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她们走进来,一个关门,一个负责拉起采佩什的手,按压她的手腕。这让她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人,只是她们的身体分成了两个部分,正在不同的空间同时行动着。


    “我想妈一定忘了这件事,虫子已经死掉了。噢,他们用的毒药可真够厉害的。”拉着她手的森林精灵说道,“我是瑞米迪拉,这是帕森库拉,我们互相写过信。我记得你叫……”


    “采佩什。妈说了她现在有了一个新名字。”


    “想起来了,因为你喜欢把人串在木刺上,就像烤串……有机会我们做个烤串吧?”


    “估计要申请,免得我们一不小心吃掉了大姐的羊。”


    “你说得对。”


    这段对话让她们是一个整体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当这两位森林精灵开口说话,除她们以外的所有人都很难插入其中——你怎么能在一段话里面找到能够插入的点呢?它诞生的时候就没有给人这么做的机会。


    瑞米迪拉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色小球,抓着采佩什的下巴,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这一堆东西塞进了她的喉咙里,强迫她咽了下去。


    “嘘——嘘——这是药。”她的手仿佛铁钳,让人挣脱不了,“吃下去,相信我,你不会希望自己的体内有烂掉的东西的。”


    采佩什只听清了前半句,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精力去分辨她的口音,思索她话语的含义。瑞米迪拉喂她吃下去的那些小球让她的腹部产生了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好像她刚刚吃下去的是某种毒药。所有的东西都远去了,世界与她之间出现了一道朦胧的屏障,人们的话语也变成了隔着水的呼喊声……她变得非常地虚弱,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避免身体的起伏让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


    她开始呕吐。有什么滑腻又冰冷的东西正被挤压出来,顺着她的食道向上走,还伴随着轻微的灼烧感。最开始她以为是吃下去的饭菜,还在奇怪为什么是这种触感。但紧接着她想到了自己来这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个让她得以逃离元老院掌控的契机。因此她强撑着抬起脑袋,弓着腰,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狼狈——虽然她现在已经足够狼狈了——可是她反应太迟钝了,身体也因为疼痛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听话。所以一条恶心的虫子从她的喉咙里落到了地上,身上有着让人眩晕的斑点,以及一滩和唾液混合在一起的,难闻的黏液。


    帕森库拉毫不介意地伸手把它捡了起来,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软绵绵的肉顺着她手指间的缝隙往下坠,有着暗绿色的黏液也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这让屋子里的酸臭味更加明显了。但这位森林精灵丝毫不介意自己正在触碰什么,她的姐姐脸上也没有采佩什想象中的表情(她以为她们会以践踏别人的自尊为乐,毕竟她刚刚不得不展示了自己不堪的一面)。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但这种冷漠却让她好受了很多,至于邦德……邦德的脸上也没什么出格的表情。


    “来这里工作的人们都需要经历这种……过程。”邦德艰难地说,“他们会排出很多很多的虫子,白色的,很长,有时候甚至有虫卵……啊,我受不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卵……”


    “我认为这种症状叫做密集恐惧症。”瑞米迪拉说,“既然我们提到了病症,不如你们先来说说刚刚温迪做了什么。”


    邦德如实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按照发生的顺序死板地讲述了一遍,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采佩什注意到两位精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随后又把头扭回来,仿佛这件事不重要般地聊起其他的事情。


    “采佩什……对吧?”瑞米迪拉走上前,把一些瓶瓶罐罐放到桌子上,“妈妈说你负责杀人,很好,但你不擅长让人们自然而然地死去……所以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你可以用用看。不过我们倾向于第二个方案。”


    “妈妈说最好不要这么说,这代表倾向。”帕森库拉说。


    “算啦,就这样吧。”瑞米迪拉说,“人类是需要依靠群体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因为需要隐藏在群体里并以此来减少降落在自己身上的风险。所以暴力机关的行动会被法律法规赋予正当性,而危害群体的人则会被给予群体以外的定义,只有这样人们才能知道这些暴力机关不会伤害普通人,他们的行动是有规则的,然后才会感到安心——只要你和大部分人相同,你就是安全的,这是你的本能会告诉你的事情。但是……显然你要做的事并不符合我刚刚说的那些条件。”


    “你要解决的那些人并没有对社会这个大群体造成严重的危害,如果有人投诉,那么投诉的也只是道德层面的问题,如果涉及到更严重的罪行,那也不至于让他们死去。因为他们的暴行被固定在家庭这个最小的单位中,换句话来说,他们的家人就是他们发泄的工具。”帕森说,“其实还有其他的办法,就像刚刚说的赋予正当性什么的,但我们……但妈妈很不耐烦,所以……”


    “我们得快一点,但不能特别快。”瑞米说,“毕竟死亡酒厂这个称呼并不好听,有心人只要稍微问问就能明白进来的工人总是离奇地死掉,所以你最好给死去的人一个合适的借口。令人高兴的是,这里就有一个。”


    采佩什心想终于进入主题了,她们要是再啰啰嗦嗦地说一些她压根就不想关注的民众支持之类的,她立刻就会发狂,然后丢掉这份工作。


    森林精灵给了她一份名单。


    “酒厂里的杂质可以拿来当酒喝,但对身体的损伤很大。工厂里的员工已经提醒过他们很多次了,但名单上的这些人仍旧把能偷到酒这件事看作自己能力的象征。所以我们建议你从这些人入手。这样他们的死亡会被认为是咎由自取。”


    “又或者我们直接把他们杀掉。”采佩什说,“我就是这么对那些贵族的。”


    双胞胎齐齐摇了摇头。


    “不要让情感支配你的内心,领导者在进行决策时必须和国家机器高度一致。”她们同时说,“采佩什,你的存在是一个冒险的决策,非常地冒险。”


    “他们又不是贵族。”采佩什说。


    邦德以严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让她感到有些奇怪,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森林精灵们,这让采佩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人民是最重要的,采佩什。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那就记住这一点。”瑞米说。


    “以及来让我们讲讲为什么雇佣你是一个冒险的手段——因为没有人能评价生命,人的判断永远是主观的,也难以避免喜好在决策过程中发挥作用。就像妈妈,她关注家庭,也关注家庭中的女性和小孩,澡堂刚刚建立的时候总有人会带着家里的衣服去洗,后来我们发现这是因为只有这样家庭中的成年女性才能减少一点身上的负担——我扯远了。”帕森耸了下肩膀。


    “所以才有法律的诞生,所以领导者不会鼓励个人做本该由暴力机关所做的事情——你以后会接触到的。也许邦德和你说过一些管理当中遇到的事情,如果你在管理当中退后一步,那么你为什么不能退后两步?既然你退后了两步,那你又为什么不能退后三步?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退无可退,而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瑞米说,“犯下重罪的死刑犯确实该死,于是你杀了他,犯下强|奸罪的也该死,于是你也杀了他,小偷,强盗,诈骗犯……这些人都死去了,而你的思绪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发生了变化,你觉得自己拥有无上权力,你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于是你会觉得生活中的小事也变成了大事。有人与你相遇时什么都没做,但你就觉得他在看不起你,于是你认为他该死。但他什么错都没有犯,所以你只好跟着他,直到有一天,你看见他正朝着别人大喊大叫,你心想太好了,机会终于来了,至于他为什么对别人动手……你不关心这个,你只是想着太好了,你终于可以杀掉他了。”


    “呃……”采佩什努力消化掉了她们的长篇大论——对于她来说确实如此了,毕竟她在各项会议上只知道发呆,吵闹和睡觉,“我觉得你们有些悲观,思考得有点太多了。”


    “这些事情真实发生过。”瑞米说。


    “这些道理都是互通的。”帕森说。


    “尖锐的批评如果被全部消灭,那么温和的批评也会变得刺耳,然后沉默也被指责,直到夸奖得不够卖力也变成了一种罪恶。最后,所有人都该死。”瑞米说,“也许你会说让罪孽深重的人流窜在外是一种错误,但我得说,这是你扭曲了我们话语之后的辩解,你应当知道我们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反驳,这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们不喜欢个人英雄主义,因为英雄并不完美,他们受人推崇只是因为缺点被光芒掩盖了,所以人们会忽略英雄产生了多少损失,又造成了多少伤害,而把目光集中在他取得了什么成就上。我们觉得禁止是对普通人的一种保护。当然,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你,那说这个就有些虚伪了。”帕森说,“只是……酒鬼的存在产生的风险在目前看来要比雇佣你的风险大得多,消灭他们所获得的收益也盖过了你的风险,所以……做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人发现。”


    “好吧,我会做的。”采佩什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药瓶,“至少你们解释了原因,我觉得比那些雇佣了杀手还要装作自己手上没有鲜血的人要好得多。”


    酒……利用酒水这事儿还是挺简单的。她想。她可以把药下在这些人的饭菜里,只需要买通……不,不能这么做,森林精灵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们希望做得隐蔽一点,那这件事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看来她还需要多观察观察那些家庭,从中找到一些灵感。


    这意味着她需要对那些人遭受的痛苦冷眼旁观。


    “怎么了?你对精灵们的安排不满意吗?”邦德问道。


    “不,我没什么不满。”采佩什说,“她们又不是讨人厌的长老们……我只是还没适应我的新工作。”


    我要看着那些渣滓欺辱他们的家人,就像对待家养的牲畜。她想。


    “但是你的脸色有些不好。”邦德说,他看上去很担心,而采佩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个懦弱的家伙担心她连累到他,“不如你休息几天?”


    “我就是等不及要看着他们死掉了。”采佩什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同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多……我真的,真的很喜欢看鲜血从身体里溅出,也很喜欢听人们死前的哀嚎——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他们串在木棍上?他们中的有些人在被完全刺穿的时候甚至还活着!没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我喜欢这个!”


    第462章


    “所以这就是我最担心的问题,采佩什没有把人民当作真正的人来看。”凯瑟琳听完女儿们的汇报后说道,“但好处在于,她很容易地接受了我们的安排——我还以为她会更桀骜不驯一点。”


    “从她以前的行为来看……”瑞米说。


    “确实如此。”帕森接道。


    “不过每个凯撒都需要长老们的支持……”


    “所以她在最开始也和现在一样乖巧也说不定。”


    这倒是有可能,所以她还要把后续采佩什会原形毕露,制造源源不断地麻烦的可能性考虑在内。行吧,十全十美的人才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就拿一直兢兢业业的邦德来说,他的讨好性人格也促使他主动隐瞒那些显得他能力不足的事情,这个缺点倒是很好处理,只需要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地去做些基层调查就可以了……但是采佩什,嗯……她暂时还没想到要怎么对付她的缺点。


    也许要使用责骂吧。但从她和所谓的元老院之间的关系来看,强硬的手段并不能从她那里得到效果……但温和的教育能否让她发自内心地赞同呢?人们改变其实并不是因为别人的言语又或者其他的什么,而是因为他们本身想改变。口头上的教育也是如此,如果采佩什不想听,也不想发自内心地认同她说的话的话……


    “至少好处是她也不把贵族当人看。”凯瑟琳苦中作乐地说。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什么……啊,对了,就是采佩什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本来是打算离开的,但途中的景象让她改变了主意……她们是否能从这方面入手呢?也许她会成为一个不错的保护者,但她的个性让她具有很强的自主性,而自主性太强……


    采佩什又不是用拖鞋揍两下就听话的雪橇犬,而人类又是很复杂的生物,同样是经历了非常糟糕的童年,有的人则会选择抗争,而有的人则会选择成为罪恶的一部分。她是哪一种呢?凯瑟琳不知道,她希望她成为前一种,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她的个性已经被固定了,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对待生活的逻辑,想要她改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还是按照原来的思路,把她当作一个弃子使用吧。她将背负罪孽,然后就这样死去。目前看来这是最适合她的结局了。


    “她会变成你们遇见过的杀人魔吗?”瑞米问道。


    “我不知道。”凯瑟琳如实回答道,“动物要比植物复杂得多,而有智慧的动物则更加复杂,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连我也不例外,我能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为什么发生以及这背后的逻辑都是因为过去的我从养育我的母亲中汲取了大量的经验和知识,没人能真正地全知全能,我只是站在很多很多普通人和天才搭建的梯子上才能看到更高的世界。”


    “噢。”帕森说,“但是你说你全知全能,你也希望别人相信这个。”


    “这和我的一个计划有关,我觉得这种宣传会对我有利。”凯瑟琳含糊地说,“全部,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大了,我知道的确实很多,所以我想我可以利用这一点……只要达到让别人惊讶甚至感到震撼的地步就可以了。而且我认为这和我们之前的行为相一致,你们知道的,过去我们总是在无意中做出一些事情,现在我希望我们有意识地利用这些,给予别人暗示——你们的孩子们最近玩得很快乐,但我想你们还是要抽空来看看她们。不然她们会吵着要回家的。”


    双胞胎发出了不情愿的呻|吟声,她们在凯瑟琳的帮助下摆脱了母亲的身份,同时也摆脱了这个身份天然具有的禁锢,并不想回到之前的生活里。因此,她们讲起了温迪的事情。


    “也许我应该给她弄点药。”凯瑟琳说,“我这些天带着孩子们为供销社——就是我要开的新店,我从霍尔斯手里拿到了一些店铺——做准备,我也想过要不要试着弄一些新奇玩意儿出来,但……我目前没什么很好的创意。好吧,是有一些,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它们做出来。”


    她捏了捏鼻梁,重新回忆双胞胎们说过的话。


    “她出现了幻听吗?”她问道。


    “不清楚……我想她可能是要去找你来着。”瑞米说,“但当时你和我们在一起……嗯……”


    “可能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帕森说,“她的思维一直很活跃。”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她有些记不得自己当时在和瑞米说什么了。她们在聊有关于母亲的事情?这里面有让温迪自由发挥的空间吗?不管如何,她觉得自己不能忽略这个明显的问题。


    “我得去找瑞迪科尔聊聊。”她说。


    下一秒,生长在埃格蒙特山脉与朗伊尔的接壤处的植物开始向上生长又向内聚拢,组成了凯瑟琳的头部,上半身,以及双腿。这位神灵还不能很好地习惯把双脚从泥土里拔起来的步骤,用力过猛,脸朝下摔倒在了地上。


    凯瑟琳的第一反应是撑起身体,仔细听周围有没有其他声音。


    森林静悄悄的,有一点从朗伊尔南下的冷风,但没有冰精灵的脚步声,也没有人躲在角落处偷笑。凯瑟琳很满意,她从地上站起来,朝着瑞迪科尔所在的法师塔出发,但没想到对方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


    “您的鼻子还好吗?”


    凯瑟琳:“……”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选择恼羞成怒。


    “闭嘴!”她大叫道,“或者我把你的鼻子打扁!我说到做到!”


    瑞迪科尔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不是我的错,您知道的,风是我们的好朋友。”他露出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嘲笑,这让凯瑟琳更加愤怒了,她握紧拳头上前一步,正打算给他来上猛烈的一击的时候,对方飞快转身,拿起了桌子上厚厚的一叠资料,“我猜你肯定是为了你的小女儿过来的,你看过我写的那些东西了吧?我还在想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就得和陛下商量商量,让他帮忙给我们安排一个会面……”


    凯瑟琳茫然地看着他,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什么东西?”她问道。


    “那些实验结果。”瑞迪科尔也惊讶地回望她,“你的小女儿为了搞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来找我帮忙,你记得吗?最近研究出现了一些进展,但并不是好的进展,我都写下来了……”


    “我没有看过你说的那些东西、”凯瑟琳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


    他们对视了一眼,意识到温迪对他们两个都隐瞒了不少。


    “所以是什么结果?”凯瑟琳直接进入了正题,“马上把事情说清楚。”


    “她可以直接攻击人的灵魂。”瑞迪科尔说,“或者精神,或者内心……随便什么,等等,这个说法不能让你意识到她的攻击性有多严重……这个词语怎么样?堕落者,或者说……深渊的神灵。”


    “这不可能。”凯瑟琳说。


    “为什么不可能呢?你的女儿们身上的特性都来源于你,而我在和那位新来的没有名的法师交流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那就是你在治愈那些人的灵魂。那些被死亡夺走的,几乎已经不成样子的灵魂。”瑞迪科尔说,“既然你能对灵魂做出改变,那么为什么你的女儿不可以呢?”


    “我以为……我以为她只从我这里得到了压力。就是……获得力量的道路中……我感受到的那些,以及我现在正在感受到的那些。疾病具有遗传性……随便你怎么说……我没想到这个。”


    “那看来这种攻击性让她的情况走向了相反的一面。”瑞迪科尔说。


    凯瑟琳接过他手里的那些资料,神色越来越凝重地看完上面的东西,然后把它们丢在一旁,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能说一个非常冒犯的提议吗?”瑞迪科尔问道。


    “如果你觉得这句话不该说,那你就别说。”凯瑟琳冷漠地回答道。


    过了一会,她又问道:“她不能让一个神灵……变成那样,对吧?”


    “神灵的子嗣和神灵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因为祂们只能跟在父母身后,而不是走到前面。所以……是的,她不能。”瑞迪科尔说。


    “……但是没人会相信。”凯瑟琳说。


    没人会相信温迪做不到这件事,就像某些武器的存在并不是拿来使用,而是威慑别人。它们威力最大也最被人们畏惧的时候,就是没有被使用的时候。


    但我不能寄希望于其他神灵的道德,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等于自寻死路。凯瑟琳这么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向还站在那里的瑞迪科尔。


    她想了很多事情,比如死亡,比如生命,又比如丰饶双星和弗拉基格。她想问为什么弗拉基格当初没有杀死丰饶双星——他说过原因吗?还是自己忘了呢?那些对话过去太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场景,也记不起当时他们为什么会聊起这个了。想问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在张开口的一瞬间就忘了自己应该问什么,只记得丰饶双星,以及生命。


    死神的使者曾向我鞠躬。凯瑟琳想。


    这个事实在不久前让她感到一点安心,成为了她其实很厉害的证明,但现在,她又开始担心自己不够强了。但她并没有开始恐慌,相反,因为薇拉的女儿们而在她心中成形的计划因此变得更加完善,它们具备了更多的细节,也拥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甚至于让凯瑟琳感到了更强的动力,以及更加强烈的紧迫感。


    “今天的事情如果被我们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那我会立刻开始杀戮。”她说,“我会把整个世界都毁掉,如果这样可以让那些蠢货打消杀死温迪的念头的话,我会这么做的。瑞迪科尔,我没有在开玩笑。我的权柄来自于那一位母亲,祂创造一切也看着一切毁灭,我也会这么做的。”


    “我当然不会质疑您的决心。”瑞迪科尔说着,将那些资料丢进带着冰碴的水中,让上面的墨水渐渐晕开,“我可以向寒冬君主发誓。”


    “我相信你。”凯瑟琳站起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我得和温迪谈谈……我必须和她谈谈。”


    第463章


    温迪抱着腿,正待在瀑布后面的山洞里。这里潮湿,阴暗,但却让她觉得安全——没有树顶上的开阔视野,也没有能让人登门拜访的传统意义上的门,她想自己在这里呆着就不会有人打扰了,而且这里很安静,水落下的轰鸣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她听不见它们,所以很享受这段时光。


    但是巨大的轰鸣声发生了变化,瀑布从中间分开,然后在来者的身后合拢。短暂照亮山洞内部的阳光因此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凯瑟琳带来的萤火虫灯笼。温迪更用力地往角落里缩了缩,没有说话。


    “你知道供销社吗?”凯瑟琳小声问道。


    “知道。”


    “我从霍尔斯的手里拿到了一些店铺,不知道地点好不好,但我最开始也不打算赚钱。”凯瑟琳继续说,“我想先办一个为工厂员工服务的商店,这样那些没有申请来阿列克谢的员工家属也能享受到福利,而不是依靠他们在工厂里的亲属。我希望降低他们对于那些人的依赖性……”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迪不客气地问道。


    “你不喜欢这个吗?我还想和你说说我想要创造的新生物……”


    “你不是为了说这个才来找我的,外面有很多可以听你说话的生命。”温迪打断她,“你说这个只是因为你觉得接下来的话题会让我感到紧张,所以你选择先说别的,想让我放松。我觉得这样很烦。”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温迪梅丝的攻击性太强了,不同于冰精灵直白的话语,她这种能清楚地抓到讲话人背后逻辑并进行精准分析的能力会让所有和她对话的人感到不自在……啊,所以她才能对人进行精神上的攻击?她之前也是这么和她说话的,当然,那一次发生了一点争吵。


    她把手里的灯放下,没有选择往前走,而是就这样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瑞迪科尔发现的那些事情呢?”


    “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是你的妈妈,我当然有知道这些的权利。”


    “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情。”


    凯瑟琳又沉默了几秒,以便于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如果你继续用这样的态度和我交谈,我们是没法得到什么进展的。”


    “那为什么我不能用这种态度和别人交谈?”


    “因为你让别人感到不舒服。”


    “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感到舒服?我活着就是为了为别人考虑的吗?”


    “温迪梅丝。”凯瑟琳一字一句地喊她的名字,“你不想谈你和瑞迪科尔的事情,所以才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但是我告诉你,没门,我们必须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你怎么解决掉!?”温迪大喊起来,声音在洞穴的作用下显得分外可怖,她躲在阴影里,脸庞也因为微弱的光线而有着诡异的起伏,“你怎么解决?你解决不掉!你只是说话,然后想让我认同你!你就是想这么做!”


    凯瑟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好吧,她还能拿出更多的耐心来和她说话。


    “我们不能当作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她说,“听我的话又有什么不好呢?你可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温迪梅丝尖锐地问道,“你说的一定正确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你面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应对吗?”凯瑟琳反问道,而温迪给予的回应则是沉默,“所以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建议呢?”


    “因为你的建议根本没有用。”温迪虽然因为刚刚的沉默而有些气势不足,但激烈的情绪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你的主意总是在改变,今天你说你要做这个,明天你又会说你要做那个。你自己都不能肯定你的建议能不能有效,只有在遇到困难时才知道该怎么改进——你从来不关心实际的操作会有多困难,你只会说我们要这样做,然后把剩下的事情丢给我们!”


    “我知道实际的操作会有多困难,我知道每条想法的落实都必须有人付出极大的努力,就像我在搞的这些创新。我创造了许多生物,但其实能被我们使用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凯瑟琳平和地说,“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东西诞生,但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会死去,剩下的百分之十也不能被完好地留存下来。这和研究是一样的,有多少种投入了大量资金的研究成果最终没能成功地走到舞台上,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和金钱呢?但我们还是要尝试,因为你不去做,你就永远都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所以就拿我来做实验品吗?我的存在就是替我的姐姐们排除掉错误选项吗?”温迪梅丝继续大吼着,“你只是把我们当成工具!所以我的人生可以被随意浪费,然后你又会说我们在这上面浪费了太多时间,然后忽略掉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好像这样你就能永远完美似的!”


    在凯瑟琳生气地喊出她的名字之前,她率先大哭起来。


    “你根本不是因为爱我们才选择让我们出生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出生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变成母亲……你根本就不爱我!!”


    “为什么你会说我不爱你呢?”凯瑟琳小声地问道。


    她把这个问题重复了很多遍,好让声音穿过哭声到达温迪梅丝的耳边。但她一直在哭,根本就没有打算回答,于是她又不得不换着花样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当她再次重复了许多遍相同的问题之后,温迪梅丝才说出了原因。


    “你说当妈妈一点都不快乐!”她抽噎着说,“你说一点都不快乐,你不喜欢我……”她颤抖了两下,用力吸气,“你不喜欢我们……你只是希望我们作为你的工具,替你做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当然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如果你说是的,那场面就会变得很难看了。”


    “如果你再继续打断我,那么我们就永远无法真正地理解对方到底想说什么。”凯瑟琳严厉地说,“按照你的思维来说,你打断我的讲话是因为如果等我说完,那你就没法再谈话中占据上风。你很脆弱,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力量。”


    “我才没有。”温迪闷闷地说。


    她听上去还是有些不服气,但已经不再大喊大叫了。


    “我对你的大姐姐说当妈妈是件很高兴的事情,因为当你们诞生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那种血脉上的联系,你们是从我的血中诞生的,来自我的一部分,是我生命的延申。但绝对不是工具。”凯瑟琳伸手拨弄了一下放在身旁的萤火虫灯,安抚里面惊慌不已的萤火虫们,“我当然也说过当妈妈不快乐,因为就……整个世界来说,拥有大量资源的人永远都是少部分人,这部分人无论是成为母亲还是拥有其他的身份都会很快乐。因为他们能用自己手里的资源解决掉自己生活中遇到的大部分难题。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养育一个新的生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是站在不同用的角度上说这些话的,这两个观点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但是你说了当妈妈很不好。”温迪说。


    “不好和好并不矛盾,它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件事情上。就像你喜欢画画,你喜欢把东西画在纸上,但画画不仅仅是把东西画在纸上就可以的。你要准备颜料,你要刷洗画笔,你还要找地方铺好你的画纸,还要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坐下。你需要做很多很多琐碎的事情,然后才能享受一点快乐的时光。当妈妈也是一样的,要做很多琐碎的事情,很多很多,所以才会感到不开心。”凯瑟琳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们呢?你们是我的孩子呀、”


    “血缘不能产生感情,你说过的。”温迪说。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能以你的姐姐们和她们的孩子之间的关系作为参考。”凯瑟琳耐心地说,“我们之间的联系要更加紧密,但那些孩子却……她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存在感就有些低。我在你们出生之前就认识你们了,就算血缘产生不了感情,我们也认识了很长时间呀。”


    温迪梅丝不再说话,她在黑暗的掩护下用力吸着鼻子,不叫它们掉下来。直到凯瑟琳凑过去才用她的手帕擦掉好大一团鼻涕,用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继续去擦眼睛。


    “你会杀掉我吗?”她问道。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这个选项在我这里不存在。”


    “但是动物会放弃养不活的幼崽。”


    “我又不是动物,我是神。如果作为神灵却有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那祂也太失败了。”


    “但是你的城市还没建好。”


    “需要时间。”


    温迪没有再说话,她仍旧用力抽着鼻子,用自认为不会引起凯瑟琳注意的动作小心擦掉脸颊上的眼泪。而凯瑟琳装作没有看见,她思索自己是否应该多说些自己的计划,但最终,她还是决定不说出来。


    “我会保护好你的,但首先,我们得对你的保密。”她说,“我们可以对外宣称你负责审讯,因为你注重规则,所以你不能容忍有人违背规则。而你的能力则让你很适合做审讯别人的那个人,因为你能辨别他们是否在撒谎。我想邦德和采佩什也会接受这个理由的。”


    “好的。”温迪乖巧地说。


    “我有一个计划,也正在为了目标努力……但我其实拿不准奥古斯都的行动是不是会和我预想中的一样,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凯瑟琳接着说,“但是……但是亲爱的,想要杀死生命本身非常困难。我曾经见过那位母亲一面,祂创造了一切,现在正在沉睡着,而死亡则被祂撕成了碎片——所以我想死神很难从你把我身边夺走。不过保险起见,我决定再做些准备……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所以只要我够强,那么死神也将对我行礼。”


    “但如果我们不知道,那我们不会对你的计划造成阻碍吗?”温迪又问道。


    “按照我说得去做就行。”凯瑟琳说,“让人们相信我是全知全能的有些困难,哪怕我确实知道很多,所以将宣传重点放在健康与治愈上吧。每一位神灵都有许多名头,我多一个称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噢。”温迪闷闷地说,她还在吸鼻子,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好吧,健康。我知道了。”


    “也许还会加一个疾病,比如说……我能让人们恢复健康正是因为我能操纵疾病。我想也会和一些说法相符合,因为信仰有时也来自于恐惧,人们对疾病的恐惧也会让他们虚构出一位代表疾病的神灵,信奉祂以此来逃过病痛……”凯瑟琳长出一口气,眼神焦点落在眼前的黑暗里,“跟在我的身后走,无论是走在路上,还是做事。你跟在我身后,而我会为你承担所有风险。我爱你。”她摸索着亲吻了一下温迪的额头,或者是脸颊,又或者是下巴——后两者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她的嘴唇感到湿漉漉的,“如果你觉得外面很吵,那你也可以住在这里。不过我们得做些改造。这里很黑,很吵,也很潮湿。需要花很多时间让它变好。”


    “我没有事,我过会就会回我自己的房子里去的。”温迪说。


    第464章


    薇拉高兴地走下马车,拥抱朝她跑过来的两个女儿,然后和等在后面的梅塞尔交换了一个吻。


    “我以为你要夏天才回来。”梅塞尔亲昵地拉着她的胳膊,说道,“你在那里过得开心吗?”


    “当然!”薇拉脸上带着笑容,也把胳膊搭在了梅塞尔的臂弯处,兴致勃勃地向他讲述自己在埃格蒙特那里的经历,“我到达那里的第一天夜里就做了身上压着一座大山的梦,然后我就醒了……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这可真是个难题,我都还没去过那儿呢。我又怎么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呢?”梅塞尔也笑着回答,“给点提示吧,亲爱的。我希望……”


    “礼物!!”黛布拉大喊道。


    “礼物!!”伊芙琳也跟着喊道,并趾高气昂地指使正在搬运行李的仆人们,“把盒子打开!我看到我的名字了!那是我的。”


    “噢,亲爱的孩子们,礼物要等你们回到房间后才能拆开!”薇拉严厉地说,“别站在这里碍事,你们难道不上礼仪课吗?快去找你们的老师!”然后她转向梅塞尔,揭晓了谜底,“是只有在埃格蒙特山脉那儿才有的白色大狗!先祖在上,你知道当我醒来之后发现床上全是狗的震惊吗?不过后来有个男孩过来把它们骂了一顿,之后我就再也没看见过那些有着双眼皮的漂亮小家伙们了——它们的脖子上还有漂亮的花纹,就像鲜花一样,真是美极了。”


    “这真是新奇的体验。”梅塞尔捧场地说。


    “我还去见了飞马们。梅塞尔,亲爱的,飞马。”薇拉示意仆人们将盒子拿过来,“你一定喜欢这个,这是它们的羽毛……”


    梅塞尔立刻伸手把盒子抢了过来,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根漂亮的羽毛,用惊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它,仿佛拿着的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对于奥古斯都来说,这确实如此。所以梅塞尔在下一秒就立刻决定写信将这件事告诉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作为代价,他要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承受来自他们的巨大的压力,但是没关系,为了飞马,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他们想要战争……梅塞尔坚信自己作为国王,他手下的军队将战无不胜。


    薇拉也因此顺理成章地躲开了他后面可能存在的对于埃格蒙特山脉的提问,而这个存在的可能性让她有些紧张。也许梅塞尔会打听阿列克谢的状况,薇拉不想撒谎,而她觉得说实话并不会让那位和善的神灵生气,因为事实确实如此——森林精灵建造的城市其实比不上王都,用凯瑟琳阁下的话来说,它们还是孩子,人们的主要任务是工作以确保自己生存,而娱乐活动非常地稀少,几近于无。要是梅塞尔询问她这些天做了什么,那她就只能编点好听的话出来了。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自己这一次的出游,薇拉还是很高兴能够近距离观察可爱的小羊,参与到服装的制作过程中去的。但这些活动给她带来新奇感只是因为她不常做这些事情,住在森林里也是如此,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住在森林里并不方便。


    对人类来说并不方便。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头脑中翻涌着那些自嫁给梅塞尔之后就从这片土地上汲取到的知识,这些知识让她对自己之前所见的一切进行了分析,现在也在帮她思考未来。她想没有娱乐活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建造一个城市最重要的是先保证居民的基本需求,这一点放在国家上也适用。所以她才找机会偷偷地观察阿列克谢,听那些孩子们抱怨遇到的事情以及总是做不完的工作,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国家需要这些,他们需要永远有热水的澡堂和有着便宜商品的商店。但是她该如何说服他们接受那一位给出的机会呢?她已经离开那里太久了,久到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和那些孩子们对话。


    薇拉看着空白的信纸,突然觉得十分懊悔。她想自己应该在离开之前就把这些事情想清楚,而不是在认识到梅塞尔会问这些问题的时候才想到这些。但现在已经晚了,她在那里短暂地住了几天之后就带着牢记在脑子里的计划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但不再发热的头脑让她想起了更多被忽略的事情,比如凯瑟琳阁下并不是想要帮助她建设一个国家,而是希望通过合作来达到双方都获益的结果。


    她站起来,下意识地往门外走。这是她婚后多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只要去找梅塞尔,他就一定会帮自己解决问题。但她在手摸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就意识到她不能这么做,于是烦躁地把手放了下来,选择在原地转来转去。


    我不能写信。薇拉想。如果我写信,那么梅塞尔会因此大发脾气,他最近在有关于森林精灵的事情上投入了非常多的精力,这会触动他敏感的神经。而且我也不能保证那些孩子们一定会认真对待我的信件。他们可能会嘴上说着好话,但最终什么都不做。


    过了一会,她猛地推开门,找到了正在对着昆图斯发表讲话的丈夫。


    “……飞马的羽毛预示着我们前进了一大步!”他挥舞着手臂,完全没有听到薇拉进来的声音,“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生物吗!它们有着多么可爱的身躯,完美的脑袋形状,还有翅膀……”他爆发出一阵大笑,“让那些失败者尽管——噢,薇拉,你来了。”


    他清了清喉咙,意识到她已经听到了一些事情,因此非常地不好意思。所以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询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他问道。


    “我想回家。”


    梅塞尔看起来被吓到了,而昆图斯在沉默几秒之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关门声让这位已经不再年轻的国王从惊吓中回神,他紧张地走到薇拉身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为什么……你刚刚还说你很开心……怎么?是……是我拿到礼物后没和你说谢谢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你为什么想回家呢?”


    “为什么我不能回去?”薇拉抬头看着他,“……我就是,我就是有点想家。你知道的,森林精灵……她们会很亲昵地和自己的妈妈说话,这让我有些羡慕。”


    她眨了眨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球湿润了。明明刚刚说出口的是为了达成目的才编造的谎言,但她现在却真正地回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我很久没有回去看过了。”她呜咽着说,“我想念光着脚在海滩上奔跑的日子……我……我想回去看看。我想我的妈妈了。”


    “亲爱的,我亲爱的……”梅塞尔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脸颊,“那就回去看看。”


    ……


    丽莎用脚尖踹开后门,好让自己和约翰能够顺利地搬着有点沉的货架部件进到空商铺里面。破旧而轻得不可思议的木门以糟糕的速度撞在了墙上,掉下许多碎渣,但丽莎他们没有心情去关心这扇门会不会变成碎片,而是皱着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空地上,然后快速走到外面搬下一个。


    他们负责搬运货架,而安妮和杰克则负责把搬出来的垃圾打包好丢掉,衣服和露出来的身体部位上都脏兮兮的,连汗水都被染成了黑色。刚刚被踹开的门又慢慢地转了回去,约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搬了块石头把它挡住,然后沉默着继续搬东西。


    “我还以为是多好的地方呢。”安妮小声抱怨道。


    没人回应她的抱怨,因为大家都很累,累到甚至没有与人交流的想法。最开始在听到他们能够以低廉的租金得到一个商铺的激动已经消失了,他们抱怨过这里的灰尘和垃圾多到难以在几天之内打扫干净,也烦恼过该怎么把老师们给的货架组装起来,还焦虑地算过自己手里的钱够不够进货。现在,他们能拿出来的只有沉默。


    丽莎在箱子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放开了手,这让约翰也紧跟着把箱子丢在了地上。灰尘呛得他们两个不断地咳嗽,脸庞因为憋气而发红,安妮赶紧站起来给他们两个递了杯水,他们这才好受许多。


    “我觉得我的肺和胃里全是灰。”丽莎说。


    “还有我的嘴里和鼻子里。”约翰说道。


    他们两个在地上稍微坐了一会,随后又打起精神来翻阅从精灵那里拿到的说明书。丽莎把这个叫做宝宝指导,因为老师们在里面详细地写了他们要做的每一件事情,包括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丢掉,再把货架部件搬进去,安装好之后再开始进行彻底的清洁……当然也有该如何把货架安装好这种指导,但把做事的步骤拆解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方式还是让丽莎吃惊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大人,可以在陌生的城市里靠着努力得到一席之地,还能赚到足够生活的钱,并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把自己当小孩子,耐心地教她做每一件事。


    “为什么精灵们不来帮我们呢?”约翰翻阅着说明书,试图理解榫卯结构在货架组装中发挥的作用,“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让植物直接成为我们想要的形状呢?这样就不用做这些了。”


    “因为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植物德鲁伊。”一个张扬的女声回答道,“啊,这里可真脏……你们好啊,小家伙们,我是采佩什,是新上任的治安官……但是凯瑟琳阁下说我应该先从基层干起……”


    她的眼珠在他们的脸上和衣服上扫过,又看了看还散落在地上的小件垃圾以及屋内没有拆开的木箱,往后退了一步。


    “但这里太脏了,所以你们最好快点把事情做完。”她十分自然地使用着命令的语气,仿佛指使别人做事是她应该做的一样,“我可不想把我的衣服弄脏,我穿了我最喜欢的鞋子呢!”


    ————————


    再维持这个更新时间我会猝死……以及所有来森林精灵这边做客的客人都会受到耶耶的热情招待!耶耶超绝纯天然皮草被!重重的,很安心,耶耶今天也在为各位的良好睡眠努力!


    第465章


    丽莎率先对采佩什的态度提出了自己的不满。


    “我不知道你要来,我没收到过通知。”她严肃地说,“而且你是治安官,你应该负责让阿列克谢的生活氛围变好,我不在你的负责范围里面,更不是你的手下,根本不需要听你的安排。”


    采佩什不耐烦地瞪着她,心里想这个小家伙真不识趣。她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对待?当她是凯撒的时候她可以随意命令任何人,谁又会站起来提出反对的意见呢?没有人。有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用开口,自然有人把她感兴趣的东西送上来。无论是美酒还是宝石,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凯瑟琳阁下说我到这里和你说一声就可以了。”她为自己辩解道,“这是临时决定的,所以你才没有收到通知。”


    “但是你刚刚说凯瑟琳阁下说的是让你到基层工作。”丽莎毫不留情地说,“你知道基层工作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我学了很多。我知道你们要去澡堂工作,要烧热水,以及去厕所工作,对那里进行清洁,然后……”采佩什想了想,语气十分自信,“你们最重要的工作是围绕农田展开的,需要半夜爬起来保证灌溉的水源充足,还有被叫做农药的药剂,定期检查田地情况。是的,我当然知道你们会做什么。”


    她说完了,高高抬起自己的脑袋,用鼻孔看着这个敢站起来反驳她的小姑娘。


    “你不知道。”丽莎很看不惯她的作风,“你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做这些事情会怎么样,不然你刚刚为什么要指挥我们干活呢?你不知道厕所的味道有多难闻,你也不知道刷洗竹筒会让自己的手指变得多么糟糕。你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呢?”采佩什无所谓地问道,“凯瑟琳阁下叫我过来的时候可没说我还要干这些,她只是说这里会很适合我。”


    “好吧。”丽莎选择了退让,示意自己的伙伴们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那你就站在那边儿看着吧。安妮,先把天水碧——就是那些洗东西要用到的果子——拿出来吧,我觉得我们待会要把地面擦很多次才能把它擦干净。杰克,约翰,麻烦你们两个去弄货架,我去想办法修修我们的后门,免得开业之后还有人进来偷东西。”


    “好的。”安妮看看她,又看看双手抱臂站在一边的采佩什,紧接着又看了看丽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低下头,让头发盖住自己的脸庞,“哎呀……那你快点回来,我们收拾得快要累死了。”


    “我会尽快回来的。”


    ……


    凯瑟琳正在阅读她从瑞迪科尔拿来的资料,这些都是和丰饶双星有关的,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据说女神们带着金黄色的玉米和小麦走到受苦的人们面前,又以金杯变出泉水供人们使用,而牛的到来则让土地变得肥沃。凯瑟琳觉得宗教故事也是人们记录历史的一种形式,就像很多故事里都会提到人们以各种方式对抗汹涌的洪水,这种高度的相似性就可能在暗示很久之前曾经有过一场全球范围内的水灾发生,又或者范围没那么大,但一定有人受过洪水之苦。那么……去掉那些形容词,真实的故事应该就是……祂们改变了某条河的流向,又利用牛的粪便让土地焕发生机?但是为什么是水呢?水对祂们来说有什么含义吗?


    又或许我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思考这些的,所以我会觉得祂们修建水利设施,改变河流的流向,然后还用粪肥肥田。她这么想着,将注意力放在了她更感兴趣的地方:法师们对于丰饶双星的研究。


    她先从时间最早的资料看起。


    “丰饶双星,生命领域的神灵,因此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生命,对于动物的效果较小,但能够在特定的区域极大地影响植物……其诞生具有重大意义,可以在后续对于其他生命领域的神灵的研究中起到参考作用……”


    “……神术有着和权柄相匹配的单一性……其神力作用于信徒的方式是先让他们自我催眠进而与植物达到高度一致的状态,能够隐藏气息,驱使植物进行攻击,但作为复数神灵,单个的信徒难以长时间承受来自其的双倍神力,如果需要对其进行研究,需要两人一组对其逆行分析,同时对合作双方之间的契合度也有极高的要求……”


    “……丰饶双星一直坚称祂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种认知与神术的使用条件完全符合……这是重大的发现,我们有了一个更加有力的态度来证明神灵的意识可以影响世界……与其说世界属于这里面生活的诸多生命,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庞大的,只供重要角色展示自己的舞台,只有主角的想法可以改变剧情的走向,而显而易见,神灵就是世界的主角……”


    凯瑟琳皱起了自己的眉毛。


    自我催眠,与植物达成高度一致……翻译一下的话不就是想象自己是植物的一员么?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里很有问题啊,祂们的信徒真的不会因为这个变成傻子吗?凯瑟琳很不赞同祂们的观念,她一直认为相同的物种应该待在一起,这样才能对自己身份有着最清醒的认知。而丰饶双星……


    “这种做法是在灭杀人的自主意识……”她愤愤不平地说,“宗教,真是讨厌!”


    她不再往下看了,现在的她很生气,而这种情绪并不利于她继续阅读。不过这一点资料已经足够验证她的猜想了,那就是丰饶双星所掌握的权柄确实不如她的多,而且祂们的神术有很大的可能是在诱导精神病症的产生,这让凯瑟琳感到更不高兴了,她不觉得这是值得提倡的行为,也不觉得这是在尊重生命。她饱受焦虑的折磨,凡事总是做好最坏的打算,甚至还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崩溃很长时间,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她的女儿温迪也承受着自己本不该承受的痛苦,这都是她的问题,难道这能被称作来自母亲的礼物吗?讨厌死了,祂们都是自私鬼,根本没有为别人着想过。


    她把资料放在一边,转而拿起摆在一旁的柠檬,用刀把它从中间一切两半,观察它的横截面。


    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她森林里的很多植物都属于放在超市里被卖回家都要打电话投诉的地步。目前她的田地里也只有豆角茄子和卷心菜可以把这个世界的其他蔬菜踩在脚底下,原因嘛……可能是她喜欢吃吧。和那些巨大的植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兴趣爱好为导向才有了现在样子的植物。


    哦,还有橘子,砂糖橘真的很好吃。


    不过难题在于不论是橘子还是柠檬,又或者是茄子,它们的种子存在感都太强了。茄子的问题要小一些,种子只是会在切开后在氧化的表面变黑色的斑点,倒是橘子和柠檬这类柑橘类水果,它们似乎都商量好了似的在身体里藏了大量的种子,这让凯瑟琳非常苦恼,在第一次吃到种子的时候也非常震惊——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有种子的橘子了,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这种水果不应该有种子——当然,它们是有种子的,只不过她被自己的国家惯坏了,甚至可以对有种子的橘子挑挑拣拣。


    “也许这是我的权柄的影响,繁衍嘛……所以我的专长应该是在那些以种子作为主要使用部分的植物上面,我的水稻就种得很不错。但是我很想吃无籽西瓜啊。”她叹了口气,对着书本小声嘀咕,“夏天真是热,我想吃西瓜,但又不想变成吃一口吐三个种的豌豆射手。生长……生长应该是绿叶菜?但是感觉繁荣在这上面会更适合一些,叶子长得太快就变得太老了,不好吃了。可能这方面没法用在植物上。”


    她吹起散落在自己面前的头发,开始思考对策。


    其实玉米在成为沉重的玉米棒子之前也只是小小的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小棍,香蕉里面则有着密密麻麻的种子,西瓜也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有着诱人的红色果肉,这些都是经过了许多年的培育和努力才得到的最终产品。其实她也没有必要非要改造橘子和柠檬,但这两种水果都能很好地预防败血病,她之前也想过可以通过这个打开船员们占据的海上市场,而根据和人做比较就要和最好的那个比的惯性思维,她没法说服自己把这些种子多,个头小,皮有点厚,故果肉也不是很多的果实当作最终产物拿出去贩卖……以及她的新计划,她需要这些东西来帮自己达成目的。


    “日不落帝国……”凯瑟琳的眼神放空,小声说道,“那一定是一段非常辉煌的历史……”


    其实她应该把自己的猜想和弗拉基格说说的,但这只是她的猜想,如果事情发生的轨迹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岂不是很尴尬?但是大航海实在是太诱人了,她也才刚刚起步,无论朝哪个方向发展自己都不亏,所以才肯在这上面花心思……而且她也希望自己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开拓市场,尽可能地把更多的岗位拿到手里。


    分配工作总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天孩子们需要靠自己的努力找到工作,拿到养活自己的工资。她能做的只有在这个时刻到来之前让更多的人享受到分配工作的好处。


    所以……要怎么改造橘子呢?凯瑟琳跳跃地想道。


    ————————


    本来想说不要这么晚更新,想把更新时间稳定下来但是……电脑坏掉了orz……不知道能不能修好也不知道要修几天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好不安,所以是用手机写的,更不安了(>人<;)


    第466章


    繁衍……一想到繁衍就是生育了,毕竟这个词本来就有使生物增多的意思在嘛,一代又一代的生物成对结合,孕育并抚养下一代长大……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无法用自己的权柄培育出无籽西瓜,但她的森林中也有种子存在感并不明显的植物果实,所以……嗯……在这上面要使用逆向思维,既然繁衍是她的权柄,那就证明她可以操纵繁衍不是吗?不仅仅是促进,她还可以做到抑制。


    但是这样还不够,种子可以消失,但如果果实本身并没有变大的话果肉也不会增加很多。但对于这点凯瑟琳倒没有感到很焦虑,她见识过那些被培育出来的品种,当然有能把这些做出来的自信。但她没有立刻动手,是的,意识到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之后再命令植物会更加容易……但是这也让新的问题出现了,如果她仍旧愚昧,没有从一个小圆变成一个大圆的话,她是不是就意识不到自己的局限性,能够继续保持旺盛的创造力呢?可是她所在的那个世界也有许多优秀的作品,难道创造是年轻人的事情,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想要做出尝试就应该被批判吗?话虽这么说,但凯瑟琳总觉得很多人最后都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打着对你好的名义理所应当地干涉其他人的生活,以令人不舒服的姿态将自己的思维强加在别人身上,如果对方不接受便对其进行各种角度上的伤害,但是其实……嗯,她最近是不是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啊?之前和薇拉聊天也是,她只产生了一个模糊的猜想,而直到不久前它才算是成形,看来精神状况又变差了,真是糟糕。


    凯瑟琳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忙碌的冰精灵们,没有丝毫愧疚地将责任全都推在了他们身上。


    这是有道理的,毕竟谁能在装修现场安心做事呢?一旦稍微走点神,就很难再次把注意力集中起来了。就算冰精灵们几乎不发出声音,她也很难忽略这些走来走去的大个子。


    “能让你的人不要在我面前乱晃吗,弗拉基格?”凯瑟琳说。


    “我们一直在这半边活动,亲爱的。”弗拉基格背对着她说道,“你可以转过身去,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们了——把耳朵放下来,小伙子们,不然我就用刀把它们全都割掉。”


    “我其实觉得这叫感官过载……”凯瑟琳嘟哝了一句,把手放在自己的左侧以起到遮挡视野的作用,但过了一会还是把手放了下来,观看冰精灵们的工作。


    现在正在忙碌的大部分是冰精灵法师,他们负责建造出能够使用的冰墙并在这些的基础上增添装饰。凯瑟琳看到了标志性的尖刺,以及被打回修改了很多次的藤蔓浮雕——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很自作多情,但是说真的,冰精灵之前不用这玩意儿做装饰吧?


    看到这里,凯瑟琳不由得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房屋。她和弗拉基格之前说过同居的问题,所以现在才在这边建造同居所需要用到的房屋。本来她觉得自己弄个棚子就完事儿了,没想到弗拉基格叫了一批人过来干活,表现得非常重视这件事,也显得凯瑟琳的大棚很敷衍,让她坐立难安。


    而且风格也很不搭……啊!算了,之后再说吧!凯瑟琳冷着脸把面前的东西摆好,心里则已经有些后悔答应弗拉基格之前的提议了。这项提议的本意是让他们彼此更进一步地进入到自己的生活中,但这也意味着个人空间的消失,而且她也很讨厌一次性见到很多人,这些都让她感到很不自在。但如果这个时候发脾气又会显得自己莫名其妙,所以凯瑟琳转了个身,开始思考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对自己更加清晰的认知让她能够更加熟练地使用自己的权柄,但同时也减少了她对随机性的依赖,使她不得不主动去思考她到底想要什么。同时,她还希望在里面加一点属于自己的元素,为她的特色化道路添砖加瓦,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她的国家已经证明了跟着老师走的道路不一定正确,他们花了许多年去弥补重工业对于自然的伤害,是一个巨大的失败案例,凯瑟琳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大的试错机会,所以她才在努力在使用那些方案的同时尽可能地做出创新……创新,要从权柄方面入手吗?但是这样思考好累啊,思考权柄,思考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思考要向人们展示什么……她不想这样想。


    我有长着翅膀的妖精,也有能长出冰淇淋球的树……嗯……这意味着……


    童话。一个词语跳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曾经和系统探讨过童话的意义,这些故事是为了告诫孩子们什么该做什么都不该做而诞生的,但不可否认的是童话本身的梦幻感让它们具有了独特的魅力,谁没有幻想过自己是一位公主过呢?不是现实中的那些,不是会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些,而是只属于故事里的公主。这种幻想会让人们短暂地逃离糟糕的现实,因为它们没有现实所具有的任何坏事,结局永远美好,勇气和爱可以打败一切。而这种魅力,说不定能成为她的独特性。


    不,她已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拥有了这种独特性了——谁不会为了看到过的那些充满想象力的作品驻足呢?——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它重新回归。


    “很显然,无籽西瓜不符合童话要求。”凯瑟琳对自己的神器说,“它太……太现实了。给我来点别的——马上给我查我之前读过的童话!”


    书页无风自动,她看到变成了泡沫的美人鱼,也看到长着眼睛和嘴巴的烛台,还看到了被关在糖果屋里的两个小孩。


    凯瑟琳:……糖果屋啊……


    凯瑟琳:橘子糖果树?这有点太违背自然规律了。


    如果丰饶双星的认知是祂们神术的基础,那么她想要创造植物也必须遵循自己认定的逻辑性。冰淇淋球树确实很梦幻,但冰淇淋球的诞生原理在她这里说得过去,可橘子糖果?树要怎么结出橘子糖果呢?果实能达到那种硬度吗?要说是软糖……对哦,软糖好像说得过去。


    确定了目标,凯瑟琳就立刻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动力。她想到软糖需要胶质,什么吉利丁什么的,她肯定找不到那些,但是她有替代品!于是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魔鬼树的种子拿了过来,又剥了一个橘子拿到种子,将它们两个放在一起,开始思考下令是否管用。她想过要把面包树和冰淇淋球树结合在一起,但无论是嫁接还是通过花粉的传统杂交方式都失败了。凯瑟琳想后者的失败原因很可能在于她潜意识里认为花粉不能进入到不同种的子房中,而嫁接则是因为这是两个个体表面上结合而不是融合……瓶颈在这里,她要该怎么说服自己忽略科学呢?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情。


    转基因技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否决了。深渊的侵蚀性太高,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忽略那些风险了。她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如果这些被孩子们拿到了怎么办?如果她们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使用了这些该怎么办?她可以无所畏惧地直视深渊,无论是现实生活中面对的困境还是行走在道路上时下方无尽的黑暗,亦或者是那个已经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的神灵,但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们处在危险之中。


    又或者,我可以直接修改它们的基因。凯瑟琳想道。


    这个想法有些熟悉,似乎在很久之前,在最开始使用力量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对植物做什么来着?激发它们的可能性,从它们的基因下手?是这样没错吧?那也就是说……只要她想办法……


    凯瑟琳:嗯……


    凯瑟琳:先命令一下试试看!


    她用力将魔鬼树的种子放在橘子种子面前,想了想,又去掏了几个种子,开始“威胁”它们。


    “看到它了吗?”她“说”,“这种树可以分泌出黏糊糊的东西,你们最好给我想办法弄出来,不然……”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一是她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二是身后似乎传来了古怪的声响。她转头看去,正好看见一个冰精灵正被压在地上,仿佛要被按在土里。


    “怎么了?”她大声问着,朝那边快步走去,“受伤了吗?我可以帮忙……”


    一位冰精灵放开压着同伴的手,转身挡在了她的前面。


    “请不要靠近,陛下。”他目视前方,冷静地说,“一些小状况,我们可以处理好。”


    “如果他受伤了,那么我就可以帮忙。”凯瑟琳固执地说,“让开,你怎么敢拦我?”


    “让她过来。”弗拉基格说。


    这位冰精灵这才让开道路。凯瑟琳越过他,又奋力挤进冰精灵组成的包围圈里面,看到了一张可怖的脸。脸的主人大睁着眼睛,脸上都是恶心滑腻的透明液体,这些液体似乎是从他的喉咙里流出来的,因为他正在咳嗽,想要把嗓子里的东西呕出来。凯瑟琳在一瞬间判断出了情况,将所有能推开的冰精灵都推倒一旁——有些甚至撞到树上才停下——然后像烙饼一样把地上的冰精灵翻过来,好叫他能相对顺利地把喉咙里的东西弄出来。


    “这是什么病?”她紧张又急切地问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是什么我没听说过的遗传疾病吗?还是你们这里特有的疾病?”


    “不,都不是。我敢打赌他刚刚肯定听了你说的话,现在这副样子是他咎由自取。我警告过他们放下自己的耳朵了。”弗拉基格冷漠地说。


    “呃……这是我的错吗?”凯瑟琳不敢置信地问道,“我……我只是对种子下令……”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直接听到神灵真实的声音的天赋,所以我们才有祭司,容器,以及主教。”弗拉基格继续冷漠地说,“对他说停下吧,不过这可能会让你的种子也停下。选择权在你。”


    “停下!”凯瑟琳立刻对着面前的人大喊,“你听到了吗?我不需要你产出粘液,不,停下!”


    她一直等到这位冰精灵抬起头才放开了搭在他背上的手,如释重负。


    “吓死我了。”她说,然后看向阻挠她赶过来的冰精灵,“嗯……你做这个是为了……”


    “我认为您可能会因此自责,陛下。您拥有很多美好的品格,我想我们的陛下也不希望您感到难过。”


    “没事的,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凯瑟琳朝他笑了笑,又朝弗拉基格笑了笑,“这是我造成的,我当然要承担责任——你还好吗?没事了吗?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蔑视我的命令。”弗拉基格在一旁冷冷地说,“你胆子真大。凯瑟琳,我亲爱的,你能稍微让开点吗?这个孩子得知道违背命令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他现在已经重新变得活蹦乱跳了,肯定不会有事。”


    “当然。”凯瑟琳立刻拉远了距离,朝他晃了晃手掌当作告别,“拜拜,我正好去看看我的种子。”


    希望它们还好,当然不好也没关系,她可以再命令一次。这回就跑远点吧,免得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她想道。


    第467章


    幸运的是,种子们在她说停下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对魔鬼树基因的拷贝。这让凯瑟琳很高兴,毕竟能省点时间就能省点,谁愿意把一件事做两遍以上呢?她高高兴兴地蹲在地上把种子一口气全都种下去,盖上土,而后通过抬手这个动作让嫩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然后……差点把她的屋顶顶破。


    凯瑟琳!“……”


    她本来想找借口说开放式的房屋其实也不错,不用铺地板也不用修墙壁,想在哪儿种东西就在哪儿种,但是现在,她意识到随意种地还是有坏处的。


    “好吧……”她说,“树还是应该生长在森林里。”


    她设法把树全部搬了出去,又花时间修整了一下自己的屋顶,然后才仔细地打量其中一棵与众不同的新品种。它在保留了树的特征的同时展示出了魔鬼树的独特外表,这让它的枝干和树叶像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果冻一般晶莹剔透,但又不让人觉得尖锐。这正是凯瑟琳很喜欢的东西,也能让人从外表上看出她所追求的梦幻感,而最兴奋的事情在于你明确知道不可能存在于现实当中的事物真的在你面前时的所带来的震撼感。这就是凯瑟琳想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他已经解决完了自己的事情,正站在不远处望着那些橘子树,谨慎地评估它是否存在危险性。”它是吃肉的,还是甜牛奶球?”他问。


    “那是冰淇淋球,弗拉基格。而这个,这个是我的新研究成果!”凯瑟琳兴致勃勃地说,“我想我终于找到了重点!因为对我来说,精灵是梦幻的,是带有很强烈的梦幻物种。大概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建造城市让我感到不自在的原因?那些措施都太实际了,就好像你上一秒在讨论你的美梦,但下一秒你的倾诉对象就开始借着这个话题说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这很让人扫兴不是吗?我真高兴自己能找回以前的灵感,这真是太棒了……虽然那个时候我也遭遇过很多困难,我的朋友也说过我出现过一定程度的思维幼化……”


    她停住了,眼珠因为思索而不停地转动。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你从死亡里把我拉了出来,对吧?”


    “对。”


    “我的朋友……那个发光的小球……”凯瑟琳慢慢地说,“它说死亡会磨损人的灵魂,而那些亡灵也证实了这句话的真实性。任何生命在死去的一瞬间就会立刻成为一个全新的个体,它们除了拥有与生前相同的样貌之外在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共同点。你也知道我正在治疗一些植物人,试图把他们从死亡里拉出来,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我在治愈我自己的灵魂,所以我也可以治疗其他人……那个邦德也是这样,他差不多也算是从头开始……但是……但是……”她抬眼看向弗拉基格,“如果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头开始呢?”


    “但是你来到我面前的时候不是一个小婴儿。”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们必须重新成长一次呢?在我的故乡有这么一个说法,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说……”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呃……诞生是生命的开始,死亡是生命的结束,然后……当人的灵魂从躯壳中离开时……他们会开启下一个阶段,一个全新的阶段……去进行新的诞生……你能明白吗?”


    “有趣的理念。”弗拉基格说,“我很少听你谈你的故乡。”


    “我们把这个叫做轮回……所以……也许……”凯瑟琳继续保持着缓慢的语速,“也许……我也重新生长了一次?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的我很有创造力?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呃……你知道的……这太矛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那个时候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个成年人,我也对自己的过去有一个模糊的认知——哦!我已经固定的内核还存在,但我仍旧需要找回我缺失的每一部分,重新成为完整的我。所以……所以那个时候我处在富有想象力的‘童年’。”她伸手画了个双引号,然后陷入了沉思,“嗯……这就说得通了。”


    弗拉基格这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继续打量着这棵橘子树。


    “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他说。


    “是的,很多事情。”凯瑟琳说,“这也让我想到了许多,我想起了我的中学时期,童年之后就是这个时期了,在这个时期……”她顿了顿,“你说我很少和你说我的国家,那你现在可以听听……我们很注重学习,甚至于学习是一件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如果有人因为讨厌学习而退学,大家会觉得他疯了,而如果有人因此而自杀,那么出现在我们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则是为他惋惜,因为学习的压力一定很大,不然他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在这个时期……孩子们被要求朝着一个目标努力,那就是得到更高的分数。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娱乐被指责,欢笑被压制,你所能做的就是趴在你的桌子上不断地写着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试卷。在某些地方,我们甚至需要在天刚亮的时候起床,然后一直学习到深夜才被允许休息。”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


    “有一句话你应该能听懂,这句话是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凯瑟琳说,“中学时期很累,非常累,青少年本应有着无限的活力和创造力,但却只能沉默着被修剪成同一种形状,因为如果反抗,那么他需要面对的敌人则是整个世界。但是……当我们长大,我们变成大人,我们就会自动地站在年少时的我们的对立面,自然而然地成为过去的我们的敌人。这是因为……这是因为当你长大,你就会发现作为一个普通人你能选择的真的很少,能说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的大人一定有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能力,但就算这样的人也不会允许孩子不上学,所以……所以你还能怎么办呢?有些人好像天生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其实没有人生而知之——就是一出生就知道很多东西的意思——所以这部分人一定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进行了大量的试错。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普通人的选择很少。养育一个孩子已经非常费力了,很少有人能拿出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支持孩子去探索学习以外的道路,同时社会给出的隐形的限制也逼迫这些人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而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这件事本身就需要不断地尝试,你需要不断地被打败然后再站起来,反复如此,直到你真的倒下,又或者你真的发现了自己的长处所在。而这个情况对应的……是一个叫做大学的东西。”


    “唔。”


    “然后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凯瑟琳说,“当你参与了最后一次考试,完全地真正地离开了你的中学并顺利地进入了大学之后。你开始把你的人生弄得一团糟。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真的要做什么。也许小时候的我们会说我要当医生,我要当科学家,我要成为法师,我要成为战士。但是想要达成自己的梦想必须要有天赋,以及很多的努力,还要有一点运气才行。而且……而且一直埋头于学习的中学时期的孩子们根本没有机会去了解除了学习以外的所有事情,他们就这样被推向了更广阔的世界,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因此很多人都选择放纵,不去思考自己的未来也没有需要思考自己未来的意识,因为他们的父母也不能提出更好的建议,而他们也把自己压抑得太久了。我觉得很多人与其说是被自己不如说是被塑造自己的那个社会所传递的思想毁掉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试错,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能做什么,而且也没人能教他们该怎么做……然后……就像我刚刚说的,几乎没人会去试错。因为……因为之前单调的生活成就了他们也埋下了祸根。这就像幸福的小猪仔,每天都快乐地吃饭睡觉,无忧无虑地长胖之后被宰掉。社会好像变得不同了,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当然,情况分为很多种,我说的是最普遍的那一种。嗯,也会有人去寻求建议啦,但是……我想也没什么用吧。”


    因为就算站在自己的经验上为别人提供建议,他们也很难坚持到底。凯瑟琳有点难过地想道。因为好玩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不上课很好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很好玩,能够随意去自己喜欢的店铺消费也很好玩……这个世界上好玩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学习能够给予的反馈并没有它们及时,所以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就会从好玩的东西里面得到比想象得要多得多的正反馈,而这种反馈也会让他们更乐于玩乐,最后当这些人需要独自面对自己的人生时他们才会发现一切都变得很糟糕,而这时他们才切身地体会到自己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在水泥城市里的生活并不比原始丛林里的生活轻松容易,人活着需要金钱,所以需要工作,但为了工作却又不得不支出比维持基本生活更多的金钱。比如交通,又比如人情往来,然后人们就会发现工作时的支出比不工作时的支出还要多,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没有钱。


    “所以……我觉得我经历了一遍这个阶段,你知道的,混乱。”她又补充道,“嗯,也许吧,我不确定?因为……因为中学时期有明确的目标,按理来说不会有……也有可能。我以为我说这个会感到更多的情感,但是没有。可能这是过去很久的事了,人们提到过去很久的事的时候总会比较平静。不过我很高兴我能重新拥有创造力。以及……我曾经和你说过你可以在我身上看到我的国家,但是,但是……但是这样太孤独了。你明白吗?弗拉基格,太孤独了。没有人能理解你,没有人能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孤独了。”


    “是啊,太孤独了。”弗拉基格也用感叹的语气说,“我有时也会怀念被我杀死的那些同胞。现在的孩子们都太年轻也太轻浮了,也根本不会懂我说的笑话。”


    “我跟随我的故乡的脚步做的事情越多,我就越清晰地意识到我是一个永远都没法回去的漂泊者。我在那边已经死了,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的命运已经结束,所以这里的命运和我说我不在祂的剧本里。霍尔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吃掉了自己的朋友,因此获得了朋友的脸。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就算不是真的也无所谓,我说这个只是觉得那个时候的他和我很像。我们都被思念缠住了,没法挣脱。”


    “他真的吃掉了自己的朋友。”弗拉基格轻声说,“这就是龙骑士诞生的缘由,也是人们能乘坐亚龙翱翔天空的真正原因。当有人骑着龙飞过天空,注意到这一幕的龙神就会想起自己和伙伴一起度过的美好岁月。人类和龙一起欢笑,一起旅行,多美好的回忆。但坐在龙背上的再也不是那个男孩了。”


    “现在组成过去,每个生命都是过去的集合。”凯瑟琳也小声说。


    凯瑟琳下一句话就跳到了工作上。


    “我觉得你要做好未来我无法提供大量工作岗位的准备。”她说,“就像我对孩子们说参加学习就可以得到工作那样,这种好处总会消失的。我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不过我想工作岗位的减少和就业人数的增多……可能算一个。我不知道,我没有主动去了解过我的国家为什么这么做,我在的那个时代基本上福利已经没有了。”


    “我发现你总是觉得你做得是对的,但是你从来不说为什么。为什么?”


    “呃……我们也犯过错。”凯瑟琳说,“最开始我们也是跟随别人的脚步走的,那差不多可以被称为老师吧,但也因此犯下了错误,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想找到自己的路的其中一个原因。除了孤独,除了不能丢掉自我之外……还有要根据当地情况进行改动之外……还有这么一个历史原因在。这个国家在死去之前为我们提供了很多错误案例,把能排除的错误选项基本都排除了。所以我才坚信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她朝着面前的树挥了挥手,带起有着暖意的微风,晶莹剔透的树枝上结出具有实感的花苞,而后变成橙色的圆果实。凯瑟琳有些奇怪地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部分,举起手,从主动低垂的树枝上把橘子摘了下来,放在手里好奇地打量它。


    “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手上微微用力,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硬实的反馈,似乎这个果实和普通的橘子没什么区别,“真奇怪,我以为它们会更软一点。”


    算啦,打开看看吧。这么想着,凯瑟琳伸手拿出自己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把它切成了两半。


    “这把刀不适合你。”弗拉基格说。


    “能用就行,不用讲究那么多。”


    刀刃在穿透表皮之后毫无阻力地划过了中间的果肉部分,轻松地让凯瑟琳立刻害怕起来,觉得下一刻刀刃就会切到她的手掌。幸好厚实的橘子皮起到了缓冲作用,这才没有让惨剧发生。她小心翼翼地掰开橘子,惊喜地发现里面没有一粒种子。但紧接着她就感到了疑惑,因为不光是种子没有了,组成了果肉的果粒也没有了!


    “怎么回事?”凯瑟琳有点不高兴地说,将另一半给了弗拉基格,“你尝尝吧,你不是喜欢橘子吗?想起来了,你吃我的橘子。”


    弗拉基格看了一眼她纹丝不动的左手。


    “想拿我试毒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你们冰精灵身体强壮啊。快吃快吃。”


    弗拉基格飞快地将那一半橘子吞进了嘴里,几秒钟之后,又把皮完好地吐了出来。


    “味道还不错。但是我更喜欢结实一点的口感。”他评价道,“我更喜欢甜牛奶球,不喜欢你的新品种冰淇淋树,它们太软了。”


    凯瑟琳:“……”


    凯瑟琳:“你能不能吃得优雅一点?”


    她躲开弗拉基格伸过来想要抢夺另一半的手,用刀谨慎地挖了一小块丢进嘴里咀嚼,然后立刻被这种清凉,橘子味浓郁,又有着一点弹性的口感征服了——没错,这就是果冻!好耶!她有果冻橘子啦!


    第468章


    “果冻橘子的诞生具有重大的意义。”凯瑟琳举着手臂,有节奏地上下摇晃自己的脑袋,同时也左右摇摆着自己的身体,“重要的意义在于我现在很高兴。”


    弗拉基格也因此露出了一丝微笑,但很快这点弧度就消失了,他盯着面前的橘子树,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凯瑟琳从树上摘下一个橘子,继续随着自己的节拍跳舞,“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我刚刚想和你闲聊,但我们没有闲聊的话题。”他这么说着,朝旁边看了一眼,“你有客人。”


    是丽莎。她气喘吁吁,鞋子和裙边因为赶路而沾了很多脏污,正扶着一棵树歇息。等到弗拉基格带着所有的冰精灵离开后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前,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要投诉!”她说,“那个新来的治安官采佩什没有合作精神也不愿意服从别人,我认为这需要更高一级的负责人介入。邦德先生说他们是同一级别的,他也很难对采佩什女士的行为做出约束,他又说现在是您在负责相关事情,所以我来找您进行投诉。希望您能尽快处理。”


    “她说了什么?”凯瑟琳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快速地进入工作状态,“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她在我们打扫商店的时候走过来,然后大声命令我们做事。”丽莎简短地复述了一遍采佩什做的事情,“我很看不惯她的行为,所以对她提出了异议,但是她却拿您说的话来给自己撑腰,我认为这种行为比命令我们做事还要严重,因为您肯定没有同意她这么做……这是……这是贪污!”


    “这叫狐假虎威。”凯瑟琳纠正道,她摘下一个果冻橘子塞到丽莎手里,邀请她品尝,“这是新品种,尝尝看吧,要来到这里可要横跨整个森林,你肯定很累了——我接受你的投诉,但我不会立刻处理,你知道流程,对吧?如果你说的情况和实际情况不属实……”


    “我向您发誓我说的都是对的。”丽莎坚定地说。


    “很好。”凯瑟琳说。


    她很快就找来了商业小分队的其他三人,从他们的话语中拼凑起了事件的大致经过,而有趣且在意料之中的是,每个人关注的重点都不一样,因此不同的视角提供的细节也不相同。比如负责搬东西的约翰就说采佩什只知道站在一边,不知道上来搭一把手,还总是对他们的工作成果指手画脚。而负责刷洗东西收拾垃圾的安妮则抱怨凭什么采佩什可以因为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就不干活,她为了让店铺正常营业甚至让自己得到了一件新的黑裙子,而她也没有把这个拿出来当做自己不干活的借口呢!凯瑟琳送走了怒气冲冲的孩子们,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去找采佩什,而是来到了店铺附近,找寻能够问话的生命。


    生长在墙缝里的杂草为她提供了模糊但客观的信息,凯瑟琳也因此确定冲突的发起对象正是采佩什本人。她喊来了这位治安官,说明了情况。


    采佩什露出了轻蔑且怨恨的神色。


    “所以他们不敢直接和我当场辩论是吗?一群胆小鬼,只知道搬救兵……”


    “采佩什。”凯瑟琳打断她,“闭嘴。你是被投诉的对象,而我的调查已经证明投诉内容属实,你除了低头认错之外没有别的选择。不过在我处罚你之前,我还是希望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觉得别人为你服务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觉得你的职位比他们高,那你就能随便对别人呼来喝去吗?”


    采佩什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凯瑟琳问。


    “我的同事邦德说我最好说您喜欢听的话,而我觉得接下来的话您不会喜欢听。”


    “说吧,这个世界上已经很难能有事情吓到我了。”


    “我想成为凯撒就是因为我可以对所有的人指手画脚。”采佩什说,“如果不能享受更好的生活,那我拿到更多的权力和更多的金钱又有什么意义?我就是要享受一切啊。等我拿到我的工资我要把它花个精光,我要从商人手里买任何我想买的东西,如果我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为什么要赚钱?难道那些居民赚钱不是为了这样吗?不是为了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不是为了享受更好的生活吗?”


    凯瑟琳静静地听着,不断地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她说话。同时,温迪从墙角的黑暗里走了出来,坐在了凯瑟琳的旁边。


    “任何东西都是来让我高兴的。”采佩什说,“呃……好吧,我确实为了怎么活下去而焦虑了一阵子,但是我活下去也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啊,不是吗?如果我拥有比其他人更多的东西却没法过上和其他人不同的生活,那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那我努力做什么?世界上的大部分普通人就是来为更高级别的人提供服务的——你说这话不会让人感到高兴,但事实就是这样。”


    “好的,我已经完全地明白了你的想法,采佩什。”凯瑟琳说,“那么现在该轮到我了,在我说你可以说话之前,闭嘴。不然我就扇你耳光。你收到的投诉内容是你缺少合作精神,也不懂得服从,以及……关于你刚刚说过的胆小鬼问题,你说丽莎他们不敢当面指出你的问题,但事实并非如此。丽莎在意识到你的问题之后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告诉你你无权命令他们做事,而你的做法是……搬出我的名头,以此来显得自己的权威高高在上,不可动摇。”


    “我没……”


    凯瑟琳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她问,“做个听话的孩子,采佩什。”


    “……好的,女士。”


    “你很不服气。”凯瑟琳和温迪对视了一眼,说,“但是你刚刚说的什么呢?采佩什。你说更有权力和更有钱的人就是可以让不如你的人为你服务,叫他们听你的话。那么根据你的这个逻辑,我对你指手画脚也是理所应当的,你应该为我提供服务。不是吗?在这里没人能大过我,除非你能叫来那位母亲为你撑腰,但是祂又为什么要来帮你呢?所以你不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个理论,你赞同它,维护它,只是因为你从这里面得到了好处。所以你也没有真的听我的……养女们说的话。采佩什。她们已经告诉你严重性了,而这套理论正好可以放在这里使用。你觉得自己很高贵?不,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比你更高贵的人,而在他们之上也有更高贵的人。你确实能享受,但你确实也会受到刚刚那样的你以为的那样的羞辱。你觉得这样很好吗?你成为凯撒的时候受到长老们的制约,而现在你又觉得我在针对你……你瞧,总有人在你之上。”


    她顿了顿,接着说。


    “这也是为什么我给你的测试是叫你去处理那些家庭问题。采佩什。家庭问题。”她说,“你瞧,你同情那些女人,但是其实你没有真的发自内心地同情她们。你保护她们只是因为这样你就好像能帮助到年幼的你——以及,坐下来,听我说完。”


    采佩什被椅子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你瞧,你可以说普通人生来就是为你服务的这句话而不觉得被冒犯是因为你不觉得你是普通人,这是你们这个时代的通病。”凯瑟琳过了几秒又纠正道,“也不算是通病,世界上总是不缺高贵的人,只不过在这之后他们学会了隐藏,所以大家都愚昧且快乐的生活着,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差劲的地方——家庭是组成国家的最小单位,如果我希望消除这些我不希望存在的东西,我就必须在干涉大方面的同时对小方面下手。不然他们把门一关,就会立刻回到那个旧时代去。这是我不想看见的。”


    她示意椅子放开采佩什,表明她可以说话了。


    “我刚刚的谈话没有说服你,但我其实并没有想说服你。来说说你的感想吧,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采佩什说。


    “那我们就来聊你的投诉内容——难道在你从我手里得到工作的时候我没有说过你不许利用你手里的权力压迫别人吗?想要做和需要做是不同的,欲望应当被关进笼子,而需求则应该被满足。你和邦德存在的意义就是满足人们的需求,按照我传达下去的意志做事。你可以继续按照你认同的理念行动,但同时我也会用你认同的理念来对待你。你可以随意打骂你觉得不如你的人,但你最终会从我这里得到千百倍的报复。你也可以威胁他们不说出去,但是我也会知道你做了什么,因为我无处不在,我无所不知。”凯瑟琳说,“我让你去商店是因为这样你就能接触到许多……许多人。你要接受他们的存在,接受他们的存在会让你的工作付出更多的努力的事实。你要参与到工作中去,你可以不理解,但这不重要,你和邦德还有其他的人都只是我用来实现我的目的的工具——这是你第一次被投诉,而我不希望有下一次。你确实有不可被替代的价值,但到目前为止你没有发挥你的优势,所以我可以换掉你。听明白了吗?”


    “是的,女士。”


    “处罚她。”温迪在一旁小声说。


    “给我交一份检讨,我要在上面看到你的反思。字数为一千字。你还要在里面向丽莎他们道歉,如果态度不诚恳,那你就继续写。写到我们满意为止。”凯瑟琳说,“好了,下去吧……三天后我要查你的检讨。”


    采佩什快步离开了。凯瑟琳在门关上后松了口气,看向坐在一旁的温迪。


    “我总是没法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我想和她说我正在为此努力的制度,我想说我希望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好。但是我没有机会说。”她说。“你来找我做什么呢?我没和你说我要做这件事吧?”


    “我们已经准备好第一次展览了。”温迪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凯瑟琳努力回忆海伦她们到底来了多久,也许是几天前,也许是几周前,还是说几个月前?


    “那个……那个人类。”温迪说,“那个经验丰富的裁缝,我忘了她的名字了,但是她利用待在这里的时间帮欧妮姐姐很多忙,加上孩子们。我们花了比预计时间更短的时间完成了所有展览品的准备工作。冰精灵那边还没把假发搞好,但是欧妮姐姐说这样就行了,我们要尽快把那群人按在地上打。不然我们就被他们抢先了!”


    “这真不错!”凯瑟琳说,“所以来找我是想要什么呢?”


    她才不信温迪是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才来找她的呢。她肯定是没钱了想要来弄点经费。


    果然,温迪说:“支持一下我们的事业,妈妈。”


    “好的,好的。”凯瑟琳点了点头,“当然支持你们。你要什么?”


    温迪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拍在了她的面前。


    “举办地点在海伦的庄园,她和她的朋友和那个裁缝会负责邀请人过来参加,然后她们也会按照我们的需求找模特,其实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是想要点……就是飞马啊妖精啊什么的充充场面,当然如果你能去就更好啦。我们希望你找找霍尔斯,订几条龙当快递用。”


    这是个不错的宣传机会,凯瑟琳则这么想道。


    “你刚刚说冰精灵没做好假发?”


    “对呀,他们速度赶不上我们。而且我们主要是服装,所以假发不是很重要。”


    凯瑟琳立刻想起了自己和霍尔斯商量过的奢侈品概念,并抓住了温迪的胳膊,飞快地朝她说了一遍。温迪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立刻喊来了欧妮纳特,但她在听完凯瑟琳的建议后表示了拒绝。


    “这是我们的自己的品牌,如果想要和妈妈的品牌合作的话,我们不就是失去了自己的这个概念了吗?我想要独立性。”她说,“但是如果有个地方卖假发的话我倒是觉得这挺不错的,因为我们才刚刚开始,我觉得经营方面单一一点会更好。”


    “嗯,那就把假发给我吧。这本来不就是我的事儿吗?”凯瑟琳说,“既然你们希望得到我的支持,那我就不可避免地希望干涉更多——我能看看你们的展览品吗?如果你们能给我介绍一下理念就更好了。”


    “当然。”


    ————————


    又误发了真是非常抱歉,所以今天把明天的份弄完了,明天不更……非常抱歉……(小猫擦地jpg


    第469章


    因为用来展览的衣服已经被打包好,而无论是欧妮还是温迪都不想把它们拿出来再收拾它们一次,所以欧妮纳特拿出了自己的设计图,依照上面的简单图样为凯瑟琳介绍自己的设计。


    “我在创作的时候考虑到了很多事情,因为我不仅是一个设计师,我还需要保证我的作品被卖出去,所以我同时也是一个商人,而商人这个身份在目前来说比较重要。毕竟我是因为想要钱才进行创业的。”欧妮说,“所以作品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 分就是完全是我自己的设计,而另一部分借鉴了……你知道的,商人之前搞得那些流行,时尚什么的,这就是第二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上面画着的是一件白色的,带有让人舒适的淡黄色碎花的连衣裙,腰间围着腰带,裙摆蓬松,但并没有到夸张的地步,配套的帽子上戴着相配的黄色雏菊,叫人一看就觉得这件裙子充满活力。


    “……好吧,其实我在创作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会想要是这些新衣服不被人接受该怎么办,如果它被人们认为和我们毫无关联又怎么办的之类的问题。因为……我认为这是过去的两次的春日庆典所带来的一些小小的问题。我想说不定人们已经形成了我们总能带来新东西的刻板印象,就算没有形成,以前他们所见到的东西也拉高了他们的期待值,所以如果我推出的新产品在及格线之上,那么对于我们潜在的顾客来说这就是不合格,是非常差。所以在进行设计的时候我的行为就受到了限制,我想也许人们会更乐意接受带有鲜花图案的衣服,所以我做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一些类似的款式。心想就算有些设计不成功,我起码也能得到一些关注。”欧妮解释道。


    “但是这也有些问题,就是消费者不是傻子。针对他们感兴趣的点反复进行营销确实能够得到钱财,这样的手段在现代非常常见。”温迪说,“就像是……贩卖情怀?是的,每次都会有人买单,但买单的人总会越来越少,我们很担心会陷入这种境地。”


    这确实是一个可能存在的问题,但凯瑟琳觉得问题没有那么严重。在她还没意识到霍尔斯的宣传所带来的危害时商人们确实在她们身上花费了大量资源,但他们的宣传重点并不在于“精灵的地盘总有新奇的东西产生”而是在他们即将贩卖的新货物上。所以她觉得人们的期待值确实变高了,但没有高到欧妮她们想象的会失望的地步。不过……这也确实给她提了一个醒。


    人们期待某种事物往往因为这种事物少见,同时这种事物还能让人感到轻松和愉悦。比如工作了一周会有的假期,又比如在产能没有提高,生活质量也没有变好时的传统节日和只能在传统节日里才能吃到的粽子元宵等物。被限制摄入甜食的孩子们会对糖果有着渴望,而每天都有糖可以吃的孩子则会对此不屑一顾,甚至提出更高的要求。这里面的原理都是一样的。这也意味着凯瑟琳之前想过的飞马外交事务需要进行修改……飞马在她的森林里并不算什么濒危物种,它们的数量也没有少到让人可惜的地步,如果只是因为奥古斯都的对它们的喜爱才把它们送出去的话……看来她关闭森林的举措是正确的,而且似乎要持续进行下去。这样她就有借口限制飞马在外界的数量,也能够避免它成为随处可见的动物,降低它本身的价值。


    “没事。”凯瑟琳安慰她们说,“失败就失败了,这没什么。”


    “这怎么会没什么呢?”欧妮激烈地反驳道,“开始非常重要,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人们该怎么注意到我们呢?”


    “首先,你的人生不会因为一个失败而完全地毁掉。”凯瑟琳说,“我在不久前刚刚和弗拉基格谈过,我们聊到了人生中的不同阶段。小时候的你会觉得不交作业是件天大的事,再长大一点的你会觉得弄砸了自己的考试是一件天大的事,再之后你会觉得找不到好工作你的人生就到头了。但是……但是等你跨过了这个阶段,你再回头去看,你会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在这之前也和你说过我赞同你花很多钱去买很多东西,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哪个适合你哪个不适合你,当然也有的人会在不断买东西的过程中陷入消费主义的陷阱,被自己的欲望支配,但有些错你需要去犯,因为只有当你做出选择,你才知道你做的选择对不对。就像……我把那些人救出来,我想办法让他们留在这里,但事实是这没有用。而我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因为我觉得这可能有用,基建什么的……但现实并非如此。”


    她接着说下去。


    “其次,你的人生非常地长,你有无数的时间去犯错,你人生的容错率高出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命。”她说,“如果你觉得你会失败,那你可以等所有的人类死掉再拿着你的作品冒出来。而那时我们可以用其他的理由,比如说这是百年前的时尚复兴,又比如说我们这次是为了向人们展示风采,毕竟我们的寿命足够漫长,而几十年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小会。时间会帮你打败你的很多敌人,而你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调整到最好。”


    她竖起自己的第三根手指。


    “第三点,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她严肃地说,“我知道有些杂志上会刊登什么成功人士的文章,而这些文章则会让看到的人感到自己也可以成功,进而充满了动力。但事实又是什么呢?假设事实是这个人是个天才并且遇到了能把自己天赋变成金钱的能力,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已经包含了非常多的因素,你可以因为自己的天赋得到赏识,但你本身不仅需要有能抓住机遇的能力还必须有不会给你增加阻碍的……比如说,家人。贫困的山区里面的家长会为了让孩子们早点赚钱而迫使他们放弃学业,但这种事情只在落后的农村里有吗?不,城市里仍然也有,只是没有那么明显。城市里的父母仍然会让孩子上学,也会支持孩子们去拼搏,但他们只能接受自己认知里的道路,除此以外的选择全都是错误的。他们甚至都不会给天才尝试的机会,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如果出了错,那么错误也不会在他们身上,我说这个是因为就有这么一位天才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刚刚说了两点,但其实抓住机遇的能力和拥有一个好家庭是一样的,孩子不可能生来就会左右逢源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从自己的父母身上学习,但很不幸的是大部分孩子都无法学到这种能力。是的,你可以在机会到来时磕磕绊绊地失败并从中吸取教训,但你又怎么能保证这次失败了之后你还会有把在这次失败上学习到的东西用在下一次机遇来临时的机会呢?所以你看,光是我说的这一点点,就很难有人做到。”她喘了口气,接着说,“更多的成功在于源源不断的积累。这个人努力工作,通过婚姻得到了伴侣家庭的支持,那个人从父母的手里得到了一大笔钱,让他可以创业,甚至可以创无数次业。但是故事上会说这些吗?不会啊。那些文字轻描淡写地忽略那些失败就像是你忽略掉的这个世界上所有微不足道的东西,只着重描写故事主角的成功就好像这就是占据了他大部分人生的事情。但是辉煌只是一瞬,就像花朵,你要绽放,你就要等待一整年。”


    “但是……说说自媒体吧,妈妈。”温迪说,“自媒体也有很多成功的案例不是吗?”


    “是的,网络带来了比以往更多的机会。这似乎让成功变得非常容易,但其实成功仍旧不是可以随便伸手抓住的东西。”凯瑟琳说,“你看到的每一个成功的账号背后一定有无数个用来思考观众到底喜欢什么的不眠之夜,也有钻研网络热点的专业人士,更有为了得到流量而分析自己优势并进行整合或者削减的博主以及为他出谋划策的团队。比起成功的那些平台上更多的是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无法得到流量的账号,是的,你可以在发现它们得不到流量之后把它们丢掉,但谁有能力一直继续做下去呢?你要剪视频,你要录素材,光是对着手机说话这一点要求就已经刷掉了很多人了,更别说为了留住观众而保持的高频率更新。所以就算你这次失败了也没什么,你可以一直失败,反正等你成功,人们会自然地为你找好借口,宣布你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不要被那些叙事手法欺骗,如果把那些失败展开,那么它们所占的比例一定要比成功多得多,这才是真相。”


    欧妮纳特看起来轻松一点了。


    “除了碎花裙子之外,我还尝试着做了更加宽大的衣袖,也在衣服上使用了轻纱。”她翻动着自己的设计图,让各种各样的裙子挨个在凯瑟琳眼前展现,“花朵,竹子,丝绸……我尽可能地使用了这些元素,希望我们至少能卖出一点衣服出去,然后就是我自己的设计了。我使用了绣有图案的轻纱来模仿垂柳,还有落花……以及……我还做了很多衬衣和半身裙,这能让穿脱更加方便……”她翻到最后一页,站在一边紧张地绞着手指,“你觉得她们会喜欢这些吗?我其实觉得这些设计也没有挣脱开商人们的影响,但这好像又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因为这些都是森林里常见的元素,每个人都可以使用它们。”


    “我喜欢不算数,你们喜欢也不算数。”凯瑟琳说,“你要做好接受人们评判的准备。嗯……我想不会吧?他们不是让花朵缠绕在裙子上吗?这也是对我们的一种模仿,而让花朵出现在裙子上也有很多形式……我想是你太关注这一方面了,所以觉得自己哪里都和商人们的很像。而且拜托,是他们先抢占我们的创意的,不要搞得好像我们低人一等一样,自信一点!”


    “有人胡说八道也没关系,我可以操纵……”温迪开始动歪脑筋了。


    “不,你不能。不准做,不然我就揍你。”凯瑟琳说,“嗯……我去找找飞马,看看有没有小朋友愿意出来玩,以及……其实你们说的卖情怀这件事让我有些犹豫,我们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吗?过多的刺激可能会让人们感到麻木,而且这也有可能夺走人们对于服装的注意力。服装才是重点,对吧?而且这是第一次展览,根据我的经验,每次展览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区别就在于经验丰富的组织者能避免让这些麻烦影响到这些活动,而没有经验的人不能。考虑到我们都是第一次做这个,我想我们还是……谨慎一点更好。”


    她紧接着补充道: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其他方面的帮助,我的龙,招待宾客的香料,我的工厂里弄出来的酒……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反正我也希望从你们的展览里为我的品牌弄点关注。但是我觉得奇异生物要放一放,它们曾经给了人们一个盛大的开幕式,自然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想它们不太适合作为你们展览的陪衬。”


    她说得也有道理。欧妮陷入了沉思,最后勉强点了点头,赞成了她的提议,而温迪跟随自己的姐姐投了赞同,但她还是希望能弄点新奇玩意儿。


    “你肯定有好东西,妈妈~”她拉着凯瑟琳的手,左右摇晃着,“要不把冰淇淋球树拿过去吧,冰淇淋球,现在天气正热呢。问寒冬君主借一个冰精灵嘛……大家都会很喜欢冰淇淋球的,妈妈!”


    这倒是给了凯瑟琳一个提醒。


    “喔,这个主意不错!我们没有对外说过我们有冰淇淋球,对吧?说过吗?”她想了想,没想明白,“好吧,保险起见,我再给你们我的果冻橘子树吧。但是只能把它们摆在盘子里放到餐桌上,不能让那些人知道这些是哪里来的,行吗?”


    “嗯嗯!”温迪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


    欧妮也很高兴,但她表现得要比温迪稳重得多,只是站在原地轻拍着自己的指尖,除此之外并没有做其他的动作。


    “那就……祝我们成功吧。”凯瑟琳说,“旗开得胜……还有什么?马到成功!加油!”


    第470章


    海伦在走廊上一蹦一跳地前进着,嘴里还哼着自己编的小调。不久之前她和爱丽丝还茫然地站在一旁看着裁缝们坐在沙发上讨论自己熟知的领域而不知道该如何融入,现在,收到了邀请函的客人们马上就会来参加她们举办的服装展览会——可算是轮到那些不希望海伦她们加入的裁缝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了!他们真应该去学学什么叫做礼貌,而不是高高在上地瞧不起人。


    窗外有什么东西飞速地掠过,海伦也因此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她带着仆人们以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庭院里,看着春精灵们从亚龙的身上跳下,冲上去和自己的朋友打招呼。


    “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来!”她高兴地叫道,“这就是你们说过的亚龙?它们长得和龙一点都不像,没有尖刺也没有鳞片,不过它们很小,正好能停在我的庄园前面,要是一头真正的龙的话我可没法给它们留出足够降落的空间……我的这座庄园太小了……您好!欧妮纳特阁下!您还带了自己的女儿来,天呐,她们多么可爱呀!真是充满青春与活力!……还有这一位小个子先生!您好,很高兴和您见面,我是海伦,海伦……”


    “海伦·米诺娃·布鲁图斯。”对方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你,漂亮的小姐,如果奥古斯都的铁王冠上有宝石作为装饰,那您一定是最美丽的那一颗。初次见面,我是霍尔,是贪婪龙祖的使者。吾神认为这次的服装展览会蕴藏着巨大的商机,所以派我前来进行实地考察,为了避免您产生误会,我带了邀请函,您瞧,货真价实,上面还有布鲁图斯的家徽,是您手写的。我还给您带了一份礼物。”他这么说着,变魔术般从自己的背后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我给您带了一枚金手镯,希望你能喜欢。”


    “我当然喜欢它!”海伦兴高采烈地伸出手,让仆人把手镯套在自己的手腕上,“我怎么会不喜欢它呢?人人都喜欢黄金!——请和我来吧,欧妮阁下,我的朋友爱丽丝已经带着梳妆好的小姐们在等着了,霍尔阁下,您……”


    “我随便转转。”霍尔斯随和地说,“本来就是我早来了嘛,麻烦您让仆人在我的房间里升起壁炉,把火弄得越旺越好。请放心,在你们正式展出前我不会去偷看的。”


    海伦没有多做推辞,而是带着人和赶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她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根据衣服对模特的外形重新设计,要让她们明白该在什么时候出场,面对客人们时应该做什么,还要保证每一件衣服都能完好无损地穿在那些模特的身上……如果她们想要在客人面前展现顺利,那么她们就得在杂乱的幕后手忙脚乱地处理好各种难题。举办过几次舞会的海伦知道这其中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而现在她要面对的是更严峻的场面:她们必须在几天而不是几个月内把事情都准备好,这对所有人都是一件全新的体验。


    霍尔斯凭着自己的小把戏甩掉了所有跟在他身后的仆人,背着手溜溜达达地来到了花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种子撒在了地上,又掏出一瓶药水浇在上面。种子立刻开始发芽生长,纠缠在一起,很快表层的就脱落了,露出隐藏在下面的脸和身体,凯瑟琳长出一口气,扶着霍尔斯的肩膀,用力把自己的脚拔了出来。


    “再给我八百年的时间我也不一定能习惯这个。”她抱怨道,“为什么我不能坐龙?”


    “因为没有一头龙有带神灵翱翔的资格。”霍尔斯说。


    “得了吧,我之前还坐过亚龙。要我说你就是不想给我龙……算了,就当省钱了。”


    霍尔斯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很久之前弗拉基格也可以出来玩啊,但是你看他现在不是只能被囚禁在朗伊尔那里吗?而且我骗你又做什么呢?这是常识,你总会知道的。”


    凯瑟琳拍掉脚上泥土的动作停了停,弗拉基格好像确实说过他曾经外出遇到了……什么来着?当时的她在做什么来着?说的是木系法师还是别的来着?忘记了,但是霍尔斯的这句话难得的有道理。


    “我以为只是他出门就会带来冬天。”她说。


    “差不多啦,难道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觉得很冷么?他为了自己的子民留在朗伊尔,而他的子民也因为他被束缚在那片雪原。”霍尔斯望着北方说道,“我们这些旧神……”他的尾音消失在一声叹息中,语气变得颇为老成,“都是一样的,我们试图找到新的出路,但最终却被这种出路勒死了。”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凯瑟琳拍打着他的肩膀,“不要因为每个人都会达到终点而什么都不做。”


    她的目光看向女儿们的方向,心想自己这次经验还是不足,应该想办法弄点化妆品带过来,这样也能为展览会增添一大亮点。但她居然忘了这件事。也许是因为过去这种事情只需要一个化妆师就能得到别人准备好的化妆品大全套,也许是因为这种东西已经得到了普及所以在她的意识里这不是需要多做说明就能准备好的不重要事项——总之,她得把这玩意儿提上日程了。


    凯瑟琳突然觉得很轻松。


    以前她要是想要做什么新工作,她就得先考虑人类城市,思考这个新东西的产生会造成什么影响,同时她也因为劳动力不多的人类城市而决定减少对于森林里生物的使用,这样就能让出更多的岗位。这些思考让她感到困扰,因为无论怎么样去想都无法避免她是为了迁就人类城市而选择对自己进行压制的事实。但是现在她并没有想这些,她不觉得自己完不成也不觉得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会遭到什么阻碍。看来她决定作出的改变的策略是正确的,这种策略会让她以及从她血液中诞生的孩子们快速地发展起来而不用担心什么后果。当然,她确实说过如果在更短的时间内达到其他人几百年才能达到的目标,那么就要享受同样被压缩的苦难这种话,但是……她觉得能从她这里得到传承的孩子们不至于适应不了她所带来的变化飞快的新时代,在这个基础上,她们拥有能快速发展起来的条件和能力……如果那个时候她还想要继续建设人类城市的话就会容易很多。而且人类城市也不能完全靠自身维持运转,这就更需要外来的帮助,嗯,可以快速发展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这就叫先富带动后富。”她说。


    “什么?”霍尔斯问道,“你又在想什么东西?”


    “一些我自己的事情。”凯瑟琳说。


    她在霍尔斯的帮助下做了一些伪装,然后和海伦她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庄园,来到了霍尔斯准备好的三层小楼处。据他介绍这里本来是一位大商人的住所,但他破产了,不得不把这座房产抵押给贪婪神殿来减轻自己的债务。这种档次的房子没有好到需要他们支付天价的维修费来保持它本身的样貌,也没有差到会被他们的目标客户瞧不起。凯瑟琳很喜欢爬满墙壁的爬墙虎,但霍尔斯找来的人正在清除它们,因为蛇虫会把它当作巢穴居住,有让商品损坏的可能,但被剥落下来的那块墙壁像是斑秃的头皮,和其他墙壁一比显得非常难看,也格外得明显。


    “我们会处理好那个的。”霍尔斯毫不在意地说,他为凯瑟琳推开门,示意她先顺着台阶上去,然后跟在她身后介绍他的改造方案,“我想用单独的一层拿来做接待室,但是还没想好是否要把产品展览区和接待室放在一起。你知道的,我们不能让我们的顾客在狭小的空间里等待,交谈,或者做其他的什么事情,我们的客户需要宽阔的空间,舒适的座椅还有训练有素,有着不错的脸蛋的仆人……啊,这位就是我找的设计师——把你的图纸拿给这位女士看。”


    凯瑟琳从这位略显紧张的年轻人手里拿过图纸,看到的是他对于每一层楼层的修改。第一层被用来做招待处,用处只有登记来客的身份以及引导顾客登上前往更高楼层的楼梯,二楼被用来制作接待室,人们可以在这里享用美食并进行社交活动,而三楼则被拿来做仓库。为了体现森林精灵的创意,这位年轻人还在各种能塞进的角落里塞进了自己能想象到的所有种类的盆栽,他放得甚至有点太多了,显得房间内非常拥挤。


    “人与自然的和谐不是放些植物就行的。”凯瑟琳说,“一个空间里能承载的生命是有限的,而且要想植物过得好需要有充足的阳光才行,这就意味着我们得保持良好的透风和采光,可这些改造对于一个房子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你怎么没考虑到这些?”霍尔斯在她身边咄咄逼人地问道。


    年轻人一下子变得很窘迫,他涨红着脸,眼睛盯着凯瑟琳手里的图纸,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唇紧闭着,过了好久也没说出话来。凯瑟琳轻轻拍了拍霍尔斯,示意他闭嘴。


    “没事啦,谁没有失误的时候呢?多花时间了解了解这方面就行了。”她这么说着,把图纸还给了这个年轻人,“图纸很不错,我暂时没有要修改的地方,得等我看看这栋房子的内部构造才行。麻烦你在旁边稍等一会了。谢谢。”


    她说完,又对霍尔斯看了一眼。


    “他还是个新人,如果你不希望他犯错,那你最好就找有经验的人来干这事儿。”她用自己的母语说道。


    “我可没有包容他的义务。”霍尔斯无所谓地回答道,“不然我给他钱做什么?难道我还既要给他钱,又要关注他的心情好不好吗?我没有那种耐心。”


    凯瑟琳叹了口气。


    “那我们还是尽快把这里都看完吧,这样我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出我的建议。”她说,“……霍尔斯……”


    她想说自己在这之前就给过他忠告了,但她在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又突然把这些话全都咽了下去。就算她说出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这只能显示自己的软弱,也无法让这个年轻人未来的道路变得更加轻松。而正像她之前说过的那样,每个人都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成功,而新人在熟悉工作内容的阶段中当然会遇到很多斥责也会犯下很多错误,她的帮助不合时宜,而对方实际上也并不需要。


    “什么?”霍尔斯没有听到下文,问道。


    “……嗯……我只是想说你今天非常帅气。”凯瑟琳乱编了一个借口,“以及……你找来清扫墙壁的人让这里的空气变得很糟糕,我感觉有点难受,以及我希望你能让人把窗都打开,让空气流通起来,好让我呼吸一些新鲜空气……我有点头晕。”


    过了几秒种,她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头晕。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胡说八道了,谁知道哪句话会变成真的。头晕还是小事,要是开玩笑说自己穷但是最后却真的变穷了那才是最糟糕的。她才不要失去那些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金币然后变成穷光蛋!!

【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