩什,问道,“你的本子呢?”
邦德撕下一张纸,把它拍在了采佩什面前。
“我现在有了。”采佩什乖巧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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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小番茄好好吃噢,就是小番茄用热水烫一下然后剥皮,买罐雪碧加热到沸腾后加话梅和一勺糖,趁热倒进小柿子里面然后再加一个切成片的柠檬……放冰箱冰几个小时就会变得很好吃……但是雪碧多买点因为我小柿子买多了导致雪碧有点少,没能全泡住,但是好好吃哦,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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