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这些携带着包裹的鸟儿落到工人家属的窗户上,人们带着疑惑打开包裹,然后欣喜又慌张地将里面的东西藏起来,拿着信去找能读懂信的人。而这些信件的内容,理所当然地,在平静的城市内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永远都不会熄灭的路灯!”几乎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在讨论,“怎么会有不会熄灭的路灯呢?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夜晚是糟糕的。深夜女士庇佑所有的心怀不轨之人,以此来挑衅自己的哥哥和丈夫,那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于是一旦月亮升起,夜色降临,人们的视觉将被夺走。他们看不清黑暗中发生的一切,只能闭紧门窗,期待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这也是罪恶的开场曲,就连月光也是犯罪者的掩护。
城市的管理者当然针对这种情况采取了应对措施,但他们的方法都没有森林精灵的好。这主要是由于照明手段的限制,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有管理者的傲慢,因为这些人并不觉得普通民众值得他们付出精力和金钱。拥有地位的人可以尽情享受夜晚,而不富裕的人只能在黑夜里沉寂,甚至还要抽出精力来维护夜晚的照明——管理者愿意用在城市照明上的蜡烛当然算不上什么好蜡烛,它们需要专人照看,定期修剪烛芯,这样才不至于使那火焰闪烁不定。但对于更加贫穷的人来说,他们连这种差事都混不上,只能在夜色降临后用什么东西挡住任何能进出房屋的入口,并祈求自己能在第二天早上安然醒来。
但是现在?能把居住地照得宛若白昼,不需要任何人维护就能安然燃烧到天亮的灯光,如果这不是安全的代名词,那么什么又是安全呢?是的,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有光辉信徒,但他们可不会在晚上出来巡逻呀!哦,你说巡逻是卫兵做的事情,得了吧!他们要是真的做些实事,那他们担心自己晚上的安危干嘛呀!
但这场激烈的讨论却被有地位的人认为是穷人们的大惊小怪。小姐们在宴会上拿着这件事说笑,夫人们更加含蓄,但也只是稍稍掩饰了心中的不屑。至于男人们,他们大声谈论着森林精灵带来的东西,炫耀着自己得到的辛香料,以此来展示自己的地位。他们自出生起就被光明围绕着,哪怕是位于深夜的现在,他们的周围也都是用上好的油脂做成的蜡烛,数量足足有几百只,一些重要的地方则绘制了光明符文,不过就算是贵族,使用这种符文的次数也不多。它通常作为一种主人家权势的象征,只在一些危急时刻才会被启用。
“多傲慢啊。”杰克小声和站在一旁的丽莎嘀咕道,“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光明有多重要。”
“看看他们的房子,知道才奇怪呢。”丽莎说道。
他们并不是宴会主人邀请的客人,只是作为商品的附属品才得到了这场舞会的邀请。其实也算不上邀请,只是两个小孩为了面子好看而这么说而已。他们本来应该把带来的鱼豆腐和果酱拿给厨房之后离开,但他们的身份不受人重视,仆人们也懒得抽出精力来为他们带路,于是便给了他们两个留在这里偷听的机会。
比起听到有人说话语气不够好就会大发脾气的以前来说,现在的杰克在听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话语时的心情已经十分平静了。他看着丽莎,期望她像之前那样说出让他大为吃惊的话语。
但丽莎紧锁着眉头,只是闷头默默地往外走,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嘿,你不留在这里看他们是怎么称赞森林精灵的手艺的了吗?”杰克跟在她身后小声喊着,“我觉得约翰和安妮会感兴趣的。”
“我要给丽格女士写信。”丽莎急促地说,“我得快点回去,把这封信写完。”
杰克了然地点了点头。
“好吧,这也是你的工作,工作最重要。”他说,“不过我们还是找个人帮我们带路吧。我可不想走到一半就被巡逻的士兵抓起来。”
……
这封信很快就到达了丽格妮妮手里,这次她在第一时间把这封信拿给了凯瑟琳看,而不是自己留着,什么都不说。
“我们的商品很受欢迎。”丽格说,“丽莎也很聪明,或者说她主动地将自己代入了商人的视角,开始用商人的思维去思考。他们用赚得的钱在当地购买更加廉价的商品并带回来售卖。就是两头吃。她在挑战商人们在这里即将形成的垄断。”
凯瑟琳关注的则是其他方面。如她所想,那些掌握权力的人都在身份较低的人面前表现得高高在上,而这是她和她的女儿无法亲眼所见的。那些人会在神灵的面前表示出不恭吗?不会。未成为国王前的梅塞尔很客气地跟在她身后让她带路,前去倾听弗拉基格的话语,而现在的梅塞尔也在她面前表示出尊敬,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她。而她们外出时选择的那些旅馆其实也不会表现出相对阴暗的一面,因为这些人需要赚钱,那他们就不能惹恼带着钱来的客人。丽莎能提供不同的视角,作为身份较低的那一方,她在信件中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认为这些贵族狂妄自大,其实并没有什么真的能耐。
她认为自己在课堂上学的知识已经足够和这些愚蠢的上流社会人士一分高下,同时,她还愤怒地在信中表示这些人之所以取得现在的地位和成就是因为他们结识的人和通过婚姻得到的伴侣,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个人能力有多高。这个事实是她在拿了更好的商品,能够进入相对正规的场合后发现的——如果某个新面孔出现在一张餐桌上,那么这个新面孔就一定会在其它人的帮助下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有许多人来问我埃格蒙特山脉怎么样,我如实回答了他们。”丽莎在信中继续写道,“他们询问是否还有工作岗位,我对此没有多大把握,但我还是向他们承诺了这里能得到不错的工作。有些工人的家属也希望过来,他们大多是女人和孩童,他们询问我他们有什么工作可以做,我并不知道你们的安排,如果看到这封回信,请立刻给我答复。我不希望这些人等待太久……”
凯瑟琳没有立刻说话。
她沉默着,并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是的,外来人口正在逐渐涌入这里,她之前与弗拉基格谈论过的问题也会慢慢展现,当然,她们也采取了一些严厉的措施,因为外来的人口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劳动力,在这种前提下将一部分人弄走并不会让她感到焦虑。因为在没有人过来之前,她总是会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些人是固定的,数量是死的,如果将其中的一部分人变成像在采石场工作的苦力,那么她就会失去一部分的劳动力,也需要用更少的劳动力去供养更多的人口——罪犯也是需要吃饭的。好吧,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直到现在将更严厉的惩罚措施搬上了台面,一种潜意识的干扰?一个她现在才因为更多的可能性而放松的一口气?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看上去发现的也不算太晚……但……
“啊……”凯瑟琳搓了搓自己的脸,“再等一下,我再想想……这些人,这些外来人口……”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重新开始说。
“这些外来人口会带来罪恶,我们需要把这部分罪恶挪走,因为……因为让他们待在牢笼里只是在浪费资源……唉,我应该早就这么做的。”凯瑟琳有些懊悔,“我应该早就这么做的,更严厉一些……不过现在我们有让他们产出劳动价值的途径,采石……嗯……这是危险的工作。我有点担心这项工作会因为很多很多的外来人口涌入……我又开始焦虑了,唉,我应该早就采取更严厉的措施的,我真是个傻瓜。”
她感到自己的心情变得非常地糟糕。
“如果再有人犯罪而我们没有工作给他们的话那就把他们关在笼子里。”凯瑟琳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消极情绪,鞭策自己赶紧做事,至少变得果断一点,“至于其他的工作……我觉得还是先把水稻收割完会更好。如果有些人的体力实在是不够,那么就安排他们去其他的工作,帮忙捡拾稻穗,运送水稻之类的。”
丽格点了点头。
“我们确实需要先把那些水稻收割完。”
“水稻这件事……阿罗不主动提那你也不要提。”凯瑟琳说,“广积粮,高筑墙……我们不知道下一年会怎么样,能存一点是一点吧。好了……我……我去看看风景。”
……
“啧啧啧。”瑞迪科尔用自己的舌头和嘴唇发出明显的声响,“你居然在写诗,我都快要吐了。写诗。君主在上,真想不到你还会写诗。”
“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弗拉基格冷漠地问道。
“不,当然没有。”瑞迪科尔说着,上前一步,为他拉开面前的大门,同时抬手做了个示意,“请进吧,尊敬的陛下。”
弗拉基格看了他一眼,抬脚走进昏暗的牢房。他故意让自己的脚步声变得响亮,但里面的亡灵并没有给予回应,它们低垂着脑袋,好像这次真正的死去了一样。
瑞迪科尔抓住穿透了它们身体的锁链,用力摇晃着。
“瑞米迪拉殿下给我的小玩意儿,她找了点据说能治疗的草药,捣成汁涂抹在这上面之后……”他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同时打了个手势,示意弗拉基格看向那些发出呻|吟声的亡灵,“来吧,您要问什么?”
弗拉基格低垂着头,看着那些正在呻|吟的亡灵们。他微微抬手,下一刻,他挥动手臂,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击碎了面前亡灵的头颅。
呻|吟声消失了。亡灵们面面相觑,它们迟钝的大脑并不能让它们在很短的时间内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可能觉得自己的手中有情报,所以就可以一直紧闭着嘴巴,以此来延续自己亵渎死亡的生命。”弗拉基格冰冷地宣告道,“但我的耐心消失了,你们的答案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再次死去吧,一个接着一个,在恐惧中死去,然后你们的尸骨将被挂在墙上,警示下一个进入牢房的生命。”
他们离开这里,回到瑞迪科尔的办公室。这个时候后者才开口说话。
“你把我们的线索弄没了。”他说,“我就说写诗不是件好事,难道我要坐在这里等着那些亡灵再次送上门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区区亡灵,并不值得得到我的注视。”弗拉基格说,“也就只有深夜女士那样的神灵想要通过它们的壮大为自己谋取些利益——利益,权柄,所有人都唾弃霍尔斯见钱眼开,但所有人都在为了利益拼得你死我活。”
“但是凯瑟琳陛下有点关心亡灵的动向。”瑞迪科尔抬起手,示意自己嘴里的有点是多大的有点,同时表现出了自己的幸灾乐祸,“你得向她解释你为什么这么做,陛下。请吧,我想这一定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弗拉基格冷冷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身,化作一阵裹挟的雪花的狂风离去。
他准确地找到了正坐在山崖边的凯瑟琳,对方正望着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弗拉基格在她身边坐下,后者转过头望了他一眼。
“当深渊杀死你的大部分女性子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真是个不礼貌的问题。”弗拉基格说,“我的一生当中有许多次决策失误,而我直到现在都还在承担那一次的决策失误的后果。”
“我……我曾经和你,或者和别人说过我应该走出自己的特色,因为一味地模仿只能带来……可能带来坏处。”凯瑟琳说,“在我的世界,没有人会因为吃掉发下去的小猪而被判刑,也没有人会因为……就是一些贫困地区,人们不重视教育资源,他们也不会被……被类似士兵的人抓走关到牢狱里,也不会去做辛苦又危险的工作。负责这方面的人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用言语去说服他们。所以……”她伸手指了一下自己建造的城市的方向,“但我现在发现在这里,在这种时代,这种背景下,用之前的那种让艾斯做的那些的方式会更好。我是说……人们虽然很讨厌……现在这种制度,但比起很久之后他们……我们那个世界的他们更注重人权的那个时候来说,他们显然更习惯这种……他们已经习惯了的东西。所以虽然我惩罚的是那些犯下重罪的人,但其他的人也被警告了,这种感觉有点……我说不上来。”
“你在看其他的城市吗?”
“我在思考。”凯瑟琳看着远处起伏的建筑,说道,“我在思考当那些执政者发现自己能做出更好的决策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反复思考如果当时自己采取这样的做法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觉得自己无能,会不会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我在思索这样的问题。”
弗拉基格看了看她的脸。
“你还在想什么?”
“思考我还要犯多少次不完美的错误,思考我刚刚说过的事情。”凯瑟琳说,“我知道很多伟大的人都会犯错,但……我在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地想到这个。你知道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暴力,他们来到百姓中间,百姓爱戴他们,但在这里,我展示同样的温和却不如我展示强硬有效。但是……但是我一开始就选择强硬的态度我就会受到爱戴吗?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是这个国家的人,然后突然有一天另一个国家的人走过来,突然要求我遵守他的制度,那我会觉得很不高兴。更何况我们和他们已经是不同的种族了,这种情况只会更严重而不是更容易。所以也有可能最开始采取强硬的手段也不是好主意。我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也许只有命运知道吧。”
她突然笑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呢?好吧,事物的发展曲折而前进,但……但我在这个曲折的过程中站着,我还是觉得很不满。”她抬手托住了自己的脸,“我想这是因为我受到的教育,我们……我们的试错成本太高了,几乎不被允许犯错,所以产生了一种不做到最好那就什么都没用的意识。我觉得这不对,我希望世界不要那么扭曲,但我现在确实被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禁锢着……我承认我感到懊悔和痛苦。”凯瑟琳的语气冷下来,“真是又好笑又荒谬。”
“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都会犯错。”弗拉基格说,“我有时也会想如果时间倒流,那那个时候的我会不会做出另一个决策,但答案是不会。”
凯瑟琳笑了一下。
“因为你是一个专|制|独|裁的暴君?”
“因为我也知道自己不会被说服。想象一下,当一个未来的你站在你的面前,说你要按照我的想法做的时候,你会听吗?”
凯瑟琳认真地想了想。
“不。”她说,“因为承担后果的是我自己,承担后果的人当然有选择的权力。啊……”她叹息一声,说道,“是啊,相同的道理我也和我的女儿说过,那个时候我在和她谈论教育。我说未来的你叫不醒现在的你,因为你们两个的积累不一样,经历不一样,你们是一个个体,但同时也是两个个体。”
“那次的决策失误不是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弗拉基格说,“最初的冰精灵只剩下我和瑞迪科尔了,如果瑞迪科尔也要堕落,那那个时候我的子民们该怎么办呢?也许留一两个会更好。但事实就是即便是现在的我,我也想不出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能……再留下一个。你瞧,我已经和之前不同了,可要是让现在的我去面对同样的状况,我也想不出比当时的自己所作出的决策更好的主意。所以你瞧,每个人都会犯错,或者说那个时候的决策根本算不上错误,只是时代在变化,而之前的决策并不适合了。它从正确变成了错误。在那个时候,把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杀掉是对的,但现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真理和谬误可以互相转化。”凯瑟琳说,“当然,人们也可以说我干嘛不把犯罪的人直接关进笼子里呢?但是一这么想我就觉得不舒服。凭什么?那些人们在为了自己美好的未来而奋斗,而这些犯了罪的人就可以待在我给他们准备好的地方睡觉吃饭然后什么也不用干吗?真希望之后有更多的工作让他们来做,不然一想到那些税收要分出一部分用来维持他们的生活我就觉得很不高兴。但这个决策看起来又是对的,现在也有很多人这么做,不是吗?”
“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决策是对还是错。”弗拉基格说,“但人总要为自己的决策承担后果。我就是来承担后果的。”
“是吗?你又做了什么?”凯瑟琳问道。
“我把你弄来的亡灵弄死了一只,然后告诉它们每过一天我就会杀掉一个,直到它们全部死掉,或者说出情报为止。谈不上杀死,但在我的力量影响下它们确实和死掉没什么两样。”
“什么?”凯瑟琳尖叫起来,她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尖细过,“你说什么?你把我的亡灵怎么样了?!”
“我杀了一只,然后告诉它们如果还不开口的话那就每天弄死一个。”弗拉基格平静地重复道,但他靠近凯瑟琳的那只耳朵微微下垂,以躲避她产生的尖叫声,“我认为它们不会说出你想要的情报……”
“你以为!”凯瑟琳继续尖叫,“什么事情都是你以为!你以为就是真理吗?!我还以为我能立马成为世界首富呢!我怎么还没成为世界首富!?啊?你以为就管用吗!?”
“其实我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它们施压,也许有的会出于恐惧……”
“不要找借口了,弗拉基格!”凯瑟琳仍旧很生气,“如果直到最后一个它都不说话怎么办?你想过吗?”
“所以……”弗拉基格说,“我坐在这里,听你的怒吼。”
“如果你真的在意这件事的后果就应该不这么做!弗拉基格!!!没了这些亡灵我们怎么知道那个什么奥的消息?谁知道它现在又在做什么?该死的,它还觉得我是个软柿子!它是觉得我好欺负是吗?你是也觉得我很好欺负是吗?我告诉你要是叫我知道它在哪里我立刻冲过去把它的脑袋给打飞!还有那个巴托里!只要我还记得它们,这些人就永远都不可能在我这里得到宽恕,我想起一次骂它们一次!”
凯瑟琳喘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现在就在你的脸上打一拳,我告诉你我现在真的很生气,你这张伟大的脸也救不了你!我是认真的,弗拉基格!”
“无论那个巫妖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你要做的事情。”弗拉基格的耳朵完全垂了下去,“你能在现在的局势下撕开一道口子是因为亡灵重创了他们,你也需要它们来分散其他神灵的注意力。亡灵是我们的朋友,但同样,它也是我们的敌人。你抓到的亡灵死去或者活着都不会对你造成损失。”
凯瑟琳盯着他,把拳头松开,按着自己的裙子重新坐下了。
“你说得对。”她说,“亡灵的存在为我分担了不少压力,因为一个新的势力崛起,其他势力要分的利益就会变少。他们现在无暇顾及我,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但是我还是很生气。”她这么说着,往弗拉基格的肩膀上来了一拳。
“哇哦。”弗拉基格说,“好疼……我下次做事会和你说一声的……我只是……你看了那封信,而当时我并不想来找你。这是我的错,请原谅我。”
凯瑟琳笑了笑,这下心情更好了。
“我之前想用水稻打开市场,让世人看看我的实力。”她说起另外的事情,“因为这是个好机会,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人们没有足够的粮食,种地的人也需要每年都购买种子,这是笔不得不付出的开销。不过霍尔斯到现在还没给我回信,那我就打算把它用在别的地方。在你来之前我也在想这件事。”
“用在什么地方?”弗拉基格问道。
“把生活成本打下去。”凯瑟琳说,“……希望这不会又是一个糟糕的决策。不过我承担后果,所以就这么办吧。而且人们不能一直依靠我的力量做事,想要维持低物价水平也需要源源不断的食物供给。所以……我肯定还需要开垦新的田地。开荒在这种缺少条件的时代往往很困难,这样也为未来的罪犯准备好了工作机会。如果我的女儿们认为这个决策不错,那我们马上就可以干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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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有的城市在关灯后会在街道上拉起铁链防止有人乱走,不过感觉那个时候应该是各方面水平比较高的时候了,要么就是城市很小,不需要太多铁链,感觉还挺有趣的,应该城市很小吧,所以铁链可以从那头拉到这头,可能盗贼出门就需要像电影里面面对红外射线一样展现十八般武艺这样那样才能成功。
第382章
圆桌会议,再次开启。
“无所谓。”温迪说,“现在的那几个人能干什么?十天半个月也凿不出一块石料,要完成铺路还早得很呢。多来点罪犯也行,尽快把铺路的工作完成对大家都好。我没有意见。”
“我们这是第几次圆桌会议了?”丽格问道,“第三次,第四次?”
“应该是第四次。”欧妮说,她补充道,“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推广水稻,收容罪犯?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如果我们可以操纵粮食的价格,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现在有的那些东西的价格往下调呢?直接降低生活成本。”
“如果我们不对外贸易,这件事是可行的。”丽格说,“但只是简单地把物品的价格往下调并不能……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因为价格降低影响的不止是商人,我们之前也讨论过寻租行为的产生,或者说倒卖?我认为单纯地将物价下降并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不过这个方法不错,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人们的……欠债问题了。”
她们开始分析起该如何降低物价降低的影响——是的,这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水稻的种植者是凯瑟琳,她到目前为止并没有通过这种作物赚到可以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金钱,而是在赚到钱之前就把水稻用了出去,她要向人们支付工资,也要为那些因为工作而产生的建筑买单,现在又要将收获的水稻降价卖给别人,任谁来看都能看出这是一笔亏钱的买卖。不过既然凯瑟琳并不在意自己的盈亏,那么这一部分就可以被忽略了。
讨论完粮食价格降低对于自己的影响之后,话题的中心就到了粮食价格降低会产生的其他影响。最先被提起的当然是丽格说过的事情,之前的事实已经证明押金这项措施的约束力不如她们想象得那么强,或者说这项措施并不能用在粮食购买上。没听说过谁购买粮食还要付押金的!难道要把吃完了的吐出来叫人看看,还是说吃的时候要她们站在一旁监督才行?可要是不这么做,人们肯定会利用她们这边的低价格来赚取差价。考虑到这个,似乎实行配给制也无法杜绝这种现象的产生。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政策,除非这些人都……”凯瑟琳闭了闭眼,“都被我们洗脑,变成……啊,不,传|销组织里面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破事,所以洗脑也没有用——我们要做的就是采取一个负面效果我们能接受的政策。”
“我们不能让商人们不来吗?我不买东西也可以的。”瑞米迪拉开始动歪脑筋。
“问题不在于商人,因为我们谈论的是金融和经济,这是一个很大的概念,其中涉及的不是只有商人这一个群体,还有其他的城市,其他的国家。”凯瑟琳说,“当然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们这边的经济变化和旁边的城市联系并不紧密,影响的速度会很慢,但消息总是会传播出去的,人们也都迟早会知道这里更适合生活。”
“但是霍尔斯说他是商业本身。”温迪说,她补充了一句,“我偷偷听商人们说了很多。”
“瞎扯。”凯瑟琳说,“这些人就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听听就好,别真信了。”
她们又开始了讨论,并一致表示自己不能接受人们将粮食低价卖给商人的行为,自己出钱补贴民众是一码事,但是这部分钱被别人赚走又是另一码事。也许霍尔斯也在观望?但无论如何,“让居民自己决定拿到的粮食该做什么用”这个选项的弊端远远大于她们得到的好处。
接下来她们又分析了这种弊端产生的本质原因——自由度。只要让人们决定粮食的去处那她们就不可能要求这些人把粮食全都吃到肚子里。就算有人买粮食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把它们全都做成饭菜吃下去,但谁又能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呢?她们必须降低自由度,尽可能地抹除掉这个选项的存在。因此发粮票这种方式好像也不适用了,先不说限制每个人拿到的粮食数量能不能达到她们本来的目的,也不说会不会有人对粮票造假,就说这种行为本身。对所能获得的粮食数量做出限制确实能极大程度地减少她们假设出的弊端,但是……
“还是把商人全都干掉吧。”温迪说。
“你不能把商人全都杀掉,因为投机行为是人类在社会生活当中必然会出现的一种行为。”凯瑟琳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要……发挥我们的……随便什么功能,总之强制他们不许把水稻卖给别人。我想想……除了粮票……”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学过的政策。
“我们吃大锅饭怎么样?”她说,“就像他们最开始来的那时候一样,当时用的也不错不是吗?我们可以把这条好用的措施继续拿出来用,也不需要花很多精力来让人们适应。这一点的好处是我们也不需要担心人们对自己拿到手的饭菜进行转卖。啊……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紧接着,她们开始讨论这项措施的可行性。启用已经使用过的旧政策确实很便利,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从头开始想,基本的框架也有,她们只需要按照现在的情况补充一下细节就好了。
“人手不够……我们也不能指望孩子们担任这项长期工作……”凯瑟琳说,“我有一个主意,将小耶芙娜那边的受害者都调过来,或者把精神损伤和肉|体损伤都较严重的那一批调过来。新的环境能够帮助他们恢复,也能让他们不再想起自己受到的伤害。我们也不需要为人手不足的事情发愁。”
“很好,我能立刻给你们名单。”瑞米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字,“这事谁来负责?还是说我把人带过去,再弄个食堂?小耶芙娜那边包吃包住,这方面倒是不需要重新培训。”
“你来负责吧,用我的锅。”凯瑟琳叹了口气,然后说了另一个话题,“丽莎在新传过来的信件中表示我们将会迎来新的外来人口,又因为消息传了出去,这次的人口肯定会比现在的人口要多得多。我们会面临非常大的压力,而且最近行刑的反响也不错。因此……”她拉长了尾音,“我想我们可以转变一下思维了。让孩子降生是对孩子生命的保护,让孩子死去也是对孩子的保护。我们该来到后面这个阶段了。”
她的女儿们对此没有异议。
“我们要杀掉他们吗?”温迪梅丝问。
“这是个比喻,我的意思是我们该采用更加严苛的手段了。”凯瑟琳说,“监管手段……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过举报信,我就当我们内部没有问题吧。我们已经讨论完水稻问题,可以开始讨论罪犯问题了。”
“没什么好讨论的。”丽格说,“新来的人里面肯定会有品行不端的人,把他们丢进采石场进行劳改就可以了。”
“不要片面地看待问题。”凯瑟琳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不同的人犯下不同的罪,偷窃和打架所采用的量刑肯定会不同。现在采石场的那些人不可能一辈子在采石场干活,我们的采石场也不是无限大的,能够一直容纳罪犯进来而不会爆掉。而且采石场产出的石料需要有去处。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事实上,我觉得只有产出的石料去处需要我们头疼,但……好吧,我习惯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出来。”
“石料的去处倒是不用担心。”欧妮纳特说,“我觉得我们需要盖一个新的猪圈,有石料的话正好可以铺上石头做的地板,我们还可以在旁边安上水管,或者直接建在小溪旁。其实我觉得艾斯不适合干这个,他和牧羊人不一样,感官比他更敏锐,猪的气味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我做的那个棚子通风应该挺好的吧?”凯瑟琳问道。
“呃……但是地面是泥土,打扫不可能打扫干净。”欧妮纳特说,“除非把泥巴全挖走,不然总是有味道残留的。所以我们如果用石料盖住泥土的话,再加一个能够及时取水的水源,养猪的地方就能干净很多。起码泥巴里面不会散发着猪粪的味道。哦,我觉得牧羊人没有这个烦恼是因为他总是带着自己的羊到处乱跑,而艾斯没有。”
“噢,该死。”凯瑟琳说,“我还让他把猪棚分成一块一块的,限制猪的行动。噢……”她抿起自己的嘴唇,“一想到烂泥巴地我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我们也可以用这些石料来建造城墙。”丽格说,“把阿列克谢的居住地和农田围起来。我认为让护卫树来做围墙有些不好,这不利于它们的生长,虽然这给我们随时监视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便利,但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样,我们不可能一直跟在这些人类的后面做他们的保姆。如果建造起一个城墙……这就会更像一个城市。好吧,我只是想给石料弄一个去处而已,护卫树做围墙确实能灵活地转换攻守,但还要修复那些大坑。换成石头和其他植物的话会好很多。”
“我们可以把澡堂换成石头的。”帕森说,“小耶芙娜那边的澡堂是半面靠水的,能换成石头的话使用寿命就会长很多,阿列克谢那边的澡堂不也出现过状况吗?我们铺路的时候也可以把那边的地面弄一下,这样就不会出现泥巴和头发混在一起的恶心情况了。厕所那边也可以。但是在雕刻上可能要费点时间。”
“还有房子。他们可以用石头给自己建房子。”帕森说,“又一个将外来人口消化的方式,不过他们现在都住在山洞里,我想短期内在这方面没有需求。”
凯瑟琳点着头,把这些想法全都记了下来。
她们紧接着还讨论了其他可以参考别的制度的问题,按照已经有的框架弄了一个大体的律法出来。
“直接把他们全都干掉算了。”温迪梅丝厌烦地说,“我受够了,整天说自己其实没有犯错,我真想割掉他们的舌头。”
她还没适应自己的新工作,正处在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状态中。
“一切都会好的。”凯瑟琳说,她看向欧妮纳特,“邦德说的人呢?”
“他亲自上门去拜访了。”欧妮说,“你的书能看到他的动向吗?”
“看不到那么远。”凯瑟琳说,“那看来我们只好等待了,等待他给我们带来好消息。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了吧?商人们对水稻没有兴趣,丰饶主教们……”
“他们好像内部本来就不和,”帕森摇了摇头,“我认为他们的制度已经开始腐朽,就看他们自己有没有变革的实力了。”
“也就是说人类那边没有需要我们注意的事情了是吗?”凯瑟琳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好!散会!我们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现在该打起精神,管管自己的事情了,比如说夏天要往外销售的货物。她和丽格对视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跟了上来。
她的本意是和丽格商量商量夏天的贸易计划,她们的盟友难以在即将到来的夏季拥有充沛的活力,而她也不清楚水果是否具有自己想象中的竞争力。至少从贵族海伦的庄园来看,她的厨师还挺擅长用水果做料理的。但她刚一转身,帕森就尖叫一声,扑了上来并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腰。
“你们要干什么!?”她发疯般地喊道,“你们要说什么悄悄话?说什么!?”
凯瑟琳被她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放开!我们两个要商量做买卖的事,你掺和什么!?”
帕森库拉变本加厉地叫起来。
那难道我就不能听吗!?我不能听吗?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只找丽格姐姐说悄悄话!”
“再不放开我就要揍你了!”凯瑟琳吼了回去,“别无理取闹!起来!”
帕森立刻假哭起来:“啊啊啊——妈妈不爱我了!啊!啊!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凯瑟琳:“……”
凯瑟琳:“……行了,你别叫了,别叫了,听就听吧。”
帕森的叫声小了一点,但她觉得这样很好玩,所以开始发出奇怪的叫声。
“吵死了,再叫我就揍你。”丽格说。
“哦。”帕森立刻闭上了嘴,“没事了,你们说吧,我跟在旁边听就行。嘿嘿。”
……
黄金塔内。
“作为黄金塔的法师,我能自豪,甚至可以说是傲慢地告诉你,在对神灵的研究上无人能比过我们,我们是最好的。”女法师说道。她迈动自己的双腿飞快地向前走着,如她所言,态度傲慢地任由身后的客人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在这里,无数的法师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做出无数的尝试,他们在一天当中所排除的错误并得到的机遇比得上外面那些愚人一生当中做出的选择。我们探寻,我们实验,我们为了知识不顾一切。我们是举起火把驱散代表未知的迷雾的先行者,文明在我们的身后闪闪发光。”女法师继续说,她的声音在明亮的走廊里回荡,“没错,吟游群弦成为了智慧圆环,这确实为我们的研究工作造成了一定的阻碍,但之前研究出来的法则仍旧有效……”
“所有神灵以及吟游群弦的信徒都用诗歌施法。”安妮说。
“没错!文字是思想的载体,神灵随口说出的话语就是对世界的命令,因此祂们的诗歌和旋律就是现在被我们成为禁忌之物的法术,作为音乐的神灵,吟游群弦的信徒在这方面比法师有优势,但他们只能通过乐器。哈,吟游诗人,而我们的嘴和舌头就是我们的乐器,我们做出对应的施法手势就是在拨弄琴弦,而浪费的素材和魔力就是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你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很好,你会成为一个好法师的,女孩。”
“但是创生慈母是没人踏足过的领域……”
“这不是问题!”女法师仍旧保持着傲慢的态度,“我刚刚已经和你说过我们的工作性质了……”
“是啊,我明白这个,我也是法师,我们的工作就是做出很多尝试并从中找出正确……”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已经找出了正确,因为没有人会一直犯错!”女法师抬高了语气,她暗含怒气地看了安妮一眼,像是在说她怎么敢,“听着,你和我处在同一个聚会是因为你是跟着你的老师来的,而我,我是自己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妮没有吭声,女法师满意地转过了头。
“母亲,从祂的名字我们就可以看出祂是慈爱的,事实上我们搜罗到了许多情报。这位母亲在危难之时庇佑了一批人类,而商人们也给祂带了一些人过去。对于神灵来说我们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幼儿,对于没有独立能力的幼儿来说作为母亲的祂肯定会充满保护欲,这种猜想也在我们找到祂不允许人们外出后得到了证实。我们为此研究出了一套符号,这套符号能够帮助我们在与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建立联系。当然,我们也同样遇到了一个难关,你很幸运,可以参与到这个项目中。”
她说的项目就是要解决如何才能让联系更加稳定的问题,说白了就是通过大量的实验来试错,也许世俗中的资料能为这种重复劳动提供一些帮助,但是这并不能掩盖法师们就是在玩排列组合的真相。安妮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忍忍算了,至少黄金塔确实在神灵相关领域上傲视群雄。
但当她们来到为了新生的神灵而设立不久的实验室门前的时候,两位法师得到了一个噩耗。
“百分之八十的实验数据错误!”一个因为被这突然而来的冲击而明显处在疯狂边缘的法师朝那个女法师吼叫道,“新的性质!母亲的概念产生了变化!原本运转完好的模型正在崩塌!”
安妮看了眼面前带路的女法师,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变白了。
“什么?怎么可能?”这位女法师声音颤抖着问道,“我今天早上才完成我的文章,我还没有发表——该死的!”她骂了句脏话,然后冲了进去,推开自己的同袍,“该死的!怎么会?数据怎么会无效?仁慈的母亲!这是祂神名里的信息!这是最核心的依据!这不可能会有错!仁慈!仁慈还有其他的定义吗!?”
“弱小的和多余的正在被排除,我们在过去的……嘿!别推我!我正在修改!滚!”
“加入土壤,加入植物!加入水!”有人在咆哮,“给所有我们能给的东西,加大资源供给!”
“无效!样本的消失与富裕的资源无关!这是神灵本身的核心概念变化所造成的——谁拿走了我的笔!快把它还回来不然我要用你来试验最新开发的石化术!——这是一个多变的神灵,祂在定义自己而不是被定义!祂接受自己的定义而排斥这之外的所有定义!”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有法师在尖叫,“我已经为了这个项目整整半个月没有洗澡了,我受不了了!为什么祂不是固定的!为什么?祂得到了什么新权柄?”
“写信!不!马上去问其他人,看他们的项目出没出问题,快!”有一个朝着安妮吼叫道,“站着干什么?你不想毕业了吗?为了你的文章,给我动起来!”
安妮:“……”
实验数据错误确实是件让人心情糟糕的事情,所以安妮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随便找了个方向跑动起来。她不知道去哪里,只好跑得慢一些,跟在别人后面来到了其他房间,看着他们询问自己听不懂的问题,又跟着他们跑了回去。
在发现现场还是一团糟,找不到人带她熟悉环境后,安妮识相地站到了角落里,秉承宁愿不添乱也不帮忙的原则,假装自己是一个蘑菇。
亲爱的老师,我来黄金塔的第一天就见证了历史。她看着面前混乱的场景,打算自己之后要是写信的话,就把这个当作信件的开头。
————————
为什么没有人马的人外呢?为什么人外最后都要变成人呢?……唉,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写了
第383章
“亲爱的老师:
我已经到达黄金塔,在抵达的第一天就见证了神灵研究学的历史。众所周知,语言的力量是巨大的。带我熟悉情况的法师举例说当我们贬低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会真的如我们所说一般逐渐变得一文不值,而当我们夸奖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会真的和那些形容词一样美好。我们以语言作为媒介施术——她解释说这也是为什么吟游群弦作为一个没有底蕴的神灵能够在短期内站稳脚跟的原因,新的知识,也许您会觉得我是在混字数,但我确实希望我写完这封信之后我就不用再写汇报了。总之,我们以语言作为施术媒介,而人们以语言沟通,种种迹象都能证明语言的重要性,因此黄金塔的法师们一直将神灵诞生前的定义作为最基本的准则,它是不可动摇的,是固定不变的评价。
这条定律在任何神灵身上都适用,但在森林主母身上出现了例外。我同样不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具体的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探明,有些人仍旧保持着对这条定律的信任,认为定义一定完全符合神灵本身的性质,如果有矛盾,那么矛盾一定来自于权柄的变化,但有的人则认为这条定律有被证伪的可能性,可他们找不出其中的缘由。其中不稳定学说占了上风,也许森林主母还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权柄……但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祂会突然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按理来说,变化不会这么快出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此处省略数十张信纸,上面描写了见到黄金塔开始到写信为止的详细经过,包括傲慢的法师的衣着甚至是衣摆的花边,以及某一处墙壁因为年久失修而导致的破损)
“……黄金塔的法师不愿意与我说太多与神灵相关的事情。我承认如果是我自己,那么我也不愿意和一个只见了一面并交谈了几句的人谈论我的研究,可我对历史一窍不通,我讨厌文字也讨厌它们排列在一起描述的时间。亲爱的老师,请问在被记载并已经被证实为确实存在过的历史上是否有过类似于森林主母的先例?我很疑惑,但又不能去黄金塔存放图书的地方查阅资料,请您为我解惑。”
安妮的信件并没有引起轰动,因为在这之前黄金塔之外的法师们就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虽然也拿出了时间做了一些讨论,但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并不多——研究神灵是黄金塔的法师应该做的事情,专业的事情就叫专业的人去做吧,他们的讨论除了让自己显得愚蠢之外并不能证明什么。于是这件事引起的讨论还不如那些由石头引申出的新法术重要,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件事可比研究什么防护罩又或者什么石化术要重要得多。
“喔,所以某些人在黄金塔上的投资又要打水漂了,是吗?”霍尔斯平淡地说,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这群法师除了浪费金钱并写一些文章来告诉别人我们都知道的道理之外没有什么用,瞧瞧,一点点小变化就让他们慌得不得了。”
不过有的时候这些只会复读别人说过的话并把它当作真理的法师也有点用,要不是他们,他还不知道凯瑟琳那边发生了事情呢。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自己也没有写信去问的打算。
问又有什么用呢?就像他吞下自己的朋友,在此后的时间里用着他的脸一样,神灵确实难以发生变化,但谁又能肯定地说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不会发生改变呢?霍尔斯觉得这群法师大惊小怪,并觉得他们之所以感到惊慌是因为凯瑟琳太早地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年轻人就是这样,不像他这种老家伙,他已经经历过很多事情啦,是一个固执的老头子,固执的老龙,而固执的人是很难被改变的。
“哦,糟糕。”霍尔斯说,“我居然会这么想,啧啧啧……”他摇摇脑袋,“我变得更老了,真是糟糕。也许有一天我的鳞片会像秃顶的男人一样掉光,还会和他们一样有一个难看的大肚子。”
“您不会有这些的。”杰弗里说。
“是啊,我不会有这些的。”霍尔斯用着自己教皇的声线回答道,他觉得这样很有趣,于是咯咯地笑起来,“好啦,小孩子们就会因为一些看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慌慌张张的。我想也有很多人收到了消息吧?”
“确实如此。”杰弗里说。
“比如说梅塞尔。”霍尔斯继续用着自己教皇的声音说道,“哦,我其实一直不喜欢那些采用暴力的人,舌头才是最好的武器,而暴力,暴力只能用在弱者身上。”他发出“啧啧”的声音,“可怜的小家伙,他应该快要被吓死了。他习惯了俯视他人,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头一直抬着看向上方呢?”
“他是个国王,他不会很笨。”
“是啊,不然我肯定有更多的乐子可以看。”霍尔斯用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比如说一个国家的灭亡?有很多国家灭亡在失去理智的统治者手上,我虽然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很感兴趣的。真可惜,真可惜。”
他摇着头,开始查看最近有什么戏剧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看不到国家灭亡的乐子的话,看看戏剧也不是个糟糕的消遣方式。
……
梅塞尔将自己手里的信件放下。
奥古斯都可不是凯撒公国那样没有内涵的国家,他们有自己的神灵,所以也注重黄金塔的研究。历代铁王冠的持有者都会从国库里拿出一部分钱来资助贫穷的法师,而回报就是这些信息。而这一次的信息让他眉头紧锁,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把昆图斯叫了过来,将信件拿给他看。
“死亡?不,这怎么可能?死亡是不能诞生生命的……”昆图斯话刚说到一半就想起了亡灵,只好强行打断了自己,“好吧,亡灵。这个世界简直乱了套,而我们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除了法师们没有人对此发出异议。”梅塞尔说,“我认为这代表着什么。但我不是神灵,我和这些愚蠢的法师一样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这没什么好说的。”昆图斯耸了下肩,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等你死了之后战争也会有新的含义的。定义总是在变,这群法师只是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来理解神灵而已。他们都是死脑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点都不会变通。”
“祂又不是群体神灵,祂只有祂自己。”梅塞尔对于自己得到的回答非常无奈,“先祖在上……以一个神灵的角度来说祂也太善变了。为什么?祂的女儿们惹怒了祂,所以祂不打算再当一个好母亲了吗?这说不通。”
他还有另外担心的事情,这份担心在不久前让他和薇拉大吵了一架,而在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无法避免与薇拉的第二次争吵。梅塞尔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说给兄弟听,他认为这会让他显得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只想着逃避。所以他们的谈话并不在一个调子上,交流也没有得到什么进展。在送走昆图斯之后,梅塞尔看着窗外,最终将信丢到火堆里,看着它烧成一堆灰烬。
紧接着,他找到了正在花园里陪女儿们玩耍的薇拉。
“春天离冬天太近了,气温还是有些冷。亲爱的,你应该多穿点衣服。你会生病的。”梅塞尔走过去,说道。
“今天阳光很好,不会有冷风的。况且我还穿了披肩!”薇拉说。
她今天在脸颊上涂了太多的红色颜料,嘴巴上也涂了一些,为得就是装成小丑,通过做鬼脸来让自己的女儿们感到快乐。
由王后来做这种事似乎有些不妥,但在经历了特奥多尔一事之后王宫的防卫就严了很多,没有人希望再亲手把奇怪的人放进来。而能表演的演员们又没有在公主们的恶作剧下幸存的能力。所以梅塞尔和薇拉就只好像最普通的父母一样,每天抽出时间来陪女儿们玩乐。
“我们得谈谈,薇拉。”梅塞尔说。
他的妻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以一个鬼脸作为这次玩耍游戏的终止符,然后起身,跟着梅塞尔走到了一边。
“发生了什么事,亲爱的?”她问道,“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明天会去神国。”梅塞尔望着正尖叫着玩闹的女儿们,嘴唇抿成一条线,“我会去永恒战场。”
“什么?”薇拉惊得退后了半步,“为什么?先祖们已经远离了尘世,但为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你说过只有死后的铁王冠持有者才会过去那里,就算……奥古斯都分裂成两个,当时的王也没有去过那里。你们不去那儿!至少活着的你们不去。”
“森林主母……祂发生了很矛盾的变化。”梅塞尔说,“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我需要先祖们的建议。我太年轻了,在这方面的经验远远比不上先祖们。不过你说得对,我刚刚的决定太草率,也许我应该想想——至少国家不会因为这件事灭亡,我应该再想想。”
“矛盾?”薇拉说,“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商业之神。”梅塞尔说,“商人们总是狡猾的,总是希望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但在面临困难的情况下,他们又会变成有教养的绅士。但这是正常的,因为名为贪婪的欲|望无时无刻不撕咬着祂的理智,所以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但这很正常,我是说,你明白商人们为什么如此多变,不是吗?因为人就是多变的,而从这个角度出发,商业之神的多变也不会让人感到震惊。”
“是啊,没错。”薇拉说,“然后呢?”
“神灵的名字就是世界给予我们的讯息,这条定律在今天之前被视为是不可动摇的根本,就像我是奥古斯都的国王,而你是我的王后一样确定的事实。”梅塞尔继续说,“但如果这不是确定的呢?我需要一些指引……我需要知道……我不知道,我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梅塞尔。”薇拉担忧地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他的胸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今天很奇怪。难道你在说那些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先祖在上,既然如此,那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这件事有关于我们的女儿。”梅塞尔望向正在挥着手的孩子们,叹息一声,“我只有她们,薇拉。我在戴上铁王冠之前向寒冬君主寻求过帮助,而祂给予我……建议。”他闭了下眼睛,继续说道,“那一位……那一位太和蔼了。而民众不需要一个软弱的统治者,软弱只能带来毁灭,这是我从寒冬君主那里学到的东西。如果我任由祂……我担心我的孩子们会是待宰的羔羊,只知道付出自己的毛,奶,甚至是血肉,而索要的却是一文不值的草。”
薇拉认真地盯着他看。
“你应该早和我说这些的。”
“这有关于继承人……按照传统……”
“我不能插手,是啊,我知道。”薇拉说,“我不懂什么政治,也不太明白你们的习俗……”
“而且这是我的国家,我不希望让别人认为我们是神灵的附庸。掌管此地的神灵是我们的先祖,如果有人拿这个来做文章,那么这就是对我们的侮辱。”
薇拉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这太复杂了,我搞不懂。”她说,“是我们先和那一位交好的,而现在你又担心对方——啊,我明白了。”她看向远处,又把头转回来,“祂的强大超乎你们的想象,以至于你们不能安心地把祂当作一个单纯的朋友。你们……好吧,好吧,朋友。又一个受诅咒的词。”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朋友,亲爱的,也许有一天你会为了权力而选择杀死我。”梅塞尔说。
薇拉说的没错。他确实希望在新诞生的神灵上放点投资,毕竟和他们一直不对付的可是两个季节,如果拉拢了春天,那也就相当于他们拉拢了冬天。但对方的声势却逐渐让他感到恐惧,作为一个国王,他也透过对方的行动看到了祂的真实目的,他能看透,而他当然也明白这些措施有效。祂到底来自于哪里?难道这个世界上竟有国家能培养出如此强大聪慧的继承人,那为什么他从没有听说过它?梅塞尔相信神灵的力量,也正是这种相信加深了他的恐惧——你会和一只兔子平起平坐吗?你会和一只蚂蚁共同建立蚁巢吗?还是说,你在一只毛茸茸的无害小动物跑过来和你握手的时候,你是带着平等的眼光去看待它呢?
不,不,以及不。对方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他们的帮助似乎也要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还有那种变化。那种变化让梅塞尔更加担心。好吧,他是个懦弱的人,但凡他把自己的忧虑说出口,那么恐怕薇拉立刻就会放声大笑。什么样的人在对方表现温和时担心对方让自己的内部变得软弱,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对方表现强硬的时候又提防对方?只有蠢货,是的,他就是个蠢货。他为什么会担忧这么多事?他作为一个父亲担心自己的女儿们被蒙蔽,作为一个国王又担心自己的国家被操纵而他无力抵抗,但他……就像刚刚他说的那样,此地拥有自己的神灵。
想到这里,梅塞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对手太强了,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不,我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我从没有让自己去睁开眼睛看过。”他说,“我以为我们都坐在牌桌上,但是对方拥有随时掀桌子的能力。现在的我不得不承认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承认这件事呢?我的暴君?”
“因为我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了,我是个丈夫,我也是个父亲。而一个成年人应该独立面对风雨。就像我和你说过的那样,即便凯撒离去,也分走了土地,但那位先祖一声不吭。我们总是如此,因为这样才能让自己显得乖巧。”梅塞尔说,“但我同样也是儿子,也是其他人眼里的小孩。我得去一次神国,去拜访我的……母亲。小孩子打不过大孩子,找妈妈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我正努力说服自己这件事没什么丢脸的,我虽然已经独立了很久,是个大人了,但没人说大人不能再变成小孩,不是吗?而且我也很久没有去过了,但回去一次也不代表我……不优秀。”
“是啊。没人这么说过。”薇拉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吻,“你是最棒的,亲爱的,你只是需要一点酒,还有一个代表好运的吻。我想你的母亲不会对你感到失望的,你已经努力了,亲爱的,你已经努力了。”
“我希望如此。”梅塞尔说。
第384章
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来说,他们可以通过书籍知道神国的所在之地。据说死去的奥古斯都的亡魂会骑着马,踩着天上的云朵来回奔腾。红色的马匹留下同样猩红的汗水,因此晚霞也呈现出深深浅浅的红色。但对于梅塞尔来说,要想去神国,他就得先去墓地。
凡人怎么有主动找上神灵的能力呢?更别说想找就找了。所以他将自己带来的花束放在母亲的墓碑前,静静地等待着。这里是他与母亲产生最后的联系的地方,也是梅塞尔能想到的最佳选择。
话虽这么说,但梅塞尔其实并不确定自己会得到什么结果。
母亲会来吗?他紧张地想道,甚至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母亲会看到他带来的礼物吗?说不定她现在正在寻欢作乐,无暇顾及地面上发生的事情。但梅塞尔心中还抱有一丝期望,他开始想象如果母亲真的来到他面前那么他要如何说他面临的问题呢?他还是缺少说出以“我”为开头的话语的勇气,也许用女儿们开始是个不错的选择,但……
他听到了马蹄声。一个穿着全套盔甲的人影朝他奔来,身下红马的鬓毛和尾巴随着奔跑而飘动,边缘处则是虚幻的,像雾一般与空气融为一体。
那人骑着马来到他面前,打断了他刚说出口的话语。
“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祂用谴责的口吻说道,“我们会与创生慈母交谈,你可以回去了。”
梅塞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松了一口气,也确实感到开心。但同时,他意外地发现自己还有些失落。
“花不错。”对方这么说着,调转马头,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再见,母亲。”梅塞尔站在原地,小声地说。
……
让帕森这么一闹,其他几个也要跟上来。一个接着一个,跟在凯瑟琳后面,像一串长长的小尾巴。
“你们回去等通知就好了。”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没有阻止她们凑过来,“那我们就讲讲我们接上来的商业计划。”
她停顿了一会,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错了,是接下来。”她说,“嘴巴没跟上脑子,不好意思。”
虽然冰精灵带回来很多海鲜,她的森林里也有别的水果可以拿来做果酱。但是加了蚝油的鱼肉制品以及在制作过程中会加入糖的草莓和黑莓果酱这些商品已经不能再继续制作了。前者要用到的蚝油已经被用光,而后者需要用到的糖也所剩无几,她觉得自己要给冰糖菜留下积攒糖分的时间,当然也得给来干活的栗子妖怪放个假——如果再不放假,凯瑟琳觉得它们马上就要为了守卫自己的胡子而战了。至于蚝油……这个也要等上一年才行。为了留住这部分顾客群体的注意力,她觉得是时候开启自己的夏季贸易计划了。
而且说实话,凯瑟琳觉得蚝油这东西实在是太难提炼了,主要原因在于贝壳太重,看起来带回来的贝壳很多,但其实能用的肉却很少。导致那么大一堆生蚝只能产出那么一小点蚝油。如果弗拉基格愿意在海边先把贝壳处理掉再拿回来,那么他们下一年一定能得到更多的原材料。不过贝壳也可以来制作生石灰,虽然她现在没有要用得到生石灰的地方,但放弃这个还是让凯瑟琳觉得有点可惜。但现在还不到下决定的时间,这件事可以往后挪一挪。
“首先……我觉得这里面有一点小小的问题。”凯瑟琳说,“夏天是冰精灵的休息时间,所以在这个季节他们的工作效率会降低。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水果在外面有没有竞争优势,我觉得没有多少……我唯一能想到的是橘子,柑橘类水果。外面没有这种水果,对吧?”
是的,这就是直接贩卖农产品的劣势。因为可替代性很高,如果人们要买,那么很有可能是冲着森林精灵的名头来的。但凯瑟琳也明白营销退去后人们的反应,当热度降低,那些被赋予的多余的价值就会消失。这是商人们带来的坏处,而她的事业刚刚开始,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名誉受到损伤。
这也是为什么她决定中止供给贵族们的鱼肉制品和果酱的春季贸易计划,她可不能以次充好,把那些差一点的当作更好的卖给顾客。少赚点没关系,先把名声搭好。这样才能算是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应该……没有吧。”温迪说,“唔,应该没有。苹果,樱桃,李子和梨。没有。”
“我们可以卖其他的?比如……随便什么。”欧妮纳特说。
“那还要花时间重新想呢。”凯瑟琳说,“事实上我觉得直接贩卖水果就不错,虽然钱要比我们卖果酱更少,但我们现在赚得少不代表我们以后赚得少不是吗?我不打算集中贩卖这些东西——也不算完全不打算卖,我是说,我不会主动组织你们和冰精灵去做这些事。你们可以自己有空的时候去摘,然后等下一次商人们来森林里开集市的时候自己卖给他们。”
这也有好处。将人工分拣,检验产品等级的这部分工作转移到商人身上,让他们自己判断哪些水果更好,并承担贩卖这些商品的后果。不过她随即想到她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进一步的拓展,将水果市场变成什么都卖的杂货市场。当大量不同种类的商品都摆在一个地方,谁也不会觉得它们是专门给某个阶级的特定产品。
“这也可能被商人们认为是我们山脉重新开放的信号。”丽格说,“站在我的角度思考,我并不希望那些人来这里捣乱。”
这也是个问题。这个问题的本质是在凯瑟琳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外面已经针对新出现的这些物种发展出了一套稳定的利用机制,也同样具有了市场,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链虽然因为她的干预而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但要是她松口,那么这部分市场就有重新焕发活力的可能。那位新来的女巫海瑟薇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她在进入这里后就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一样快乐,每天都变着花样制作药剂并囤积起来,最近还联系上了不错的买家,赚了一大笔钱。
也许她继续足不出户几百年之后这部分的知识就会成为失落的宝藏,到那时她再拿着东西出来说不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随便想一想她就能想出数几种走向,差不多就是平平无奇的主角突然拿出旷世奇珍那样让众人纷纷争抢的情节,其中必要的场所肯定是拍卖会,大佬们无论是谁全都大惊失色,然后直呼不可能,在接下来的情节就是主角被人盯上或者被人拉拢。但这些情节统统不会发生,因为凯瑟琳根本就不会足不出户,她要和外界产生联系,那么这部分的交流就不可避免。只要有市场,那么就一定会产生需求,而需求……则肯定会促使某些人产生行动。
可冒险者并不好管理,她也确实不想让他们进来。
“交流就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凯瑟琳说,“我们不可能走遍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人脑袋里的想法驱逐。思想是最难操纵的东西。当然,交流也会让原本不存在的问题显现。原本我只是想问问丽格最近的贸易状况,再让她告诉你们可以自己赚零花钱……不过,好吧,我们不能开放冒险者的进入资格,这会分散我们的精力。但外面的需求是存在的,我们可以解决一部分需求。嗯……这个叫什么来着,委托,是吗?”
这是她没有接触过的领域,但凯瑟琳想自己不需要担心这么多。既然外面存在市场,那么商人肯定会自发地去收集这部分资料,然后把它们拿到她们面前来。不过她们并不了解相关知识,这些钱还是得让其他人赚。
不过放弃营造自己的特色而是主动投向差异性更小的市场让她有点不甘心。她皱着眉,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将这些影响降到最小。但似乎也没什么可以拿出来讲的,难道水果还有独特的意义吗?对于她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很普遍的东西,她不能真正理解目前这个时代人们的想法,这也是她面临的难题之一。
“卖外面没有的水果能带来一定程度的新鲜感,但谁又能保证这种新鲜感能一直持续下去呢?”她开始自言自语,“以我自己来看,新鲜东西持续个两三年就差不多了。”
但新鲜感存在两三年是因为她所处的时代有着很高的信息流通性……这里也会一样吗?不过就算慢一点最后的结果也差不多。而且这些是水果,要是说这些水果只能贵族吃就有点怪怪的,她觉得这很不好。
她带着孩子们来到一条浅浅的小溪边,停住了脚。帕森飞快地脱掉自己的鞋子,光着脚跑进水里,并热情地邀请自己的姐妹们也来。
“也许有寄生虫。”丽格说。
“不,算了。我不喜欢这么做。”欧妮说,“我的裙子会湿掉的。”她又对凯瑟琳说,“她们总喜欢穿破烂衣服,我觉得这很不好。”
温迪也没有加入,但她开始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将自己的双臂水平举在两边,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回来。瑞米也加入了她的行列,过了一会,帕森也跟在了她们的身后。三个人走来走去,玩得很高兴。
“小心脚滑掉下去。”凯瑟琳说。
她的大部分注意力还在该如何将水果变得独特一些。橘子说不定是个好噱头,但里面有种子,过不了几年就会有人种植的。嗯……这么说的话她们倒是可以做橘子罐头,也不用加糖,主要是把种子取出来就行。防腐嘛……唉,防腐也是个要人头疼的工程,水果加热后会变酸,不过要是她的顾客不在乎酸味,她倒是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想到这里,凯瑟琳不得不承认农产品的出路就是进行各种加工。
水果能变成水果干吗?不过橘子确实是一个好选择,可以说维生素含量高,能治疗败血症,嗯嗯,没错,这个可以弄。但不能拿来做主流。好吧或许也能当主流来做,因为现在的医疗也不发达……
凯瑟琳突然想到之前她也是研究过水果的,那个时候是……
“啊,我们可以用酿水果……用水果,酿酒。”她说。
丽格没有说话,她保持着自己的站姿,站在一旁盯着她看。
在沉默了一会后,她们三个同时笑起来。
“是用水果酿酒。”凯瑟琳说,“哈哈哈哈!我的脑子转的太快了,嘴巴跟不上!我想着水果嘴巴却想说酒,然后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有的时候也会这样。”欧妮纳特说,“我有一次想对丽格说让你的猴子过来拿衣服,但是我却对着她喊‘猴,过来。’”
“我当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丽格妮妮说,“我以为她在喊我猴子,我觉得我应该发脾气,但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贬低我。所以我就走了过去,什么都没说。”
凯瑟琳笑得更开心了。
“再这样下去,丽格会失去自己的名字的。”她说,“她会在我们嘴里变成……噢!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她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此刻太阳西沉,天空全是橘红色的晚霞。凯瑟琳看了一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于是半信半疑地拍拍丽格,示意她把手从鞭子上拿下来。
“我好像听到了马蹄声。”她说,“还有马的嘶鸣。可能是奥古斯都来边境逛逛,没别的意思。祂们的地盘大得很呢!”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上前半步,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她又听到了那声嘶鸣,凯瑟琳仔细辨认着,发现这其中还伴随着马蹄声……也许不止一个,因为声音有一些……一些飘,她听不太清楚。
一股冷风突然吹了过来,温迪尖叫一声,最终没能保持住平衡,整个人扑进了水里。而手拉着手想要靠这个姿势增大摩擦力的双生子,则狠狠地在石头上摔疼了自己的屁股。
“奥古斯都希望和你谈谈,祂们就在外面等着。”风这么说道。
“唔,新奇事。”凯瑟琳在狂风中说道,“我知道了。”
好的。她想。我决定用严苛的手段对待我管理下的人民,那么也应该尝试着对这些陌生人采取一些严厉的态度,叫祂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好,加油!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铁石心肠的人!
第385章
凯瑟琳本以为自己会见到奥古斯都“们”。毕竟祂们总是被当作一个整体不是吗?就算是被单独提起,人们说的最多的也只是那位最初的奥古斯都。这对其他奥古斯都来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诅咒,无论你多么出色,拥有了多么伟大的成就,只要你的先辈们和你站在一起,那么人们望着的永远不会是你,谈论的也绝不会是你。她觉得这对于一直追寻父母肯定的奥古斯都们来说是一个噩梦。而且上一次祂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集体行动的,凯瑟琳现在还能依稀回忆起当时掠过自己身侧的红色马群,所以当她看到见面者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对方在她走过去之前就翻身下了马,摘掉了自己的头盔。一张瘦削的脸庞暴露在凯瑟琳的视线中,这位奥古斯都有着高高的颧骨,凹下去的脸颊两侧让这两块骨头显得更高。如果要说第一印象的话,凯瑟琳觉得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个瞬间她就想起了刻薄。倒不是她在说别人坏话,任何见到这张脸的人都会赞同她的观点的——当这位奥古斯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她的脸就足够代替言语,来为见到她的每一个人施展压力。
不过凯瑟琳没有感到压力。她慢吞吞地走过去,朝这位奥古斯都点了点头。
对方在她问好之前就先打了招呼作为回应,介绍自己的身份。于是凯瑟琳知道她是梅塞尔的母亲,名字是米诺娃。她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又不觉得自己曾经听说过有关于梅塞尔妈妈的任何事。在短暂的几秒之后,她把这个思考丢到了脑后。
“我还以为会见到很多人。”凯瑟琳说,“你们上次就来了很多人,不是吗?”
在凯瑟琳打量米诺娃的时候,米诺娃也在打量着她。
对方比她要矮一点,但体型并不是衡量神灵力量的标准,所以米诺娃并没有因此轻视对方——她又有什么资格轻视呢?对方是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得到了现在的位置,其中所经历的艰辛并不比她在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所付出的力气要少多少,更何况对方的权柄……想到这里,米诺娃再次看向对方的脸。
她要做到这件事情又不被发现是很容易的,因为对方的视线根本没在她的脸上,只要凯瑟琳不抬头那么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但很快米诺娃就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她记不住这位神灵的脸。
对方并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种,又或者任何一个类人种族。因此米诺娃压根无法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能够帮助记忆的种族特征,她望着面前这张脸,看着那些五官组成的毫无侵略性也不会让人感到记忆深刻(或者说是在看到一个新种族后自然而然产生的需要时间清除的混淆感)的脸,决定该换自己的思路,转而记忆她身上穿的衣服。
普普通通的裙子,上面随意的缝了很多口袋,而每个口袋里都装着东西,身上的围裙也有着同样的待遇。说到围裙,米诺娃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自己的旧衣服改成围裙,又在上面用颜色不同的布缝上许多口袋。看起来对方并不在意这场会面,否则她为什么不穿得好一点呢?或者至少把身上的颜色弄得和谐一点。米诺娃不会蠢到觉得对方连件漂亮衣服都没有。她听说过那些丝绸,那个和森林精灵成为朋友的小姑娘有一阵子天天在祈祷的时候想这件事。不过她事先也没有提出请求,让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准备也太为难对方了,不过就算如此,这位新神就不会从自己的衣柜里找点新衣服穿吗?至少补丁少一点。还有那些颜色。这身裙子一定被洗了很多次,不然它的布料的颜色不会这么暗淡。又或者这身裙子就是她的神躯所化?后一种猜想的可能性可以算作零。那么她就是单纯地有点古怪。真是奇怪的神灵,竟然不以光鲜亮丽的形象示人。
“上一次和这一次不同。”米诺娃说,“这一次我是凭着我的个人意愿前来和您交流的,而上一次……我们则是为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行动。”
“唔,毕竟梅塞尔已经有了子嗣,而那两个孩子也得到了你们想要拥有的权柄。他的死去还会让你们群体神灵的规模继续壮大,所以损失掉他也没什么。对吧?”凯瑟琳说出了米诺娃想不到的,与那张平和的面孔十分不符的无礼话语,“所以您想聊什么?”
“我还以为您作为一个母亲会有最基本的同理心。”米诺娃有些不高兴地说,“梅塞尔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因为他的遭遇而担忧。”
“哦?所以您觉得我应当理解您的行为?可我还不知道您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凯瑟琳说,“如果您趁机说看在同为母亲的份上照顾照顾您的孩子我该如何说呢?我也有孩子要照顾呢。如果您说出了让我感到为难的请求,我要想拒绝可就很难啦。”
“并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请求。”米诺娃说,“只是神灵应当与神灵对话,这项请求如果由梅塞尔提出那就显得我们非常无礼。我们十分重视礼仪。”
她们紧接着又聊了很多,话题当然围绕着最初的礼仪,随后又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或者说米诺娃不由自主地将话题扯到了孩子身上。人在意什么就会说什么。凯瑟琳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并不知道奥古斯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梅塞尔做了什么事情。不过她意识到自己不够友好的态度让她从对方那里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多的尊重和平等对待,这让她感到满意,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暗暗掐了一把自己,避免自己真的笑出声来。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继续保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眼睛也目视前方,因为她觉得抬头太累,不想抬头看米诺娃的脸。不过和米诺娃聊天很舒服,她有一种魅力,一种让你愿意和她深入交流,并主动说出更多话语的魅力。但凯瑟琳没有放松警惕。即便她准备的大部分草稿没有用上,她还是在尽力地说出自己设想好的话。她们聊过孩子,又跳出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开始以执政者的身份进行交流。管理城市,管理子民,管理自己的大臣……凯瑟琳注意到米诺娃的注意力更加地集中了,她的视线几乎要变成实质,把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您对我的攻击性表示出了惊讶,这让我不由得怀疑外界对我的评价。”凯瑟琳说,“难道仁慈就意味着一味地退让吗?难道这是如同世界规则一样牢不可破的真理吗?这些含义只是人们通过自己的主观意愿加上去的。凡人试图定义神灵,这个笑话可不好笑。不过事实上,我确实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是的,我切实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米诺娃说,“人们井然有序地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努力的生活着,我也注意到这里专门有一批人负责调节人们之间的矛盾。您的意志体现在了城市当中。”
凯瑟琳在心里暗暗佩服她的敏锐。这又是一个崭新的视角。没有受过教育的平民看到的是最表面的东西,而作为双子女神协助者的主教们看到的则是两者之间存在的差异,而米诺娃,她作为执政者,她看到的是透过制度体现出的凯瑟琳的态度。
“很遗憾的是,梅塞尔没能做到这一点。”米诺娃说。
凯瑟琳的大脑在此刻飞快地转动起来。
米诺娃看出了自己的态度,而梅塞尔没有这样的能力,通过逻辑推理或者阅读理解——随便怎么叫!——总之通过分析可得,梅塞尔担心她的态度不是米诺娃见到的这一个。
喔,虽然接受了弗拉基格的思想,但他本质上还是个脆弱,自信心不足的,懦弱的小孩啊。凯瑟琳这么感叹着,朝米诺娃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句话我曾经在……”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初太阳宣布自己加入狩猎亡灵的阵营,并召开了会议,而我在那场会议上表达了我的看法。那就是在这场灾难面前,所有人,所有国家,以及因此受害并希望将局面拉回到正轨上的神灵都属于一个命运共同体。我们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度过这场灾难,才能让它的影响降到最小。”
米诺娃显然没有把她的话往心里去,反而开始聊起森林精灵和奥古斯都合作的可能性。凯瑟琳也明白她不相信的原因,但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花费力气多解释什么。行动远比话语要重要得多。要想让他们明白自己确实是一个和平爱好者,那就得做好要为此花上许多年的准备。
为了安抚对方的情绪,她承诺与对方缔结一个联系浅薄的口头契约,以话语做出一定程度上的约束,建立起需要维护的友谊关系。
米诺娃满意地离开了。凯瑟琳站在原地望着她骑上马离开,直到回到森林深处后才将内心的劳累通过一口长长的气送出体外。
“只知道发动战争侵略别人的家伙,永远都无法理解……”她开始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挽,抱怨道,“也永远都不明白什么叫做‘以和为贵’。只有……”她用力把苹果从树枝上拽下来,树枝因此发出“啪”的一大声,“当自己被攻击的时候才会尊重别人……我算是知道弗拉基格为什么这么擅长说让人讨厌的话了。真不敢相信我也变成了这种人。”
她把摘下来的苹果丢到地上,打算用它们来酿酒。她还有霍尔斯给的蒸馏设备,可以提纯酒精浓度。很好,这是这个商业之神唯一不让人讨厌的地方了,不愧是商人,总是能提供各种各样的东西。等过几天她看霍尔斯顺眼了再从他那边爆点装备,希望他识相一点,不要自讨没趣。
第386章
用苹果酿酒并不难,凯瑟琳已经做过一次,这次做起来更加地熟练。所以几天之后她就提着自己酿的酒来到了弗拉基格的城堡,轻车熟路地朝站在门口的守卫们打招呼,拒绝了他们的索要,并且躲过了守卫们伸过来的手。
“这些酒是要用来提纯的,你们别想碰。”她这么说着,忽略掉守卫们失望的眼神,径直来到了自己的研究室。
当她抱着酒,用背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弗拉基格正在里面搞卫生。他正在清除房间里的厚厚的积雪,而且看起来已经干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让凯瑟琳感到意外,但很快她就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她的实验室由于太久没有使用而变成了一个大冰柜,只要是有表面的物体上面都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这让她花了超出预想的时间来让自己要使用的实验室那一部分恢复正常功能,不过幸好,这些时间还没有长到让她失去耐心。
“你应该把你的制冷功能调小一点,你这个移动冷气库。”凯瑟琳把最后一块冰丢出窗外,用略带指责的口吻对弗拉基格说,“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松果还是谁……也许是我的朋友……总之当时你的情况就很不稳定,力量溢出的太多了。你怎么现在还这样?”
“嗯……这不能怪我。”弗拉基格说,“就像你的森林里会有很多新物种诞生一样,这是不可避免的。”
“好吧!”凯瑟琳把自己带来的酒液打开,看看霍尔斯送给她的器皿,又看看桶里的液体,思索自己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按照经验来说,是把液体放进去,然后在下面点火……嗯,那么倒到哪里呢?
为了解决自己的疑问,凯瑟琳拿了点没清理走的霜,开始观察。
“喔,看起来我还有点用。不像你说得一无是处。”弗拉基格幽幽地说。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并不想为自己刚刚的小脾气道歉。所以她决心不开口,专心致志地观察这些水蒸汽会往哪里跑。
“所以………”弗拉基格换了一个话题,“你去见了奥古斯都吗?”
凯瑟琳没法回避这个问题了,她也觉得自己应该适时地顺着别人给的台阶往下走,不能凭着对方有着很多的耐心或者其他的什么理由随便发脾气,于是她回答了弗拉基格这次的话题。
“是啊。”她说,“我们聊了很多事情。”
她用简短的话语为弗拉基格重现了当时的情景,期间话语中断过几次,因为她认为自己找到了蒸馏的秘诀,将试验用的水倒掉,换成了自己带来的酒液。
“接下来就等它们浓缩就好了。”她的目光盯在已经开始工作的器皿上,朝弗拉基格解释了几句,“我需要的是中间的部分——总之,通过这种方式让我需要的酒精出来,然后我就可以得到烈酒。”
“有多烈?”弗拉基格问道。
“我不知道。”凯瑟琳诚实地说,“也许……也许没什么度数,毕竟是自己酿的。之前那些冰精灵不也是喝了很多才喝醉。”
“他们只是想找个机会发泄自己多余的精力。”弗拉基格冷冷地说。
也对,之前弗拉基格通过冰冻让酒的浓度更高还被她说了一通,结果最后他并没有什么事情。她也没听说过帕森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馅饼吃死过人。看来冰精灵这个种族有一块强大的肝脏,能够快速处理掉所有的毒素。
哦,原来如此。凯瑟琳冷漠地想道。如果他们有一个强大的肝脏,那么酒精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当时的那些冰精灵确实是在发疯……好吧,弗拉基格说得对,她并不需要把他的话复述一遍了。
她将最开始蒸馏出的那部分液体收集起来。这部分被称为“酒头”,有很重的刺激性气味——弗拉基格已经在开始皱眉头了——但它们也能拿来做工业清洁剂。虽然凯瑟琳不知道要把它们用在什么地方,但她现在有一点点穷,所以还是尽可能地多收集一点好了。反正也没人笑话她。
“这就是炼金术士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弗拉基格说,“总是有着难闻的味道,他们应该在清洁这方面付出更多的金钱。”
凯瑟琳并不知道炼金术士的定位。他们听起来什么都干,比如她从书上了解到他们研究染料,研究护肤品,当然也研究在目前这个世界背景下自然而然产生的各种各样具有奇幻色彩的药剂,不过她不确定这算不算魔法药剂,还有众所周知的,寻找点石成金的秘方,以及炼制贤者之石。真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研究领域不同而形成一个鄙视链。
她想了想,还是把话题放在了自己熟悉的领域。
“我觉得我前几天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她说,“我是说……不礼貌和说话一针见血还是有区别的。我指责一个母亲不在乎她的孩子。嗯……虽然我确实没能从奥古斯都让自己的后代自相残杀这种举动中看出这其中有多少亲情,但是……也许我想的太复杂了,她可能就是真的不在乎,生气也只是因为我做出指责的这个行为而不是我指责的内容。或者是我的态度?希望她不会因为我的穿着而觉得自己的来访不受重视。”
弗拉基格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所以你穿着现在你穿的这一身去见了米诺娃是吗?”
凯瑟琳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啊,”她有点心虚地说,“其实这也是精挑细选的衣服,是我花了很大功夫才选出来的丑衣服。你也知道我的工作需要和土地还有各种各样的……类似与家务活那样的事情打交道,这种丑丑的,又很旧的衣服就刚刚好。你没见过谁穿着礼服蹲在地上摘蘑菇的,对吧?”
弗拉基格第一次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凯瑟琳。”他用一种“你没救了”的语气喊着她的名字,“凯瑟琳。唉,你要让我说什么呢,亲爱的?”
“呃……说你想说的?”
“那我现在有点羡慕瑞迪科尔了。”弗拉基格把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因为他遇到事情的时候可以喊君主在上,从精神上获得一点支持,又或者把我喊过去真的给他帮帮忙。但我,我遇到事情……都不知道该喊谁。”
“你可以喊我嘛。”凯瑟琳努力让气氛变得活跃,“你刚刚就喊了我的名字。”
但紧接着,她就闭上了嘴巴,转身将第二次蒸馏得到的液体倒进小小的玻璃瓶里。这部分液体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是真正的烈酒。凯瑟琳把它举到鼻子边闻了闻,试图从里面闻出点什么来。但她对酒一窍不通,所以除了得出“这些酒精含量更高”之外其他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到。
“你知道吗?”她将剩余的废液倒到另一个瓶子里,摆在一边放好,然后将使用过的器皿洗刷干净,开始第二次蒸馏,“苹果烈酒……叫做……它是有名字的,叫什么来着?哦!白兰地,苹果白兰地。哈哈,我要给这个世界一点来自我的小小震撼……”
她的手肘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从撞击得到的反馈来看,她好像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墙。
但按理来说她的身后不该有墙。所以凯瑟琳疑惑地回过头,看到了弗拉基格的衣袍。
凯瑟琳:哦
凯瑟琳:不是墙,是弗拉基格
凯瑟琳:嗯,弗拉基墙……弗墙……
“怎么了?你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她一边发散自己的思维,试图给弗拉基格找一个合适的外号,一边问道,“你这样很容易吓到人。”
“白兰地?为什么叫白兰地?”弗拉基格问。
“我不知道,也许这个单词有自己的含义吧,但是我只是在复述而已,所以我不知道。”凯瑟琳说,“我对词根的变化和含义没有兴趣。”她开玩笑地说,“我是个文盲。”
弗拉基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唔,所以它是很好的酒咯?”他接着问道。
凯瑟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开始以审视中带着一丝怀疑的目光重新打量弗拉基格。虽然对方的脸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但她坚信事情没有她在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过了一会,她在对视中率先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弗拉基格的长耳朵,过了几秒钟,她重新看向弗拉基格的眼睛。
“亲爱的,我真不想问你这个问题。这会让我听上去很无聊,而我其实也很不喜欢在读书或者干什么事情的时候看到这种情节的出现。”凯瑟琳说,“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到了我需要问这个问题的地步了。”
“我一定诚实地回答你的问题,亲爱的。”弗拉基格保持着他的平静,说道。
“你爱我吗?”
“当然,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也许有一天我会抱着你让你不能动弹,然后我们就这样度过漫长又短暂的一天。”
“那你来打扫实验室,是因为什么呢?”
“我听到你要来,我也知道你要来这里。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为我做下的事情负责。这里这么冷,不是吗?我希望你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开始你的研究。”
“哦——”凯瑟琳拉长了自己的调子,“所以——你……也听到了我要来做酒的消息,对吧?”
“当然。”弗拉基格飞快地说。
他的这种果断的态度让凯瑟琳感到意外,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听到一些逃避问题的回答呢。这让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预想的“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酒”这样的问题也说不出口,只好选择采取行动,把刚刚得到的一小瓶金黄色的酒液放到了弗拉基格手里。
“喝吧。”她说,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处理第一批蒸馏产物,“只给你这么一点,剩下的我要卖给商人的。我要让霍尔斯大吃一惊,知道我的厉害。”
弗拉基格举起小瓶子,一饮而尽。
第387章
霍尔斯走出自己的包厢,心里还在回味着刚刚看到的表演,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来观看表演的观众。那里面有不少旧面孔,但也有许多已经被迫离开了自己原本的社交圈子,认清现实的人会稍微主动一点往下兼容,在这个过程中找到重新回来的方式,但更多的则抱着已经离自己而去的辉煌,沉浸在已经破碎的旧梦之中不愿意醒来。
这位商业之神的心里没有多少感叹,因为同样的事情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辉煌的没落下去,而没落的辉煌起来。唯一能让他感到惊讶的只有人类的愚蠢,他们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做出超出神灵想象的事情,有时霍尔斯会被气得哈哈大笑。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来看歌剧的原因,人们总有讲不完的故事,而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他也不能否认自己是在通过这种场合判断自己客户群体的变动。纵然他手底下的商人们每分每秒都在为他提供消息,但霍尔斯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会让他觉得更真实,不至于做出糟糕的判断。
他转入小巷子,脱下自己为了看歌剧而穿上的礼服,换成了有着大兜帽的破袍子,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地下市场,拿走自己早就订好的报纸,然后又把自己打扮成贪婪主教,坐上了杰弗里为他准备好的马车。
“现在的天气还有些冷。”霍尔斯抽出一份报纸,在自己的腿上摊开,“冬天外出是我最讨厌的事情。”
“您可以让其他人帮您买。这是您一句话的事情。”杰弗里说。
“这个提议你已经提过很多遍了,杰瑞,而我的回答也已经回答了很多次了。”霍尔斯平静地说,“你已经老了,老到没办法接受新的观点。准备退位让给下一个吧。”
他当然可以让别人帮忙买报纸,又或者直接告诉印刷报纸的人,叫他们专门把报纸送过来。无论哪种方式都能省事得多,但霍尔斯有近乎无穷的时间可以浪费,他要那些节省下来的时间做什么呢?而且他也坚定地认为会有人欺骗自己,能使用的手段则有很多种。他可不希望自己买到专门为他制作的假报道,买报纸的时候不断变换身份也有防止别人琢磨出他的行为轨迹,避免有人混淆他的视线的意思在,总之,以谎言为武器的商业之神只相信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马车启动了,霍尔斯打开自己订的报纸,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
代替森林精灵发声的冰精灵法师们给出了新的配方,妖精粉尘。但这种粉末的具体效用并不明确,因为人们无法理解森林精灵用这种粉末来做什么,虽然说是用来让动植物变得更加美丽,但在实际研究中人们发现它似乎是用来加强或者扭曲某种东西的,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实验效果都向每一位研究者展示着神灵恐怖的威能。报纸上用栩栩如生的画像描绘出有着巨大腹部的兔子,人们喂它吃下这种粉末,最后划开它的腹部时“与小小的身躯并不相符的庞大内脏伴随着血水喷涌而出”;还有在实验过程中没能防护好自己的法师,他的脸颊沾了“一指甲盖那么多的粉末”,那一块的皮肤就变得像“木地板一样厚”,毛孔清晰可见,汗毛也变得又粗又长,这让他看起来像野兽和人的集合体。
“……凡有的将得到强化,而不存在的将被生出……”霍尔斯读着法师们的文章,放慢了自己的阅读速度,“截至我写下这段文字时,从兔子中拿出的肠胃仍旧具有活力。我甚至能听见它在温热的血水里发出的呼吸声。不仅如此,粉末通过的口腔,喉咙,和食道都具有了属于自己的活性,透出一种诡异的美感——我承认血肉也能组成让人震惊的艺术,比如我面前的这些,但将其和之前出现过的假发进行比较的话,我得说两者之间存在的差距也太大了点儿。”
霍尔斯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那些图片上,将报纸翻转了一下,展示给对面的杰弗里看。
“瞧!”他用欢快的口吻说,“这才像个神灵,之前我还以为她在玩过家家呢!这些图片多么漂亮,我们就应该做这种事!诡异,哈,他们那点大脑也就只能理解到这种地步了。”
没等杰弗里看清上面的图片,他就把报纸又翻了回来,津津有味地看着上面各种血腥的图片,看着那些变得不符合常理的器官,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响声。
“多么美丽啊。”他说,“可凡人们根本无法理解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他们只会嚷嚷着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并从中找到符合自己想象的选项,说这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但是……”他又把报纸翻转过来,向杰弗里展示有着更多鱼刺的鱼,“但是什么是正确呢?而他们却把这个叫做破解神术,啊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不过是一群嚷嚷着要世界变成自己接受的样子的宝宝罢了。”
人类的愚蠢果然能给他提供很多乐趣。霍尔斯读完了这篇争论鱼刺变多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害的文章,探头看了看窗外。
马车在目的地停下,他丢掉自己手里的报纸,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会议室。
上一秒还在小声交谈的人们立刻闭上了嘴,看着他从门口走到桌子旁,坐在为他留的座椅上。
“欢迎,各位,欢迎。”霍尔斯说,“你们当中有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拥有了荣耀的姓氏,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姓氏,并将这份荣耀通过血缘传递下去。同样的,你们当中也有人未曾拥有过这个姓氏,而这正是你们来此的理由。无论如何,我很高兴看到各位在新的一年里仍旧保持着活力——开场白就到此为止吧,我想你们已经看完了森林精灵交过来的计划书,也看完了我的主教给出的建议,现在,该轮到我了。”
商人们的呼吸放得更轻,眼神当中的专注也变得更多。并不是他们当中的所有人都愿意服从霍尔斯的命令,这部分人留在这里是为了听听这位商业之神要怎么说。如果他能说服自己,那么这些人就会选择留下,如果情况恰好相反,那么他们就会选择离开。
而霍尔斯,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当人们开始用自己手中所拥有的从其他人手中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商业就产生了。换句话说,在座的各位都从事着伟大的事业,这事业的历史几乎与人类社会共存,一直到现在我们仍旧在各个国家当中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他说道,“是谁构建起庞大的信息交流网络,使得最东方的人们能够知道最西边的国家发生的事情?我们!又是谁在人们之间忙碌,将他们想要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中?我们。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们,没有商人,没有商业,那么所有的人都将陷入混乱。我们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我们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我们也是维护这片大陆上所有国家稳定的根基。”
这番话让商人们深感认同,他们当中的不少人都露出了自豪的神色,并更加认真地听着霍尔斯的话语。
“也许有些国家颁布了许多针对我们的政策,但这不是恰恰证明了统治者对我们的恐惧吗?正因为知道我们的重要性,所以他们才会做出这种举动。人们越关注什么,就越恐惧什么。”霍尔斯继续说,“谁能否认我们的功劳呢?当巴尔干共和国还强盛的时候,是我们让那些炼金术士的作品在大陆上流通,是我们让他们受到人们的追捧,而那些遗迹中的壁画上还留存着我们产生的影响。各位,随便找一个人问问吧!难道他们能否认那些壁画上的人脸没有涂抹化妆品?如果没有我们,巴尔干共和国的财富从何而来,炼金术士们至今仍在回忆的辉煌又在哪里?是我们,我们使其诞生,并赋予其意义!”
他略微停顿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当奥古斯都崛起的时候,又是谁为其提供了壮大的根基?当巴尔干共和国的辉煌远去的时候,又是谁避免了所有的国家与其一起沉沦?是我们。当奥古斯都失去前进的动力,又是谁发现了丰饶双星的优势,在所有国家背后推了一把?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自豪地说是因为有我们人们才能填饱自己的肚子,这一点是任谁也无法动摇的事实!而现在,我们再次面临了巨大的挑战。命运就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而我们永远能在循环中获得主动权,我们使循环完成,我们是开始,经过,也是结束。人们说我们带来毁灭,可没有我们哪里来的开始?我们见证并促成一个国家的辉煌,我们也在它落没时成就下一个。以前是巴尔干共和国,奥古斯都,森美兰,看看历史,看看法师们所谓的真实的,已经被证实的历史!我所说的每一个名字都曾经起到过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它们是时代的引领者,而我们就是引领者的引路人。我们,决定它们往何处去。”
“我刚刚说过我们面临了巨大的挑战,这挑战就是从我们手中夺走我们的客人和金钱的亡灵。现在这片大陆需要新的动力了,而如果要选一个能带动所有国家往前走的对象,那么这个对象非创生慈母的国家莫属!一个兴起的国家能够让所有步入死路归于沉寂的国家重新焕发生机,它能带来机遇,能带来完成新的循环的动力。朋友们,在座的令人尊敬的朋友们,难道你们不想见证历史,难道你们不想成为历史,不想缔造历史?我明白有人会对我的决定怀有异议,但如果是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那么付出点代价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这个世界上竟有不付出投资就能获得收益的好事?不!风险与收益同在!来吧,选择吧!”霍尔斯大声说,“要么当个懦夫,要么就当个勇士!一无所有,或者被历史铭记!”
被话语鼓动的年轻人站起来鼓掌,而剩下的人也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纷纷站起来,用力拍着自己的手掌。仆人们适时地端上美酒,霍尔斯向他们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他大声说,“各位,时间会证明你们今天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是他的主教们的工作。他们会负责核对每个商人要做的事情,聆听他们的话语,并给予帮助。在场的每个人都情绪高涨,大声地说着自己要做的事情,得到了姓氏的人希望将这份荣誉传递下去,而没得到的希望获得承认。没人注意霍尔斯的动向,他拿着空掉的酒杯,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地从大厅里溜走了。
“真是振奋人心的演讲。”他的教皇杰弗里说,并为他带来了烹饪好的鱼豆腐,“不过我很疑惑。您之前说要做些什么,但现在……您不想做了吗?”
“杰瑞,你真是老了。”霍尔斯对着阳光举起酒杯,观察着玻璃反射的光芒,“不过你不是靠着自己的手段爬上来的,所以就算你活了这么久,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笨蛋。”
杰弗里没有说话,他拿起酒瓶,为自己的神灵倒上了酒。
“你要么奉承一个人,要么就完全地毁掉他。这其中不存在任何中间选项。你明白吗?不存在。我没有完全毁掉创生慈母的把握,因为祂是‘母亲’,祂是‘生命’,祂是‘创造’。祂是最初的权柄!”霍尔斯咆哮起来,“谁能杀死生命本身?谁能杀死最初的权柄?双子女神让我感到厌烦就是因为祂们那不可思议的生命力,而森林主母只会在这上面更难缠。也许祂根本就杀不死,能杀死生命的只有死亡本身!你要毁掉祂,你就要赌上和祂掌握的生命一样大甚至还要大的死亡!我有吗?我是贸易,我是商业,我是变换!我不是死亡!”
他把酒杯摔在地上,听它摔碎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脸上没有多少怒气。
“我们需要森林主母,这个世界需要她们。”他举起装着盘子里的鱼豆腐,说道,“这是什么?”
“鱼豆腐。”杰弗里平静地说,“接下来还会有鱼丸。今年的最后一批。”
“不,这是生机。”霍尔斯说,“命运是一个循环,杰瑞,就像每个生命要经历的那样,国家也要出生,成长,然后走向死亡。商业也会。我出生,我成长,然后我死去。新的我从旧的我中诞生,而新的我不得不成长,也不得不死去。我不是最初,所以我必须遵循这个规律。”
“您开始死去了吗?”
“亡灵们已经为我吹奏起哀歌了。”霍尔斯冷冷地说,“但一个新生儿会给它们一个响亮的耳光。命运虽然循环,但每个循环都要比上一个更前,或者更后。我们不能后退,后面是死路,我们只能往前走。而这些,”他指了指鱼豆腐,“这些就是往前走的燃料。每个循环,每个时代都需要新的东西,而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新东西。”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杰弗里问道。
“这是新的东西,杰瑞。”霍尔斯重复道,“创造是可以源源不断地搞出新的东西来的,你如果不相信这位神灵,那起码相信祂掌握的权柄吧。当然,大部分的新东西就这样沉寂下去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它们尽可能地受欢迎。”
他吃了几块鱼豆腐,点了点头。
“很好,等凯瑟琳质问我为何如此大肆报道的时候我就这么和她解释好了,这是个很体面的借口。”他说,“学着点,笨蛋杰瑞。就算我和凯瑟琳彼此心知肚明这个手段的真实意义,但我只要说这是一个帮助,而这个借口又说得过去,那我就是在奉承她。”
他低下头,又吃了几块鱼豆腐。
“唉,鱼豆腐真好吃啊。”他说,“可惜只有春天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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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什么资本主义的循环的四个阶段,忘记了,想知道的各位动手搜一下资料吧……(小猫擦地jpg
以及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的一个猜想,我们大家都知道历史是螺旋上升,曲折前进的,那么是否古代人也明白这个道理,知道事物总是反复发生,但是无法清晰地表示出来,所以才选择了咬着自己尾巴的蛇作为命运的符号呢?感觉好有趣。
第388章
帕森把自己得到的巨大包裹拆开一个口子,然后用力将一个沉重的大画框拽了出来。
“哇哦。”瑞米放开捏着包裹两个角的手,转到自己妹妹身边看这幅画,“嗯……这是什么?”她伸手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信封,直接将它撕开,大致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沃尔特的画作,嗯……我觉得这算是报酬吧。”
“也许是一种催促。”帕森举着这副和她一样大的画说道,“伊琳娜是个很张狂的人,但她同时也很虚弱。我觉得她因为逼近的死亡而变得……焦躁不安。”
“怕死是很正常的事情,所有的生命都在尽力地让自己活下去,或者某一部分活下去。”瑞米放下信,开始拆另一个包裹,“这里……本的书,《黑暗精灵:蜘蛛女神》,喔,看起来这是原稿。他说……”她看了看上面的明信片,“因为书还没来得及印好,所以把原稿给我们了。嗯……这家伙的字写得真够烂的。他就不能重新抄一本吗?”
帕森放下画,开始拆另外一个包裹。
“还有这个……安德烈的画。听说他很久之前就喜欢画各种各样的内脏,但并不受人们欢迎,也赚不到钱……”她将这幅小了很多的画转过来,给自己的姐姐看,“但是现在很多法师请他去把自己的研究结果记录下来。”她跳到另一个话题,“我以后要叫蜘蛛女神,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我正好也在负责蜘蛛,不是吗?”
“对,没错,他还为我们提供了这方面的情报。”瑞米说,“嗯,他们三个人的关系真好。嗯,那我就叫……算了,我还没想好,再说吧。”
她们把收到的画挂在墙上,然后靠坐在一起,开始看本寄过来的手稿。凯瑟琳在第一次看到本的作品的时候只觉得好笑,并对他在她们身上取材的方式表示不屑。但双生子却觉得这很有趣。她们还是第一次被人写进书里呢!一想到这个,她们就对本如何讲述她们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但报纸来得太慢了,她们订的那些上面又不一定有自己想看的东西,两个人就趁着给他们回信的机会,寄去了一封索要成品的信件,表示自己希望能够一口气看完本写的故事。
“……黑暗精灵有着夜晚般的肤色……”瑞米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小声地读道,“这是她们远离阳光的证明,为此,她们不得不生活在偏僻昏暗的地下城中。在那里,无数的洞口张着黑漆漆的嘴,会吞噬掉任何胆敢踏入精灵领土的无礼之徒……”
“你们在看什么?”一个声音突然问道。
双生子尖叫起来。她们从自己所坐的地方跳起,看向声音来源,在看到地面上的温迪梅丝的脑袋后,她们捂着胸口,将自己刚刚掏出来的东西放回了口袋里。
“你吓死我们了。”瑞米说。
“我们关门了!你应该先敲门!”帕森说。
“我敲了。”温迪说着,将脑袋上抬,露出下面的脖子和身体,“但是你们没有听见——那是什么?”
她看着沃尔特的画,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幅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画作,但她还是能依稀辨认出这是一个种满了植物的花园。但所有的东西都死气沉沉的,仔细看还能发现画家隐藏在其中的细节——有着诡异弧度的花朵深深扎根在灰白色的头骨上,高大的树木伸展着自己有着奇怪角度的树枝,树叶上有着褐色的斑点,边缘则参差不齐。温迪凑近看了看,发现自己难以辨别的原因是自己站得太近了,这幅画要离远了看才能看得清楚。
她往后站了站,一直到房间的另一头,这次感觉好了很多。花朵变成了温和的一团,灰白色的头骨则成了碎石块,至于树……就是普通的树。
“奇怪的画,我还以为他在画树怪。”温迪这么说着,将自己的背从冰冷的石墙上移开了,“我和欧妮姐姐去看了生命树,她觉得树积攒的能量已经足够孕育生命了。你们想搞的话可以去献点血,她说这样我们也许能有自己的后代。”
“你弄了吗?”瑞米问道。
“……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孩子的好。太痛苦了。清醒的活着对我来说不是件好事,也许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温迪说,“事实上我站在这里就觉得很难受,你们应该整理一下你们的床,你们的衣服……”
“哦哦哦……”帕森走上来盖住她的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好了好了,你来找我们是做什么?”
“丽格姐姐说商人们已经动身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地方来当集市。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他们会坐着龙来,所以要尽快。”温迪说,“我没有空,采石场那边需要时刻盯着。我去找过欧妮姐姐了,她在忙着给人类的城市铺石板路,就剩你们两个了。有空吗?商人的数量在十到二十个左右。”
“丽格姐姐呢?”瑞米问。
“酿酒,一个叫做白兰地的东西,还有橘子酱。好像还有蘑菇。总之全都是和商业有关的东西。”温迪说,“妈正在尝试着说服寒冬君主也加入,但他们在制酒方面还没谈拢。因为这种叫做白兰地的酒……”她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学着弗拉基格的腔调说,“有着清爽的口感和苹果的清香,酸甜可口,是上等的烈酒……所以如果要冰精灵加入的话,我们得花更多的力气防止他们偷喝,可他们的嗅觉能帮助判断酒的蒸馏过程在何时会最好,所以……噢,妈正在和丽格姐姐加班加点地干活,不知道她们能在商人们来之前弄出多少来。”
“好吧,”瑞米说,“我们接了。”
温迪点了点头,她离开前看了眼她们在她来之前读的那本书。
“那是什么?”她又问道。
“没什么。”瑞米说着,将那本书抓在手里,防止被夺走,“我们用零花钱买的小说。小孩子不能看。”
温迪没有多问,整个人化作阴影,沉入墙壁里离开了。双生子盯着那片黑暗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她们并不希望温迪发现自己成为书中的角色,或者认为自己成为书中的角色。她的精神状况很难保持稳定,而别人的评论则是一个很糟糕的外力因素,哪怕只是一点提及对她来说都会产生糟糕的影响。她们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为了避免温迪杀个回马枪,双胞胎出发的时候还带上了这本书。她们一路向东,跨过不知道多少山脉,终于找到了一块不错的平原。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不会有偷偷靠近的野生动物,当然也不会有潜藏的危险。最主要的是这里距离资源丰富地带很远,她们不用担心商人们进入森林偷猎。如果他们偷偷靠近森林,她们会发现的。
“……安迪向里面走去……”瑞米跟在帕森旁边,大声地念着书中的内容,“他又渴又饿,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了。也许三天,也许五天?如果再找不到水,他可能就会在这里渴死,成为死去的冒险者的一员……”
“退后,我要开始除草了。”帕森说。
她往前一步,张开自己的双臂,身体就像上次温迪见到过的那样溃散,分解成许多小虫。这些虫子扑向高过她们头顶的草丛,把它们压得向下弯去,翅膀振动发出的嗡嗡声和咀嚼草叶发出的咔擦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噪音。瑞米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口鼻,提高了声音。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一个拐角,却被碎石绊倒在地,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也唤起了一直潜藏在他心中,促使他往前走去的生存欲|望。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好伸出手,依靠着胳膊在地面上艰难地爬行着……”瑞米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然后把刚刚吸进去的虫子咳了出来,“注意点!别离我太近!”
“马上就好了!”帕森喊道。
虫子们啃完最后一点草茎,露出光秃秃的地面。它们重新飞起来,朝着帕森扑去,变回她身体的一部分。帕森放下自己的胳膊,拍走裙子上的草叶,然后看向自己的姐姐。
“这么大一块地方够了吧?”
“二十个,应该够了。”瑞米估算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就这样吧,不够到时候再弄好了。”
她拿起书,继续念下去。
“……他就这样艰难地挪动着。最开始手肘还能感觉到在地上摩擦的疼痛,但很快他连这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因为伤口正往外流血,他流失的血液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我们应该买印刷版本。”帕森说,“他的字真丑,还有很多错别字,我们都不知道他写的什么。”
“是啊,他应该去上学。”瑞米表示了自己的赞同,然后翻了翻后面,“真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场。”
……
戴安娜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笔。
她本来觉得跟着邦德先生学习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至少比去澡堂烧水,刷永远都刷不完的桶要好不是吗?更不用说和清理臭烘烘的厕所比了。在跟着邦德先生学习之前她还很嫉妒泰勒和艾玛,觉得她们只不过是在年龄上占了便宜,要是她也成为和她们一样的大女孩,又去别人家做几年女仆的话,这活肯定在最开始也是她的。可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只想跑到商店里去,帮着吉姆搬搬货物,整理整理货架什么的,无论做什么,肯定都比现在要轻松得多。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埋怨森林精灵。人是要睡觉的呀!可她们总是往下分派任务,今天是叫她和乔治把下个月的农业讲座主题写出来,明天又叫他们跑去小耶芙娜帮忙检查人们的卫生,后天又是要他们想法子分析新设施的弊端——新设施!那个讨人厌的食堂,她恨不得趁着晚上没有人,偷偷去把它拆掉!
坐在她对面的乔治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拿着自己的细碳条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戴安娜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画勇者大战魔王。勇者是他自己,魔王则是举着试卷,盔甲上写着“数学”两个字的丑东西。
“别画啦!”戴安娜更加生气,她伸手把乔治正在画画的手拍到一边,也让他的本子上多了一道丑丑的黑色的线,“我们来说说食堂吧,我压根就不知道该写什么。我们聊聊,说不定就知道了呢!”
第389章
乔治望着自己的本子,伸手用指甲盖抠了两下那条粗粗的黑线。他当然没有抠下来,但也没有生气,只是翻了一页,用新的纸把这一张纸盖住,然后看向戴安娜。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实话实说,“我觉得把食堂取消是最简单的方法。”
他并不像戴安娜那样对新举办的食堂抱有那么大的怨气,但也并不理解森林精灵为什么要这么做。最直接的原因在于许多问题随着这个新设施的诞生而诞生了,最开始的那几天他们要反复向人们解释食堂的作用,这倒是没什么,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处理起来得心应手。重点在于人们认为食堂的员工差别对待,总觉得别人打到的饭比自己的多。阿列克谢也因此爆发了几次争吵,但并没有上升到肢体冲突。人们都害怕自己被抓到采石场里去做苦力,所以最多也就是嗓门大点,拍桌子的时候用力一点,口水都不敢吐到对方的脸上。但这也够他们受的了,谁愿意一直当调解员呢?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完,还要抽出时间来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傻子才愿意做呢!
“我真想把食堂拆掉。”戴安娜说。
此时邦德正好走进来,听到了她的这句胡,朝戴安娜投来了严厉的目光。戴安娜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请去旁边的房间等我几分钟,诺顿先生。”他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我需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没问题。”这位诺顿先生用自己粗犷的嗓音说道,孩子们抬眼看去,只看到站在门口的邦德,他们重新低下头,听见对方关上门,朝他们走来。
“来说说你为什么想拆掉食堂。”邦德拽来一把椅子在桌子旁坐下,对着戴安娜说。
戴安娜沉默了一会,她本来想靠沉默躲过这个问题,但显然邦德的态度比她更加强硬。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因为……食堂全是问题。”她说,“人们总说自己得到的东西少了,又说别人的肉多。我觉得……我觉得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方式就是解决掉产生问题的东西。”
“你觉得烦得很,是吗?”邦德说出了她没说出口的话语,“戴安娜,我们之前说过有的人可以拿到推荐信,去凯撒公国任职。但是你告诉我,如果你只会执行发下去的任务,只会听别人的命令而不能给出建设性的建议,那么你又有什么优势可言呢?我不拿你和外面的人比较,我就说你和你的伙伴们。如果你只会按照吩咐做事,而这些事谁来做都能做的好。那么森林精灵们又为什么非要你不可呢?如果我们当中有人要出去,那么一定是泰勒和艾玛。”
“可是我不会呀。”戴安娜不服气地说,“泰勒和艾玛学了一年,我才学了一个春天呢!”
“不,你不会。”邦德肯定地说,“你说我不教你,戴安娜,我没有教过你们吗?”他拿起乔治的本子,在两个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往前翻,翻过勇者大战数学魔王,翻到了乔治写的那些对策上,“看看乔治写的。他和你写了一样的时间,对吧?那来看看他的作业。”
邦德看了一眼那些简陋的画,又看了眼乔治,顺着自己刚刚的话题说了下去。
“第一点,如何防止人们因为饭菜的分量而起冲突。答案是让他们自己来。”邦德点了点头,但紧接着给出了残忍的评价,“看得出你在思考,但是这个回答不合格。”
他拿起一旁的碳条,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戴安娜替乔治感到窒息,但同时她又因为被打叉的不是自己而松了口气。她怀抱着矛盾的心情,继续听邦德点评乔治的作业。
“第二条,如何解决食堂的清洁问题……让员工自己打扫。这个答案还算可以,我暂且接受。”邦德继续看下去,“第三条,如何防止人们把碗筷拿走……盯着他们。很好。但是还差了一点。”
他看向戴安娜,拿起了她的本子。
“起码在前面标个一二三四。”他皱着眉说道,“让我看看……不好办,吵架的原因是因为强占农田,强占水管,他们总是在吵架……工作太多了,好麻烦,不想干了……”
他看了戴安娜一会,没说什么。
“怪不得欧妮女士叫你们两个过来跟我学习。”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把本子还给戴安娜,“商量一下吧,你们两个合作交一份作业给我,只要通过,我就算你们这次考核合格。”
“好的,邦德先生。”两个孩子们齐声说道。
他们拿起自己的本子,又拖着凳子和对方并排坐到一起,戴安娜看了乔治一眼,知道自己的作业不如对方写得好,但还是梗着脖子强调对方不要因为自己受到了邦德先生的夸奖就不在合作中出力,既然最后交上去的作业决定了他们两个人的成绩,那每个人都得出相同的力气才行。
而且他真讨厌,说什么拆掉食堂才是最简单的方式,结果却在本子上写了这么一大堆,让她在邦德先生面前出丑!
面对戴安娜的要求和指责,乔治只是平淡地回了她一个“哦”,然后闭上了嘴巴,盯着自己面前的本子,看上去毫无活力。
“你还好吗?”戴安娜短暂地关心了他一下,“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我的数学需要重考。”乔治有气无力地说,“欧妮老师还要求我把做错的题的正确答案抄十遍。”
戴安娜的心里产生了一点同情。
“噢……”她略带怜悯地看着乔治,“我还没考呢,我想晚点考——题怎么样?”
“不难。”
“那你为什么要重考呢?”
“因为我把八加八算成了十四,算错了好多题。”乔治的头垂得更低了,“唉,我当时怎么会觉得这就是对的呢?我还特地留出时间来重新验算了一遍,心里还觉得自己算的对呢!我还和玛丽说我能考满分,结果……”
他耸了耸肩,没再说下去。
这下轮到戴安娜疑惑了:“八加八不是十四?”
“八加八是十六。”乔治无奈地说。
“噢!”戴安娜恍然大悟,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天啊,我没想起来。哎呀,我不会也要重考数学吧?”
“谁知道呢。”乔治并没有被她的假设安慰道,“我讨厌数学,我背了这么多遍九九乘法表,但是在加减法上总是少一个数,多一个数的,我觉得很烦。”
他打开自己的本子,用新的话题作为这个旧话题的结束。
“我觉得这些问题和我们之前处理过的问题没什么不同。”他说,“本质上都是由……人们复杂多变的心理造成的。比如说认为自己得到的多而其他人得到的少。这其实也和老师们说过的生存有关——我觉得有关——个体天生就会尽可能地为自己获取最多的利益而不会理会其他人的损失。所以……我借用了一下以前的经验。”
“真的吗?真的这么简单吗?”戴安娜看了一会他的本子,“嗯……不过狼在吃掉羊的时候也确实不会去想羊失去了什么……但是,但是按照你的说法,如果让人们自己来,那么他们肯定就会不断地拿东西,一点都不会想自己能不能吃得下。对他们来说就算把食堂的饭全都搬走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拿到了好处,至于其他人……管他呢。反正受到损失的不是他们自己。”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乔治仍旧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就是个死胡同。让员工给他们打饭会让人们感到不满,而让人们自己来则会出很大的乱子。我本来还想让他们自己把盘子碗放在原来的地方呢。我听说有偷碗的,但数量很少,他们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小偷。”
为了一个碗而请求得到搜查人们的家的许可也太过分了,戴安娜一听就知道不能这么做。但他们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别的法子,于是决定跳过这个问题,看向第二点。
“我觉得让员工自己打扫就很不错。”戴安娜说,“让他们注意卫生,多洗手,多洗澡。这样我们也不会听到人们关于饭菜的抱怨了。吉姆之前不还说他在饭菜里吃出过头发吗?”
“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在自己家吃饭吃出来妈妈的头发丝就吵着闹着说太恶心了吃不下去了吗?”乔治用力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啦,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这个是老师们要求的。她们觉得做饭的人要注意卫生,避免……避免疾病从嘴巴里进入。”戴安娜说。
既然是森林精灵的要求,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乔治闭上了嘴巴,和戴安娜一起沉默着盯着面前的本子看。
“这样吧。”他自暴自弃地说道,“我们去找邦德先生,告诉他让我们这次的作业不及格好了。我实在是想不出他到底要什么。他那里肯定有一个正确答案,要是我们能找到正确答案就好了。”
戴安娜也开始叹气。
“真希望我立刻变成一个大人,”她说,“大人什么都知道。”
但他们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去找邦德,也不甘心让自己的作业上写上一个不合格的印记。这种印记意味着失败,没人想要失败。戴安娜在本子上写了“建立合适的规章制度”这种套话,然后放下笔,乔治则开始提议在碗筷上编号,专人专用。这两条小小的建议耗尽了他们的力气,孩子们放下笔,这下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他们拿着组合成一份的作业来到邦德的办公室,将门推开一道小缝,发现他和他带来的客人还在交谈,又赶紧把门关上了。
两个小孩在门口站了一会,既听不懂他们带着贵族口音的交谈,也没有直接走进去交作业的勇气。最终决定过会再来,希望到时候邦德先生的态度会好一些。
“或者我们可以趁这个功夫用一下通讯器。”戴安娜说,“问问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那这样你会连累我被骂。”乔治无情地说,“我还不如直接进去告诉邦德先生你不想写作业呢。”
戴安娜瞪大自己的眼睛,用力给乔治来了一拳。
“你这个爱打小报告的混蛋。”她生气地说。
一块巨大的阴影盖住了洒在他们身上的阳光,两个孩子抬头,看到了就算飞在高空中也显得无比巨大的龙群。它们朝东北方飞去,每一只的身上都绑着粗粗的绳子,爪子上则抓着同样巨大的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同时,南方传来了悠扬的钟声。这钟声代表着商人们的到来,集市的开启。
戴安娜立刻把作业,乔治的打小报告宣言,和邦德的斥责丢到了脑后。
“我要去集市看看。”她说,“正好我们可以回来再交作业。走吧?我们今天除了作业又没有别的工作,去玩玩也没什么。”
乔治则看了看自己的口袋,想说自己要是能买到能让他一下子学好数学的什么炼金药水就好了,就像杰克他们常说的那样,无所不能的炼金药剂不是吗?可是他不太喜欢戴安娜的性格,他觉得她有点自私,但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做作业的时候还疑惑为什么别人在吃免费的饭的时候会吃下去很多——这还用想吗?因为都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呀!
不过他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一起去,所以点了点头,答应了。
“我想买点甜点。”他说,“老师们做的东西很好吃,但是原材料太难得了,也不好做。”
“不知道有没有。”戴安娜说,“上次我听到商人们说要带点便宜货来,不然阿列克谢的人买不起。甜点肯定不是便宜货,对吧?”
“那我就买点面包好了。”乔治退而求其次,“要么就……算啦,到那里再说吧。”
第390章
集市开了。人们呼朋引伴,拿着自己这些天积攒下来的钱币前往集市,精灵们也带上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去往另一个专门为他们设立的交易市场。凯瑟琳还从自己的箱子里抓了一大把钱给自己的女儿们,免得她们看上什么想要的东西又买不了,然后拒绝了孩子们的邀请,打算自己一个人去阿列克谢那边的集市看看。
为此,她还特地换了件衣服。不是新衣服,也不是丑衣服,是她花了很大功夫才搜罗到的普普通通的衣服。没有花纹,没有蕾丝,腰上围了块布当作围裙。出发前她还特地想办法捏了捏自己的脸,看看能不能让自己的面容有些变化。最后的成果让她感觉自己的尝试有些成功,又有些不成功。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已经努力了,努力就代表对阿列克谢做买卖的商人们的尊重。
为了保证自己完美地融入到群众当中,凯瑟琳还在自己的头上裹了一块头巾。
这就叫仪式感。她翻找出一把黑铁币和一把铜币,塞进口袋里,在去往阿列克谢的半路上又碰到了小号的弗拉基格。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一身普通冰精灵的衣服,连块护甲都没有。要不是对视时的表现让她感觉有些熟悉,凯瑟琳还不一定敢确定自己认识他。
“嗯……你也要去那边的集市吗?”她到弗拉基格身边,问道。
“我想看看你的政策会起到什么作用。”弗拉基格说,“你对你的女儿们有很高的控制权,但对人类就有些弱。而你采取的那些政策……嗯,我很好奇这种新鲜玩意儿会有什么结果。”
“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你说过善行会招来毁灭,如果你没有一颗坚硬的心,那你毁灭的速度只会更快。”弗拉基格说,“在我看来,你帮助人类的行为就是善行。”
“善行?”凯瑟琳感觉有些无语,甚至无语到想笑,“所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弱小的个体就应该被排除。”弗拉基格说,“好吧,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比如说牧羊人,但他是有缺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弱小,所以他不能成为战士或者法师,只能作为一个糟糕的普通人。”
“普通人没什么不好的,弗拉基格。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精英,但也有很多按部就班,拿着很低的工资,过着很普通很单调生活的普通人。”凯瑟琳说,“你……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对这个话题展开讨论,因为很显然你我在这方面无法得到共识……”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听说你每次和你的女儿你们坐在一起,都在想办法把城市的问题消除掉。你似乎要尽力把自己得到的东西变得完美。”
“让我先把之前的话说完。”凯瑟琳说,“你希望自己得到的是好的,这个想法……我不能说全是问题,因为你已经在实行它并且实行了很多年,很显然你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而我也不会……但是就像我说的那样,组成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是普通人,而且你不能站在那里等待顶尖的人出现……谁都想要经验丰富的人,因为这样能节省很多成本,可如果大家都不把时间花在培养人才上,那么人才又从哪里来呢?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成为精英,精英在成为精英之前也是普普通通的人。”
弗拉基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完全赞同她的话,但正如凯瑟琳刚刚说的,无论他们在这个话题上花多少时间都没有意义,因为他们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看法。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对方的赞同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需要别人的认同才能坚定内心,获得前进动力的人,如果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而语气再激烈一点,那么他们很有可能面临争吵。
“但你不能否认有些人天生就比其他人要好。”弗拉基格说。
“我没有否认过,确实有些人一生下来起点就会比别人高,他们能得到的知识也比别人多。但我想你也能看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进入知识这方面所遭遇的壁垒只会越来越低,总有一天,学到新的知识就会像捡起地上的石子一样容易。”
“但我想拥有知识的那些人不会同意的。”弗拉基格说,“你说的是多久之后,你看到的是多久之后?你的力量足够你跨越过这么长的时间,达到你看到的那些结果吗?”
“所以你就是不相信对吧?我想我们还是停下吧,聊点别的。我不喜欢被垄断的知识,也不喜欢每个人一出生命运就被决定好的这种话。”凯瑟琳说,“我不喜欢这个时代,所以我在尽力改变它。你这种觉得我在做无用功的态度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他们沉默着向前走了一段路。有一条蛇缠绕在树枝上,想要偷取鸟巢内的鸟蛋,但这时弗拉基格刚好经过,于是这条蛇便被冻僵了,而它的天敌则从上方猛扑下来,用爪子把它带向了高空,用不断抛接的方式弄碎了它脆弱的那一块骨头。
“看看那条蛇。”弗拉基格说,“你是母亲,而那些人类是孩子,可你又怎么能保证孩子永远听你的呢?他们会被吃掉,会离开你,会选择听别人的话。你付出,你却不一定能得到回报。他们吞下你给予的养分,就像无数孩子那般吞下母亲的血肉化作的乳汁并以此来长大。你至少得索求点什么。”
“我和你说过这一点,弗拉基格,这些人可以出去,我迫使他们留在这里,然后保证他们在接受我的熏陶之后才能离开。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成为‘我’,”凯瑟琳指了指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没有信徒,没有教义,但人们最终会发现我无处不在。他们想杀掉我,那就杀掉每一个人吧,杀掉每一个信徒,最后他们会惊恐地发现他们无法杀死思想。”
“唔,这样也说得过去。”弗拉基格说,“好吧,如果这就是你说过的教育的意义的话。”
他顿了顿,又说:“我并没有觉得你在做无用功,但要达成你想要的结果……我想那不是几年就能达到的。而一点小小的污点就可能毁掉一切,又或者是你不知道的什么东西,然后你就会回到原点,甚至比那更糟糕。”
凯瑟琳用力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
“我明白,但是至少人们开始喜欢我的教育了。虽然是为了那些工作……但总归他们有这种倾向。”她又深吸了一口气,“你和我说这些只不过是因为站在你的立场上你无法理解这能得到什么好处……弱肉强食,这是你的规则。可这不是我的,所以别说了,如果失败,那我就面对我的失败,你不需要为此担心。”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两腮的肉。
“而且我不喜欢……索求的爱。如果你希望从孩子那里得到什么,那就不要说……爱。这就和做生意一样,人们都知道要么谈钱,要么谈感情,但在孩子身上,他们不仅要谈钱,还要谈感情。”她将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间,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摆了摆,“为什么就没有人明白这个道理呢?如果你谈钱,那么把钱还完了不就等于两不相欠吗?钱还有不可估量的感情,你只能从里面选一样。”
“但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弗拉基格说,“你在管理城市的过程中不也遇到了很多预想之外的问题吗?”
“我确实是第一次当母亲,但至少我当过孩子,我知道孩子需要的是什么。”凯瑟琳说,“同理,我也曾经是人民当中的一员,所以我也知道人民需要什么——我们可以闭嘴了吗?安静点吧,弗拉基格。谢谢。”
他们在快要走出森林前分开,各自找了前往集市的路径。凯瑟琳选择穿过农田,这样她还能看看人们的种植情况,现在集市刚开,太阳又热,田地里没有人,只有几个孩子坐在凉棚里面,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什么。
凯瑟琳多看了他们几眼,在其中发现了戴安娜。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孩子应该是在邦德的手底下干活的。她来这儿做什么?又到了需要集中整理报告的日子了吗?
他们之间隔着几块农田,因此孩子们没有发现她,这也方便了凯瑟琳偷听。她的听力虽然不如弗拉基格敏锐,但这里是她的领土,想要听到这些小孩子在说什么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就算他们压低了声音,凯瑟琳也照样能听得一清二楚。
“食堂的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泰勒说,“这是道德问题,不是法律问题。想想看,你去买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希望卖东西的人给你多放点……随便的什么东西?这是一种很普遍的心理,每个热弄都会有。只不过有的人多点,所以变成了吝啬鬼的性格,而有的人没有……我的意思是,邦德先生想看到你们的思考,而不是……想写数学题一样把答案写下来就算完。”
“对,我们当时也是这么过来的。”艾玛安慰她说,“你只需要把自己的答案写下来就好了,你瞧,你在本子上写工作很麻烦他也没有训斥你不是吗?他就是有点严厉,还喜欢挑刺。我想他在你们把作业交上去的时候肯定会和你们分析分析,从一个小小的点到泰勒刚刚说过的道德问题,然后会和你们讲道德约束,然后就是素质方面。这是一个完整的思考过程。”
“所以食堂的问题没办法解决?那为什么要我们做这个作业呢?”戴安娜不满地问道,“他还说我们的答案不合格呢!”
“你要思考呀。”泰勒说,“你要证明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呀,让他看到你们有被执导的潜力,而不是只能盯着表面上的事情看。其实让你写解决方式不代表邦德先生会把你的解决方案提交上去,还轮不到我们做这种事呢,所以你可以大胆地想。其实邦德先生也没法参与森林精灵的决策。你就写就行了,不要怕挨骂。”
喔,他们在谈论食堂,看来邦德在很认真地教这些小孩。凯瑟琳这么想着,不再继续听下去。她来到集市,高兴地发现自己的打扮在人群中不算出众,混在里面也不会有商人热情地凑过来推销商品,正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她没有看到弗拉基格。这个集市没有冰精灵的身影,就算他做了伪装也还是太显眼了。凯瑟琳觉得他可能正和往常一样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动用自己的耳朵听着集市上的动静。不知道他会对自己见到的情景做出什么样的评价,不过要凯瑟琳来说,她对自己取得的成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踮着脚从人们背部之间狭窄的缝隙里穿过,动作很慢,这样她就能看清他们在交易什么。大多数人拿的还是干货,各种各样的菌菇居多,但也有的拿了自己做的酸菜果酱等物,这些人是先来打听情况的,如果商人们愿意收购这些加工品,那么会有更多人回去把自己留下的那些拿出来进行交易的。
看来她的农业讲座还是有点用的。凯瑟琳这么想着,慢吞吞地在集市里逛了一圈,最后在一个摆着许多陶碗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卖陶碗的商人和其他商人一样在自己面前的地上铺了一块很大的灰扑扑的布,带来的碗里面放着用来缓冲的稻草。人们用自己带来的东西挑走了摊位上的大碗,剩下的只有凯瑟琳的手掌大小。不过商人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正把一个铁锅放在一座小火山上,等着里面的水被烧开。
高度在二十厘米到三十厘米的小火山,这才是凯瑟琳停在他摊位面前的理由。这个火山肯定是这个商人带来的,她的领地里没有这种又小,又可爱又危险的东西。上次她想要把其它的城市搬过来的时候还遭到了弗拉基格的强烈反对。确实,神灵如果无法控制自己抢来的权柄的话那就会有一个凄惨的下场,甚至连累与自己关联密切的种族,但这个商人是怎么做到的呢?
“哎,”凯瑟琳朝他扬了下下巴,“那是什么?”
“火山。”商人连头都没抬,敷衍地回答道。
他把从居民手中换来的蘑菇干和酸菜丢进沸腾的水里,然后加入面粉,紧接着拿起自己的小刀,将干硬的肉干削成小块,丢进锅里。
“你怎么得到它的?”
“家族传承。”
“喔,所以你们可以继承一座火山?”
对方看了她一眼,快速地将自己头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巾撩起又放下。凯瑟琳看到他头皮上那些丑陋的突起,还有和正常皮肤连接的,带着红色纹路的黑色皮肤,意识到了他的血统。这是一个有着深渊血统的混血种,那么这座火山就是他从自己的祖先那里得到的。
背着火山到处跑的商人,这听起来真有趣。要是她也有一个拿着到处跑的小火山就好了,生火做饭都很方便,还能烘干衣服和头发什么的。
“我要传给我的孩子,所以这个不买。”商人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飞快地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凯瑟琳说。
“我从会走路开始就跟着我的爸爸做生意了,一直做到现在,如果还看不出我的顾客在想什么,那我这么多年就算白干了。”商人态度随意地回答道。
“你说你干了这么多年,但我可听不出来你的热情。”
“你又不是我的顾客。”商人望了一下她身后,“喏,和你做买卖的人来了。”
凯瑟琳:?
她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到了正笑眯眯往这边走的霍尔斯,惊讶地站了起来。
“我可不知道你要过来。”她低头看着霍尔斯,又望了望他过来的方向,“你……你欺骗我了吗?”
“嗯……怎么会呢,我也才刚刚到啦。”霍尔斯背着手,轻快地说,“刚刚去找人把你的女儿们要的东西送过去了,小西又没有来,姐姐察觉不到我也是很正常的。做生意嘛,不能太引人注目,我习惯低调。”
他一边说一边往远离摊位的地方走,凯瑟琳索性上前半步,带着他来到了树林里。
“现在不会有人靠过来偷听了。”她直截了当地说,“那么……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还有那个商人,她表现得没什么异样吧?真是奇怪,难道说她在伪装这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吗?还是说她的语气不对?可是正常人见到一个袖珍的移动火山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吧?
“呃……这其实挺好辨认的,我是说对我来说。”霍尔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意思是……我成为神灵的时间要久得多,我的特性也决定我能很轻易地找出同类。分辨谎言嘛。至于那个商人嘛,”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想是血统关系,深渊对神灵很敏感。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然就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死掉。”他嘟起嘴唇,做了个鬼脸,“又或者比死掉更糟糕。”
凯瑟琳看了眼那个有着深渊血统的商人,心想这真是让人难过的一生。从有记忆开始就要小心那位堕落的神灵的觊觎……但也是顽强的生命,即便如此也生存了下来,并觉得自己可以拥有后代,可以拥有未来。
“哦,你在为了那个可怜的家伙悲伤吗?”霍尔斯问道,“姐姐你还挺好猜的。”
凯瑟琳皱了一下眉。
“我不觉得为他难过是什么会被人嘲笑的事情。”
霍尔斯用耸肩表示自己的无所谓。
“我比较在意投资所能得到的回报,如果我们只是难过,又不能做些什么的话,我想我们还是不要难过了。感情不是金钱,你借来未来的钱,然后未来就没有钱可以用,感情是无法透支的,你现在难过,以后的你也不会变得快乐。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尽情挥霍你现在的快乐,否则你只会一直难过下去。变成一个除了哭哭啼啼之外什么也干不了的废物。”
“啊,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群……”凯瑟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活动着自己的嘴唇,像要把那些话细细地咀嚼一遍,“你们这群家伙了,真让我生气。”
不过把感情和贷款放在一起做比较是个很新奇的想法,她觉得这有点道理。
“啊噢!”霍尔斯用感兴趣的声音说道,“‘你们’?所以你来之前和弗拉基格吵了一架?或者你终于发现他是个无趣的家伙了?嗯,如果我现在开始追求你,我有多大胜算?我长得也很不错,对吧?很多夫人也很喜欢我呢!”
“你的可能性是零,因为我不喜欢比我矮的人,而你是个矮子。”凯瑟琳无情地说。
“啊噢!”霍尔斯发出了和刚刚一样的声音,但这次明显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受伤才做出的叫声,“真是直白的攻击,我可是很有钱呢!难道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有钱的人,或者龙,或者神吗?只要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那就没有我得不到的。”
“真遗憾,我恐怕身高就是其中一个。金钱无法拯救你的身高,霍尔斯。”凯瑟琳低头,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的头顶,同时替他惋惜地摇了摇头,“不,不能,瞧瞧,你都没有我的胸口高,还是算了吧。顺便一提我也不喜欢龙,我觉得……你们身上的尖刺让你们看起来有点丑。”
霍尔斯很显然因为她的评价而有些不高兴,他毕竟是个用自己的名字做钱币的名称的家伙,从这件事上就看出来他有点自恋。不过他的反应只是瞪了凯瑟琳一会,很快就把不高兴收了起来,再次露出了笑脸。
“那看来我只能祈祷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还能长高啦。”他说着,背着手又往森林深处走,“我觉得这里不安全,离集市还是有点近——我们去里面吧,这样就不会有别的人听到我们的秘密谈话了。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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