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威胁果然还是有用的,瑞迪科尔沉默着走到他办公室门前,打开门,等她走进去之后才跟着进来。一个法师已经站在里面等候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上司乱糟糟的办公室,在他们进来之前已经自行清出了一片地方用于放置他带过来的那些仪器。离凯瑟琳最近的那个小瓶子是透明的冰蓝色,里面似乎有凝结的雪花,又或者是气泡?这些细微的物质静静地悬浮在瓶子里,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块胶。


    瑞迪科尔正在指使自己的属下弄点能让他们坐下聊天的东西出来,椅子,或者桌子,或者被高高堆起的书,无论如何,他们不能站着聊天。凯瑟琳得到了一把椅子,这是办公室里原来有的那一把,瑞迪科尔则坐在了自己卧室里的那一把,剩下的那个法师和他随后赶来的同事就只能坐在用书临时搭建起来的座位上,等待他们开口。


    “我想我不用做过多的介绍,这位是凯瑟琳陛下,陛下,这位是三号小组的负责人,他和他手底下的人负责分析各种炼金药剂的组成。”瑞迪科尔说着,将手里记着配方的本子递给了这位三号负责人,“这位是五号小组的负责人,他负责研究——简单来说,你。”


    “很高兴见到您,陛下。”比起三号,五号面对她的时候更加热情,甚至无视了自己的上司,把手里的资料最先塞给了她,“这是我们的成果,您可以瞧瞧。我对我自己的成就很有信心。”


    凯瑟琳下意识地想看向瑞迪科尔,但她紧接着意识到这种行为会让在场的其他两人重新评估她和瑞迪科尔之间的话语权大小,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是在她刚刚威胁了瑞迪科尔,从他这边抢回了一点气势的时候。所以她忍住了自己看向他的冲动,翻开了第一页,紧接着,她飞快地向后翻去,最终在十几页之后停了下来。


    这不能怪她不认真对待对方的成果,但前面那些数据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呢?她又看不懂,还是看最终结论好了,反正有真正懂行的人在,他们不会做什么数据造假的事情的。这对他们来说又没好处。


    “……极端化的表现在于无害的动植物往往会被赋予符合本身性质但又将某种特点无限放大的攻击性,这种极端化给予了生物们在面对突发状况时能保全自身的能力,但同时也使得冲突变得更加激烈……这种权柄外在表现的产生原因可能是由于自身的不安定感……该部分将移交其他相关小组进行研究……”


    “事实上每个生物都会有自己反击的方式不是吗?”凯瑟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极端化来称呼这些反击的行为,“你不能因为自己以往看不见这些就认为这些反击不存在。就拿植物来说,虽然它会被鸟吃,会被虫吃,似乎任何一个生命都可以过来欺负它一下,但是当叶子被啃食的时候它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交流,会尖叫也会释放出抵御啃食的物质……当然,研究并发现这种行为对于我们现在的水平来说还太远了。”


    五号负责人飞快地从自己的袍子里摸出纸笔,以同样迅速的速度开始在本子上记录。


    凯瑟琳:“……”


    这下她不得不看向瑞迪科尔了。


    “你想找死可以直接从塔顶跳下去。”后者讥讽地说道,“别死在这里。”


    “殿下,我只需要记录几行字……”对方一边说着,眼睛和鼻子里开始流出血液,但他还是执着地询问道,“抵御啃食的物质?什么物质?植物会交流吗?这是因为您的能力还是因为它们本身就会……”


    瑞迪科尔站起来,抓着他的肩膀把他丢了出去。


    “滚,别弄脏了我的地毯。”他冷酷地关上门,又重新走回来,表情非常地不快,“很好,托这个蠢货所赐我们现在能在这个小型会议上解决的事情变少了,之后还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和他解释我们要做什么——这个蠢货——你!按照上面的配方做一遍!”


    “我需要去仓库进行现场比对,”三号负责人飞快地说,他的项目研究方向与五号不同,因此希望得到瑞迪科尔认可的愿望就更强烈些,“里面带有昆虫的琥珀有许多种,如果我们要对此进行破解,我们就必须找出……”


    “那就快去做,你这个废物。你觉得我是需要你解释才能明白你想做什么的傻瓜吗?”瑞迪科尔厌烦地摆摆手,“你应该在来我的办公室之前就做好这件事,现在,快滚!”


    面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凯瑟琳无力地扶了一下额头。


    “低下的效率让您感到不快吗?”瑞迪科尔问道。


    “不,我已经接受过很多效率底下的场合了,你不会明白为什么寿命只有五六十年的人类愿意花一整天的时间来讨论没什么意义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凯瑟琳把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放下来,“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看起来现在这种情况和我之前遇到的没什么不同。”


    瑞迪科尔沉默了一会,他看起来并不想和凯瑟琳聊她之前的事情——他们之间在这上面没什么共同话题——于是他开始给凯瑟琳解释三号负责人的行为。


    “对于你的孩子,或者说你孩子的孩子来说……总之使用你的配方的人和你属于一个种族,你们身体内留着同样的血,那么这个人就能近乎完美地复刻出你的配方。”瑞迪科尔说,“无论琥珀里封着的是什么样子的昆虫,是普通的昆虫还是不普通的,他们一定会得到你所得到的那个结果。但是现在,你如果想要破解它们,让它们成为其他人能用的东西,那你就得排除掉任何干扰因素……啊,君主在上,这太麻烦了。”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最终打起精神,开始继续说。


    “我假设有这么一种昆虫,它本身的性质可以通过你加入的另一种物质来得到激活,但它只能被保存在琥珀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它们,重新完善你的配方。而你和你的孩子却不需要这么做,因为神灵的意志可以改变祂们想改变的任何东西。”他说着,也拿出自己的本子把刚刚所说的话写了下来,“好了,我猜我们待会做实验的时候可以试试我刚刚说过的步骤,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素材——”他富有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凯瑟琳,“也许外面的世界会多一点素材,我不知道。”


    “我会掏钱的。”凯瑟琳配合地说。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那两个孩子没办法将配方改进的原因了,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在。她若有所思地想道。


    虽然从时间来看有点怪怪的,比如当时的她已经会下令了吗?不过既然瑞迪科尔这么说了,她选择相信他。在这方面,研究的人总比使用的人要清楚得多。噢,等等,她当时确实有点实力了,所以对自己使用的材料产生了一些影响也说不定。


    她回过神,发现瑞迪科尔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现在这样看上去很像一个……”他掂量着自己的用词,“我以为你会在付钱这方面和我多拉扯几次。”


    “嗯……怎么说呢,研究很重要啊。”凯瑟琳理所当然地说。


    这倒是实话。如果想要进步就必须鼓励创新,即使最后这些创新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投入到实际生活中去,又或者就算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没办法转化成民用,但只要有一样能进入到人们的视野里,那么就能带来改变。时代总是在改变的,他们也需要改变来让自己变得更好。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光是想要做到第一步就非常的困难。大家都知道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更新换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却都不知道为什么。以凯瑟琳自己的理解,她觉得这是生产力提高的缘故,或许还要加上一些社会自身的因素干扰?古代的人们往往没有精力去思考除了如何能让自己吃饱吃好之外的问题,所诞生的一些技巧也往往来自于不经意的发现——比如这个姿势能让人更加省力,又或者把一根木头放在肩上能使人一下子运送更多的东西……这些技巧放在现在来看就是生活中的小妙招一样的东西。同时知识掌握在更少的人的手里,这部分人拥有足够好的条件,但他们却不会拿这些为提高民众生活做些什么,因此他们会研究诗歌,研究各种各样的理论,但凯瑟琳似乎很少能看到有什么研究证明古代也有研究帮助社会进步的科学技术的机构。或者说统治国家的帝王本身就不乐于见到这件事?她不清楚这是否会动摇他们的统治,毕竟从某些国家的改革历程来看,保留自己的王位和权力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了后来,商业越来越发达,商人们的地位也越来越高,随之诞生的也是对科学技术的重视。虽然凯瑟琳觉得他们改良各种技术是为了给自己节约成本,比如机器的大规模推行不就是因为它能节省掉很多人工吗?但不可否认的是人们也确实从这里面得到了一些便利,不然她可能一辈子都吃不起某些东西也穿不到什么好衣服。而对科学技术的重视也紧接着让专业研究变得……嗯……也许有些不太对,不过好像在进入工业时代之前确实没有人会专门研究该如何让时代进步——她是说从民众生活水平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在这之前确实不会有人为了我们要让粮食生产地更多或者我们要研制出更好的药物来消除疾病这些理由而专门让一批人聚集在一个地方去做大量的重复实验,并将这种事看作重点,每年都在这种不一定能在短期内看到回报的地方上投钱。凯瑟琳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应该没有错。


    而且一个研究项目进行许多年也没看到什么成效也是很常见的事情,比起寥寥无几的成功率,大多数的实验只是成为了成功的母亲,所起到的作用在于当某个人想要在某个领域进行研究时能让他排除掉错误选项罢了——虽然在心里认为无法要求短期内得到令人满意的回报,但作为出钱的那一个人,她可不希望自己付出的钱全都成为其他人的铺路石。


    “至少给我点成果吧?”她说,“我目前的要求是对我提供的配方进行改造,后续可能会要求你们和我的孩子们进行交流,也可能是后续源源不断的配方。关于交流这个问题……嗯……植物研究方面就算了,这些我们更有经验,我说的是将植物进行处理的那一部分,就是……你们说的把它做成材料?”


    “噢,这个,没问题。”瑞迪科尔说,“因为接受的教育不同,在面对同一种植物的时候我们选择的处理方式也不同,”他说到这里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进行文化交流,这是一个了解彼此的渠道。”


    看起来她的要求在瑞迪科尔的脾气消退后变成了简单的事情,果然发火还是有点用的。


    “关于文化交流……”瑞迪科尔又开口了,“这件事还是请您和弗拉基格说说吧,我并不认为我能在这方面做主——好了,麻烦您继续说说刚刚的话题吧,关于植物其实也会说话这件事。”


    他抱着自己的本子,朝凯瑟琳投来期待的目光。


    凯瑟琳:“……”


    凯瑟琳:“我记得刚刚你好像丢出去了一个五官流血的……?我觉得我没记错?”


    “那只是他自己太弱小。”瑞迪科尔肯定地说,“我和他们不一样,看看我,我的外表不能证明些什么吗?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植物会说话的?这不是因为你的神力吧?”


    凯瑟琳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呻|吟。


    “你……你怎么也是个疯子?”她像是在问瑞迪科尔,又像是在问自己,“拜托,你就不能……你真是个疯子,你不怕死吗?”


    “谢谢你的夸赞,顺便你觉得我会畏惧死亡吗?”瑞迪科尔看上去一点都不为所动,“你可以开始了吗?请快点,我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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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科技进步本来想采用一下别的说法,但是思考了一下觉得什么样的人就该有什么样的思维,所以删掉了!重新写了感觉比较符合小林思考的一段,我的意思就是和之前说的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想法什么的,受到自身教育限制也不可能说出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话,(我之前看到一句话,就是说一个人写人物,要写农民看到某个大人物的名字,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他会觉得很好玩,而如果是知识水平更高的人,他的关注点会在大人物的名字上而不是自己要买的东西上,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下意识地就可以写出这种差距的人)小林对植物比较感兴趣,虽然之前也说过一些西方经济学的知识,但总觉得她到现在还能记得什么缩短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这种词汇就有点出戏,因为时间线都过去了很久了来着,按逻辑来说应该记得最牢固的是植物相关,所以就放弃了含有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或者社会生产率这种词汇的第一版……角色与角色之间也会有不同的思维,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思考的方式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比如光辉烈日就认为程序正义是最重要的,但深夜女士显然认为情感价值更重要。我希望他们做出的选择对他们来说是对他们有利的而不是单纯为了……说不上来,总之今天也在努力思考!(小猫摇头晃脑.jpg


    第362章


    在发现自己不对瑞迪科尔说点什么就会被他一直纠缠下去之后,凯瑟琳无奈地妥协了。


    “好吧……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她自问自答道,“当然是从一种可以播放动起来的景象的东西上,还有书本上。我们认为……嗯……你可以认为我们已经认识到了元素的存在,并且正在努力寻找是否还有比元素更小的微粒,我们认为各种各样的物体就是由这些小小的东西构成的。”


    瑞迪科尔看起来无动于衷。


    “给我点刺激的。”他说,“这种假说已经被提出很久了,依据在于某些种族……”他意有所指地说,“到现在仍旧认为自己的诞生是像传说那样诞生的,还有一些诗歌,它们所表达的故事虽然不同,但其中能找到很多共同点。比如说某一位伟大的存在睡着了,而从祂手指漏下去的碎屑成为了小小的生命。这点在很多故事中都有所体现。”


    “这也和我的世界有点类似。”凯瑟琳说,“传说我的国家在很久很久之前有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洪水,而一个很厉害的人解决了它,而在其他文化当中,他们的传说也提到过这种大洪水,而他们的应对方式是造一艘巨大的船。”


    “所以你接下来要说什么?”瑞迪科尔急切地问道。


    凯瑟琳:“……”


    凯瑟琳:“好吧……我想想……”


    她深吸一口气,左顾右盼了一番,最后终于从自己的记忆里拽出一段可以放在现在详细讲述的回忆。


    “之前我还没有拥有埃格蒙特山脉的时候,弗拉基格带我去那里……我在那里见到了很多东西。”凯瑟琳开始用手势辅助自己的话语,“我和他讨论过植物之间的竞争,没错,在我们看来它们就在那里,整座森林里危险的只有那些会对我们……那些吃肉的动物,狼,狐狸,或者熊。因为它们的危险性更大,所以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掉植物。这没什么问题,我是说,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一个人想保证自己的安全,那就是要把精力放到更有必要的地方去。”


    “但是你的植物却具有很高的危险性。”瑞迪科尔冷静地指出这件事,“为什么?因为你不安吗?在行走在道路上的时候我们经常会遇到困难,而很少有人能对无动于衷。从这个角度来说,让植物充满进攻性是你采取的对策之一。我们的猜测对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感到自己被冒犯了。”凯瑟琳用略微有些生硬的语气说道,“不过……如果你想听听其他的理由,我或许可以给你说说看。”


    瑞迪科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他的上身略微向前倾,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本子和笔,眼睛则一直盯着她的脸。


    “我……我很喜欢这种……这些与众不同的植物。”凯瑟琳说,“为什么植物只能通过阳光、水还有空气来生活呢?它们也可以寻找其他的途径,比如说寄生植物——我想起来我刚刚要和你说什么了——又比如说在我森林里出现的那些依靠昆虫来得到额外的养分的,又比如说……我暂时想不起来了,总之很多很多。每种植物都有自己不同的生长方式。嗯,寄生植物,我知道寄生这个词代表着……它会让听到这个词的人下意识地感觉不那么好。”


    瑞迪科尔点头作为回应。


    “在这里,”他说,“拜深渊所赐,人们对血液玷污者以及被玷污者的态度都不太好。”


    “但是寄生植物也有很多的作用。”凯瑟琳说,“当然,站在植物拥有者的角度,我们往往需要清除树干上的累赘,以保证树木更好地生长。但我之前在和弗拉基格一起出来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灌木丛?灌木丛上总是有很多细小的蔓,当你去抓它,你会发现把它所有的植物都联系到了一起……”


    “然后?”


    “这很烦人,对吗?但对于植物来说这其实也有好处。这些需要依附更加有力的枝条才能生长的小东西其实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作用,当某些危险来袭,植物之间的信息就会通过它来传递。它构成了一个网络……一个……”凯瑟琳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向没见过互联网和电话的瑞迪科尔说明她为什么会用网络来形容它,不过最后她还是找到了一点,“你可以把它当作信使,负责传递信息。它把那些植物连接起来了,这样不同的植物之间就能进行沟通。”


    “沟通。”瑞迪科尔重复道。


    “这很难说。”凯瑟琳说,“因为平常人根本感觉不到,但是它们真的在沟通。如果有毛虫吃它们,它们就会‘尖叫’,‘听’到它们‘尖叫’的同类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释放驱虫物质。每时每刻,无时无刻,植物与虫子之间的竞争都在持续着。嗯……不过也不一定全是竞争,植物也需要昆虫来授粉,有的时候它们还会操纵昆虫替它们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但这个范围有些小,因为它们……对它们来说这是必要的事情,而它们只在必要的时候进行沟通。”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们只在受到伤害之后进行有效的反击。”瑞迪科尔说,“还有沟通。”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说,“是不是花香也作为一种沟通的方式呢?那些靓丽的花朵,还有里面蕴含的美味的蜜汁,还有种子,它们也会在果实上下很多功夫,吸引能吸引到的一切。有些种子只有在被消化后才能发芽,而果肉就是给予传播者的报酬——噢,我想我这个角度也不错!”她开始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开心,“你瞧,因为植物受到伤害才会反击,对吧?嗯……我说不上是什么心理,但我确实会关注它们受到伤害之后发生的变化,我刚刚也说过被鸟吃或者被虫吃,这其实很能表现出问题不是吗?也许是因为开花结果这些太普遍了,花开之后会被吸引,结果之后人们就会吃掉它们。所以我对此习以为常,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关注的。但是如果……这也是一种方式呢?只不过我很少关注。”


    瑞迪科尔的身子向后仰去。


    “你的意思是,”他用一种诡异的表情说,“当植物开花,它就相当于在对每一个路过的……生命大喊着‘过来看看我’这种话吗?”


    “我觉得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凯瑟琳说,“怎么?它们为了生存必须竭尽全力,每一份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才行。我觉得我的分析没有问题。”


    瑞迪科尔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这是个从未见过的角度……但我想着没有依据。”


    “这是有依据的,植物就是会有很多手段,而手段少的植物风险承受能力则小得多。”凯瑟琳为自己辩解道,“在我的世界许多生物都走在灭绝的道路上,有的时候它们的生活环境,它们所得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有一样,那就是……某种鸟消失了,而它们只有这么一个伙伴。有一阵子大家突然开始关心起蜜蜂的数量,因为蜜蜂就像个花花公子,无论哪种植物发出邀请它都会去坐一坐,所以一旦蜜蜂灭绝,那么世界就会迎来灾难,因为植物们都无法正常授粉了,不是吗?噢……其实植物也很孤独,不是吗?”她为自己的联想沉默了一会,“我很喜欢植物,我也很喜欢动物,我也很喜欢绿色的丛林。我也很喜欢吃肉的植物,我觉得它们很特别。”


    “好吧,兴趣导向。”瑞迪科尔下了结论。


    “对,我很喜欢这些。”凯瑟琳说,“我喜欢绿色,我也很喜欢探讨植物在自然中发挥的作用,我认为它们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石。因为它们凭借自身为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生命提供了生活所需要的环境,食物……总之,各种各样的条件。生命的开始……好吧,生命不是从植物开始的。”她耸了下肩膀,“也许只是我们这种能思考的生物的自大罢了,植物本来没有那么多的意思,它们只是在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基因——就是血液——传递下去,而为什么采取的都是有效的方式……因为无效的都死了。”


    瑞迪科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植物的各种活动都是在传递信息。”他再次对她说过的话做出了总结,“新奇,毕竟我们确实忽略了这个事实,即使是为敏锐的五官感到自傲的我们也会忽略掉这些。我想我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了,这些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还有你说的那些物质,算了,我想你也说不出其他的来。”


    凯瑟琳叹了口气。


    “我觉得这和我接受的教育有关。”她说,“我们总是被要求接受,而提出问题或者质疑是不被允许的,你能明白吗?单纯的兴趣是一种羞耻的东西,而要是能得到价值实现的兴趣则被允许,或者说你根本没得选。我们从老师的手里拿到一本书,然后我们只需要接受这本书上写的所有东西就好了。不要去思考,因为这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已经将真理摆在你面前,你不应该质疑真理,如果你不理解,那是你的问题。所以你问我,我会说它们产生物质,我会说它们通过很多很多反应产生物质,但我只是在当一个传声筒。”


    瑞迪科尔没有说话,他再次向后仰去,谨慎地评估着凯瑟琳此时的心理状态。最后,他说:“我觉得这之间没有关系,你们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很显然,你们不适合授课。你该如何让一滴水给一粒沙子说明处在海洋中的感受呢?答案是不能。”


    “而且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无用的,这些知识在你进入工作后根本不会给你赚来金钱,除非你是一个研究者。事实上,”凯瑟琳无视了他,继续说下去,同时她的肩膀也变得低垂,背也稍微有些驼了,“这些根本不会有什么被应用到的机会。”


    她保持着这个稍微有点低落的心情离开了法师塔,踩着自己来时的小路往回走。本来她还在担心自己的鞋底会不会沾上很多烂泥巴,因为当她赶过来的时候那些积雪以肉眼可见的融化,这让她得以顺利前进——虽然这让她有种要被高高的雪层埋起来的错觉——而现在,她有些担心那些融化的水让回去的路变得泥泞。但当她一脚踩在坚实的道路上的时候,凯瑟琳才发现这些裸露的土地上已经长出了浅薄的绿色,被冻在土中的那些种子被唤醒了,它们飞快地抓住了这次机会,挣扎着冒出了自己的脑袋。


    同时抓住机会的还有法师们,他们甚至在法师塔外临时搭建了一个场地,围着小路自言自语。凯瑟琳站在一边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尴尬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不要叫住我,等她走出去好一会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而那种消极的心态也因为紧张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现在,她感觉好一点了。


    “好了,现在该开始工作了。”她这么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鱼豆腐,糖——啊,最想休假的时候果然是工作的时候,这个时候就算是一片叶子也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叶子……让我看看……嗯……”她的眉头皱起来,显然有些苦恼,“我可不能擅自制定销售计划,要是卖不出去不就等于亏本了吗?”


    没错,她现在的产业线根本没办法动工,她也没法要求冰精灵制作超出他们能消耗的那些分量之外的产品,现在的这些努努力还能吃完,但要是盲目地认为市场会全盘接受自己的加工品——谁敢那么说呢?要是自己是消费者,她也不愿意别人替自己说自己一定会喜欢什么的。


    不过这不代表她陷入了困境。


    她抬起头,视线望向无穷远的地方,仿佛真的跨越距离看到了正在为领地战做准备的奥古斯都,以及正在紧张地筹备春日庆典的薇拉王后。算算时间,她的使者们也快到了,留给这些人的闲暇可不多了。


    “让我们先看看你们会有什么反应吧。”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自己的焦虑压下去,“真希望我能及时拿到报纸。”


    该死,这个世界就没什么更快捷的通讯方式吗!?


    第363章


    “已经开始了吗?”海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停地弄着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脸蛋,“我真希望我的朋友能给我弄点面红过来,商人们卖的那些不够好——我告诉过你我已经给她写了回信吗?——噢!开始了吗?开始了吗?我在打扮上花了太多时间了!”


    她急急忙忙地在爱丽丝身边站好,然后才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裙摆。


    “还没开始呢。”爱丽丝帮她把裙摆整理好,“我想还要再过一会。我比你早来几分钟,还没来得及打听出什么东西。”


    海伦伸长了脖子往前方及左右两侧看去,她没看到什么惹人注目的人影,只好遗憾地把目光收回来,开始听爱丽丝抱怨。


    “……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服我的母亲允许我来这边,她觉得现在的天气还是很冷,如果我在外面待太久,我肯定会感染风寒……”爱丽丝喋喋不休地说着,“她还批评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追求自然美故意把自己冻得生病。先祖在上,我都有面红了,我干嘛还要这么做呢?海伦,你刚刚说你给你的精灵朋友写了信?我应该叫你帮我要一份的,花钱也行,我可以拿我最喜欢的玩具屋来交换!”


    “我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呢。”海伦说,同时又低头重新摆弄自己裙子上的花边,“不过我们别提这个了,爱丽丝,我现在没有心情——我多么想知道那顶假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为什么她们还不出来?”


    两个女孩又开始伸长了脖子张望起来,因为距离领地战发生的距离有些远,她们在路上花了不少时间,等到达时战争已经结束,但幸好她们来的不算太迟,因此还能参加胜利者举办的宴会。但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个女孩只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这让她们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了。


    最终,爱丽丝锁定了一个正站在人群中夸夸其谈的男子,拉着海伦凑了过去。


    “这是一场荣耀的战争。”对方的脸庞因为自己受到大量关注而变得像一个熟透的苹果,他往海伦和爱丽丝这边看了一眼,显然更加地得意了,声调也变得高起来,“一场为了声誉和胜利的平等战争。我举着望远镜观看了全程——是的,我运气足够好,早早地就到了那里——苏珊夫人显然在军事上更胜一筹,她的马也足够好,它们跑动起来的时候包裹着肌肉的皮毛就像最好的……”


    “噢,胜利者是苏珊·奥古斯都夫人。”爱丽丝这才恍然大悟。


    按理来说她们是不应该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海伦的管家也建议过她让仆人们打听打听消息后再去参加宴会,免得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使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但是她们两个太心急了,所以没有听管家的劝告就来到了宴会,现在只能靠别人的三言两语补全自己不知道的细节。


    “所以她养了很多马,我想胜利肯定是她的没错了。”海伦说,“除非希拉里夫人有办法对付骑兵……不过那要很大的力气,不然可砍不断马腿,而且还要小心巨大的马砸在自己身上——这太可怕了,我想那个人的肋骨一定会被砸断的。”


    她们对这个做作的男人失去了兴趣,从人群中轻巧地脱身,朝着放满食物的宴会桌走去。


    “听说冰精灵可以,他们光是站着就可以和马一样高。”爱丽丝说,“噢!有土豆!我喜欢土豆,我觉得这很神奇。为什么世界上有这样一种怎么做都不会难吃的东西呢?你几乎往里面加什么都可以。”


    她拿起盘子,开始在上面浇肉汁,并向自己的朋友说明这是她最近喜欢的食用方式,甚至要比肉好吃得多。


    “我喜欢加蛋黄酱。”海伦说。


    她伸手拿起那柄大勺子,打算也给自己挖上满满的一勺土豆泥,但不远处的人群传来惊呼声——这场宴会的主角终于登场了,她高昂着头,身上的裙子鲜红得像血,还有她的头发!海伦深吸了一口气,立刻丢掉盘子,转而抓住了爱丽丝的胳膊,无声地尖叫着。


    为了防止别人看出自己的失态,她们没有立刻凑上去搭话,而是激动地耳语起来。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海伦激动地说。


    “先祖在上,我敢打赌她原本的头发不是红色的……这是怎么做到的?她就这样把假发放在自己的头发上吗?”爱丽丝则飞快地问道,“我看不到一点黑色!”


    “看看那些漂亮的蕾丝花边!还有蝴蝶结!”海伦也尖细着嗓音说,“瞧啊!我从未想到假发也能像衣服一样……”


    “很高兴见到你们,”宴会的主角走过来向她们打招呼,“听到你们这样的大贵族会来到我的宴会上实在是让我激动地睡不着觉,希望这里的东西让你们觉得一切都好。”


    “当然好极了,苏珊夫人。”海伦热情地说,同时眼睛止不住地往她的头上瞟,“这是怎么办到的?我是说,我根本看不见你原本的头发呀!”


    “这是一些小诀窍。”苏珊神秘地说,她显然不想失去自己现在万众瞩目的地位,因此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商人们从精灵那里得到的一些小诀窍,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想你们会从报纸上看到它的。”


    海伦和爱丽丝对视了一眼,又和对方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这才找了个机会从谈话中抽身(虽然严厉的女管家听到她们用“我快要饿死了”这种借口避开交际一定会很不高兴,但她们现在可不在乎这件事),背过身去重新把自己放在宴会桌上的盘子拿了起来。


    “我敢打赌她不会告诉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的。”海伦酸溜溜地说,“如果别人知道了,她还怎么保持现在这种备受瞩目的状态呢!”她往嘴里塞了一口土豆泥,又赶紧找出手帕把自己嘴角的酱汁擦掉作为补救,而爱丽丝急忙把自己的扇子递过去,盖住她的下半张脸,“我要告诉温迪!我要一顶比这个更好的假发!”


    “噢!”爱丽丝听到后急忙说,“拜托,海伦,我最好的朋友,甜心,拜托了,我也很想要……看看她的红发!就像血一样!就算我再怎么吃胡萝卜也吃不出那种颜色的!拜托了,我愿意拿我手底下的一个店铺来换!花田也行!我回去就叫我的会计看看我账上还有多少钱!”


    海伦扁着嘴巴想了想,又不太乐意了。


    “也许我们可以自己做。”她说。


    “先祖在上,你在说什么胡话!”爱丽丝惊呼道,“刚刚苏珊夫人过来打招呼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不是吗?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头发能展现的光泽,我们两个的头发能在太阳下面闪闪发光吗?你看呀!你快看!”


    海伦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果然看到苏珊夫人红色的脑袋在阳光下散发着彩虹般的光泽,那些光还因为她脑袋的转动而不断地改变自己的色彩组成。这简直就是油画中才会出现的东西,还得是有名的大画家才能想象出来的美妙图景。


    “可是我已经问她要了鱼豆腐了呀!”海伦为自己辩解道,“你听说过这个吗?鱼豆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然后再次压低了声音,“这是只有我和薇拉王后才拿到的东西……”


    “噢,先祖在上!”爱丽丝听到一半就尖叫了起来。


    “嘘——”海伦赶紧带着她往角落走,同时四处张望,“你喊得太大声了,我们会被发现的——我没有给过你吗?就是一块这么大小……”她比划了一下,“用来吃的东西。听说薇拉王后会在春日庆典上弄这个。我不能再写信了,起码要等春日庆典结束后才行。”


    爱丽丝做了个深呼吸,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明白在这种时候她们得收敛一点,尤其是现在,听说之前国王和王后还大吵了一架呢。她可不想在这个关头被抓到什么错误,和海伦跑出来参加苏珊夫人的胜利宴会也是一样的心思——既然待在王都会提心吊胆,那还不如离正在气头上的两个人远远的,这样受罚的可能性还小些。


    她谈起了别的话题。


    “我记得你给我送过几块这个东西,但我肯定没仔细看你给我的信,我当时不知道在做什么。这太糟糕了,”她有些懊恼,“如果我知道那是森林精灵的东西,我肯定会好好对待它的。”


    “我带了一点过来。”海伦立马说,“宴会结束后你可以来我这边,我让我的厨师做给你吃。”


    爱丽丝这下开心了不少,不过提前离开宴会并不礼貌,她们心不在焉地在这里待到了结束,直到天蒙蒙亮才离开苏珊夫人的住所。但爱丽丝并没有感到疲倦,从晚上一直玩到天亮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对于森林精灵制作的美食的好奇也压过了大脑的疲倦,她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之中,当一股诱人的香味顺着门缝钻进她的鼻子里的时候,她立刻看向了门口,盯着厨师将一盘还冒着热气,有着金黄酥脆外壳的长方形小块放在她的面前。


    爱丽丝并不饿,她在宴会上吃了很多土豆泥,并不觉得自己的肚子里还有留给其他食物的位置。这些可以说是朴素到极致,无论和什么样的食材搭配都会朝你摆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的食物能够飞快地填饱每个人的肚子,要不是这些食物价格高昂,只能在举办宴会的时候拿出来一些当作自己高贵身份的证明,爱丽丝敢打赌自己的管家肯定会在她每次外出的时候要求她吃上几个大土豆,以维持进食斯文的淑女形象。但她也没有饱到再吃下一点就要吐的地步,所以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仔细地端详着这一小块鱼豆腐。


    虽然被煎出了金黄色的表皮,但被切开后的雪白截面向爱丽丝证明这就是海伦和它说过的白色的东西。她想起它的称呼——鱼豆腐,紧接着很快猜出了它的原材料:鱼肉。


    在海伦的催促下,爱丽丝将这一小块鱼豆腐塞进了嘴巴里。


    然后……


    她定住了。


    “爱丽丝?”海伦把头凑到她面前,“爱丽丝!先祖在上!你不是第一次吃吧?你没吃我之前给你的那些吗?”


    爱丽丝放下手里的刀叉,改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该死!”她大声喊道,同时站了起来,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面前的盘子,“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海伦!噢,该死!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没有吃你第一次给我的那些……”


    “你没有吃?”海伦尖叫起来,“你怎么能不吃呢?!这些多么美味!”


    “我当然知道它很美味!它在我的嘴巴里!”爱丽丝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喊道,她飞快咀嚼着嘴里的,然后扑向盘子,再次吃下去更多,“天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吃?我的舌头好像……噢!我不能说出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的舌头终于醒了?天啊,她们往里面加了什么?还是说冰精灵的鱼天生如此好吃吗?不!我吃过的,它们可不到这种地步!”


    “温迪说这里面加了蚝油,一点点辣椒,还有盐。”海伦说,“噢,为了去除腥味,这些鱼肉还和大量的香料放在一起浸泡过……或者煮过?她说这种味道叫做……鲜味,是一种据说是……叫做蛋白质的物质的味道……也许吧,她说的那些话我都看不懂。”


    爱丽丝已经把那一盘吃完了,她看向海伦,而后者遗憾地朝她摇了摇头。


    “不!!”她哀嚎着倒在沙发上,开始无赖般地大喊大叫,“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应该在你把它们送给我的时候就让厨师把它们做好给我端上来的……”她开始用拳头捶打自己身下的沙发,“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她因为自己的不知趣而痛恨不已,开始挥舞手脚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为什么她们总是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她们到底是怎么把鱼肉变成这种样子的。噢,先祖在上!它好像在我的嘴里跳舞!”爱丽丝带着一点羡慕,又带着一点嫉妒,又或者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的复杂情绪喊道,“为什么?你看到那顶假发了吗?它在阳光下连一根乱掉的发丝都没有,没有!还有那些漂亮的鲜花和蕾丝……我是说,我们现在也会在头上佩戴鲜花,我有好几顶装饰着假花的帽子,还有裙子!我买了好几条裙子!但是谁能想到头发也能和衣服一样……那样做呢!噢,为什么我以前就没有想过把那些丝带编到发辫里呢?那可真好看呀!”


    她对着沙发以及放在沙发上的抱枕撒了一会气,转而看向自己的朋友。


    “拜托,海伦,拜托。”她双手合十,哀求道,“你说过你向你的朋友要过这种东西对吗?我真的很喜欢鱼豆腐——先祖在上,她们什么时候开始卖呢?我真想卖点,我觉得我要是手里有这些美味的话,我是不会吃其他东西一口的!——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又倒回去,背部撞在沙发上时发出“昂”的一声,将肺部的空气全都排了出去。她的头发也有点乱了,但显然在场的两个人都不在乎这件事,海伦正吃吃地笑着,拿手指去戳后悔莫及的好友,还伸手去弄她乱掉的发型。


    “温迪告诉我如果大家都喜欢的话她的妈妈会卖的,她们也在等报纸上的消息呢!”她玩够了,终于开始安慰起自己的好友,“再说了,你还可以从我这里拿一点呢!温迪把这个叫做小零食,我想我们可以在下午茶的时候吃一点,她还给我带了今年的新茶,我们可以把甜点换掉了,温迪说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


    爱丽丝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现在就要去报社,我要写信!”她现在的状态可以用疯狂来形容,“我愿意为了森林精灵的鱼豆腐做任何事!从现在开始,任何说一句它不好的话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要让森林精灵知道这东西很受欢迎!如果她们不卖,那我的一生都没有乐趣可言了!”


    “哇哦!”海伦为她昂扬的斗志鼓掌,同时也带着点得意说道,“马可斯也说过这样的话,我们把简叫过来吧?她好像和我的哥哥聊过一些事情,说这样能让我顺利地吃上鱼豆腐——我想天天在马可斯耳朵旁念叨同一件事还是有用的,他现在不就在帮我吗?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从商人手里买到这些东西了!”


    第364章


    当海伦和爱丽丝正在讨论该如何为鱼豆腐的宣传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的时候,昆图斯找来的那些专门为报纸提供稿件的人正坐在长桌旁等待宴席开始,这其中有作家,记者,编辑……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些自称为美食家的客人,噢,还有厨师。他们的职业使他们在品鉴美食方面拥有极高的话语权,其他人也会本能地以他们的态度作为写作的参考——这从宴会开始前的闲聊中就能看出来,厨师们认为上一次的春日庆典为他们带来了很多新奇的香料,这对目前的事物处理方式提出了新的挑战和新的机遇,而美食家们则认为这种食物“非常地符合上流人士的身份,让我们除了黑胡椒之外拥有了更多的选择”。而这两种说法都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甚至有记者圆滑地说这为他的报道提供了更多的写作角度,希望在写作时加入一些他们之间的谈话,并承诺会标明出处。这很好地取悦了在座的厨师和美食家,他们认为这让报道更具有真实性,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认为那些宣传森林精灵的报道同样可靠。


    这显而易见的双重标准自然而然地引起了精灵拥护者的不满。


    “你怎么能这么说?”本率先出击,他认为那些带有批评色彩的话语是充满了偏见的,不正确的,因此格外不快,“如果他能在报纸上刊登你说过的话,那你就不能认为其他报道上面的引用也是胡乱编造的。”


    “看来我们的精灵作家发表了重要的讲话。”立刻有人尖锐地反击回去,“难道指出商人们操纵言论就是在对你和你的作品进行攻击吗?拜托,这根本不会影响你的故事销量,没人关心这个。别那么脆弱好吗?难道我们不说好话就是在攻击你吗?”


    本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确实认为这些中立甚至有些批评的言论是在针对自己,但当对方指出的时候,他却为此感到更加地愤怒。


    “那你怎么有证据呢?”安德烈开始帮他说话,“你又怎么能知道商人们在操纵报纸?还是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有谁为你提供了证据呢?”


    主厨莱奥诺尔在此时带着厨师和助手推门而入,开始在宴会厅的中间摆放烹饪所用到的器具。争论被迫中止,对方怨恨地看了安德烈一眼,不情不愿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厨师们的动作上。


    薇拉和梅塞尔站在不被人注意的暗处,他们本来是打算看看这些人对于春日庆典的反应,但现在他们正在为了客人们刚刚的争论而窃窃私语。


    “操纵言论。”薇拉说,“这是个很严重的控告。”


    “未必不是真的。”梅塞尔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最近报纸上少了许多……激烈的报道。算算时间,正好是在那位母亲给你寄信之后。”


    “看来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对此有看法。”薇拉说道。


    “别这样,薇拉。”梅塞尔轻声说,“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好吗?我可以一直道歉到你消气为止,但是这个……这是神灵之间的争斗,对于那些存在来说,所有的东西都只不过是祂们的棋子。我知道这次的争斗并不引人注目,甚至除了祂们双方之外没人知道结果如何——但是你看,你从报纸上就能看到霍尔斯的态度。祂不愿意招惹那位母亲,这就是一个讯号。”


    薇拉摇了摇头。


    “我对你说的那些东西没有兴趣。”她略微生硬地说,“不要说这个了,这只能为我们带来争吵。而且神灵之间的争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你又要说凯瑟琳阁下给我送东西是为了向商业之神……我不知道,还是看那些人吧。难道你最开始让我举办春日庆典不就是为了和这位存在搞好关系吗?”


    梅塞尔叹了一口气,也将视线转向宴会厅。厨师们已经布置好所有需要的器具,开始将食材搬上案桌——鱼豆腐,用大罐子装着的糖醋蒜,还有刚泡去盐分的笋干,以及那些只有森林精灵独有的香料。这些东西引起了新一轮的讨论,而在仆人们的低声解释中,这些低语很快变为了不能忽略的嗡嗡声。


    “什么是鱼豆腐?”他们问道。


    “这是一种由鱼肉作为原料,又经过数种手续做成的东西。”仆人们回答,“没有鱼肉的松软,也没有鱼肉的腥气,为了去除腥气,森林精灵往里面加入了代表火与热的辣椒。现在只需要在食用之前用油和火激发辣椒的特性,我们就能食用这些鱼豆腐了。”


    厨师和美食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鱼生长在水里,因此又湿又冷。”他们对坐在一旁的记者解释道,“而为了除去这些危险的特性,我们必须将鱼肉进行烤制或者煎炸,并佐以其他配料,防止人体收到伤害。我曾经品尝过辣椒,如果要使用香料的话,这是比黑胡椒还要合适的调味品。它一定是从火与热中诞生的,那火红的颜色和辛辣的口感就是证明,正好可以中和鱼肉带来的副作用。”


    “非常漂亮的处理方式,”厨师们继续说,“希望能看到更多的处理手法。”


    “但是豆腐?这在森林精灵的语言里是用豆子做成的制品,这是下等人才会吃的东西。”编辑们对此表示了不满,“它怎么能和鱼放在一起?”


    油锅烧热了,厨师们将鱼豆腐放入煎锅中,香气随着呲呲的声响钻入在场每个人的鼻子。客人们贪婪地嗅闻着这股香气,同时也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肚子配合地开始了奏乐。现在没有人在乎森林精灵是否是言论操纵下的产物了,当表面被煎得金黄的鱼豆腐装进盘子里,摆在每个人面前时,所有人都看似矜持,实则飞快地拿起刀叉将这些香气扑鼻的食物塞进了嘴巴里,细细地品尝着。


    “伙计,这太也好吃了。”安德烈小声对本说,“你敢说这是鱼肉做的吗?我的牙齿从来没有在吃鱼的时候碰到过这种难对付的敌人。”


    “我几乎要把我的舌头吞掉。”本说,“你发现了没,这里面有一种味道,一种我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仆人们开始解答新一轮的问题,这种让人头脑清明的味道是什么?鲜味?不不不,我们不知道鲜味是什么,但我们中有人品尝过蘑菇,那我们就把这个叫做蘑菇味好了。这种新奇的味道也在瞬间征服了在场所有的美食家,他们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恨不得将自己手指上的酱汁也吮吸干净,完全不在乎用餐礼仪。


    紧接着上场的是笋干,它们被厨师和其他食材一起丢入水中,在沸腾的水里上下起伏。食客们为它们爽脆的口感而感到震惊,同时也惊讶于它们对汤汁的高容纳度。非常不错的食物,但唯一的缺点——这同样也是优点——是它实在是太脆了,这让厨师们意识到自己不能像烹饪土豆一样把它随便和其他食材丢到一起。而他们也意识到这支新冒出来的精灵种族对于厨艺的理解几乎和他们齐平——从土壤中诞生的蔬菜干燥,盐分也带走了竹笋本来的水分,那么炖汤自然会让它拥有自己需要的足够的水……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会知道这些?


    这个认知让厨师们心里有了一点小小的恐慌。现在可不是凯瑟琳所处的,随便上网一搜就能搜到大量食谱的现代,厨师们想要拥有一手好厨艺那就必须从学徒做起,明白“绕着汤锅走一圈”“当你在心里默数七秒”等模糊的计时单位的意义,要成为一名好厨师那就还要学习各种食材所具备的属性,能够针对《牧人历》(一种建议人们在什么时候该吃什么的饮食日历)制作出搭配合理的菜肴,同时还要懂得创新……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经历过这个过程,可森林精灵才出现多久?一年?两年?还是说她们之前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本以为森林精灵的厨艺与不懂美食,野蛮的冰精灵不相上下,但为王室工作的主厨没必要牺牲自己的声誉来为她们铺路——所以……她们真的懂烹饪,那些春日庆典上的食物也真的是她们的配方吗?


    紧接着端上来的糖醋蒜打断了厨师们的议论,他们按照用餐规定食用了作为结束的香料,清除了口中的异味,保证自己嘴巴里只有香料的气味后,才各怀心思地告别了。记者追着他们跑出去,而编辑们则跟在作家们的身后,急切地询问着他们对于这次宴会的看法,以及到底何时才能交上稿子。


    “我们现在只需要等明天的报纸就好了。”梅塞尔低声说,“瞧瞧他们的蠢样,这是个动荡,我嗅到了动荡的味道。”


    ……


    凯瑟琳看着手里的报纸。


    “神秘又强大的精灵种族,隐藏在树叶后的眼睛!”


    “有人背叛了烹饪商会吗?或者,没有?”


    “春日庆典或将成为潮流的主宰!”


    “森林精灵还是冰精灵,究竟谁是谁的附庸?”


    凯瑟琳:“……”


    她看得出来这些人在春日庆典上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但是她有点搞不懂他们的逻辑——为什么辣椒和鱼肉最配?为什么能从煎炸鱼豆腐(好吧,他们给它改了名,现在应该叫鱼片了)这个行为里看出她们有强大的厨艺底蕴?最重要的是,竹笋很干燥吗?蔬菜不都很水灵吗?


    他们怎么突然就逻辑自洽了啊!?搞不懂!!逻辑闭环真是最难搞的东西!


    她皱着脸又看了一会这些吸人眼球的标题,又看了看那些和之前的激烈报道相比多了份真诚但激动程度并没有少多少的报道,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搞懂这些已经开始把她往高深莫测形象想的人的思想,将视线转向其他板块。


    招聘、寻物启事、讣告……一些专门为厨师开的访谈,着重讲述了他在春日庆典上的经历,而凯瑟琳也终于看到了点不同的声音。


    “……是的,这是一场令人非常愉快的用餐经历。食材本身就具有高贵的象征,采用的烹饪方式也符合《牧人历》给出的建议,不过我认为烧烤会更好……唯一的缺点是最后用来清除嘴里异味的香料,我认为这种名为‘大蒜’的香料口感太过辛辣,也许它对我的胃造成了严重的损伤,直到我在晚饭时引用了一些山羊奶之后那股灼烧的感觉才渐渐消失……而且它的味道——你也闻到了——我认为这种个性明显的香料不应当被用来清除口气,如果要我选择,我还是更喜欢黑胡椒……”


    凯瑟琳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试图搞清楚这位厨师到底在宴会上遭遇了什么。最后,她不得不接受一个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们用大蒜当口气清新剂。


    在此刻,凯瑟琳第一次感受到了文化壁垒的存在。那道墙是如此地厚,以至于她现在感到非常地无力和荒谬,甚至笑出了声。


    “这都什么事儿啊……”她将报纸拍在桌子上,笑了一会后开始尖叫起来,“受不了了!你们这群外国人!啊!!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你们为什么拿大蒜来当口气清新剂!糖醋蒜要腌上几个月才能吃!”


    在发泄了一会自己心中的情绪后,她不得不承认迪化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接受的。至少她不能,太尴尬了,太荒谬了,虽然略施小计就支配了厨艺界的感觉很爽,但对手似乎太弱了,这让她有一点内疚,顺带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怜悯之心——这群人之前都在吃什么啊,之前她在奥古斯都王宫里吃到的东西也不算太逆天吧——好吧,全是黑胡椒的生活和茴香馅饼确实让人有点难以接受,还是原谅他们吧,毕竟他们似乎真的没吃过好东西。


    温迪带着信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海伦想要腮红……你在干嘛?”


    “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我到底是不是在降维打击,以及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自己掌握了更多的知识而看着那些不懂的人露出三观被震惊的表情的时候会感到开心。我认为这是一种炫耀心理,原因在于这种人自己本来就没有很多的知识,所以才会拿着一些自认为别人不懂的冷知识到处乱晃,以此从别人身上获取优越感。这也是为什么一些错误的观点会传播得很广,因为这违背常识……好吧我想到这个是因为我现在觉得这整件事的走向虽然符合我的心理预期,但是过程却非常地,非常地荒谬。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真的吃饱过。当然,我觉得我设想的情景和现实并不对应,因为我不是会拿着知识刻意去显摆的那种人,因为我并不需要从这种行为中寻找我的人生价值……”凯瑟琳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念叨,“你来做什么?”


    温迪松了一口气。


    “这是两个问题。”她在沉默了一会后说。


    “好吧,小机器人。”凯瑟琳说,“这是两个问题,你的程序现在能进行下去了吗?”


    温迪因为她的措辞从鼻孔中发出一声让她听起来像火车汽笛一样的哼声。


    “海伦想要腮红。”她说,“你有配方吗?”


    “我想我有配方。”凯瑟琳还沉浸在看到报道后的无力中,“你可以去找瑞迪科尔,我的笔记本在他那里。”


    打发走了温迪后,她拿着报纸找到了松果和迅疾。她们两个现在又重新成为了她的手下,负责管理冰精灵负责的所有的业务,处理生产过程中出现的麻烦,把控产品质量,及时索要原材料以及记录每天的生产数量。


    凯瑟琳把报纸递给了她们。


    “哇哦。”松果说,“很高兴看到您得到了如此多的赞誉。”


    “是啊,我就说你做的饭很好吃。”迅疾说。


    凯瑟琳并不是很想和她们聊这个话题。


    “既然外面的反响很好,那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做好了。”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不让她们听出异样,“糖只在春天制作,所以尽量在夏天来临前多做点果酱和糖醋蒜——但是糖醋蒜要在夏秋才能卖,它需要腌制的时间有些久——然后是……”


    “趁着竹笋还未完全出土前多做笋干,在海鲜还活着的时候把它们全都做成鱼丸和鱼豆腐。”松果挑了下眉,“我可是当过陛下的助手的,记住这些计划对我而言小菜一碟。交给我吧,我保证下一次您来这边的时候会大吃一惊。我们还会和丽格殿下保持沟通,避免出现产量过多卖不出去的情况。噢,对了,因为秋天要腌咸菜,所以我们得省着用盐。”


    “虽然我觉得我们用不完这么多的盐,但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迅疾说,“毕竟你有一点……冒失,总是要在犯了错之后才能得到改进。”


    凯瑟琳欣慰地抬手,拍了拍她们两个的肩,由于身高的关系,她还稍微掂了一下脚。


    “你们真好,”她说,“爱你们。”


    ————————


    确实是这样的,西方会在烹饪过程中加入大量酱汁就是为了平衡食物中的特性,让它们变得不危险,而且也会在用餐结束后嚼食香料,嗯……顺便一提春天被认为是多血质的,所以是适合放血的季节,这样可以排出身体内的杂质……《牧人历》也是真实存在的,算是一种养生指导吧,感觉也算是一种当时的人们对于所处世界的理解,总是很有意思


    第365章


    泰勒坐在田垄上,呆滞地望向远方。


    她从今年开始加入了田地事务管理组,负责与种地的人们进行更加直接的交流。虽然不用头疼每月月初要举办的讲座内容,但她很快就发现农田事务比她想得还要麻烦,要做的也远远不止嘴上说的那些。比如带她的人嘴上说的是“看看水管有没有坏”,但实际上她要做的是发现水管坏掉之后立刻上报,并把它修好。因为上报也没有用,目前除了森林精灵外没有哪个学徒能让植物按照自己的心意生长,在搞砸了几次后,泰勒就和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地去河边帮忙打水了。


    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听说明天她要跟着实践一遍如何教土拨鼠耕地。她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并不觉得命令土拨鼠老实耕地会比帮人们打水轻松到哪里去,据森林精灵们说能够完成这项任务的学生具有什么动物德鲁伊的天赋——泰勒已经不想去思考动物德鲁伊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而且更让人感到无力的是他们还不能要求换帮手,现在可是春耕,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他们哪里还有时间去要求老师们给他们换一个帮手呢?更何况土拨鼠们工作完成得确实不错,短期内他们应该找不到更合适的替代品了。


    艾玛在她的身边坐下来,沉默而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自己的午饭——两个和泰勒手里一样的夹了猪肉和青椒的饼。她们都没有说话,因为一刻不停的上午已经耗费了她们全部的力气,但她们同样也不想快点把饭吃完,因为用餐时间是神圣而不可打扰的,森林精灵也有吃饭和睡觉时不要说话的讲究。她们吃得越慢,能拿来休息的时间就会多一点。


    不远处起了争执,两个女孩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发现是关于围栏面积的争论。是的,他们在修建保暖层的时候确实因为不熟练而没有达到完美的统一,而这也成为了争吵的源头: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几个喜欢窥视别人的家伙,而比较围栏围起来的面积大小在这种情况下也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没有人愿意吃亏。所以除了抓紧耕地,播撒从森林精灵那里拿到的种子之外,人们把剩余的时间都用在了争吵上。说实话,在知道他们还会为了邻居有没有偷摘自己种的植物吵架之后,泰勒和艾玛第一次为自己不在邦德先生手底下做事而感到庆幸。因为按照以前的规定来看,这些事是需要她们去协调的。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自己种花呢?”泰勒开始吃自己的第二个饼,“天天吵来吵去,我看着都觉得累。”


    “我听说是因为……”艾玛悄悄指了指左边那一个,“是因为他们的孩子跟着杰克干,赚了点钱——你也知道森林里的那些挺赚钱的——然后那边那个……右边的,他们看见别人赚钱,就……就像老师们说过的,他们嫉妒。”


    泰勒深深地吸气,然后深深地将这口气吐了出去。


    “真不敢相信这些人将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争斗上。”她说,“我还是不理解。好吧,老师们确实说过什么——就是丽莎出门的时候她们说过一些话,比如告诉其他三个人,回来的时候不要在营业额上说很多话,因为人们会很……很痛恨过的比自己好的人。”


    “这些人就是啦。”艾玛把掉在裙子上的饼渣捡起来,放进嘴巴里吮吸,“然后右边这个,他们就……就偷偷去量了小院的大小,现在发现对方比他们的大一点,所以不高兴了。”


    泰勒:“……”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又叹了一口气作为回应。


    “讲座还没有消耗掉他们的精力吗?我们……我们上个月开了什么,酸菜吗?反正是腌制蔬菜,对吧?”泰勒说,“最近没有看到森林精灵,她们好像在忙着春天的事情,春天对她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对吧?”


    “然后这家人希望我们把对方的院子改小一点,当然啦,对方肯定不同意。”艾玛飞快地接上她的下一个话题,“我不知道,不过听说耶芙娜已经空掉了,他们都在弄什么……什么水稻。”


    “听说要做什么豆腐啦,”一个孩子路过的时候插嘴道,“你们没发现这几天有好多人问能不能去干活吗?去外面干活赚的肯定比种地多啦。”


    “那不是水稻吗?”泰勒说,“种地要等待最后才赚钱——说实话,我觉得我们现在的价格可比以前的粮食价格高多了,要是没有欠债的话,这些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呢!”


    “商人们说的呀,”这个孩子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卡勒布的爸爸之前还和商人们商量呢,商人们提到过鱼豆腐,不过发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之后,他们就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狡猾的商人。”泰勒说。


    她们吃得差不多了,便拍掉裙子上的灰尘,去拿空桶。在试图提起一个桶的时候泰勒差点让它掉在地上——她今天上去已经来回许多次了,不仅手臂酸痛,手指也发软。艾玛也是这样。其他的孩子见到她们疲惫不堪,便主动提出要她们早点回去休息,正好还能把资料给邦德捎回去。两个女孩也没有过多推辞,她们确实很累,而且也确实想偷一回懒,于是便抱着那些报告回了学校,正好碰上正在一楼大厅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欧妮纳特。


    “下午好。”对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弄手里细长的花苞,“今天这么早收工吗?”


    “我们有点累,就先回来了。”泰勒心虚地说。


    好在欧妮纳特并没有对她们的早退说什么,她认真地抚平每一片花瓣,然后示意她们过来。考虑到刚刚泰勒主动开了口,承担了吸引火力的风险,这次艾玛便主动上前从她的手里接过了那朵花,茫然地看着她。


    “这叫……嗯……”欧妮在这件事上犹豫了,“我不太会起名。本来它应该叫电话的,但是……花话这种东西就有点挑战你们的发音了——总之,这是一个可以远距离通讯的东西,首先……我们要……”


    她从艾玛的手中夺走了它,在它的底部弄了几下,然后又把它塞回了艾玛手里,抓着她的手,让这朵花凑近了她的嘴巴。


    “说话。”她简短地说。


    “呃……说什么?”艾玛问道。


    欧妮纳特用一种期待,但她们两个都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的眼神盯着那朵花。艾玛回头望了望泰勒,没从她的脸上得到更多的信息,正当她想把头转回去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手里花朵的震动。


    “谁在说话?”一种古怪,没有语气起伏的声音从那朵花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发了出来,艾玛尖叫一声,飞快地丢掉了它。


    “你吓到我了。”欧妮纳特抓住它,带着一些谴责说道,“虽然掉在地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可不能把它往地上摔。这很贵,我好不容易研究出来一个,还好不容易把那两个丑丑的眼睛去掉——创造真是件难事,太挑战我的想象力了。”


    艾玛已经和泰勒抱在了一起,她惊恐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觉得那一定是和时不时出现的眼球一样的器官,这一定是一张嘴,只不过是花朵形状的嘴。


    “好啦,”欧妮纳特将那朵花挂在一根突出来的杆子上,开始安慰她们,“这其实是母亲的杰作,我只是对它做了一些改进。这种植物的原型可以复述自己听到的话,任何话,通过……你刚刚感觉到震动了吧?它通过震动来模拟我们的发音,如果你把手放在自己的喉咙处……”她这么说着,手也跟着放在了自己的锁骨中间,“试试看吧?我们的身体在震动,感觉到了吗?”


    “那到底是谁在说话?”泰勒问道。


    “啊,是邦德。”欧妮说,“我觉得我们在交流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要等报纸印刷好,还要等人们把报纸寄过来,要等你们把报告整理好,然后要等邦德把报告交给我,还有吉姆一整个冬天都在记人们带给家人们的话……我觉得这很浪费时间。所以我对……嗯……这个好像没有名字……我对这种植物作了一番改进。现在你们可以直接和邦德作报告了。”


    “所以邦德先生就在……就在耶芙娜吗?”艾玛问道。


    “没错,我先去的那里,也告诉他在通讯器旁等一会。”欧妮开始和她们解释这种植物的原理,“看到它通往地下的线了吗?它就是靠这种线来传递自己感知到的震动的。当线越长,它想要好好地传递震动就越困难。不过这也有好处,那就是你们的隐私不会被侵犯,把花朵挂在这个杆子上就能避免对方听到自己说的话。”她又把花朵拿了下来,放在了自己嘴边,“要用的时候就像这样,大声一点——嗨!邦德!你好吗?”


    “我很好。”过了一会,花朵回复道。


    它用的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但这次两个女孩觉得好受多了。


    “就是这样。”欧妮将花朵挂了回去,“我看到你们拿了报告?很好,那就尝试着用这个东西吧。趁着邦德还坐在……通讯器旁边,不然等他走开了,你们喊破嗓子他都听不到——记住了,当别人不在电话旁边的时候是接不到电话——我是说你们的通讯——所以说话之前记得问一下对面有没有人,如果没有听到回答,那就过一会再来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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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新年快乐呀,我收到了祝福墙的站短,看到各位的评论也很开心,嘿嘿,很快乐!很高兴遇见大家,也很高兴各位来看我写的文字,新的一年我会继续努力的!(*  ̄3)(ε ̄ *)


    第366章


    虽然欧妮……


    “这太奇怪了。”欧妮纳特走后,艾玛对着泰勒小声说。


    虽然欧妮说过由于各种各样她们搞不懂的原因,这朵花并不会时刻向外面——她们也不懂外面是什么意思——传递她们的话语,但两个女孩还是本能地放轻了自己的动作,蹑手蹑脚地把报告放在这个放着通讯器的桌子上,紧挨着那些叶片和柔软的枝条,然后,艾玛犹豫着将那朵花拿了下来,犹豫地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犹豫地看看泰勒。


    “我该怎么办?”她问道。


    泰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心里都清楚要对着这朵花说话,但这也太奇怪了,对着一朵花说话,然后等待这朵花发出回应。这难道不就是在自言自语吗?一想到会有人来这里登记自己在森林里收集到的东西,又会看到她们在拿着一朵花说话,他肯定会认为她们两个是在发疯,觉得这个场景好笑无比的,说不定把这个当作笑话讲给自己认识的人听,是的,到时候她们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这真是太糟糕了,她们可不希望自己变成小丑。


    但邦德开始催促她们了。


    “你们都知道我有多忙,”他说,“尤其是在我需要重新教两个学生的情况下。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如果你们不打算说,那我就打算去处理我自己的工作了。”


    深知他有多忙的艾玛赶紧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的花朵说话:“呃……别走!邦德老师,我们……我们现在就向你汇报工作!”


    她想喊得大声一点,但同时又觉得不能放开嗓子喊,因此声音显得十分做作。幸好花朵通讯器只能传递声音而不能复原语调,说出来的话总是冷冰冰的,这让艾玛心里感到好受了一点。


    她轻轻打了一下正在窃笑的泰勒,以警告她不要继续嘲笑她。


    “说。”邦德说。


    艾玛慌乱地收回自己的手,拿起桌子上的报告。


    “首先是澡堂。”她说,“澡堂地板下的地面现在变成了泥巴地,脚一踩进去就会陷到小腿肚,根本没法清理人们洗澡后留下的垃圾。”


    “他们试过用铲子铲了吗?”


    “……是的!乔治说这样根本不管用,因为被铲出来的泥巴没办法处理……”


    “把它们随便丢到什么地方去。”邦德说,“这不行吗?”


    “呃……但是那里面有很多的发丝……男人们的澡堂有很多死皮。”艾玛说。


    泰勒也凑过来,帮她一起看那些报告。她翻找出一张纸,用激烈的手势引起她的注意力,示意艾玛读这个。


    “而且……而且泥土被铲走后会留下一个坑,人们洗完澡之后坑就会被水填满,水面上还飘着大量的死皮和头发……这太恶心了。”艾玛小声嘟囔道。


    这次邦德沉默的时间更久。


    “我们需要一些防水措施,”他说,“我会申请一些经费,好用来购买石板——还有其他的地方需要更换的吗?我可以一起申请。”


    女孩们在报告中飞快地翻找了一会。


    “阿列克谢的地面需要整修,雪化了之后地面因为踩踏变得……”艾玛说。


    “不用解释,你们都知道隐瞒的后果。”邦德打断她,“澡堂和阿列克谢的道路,还有其他的吗?去河边打水的路需要修吗?厕所呢?”


    “气味问题!”泰勒说,“厕所的气味一直很糟糕。”


    “去年才升级过一次设施,短期内她们不会同意再做第二次的。下一个。”


    “商店里的浆果卖不出去,他们都愿意去新开放的浆果区。有些人已经开始和商人们进行自由贸易了……但是做的果酱不是我们规定的果酱,是各种浆果混在一起的果酱……”


    “我会汇报给丽格妮妮女士。”邦德说,“路灯呢?有谁关注过路灯?有没有人把路灯拿回家?还是说他们偷路灯里面的油?”


    “没有,没有,以及没有。”


    “告诉他们关注下路灯,如果有坏的我需要申请经费!”邦德说。


    女孩们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烦躁——面包烤炉,几乎免费的柴火,为了防止人们在冬天冻死饿死而提供的保暖层和工作机会,还有为了拓宽收入渠道做的种种措施……她们似乎对奉献有着狂热的偏向,也并不在乎自己花出去的钱到底能在什么时候才能被完全收回,而是更喜欢将自己手底下的城市打造的更好,更好,以及更好。也许是因为漫长的生命导致她们的眼光放在了比人类生命还要久的以后?就算是已经在邦德手下学习了这么久的艾玛和泰勒也不明白她们要如何从面包烤炉上收回自己花掉的成本,烤炉是免费开放的,谁都不需要为使用付钱,难道就把它摆在那儿,烤炉就会自己吐出金币来吗?还有那些路灯以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喂到它们肚子里的灯油,那可都是好油!在这上面花的钱她们又打算怎么收回来呢?


    这也因此造成了一种古怪的现象。森林精灵愿意为了建造出更好的城市这个目标而心甘情愿地掏钱,但她们在受到申请后往往不会立刻给钱,而是要过上很久才会给他们需要的东西。就算邦德把每一分钱的去处都仔细标明了也一样,好像她们并不愿意给钱似的,可大家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我想没有。”泰勒凑到花朵边飞快地说,“路灯都很好。大家都在争论其他的事情……小院面积什么的。”


    “我知道这件事了。”他说,“今天他摘了我种的香草,明天她偷了我的浆果,然后是他故意往我家门前泼水,再然后是我们家的酸菜没有成功一定是谁谁谁搞的鬼……我受够了。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那我想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好的。”艾玛说道。


    她将手里的花朵插在那根突出的杆子上,而坐在耶芙娜的邦德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他吐出一口长气,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看向坐在一旁的学生们。


    “现在,告诉我你们都从这场谈话中知道了什么?”


    他的新学生,乔,还有戴安娜,露出了明显不安的神色。


    “说。”邦德继续用简短的话语说道。


    他不是不想用更加委婉的语气,但用委婉的语气意味着要在说话上浪费很多时间,而在堆积如山的待办事务面前他的每一秒时间都非常地珍贵。他的心情也不允许他在自己都顾不过来的时候用友好的语气和别人交流。当然,还有一点是因为邦德不太喜欢自己的新学生,他们什么都不会,愚笨地就像一头只知道吃东西的猪。他好不容易把艾玛和泰勒教会,现在又要从零开始,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


    “我们知道要找森林精灵要石板。”乔说道。


    “很好。”邦德看向戴安娜,“你呢?”


    “我们需要……经费?”戴安娜说,“这样才有钱来买石板?”


    邦德的心情好了一点。他对他们的要求实在是很低,以至于达到了只要能说出刚刚的谈话内容就能合格的地步。


    “今天艾玛和泰勒做的事情就是你们之后要做的事情。在阿列克谢工作的孩子们会把自己每天的工作内容写下来,而你们需要从这些里面提取出重要的东西。你们需要知道这座城市是怎么运转的。明白吗?现在,说说我为什么要去申请石板。”邦德说道。


    “呃……因为澡堂有水坑……因为道路很难走……因为我们需要改进?”乔观察着他的脸色,最后终于闭上了嘴,不敢说话了。


    “因为我们需要改善居民的生活。”邦德不快地说,“阿列克谢是农业城市,它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以农业为主。森林精灵很看重农业,好吗?记住这一点。把它们牢牢地记在你们的脑子里,如果你们想要提出什么建议,你们必须保证这个建议不会动摇农业的根本地位……你们能听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开始在本子上记他刚刚说过的话。


    “不不不。”邦德连忙制止他们,“丢掉你们在学校里的习惯,这里不是学校,你们虽然在学习,但这是工作。听着,如果你们之后去外面工作,也不要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记在这里。这个世界上虽然有精神类的法术,但它还不成熟。也没有法师会愿意用这种方式作弊,读取一个普通人的思想。这会被人瞧不起。所以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用脑子记住我说的话。”


    孩子们放下了手里的本子,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噢,改善居民生活。”邦德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下去,“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人们提出问题,我们解决问题这个思维上。不,你们在我这里要学的不是这些,那些是负责商店,澡堂,厕所,还有农田的孩子们需要做的事情。而你们是来学习如何管理的。听着,为什么我们需要安装石板?不是因为出现了问题,不是因为其他人提出我们需要帮助,而是因为这种措施有助于我们的目标,而我们的目标是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让人们生活的更好。”


    “那……”戴安娜开口,并在邦德的鼓励下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那她们可以在把我们就出来之后就让我们离开,或者根本就不用说我们欠她们钱什么的……”


    “战争在上……”乔喊道。


    “不,让她说。”邦德说,“我鼓励你们说这些。这也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话题,对吗?确实,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件损害我们自身利益的事情。自身利益,记住这个词。我相信这些天你们也在抱怨那些人为什么老是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争吵,可以抱怨,但我需要你们转换你们的思维,你们不希望你们从我这里离开之后还保持着这种思想,你们可以抱怨,但你们的心里必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来谈谈为什么我们会有欠款,在这之前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帮助是免费的?”


    孩子们沉默着,无言以对。


    “转变你们的思想。”邦德重复道,“不要老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而感到难过,就像你们的老师在学校里说过的那样,思考,思考她们每一个举动背后的意义。为什么重视农业?为什么突然开始从外界招收人手?为什么制定奖惩制度?为什么她们要我们背上沉重的债务,又变着花样教授我们能够谋生的手段?为什么?思考!”他提高了声音,“如果你们明白她们做这些事情的背后的逻辑,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教你们的了。你们通过了我这里的测试,而这个结果将会为你们谋得一份不错的工作。明白吗?”


    “明白了,先生。”乔和戴安娜异口同声地说道。


    窗户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声音来源处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也许是风吹的树枝,或者是调皮的小动物。”邦德把自己学生们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今天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就拿我刚刚说的那些细小的争吵来举例吧。为什么人们总是关注这些事情,为什么他们不去关注别的——那么在思考的时候,你们应当想到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那就是除了这些,他们又能思考什么呢?他们不能。所以森林精灵才举办讲座,告诉他们他们除了这些之外还能做到其他的事情。”


    不要去嘲笑或者鄙夷那些比自己认知低或者地位低的人,有的时候他们并非想成为那样的人。这是森林精灵一直遵循的行为准则之一,而邦德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观点。为什么不接受呢?这个准则有自己的道理,而他在森林精灵的手底下做事,不做到这种转变才是最奇怪的。邦德想起以前沉默寡言,有一把佩剑的自己,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更像自己的父亲和上司。凯瑟琳阁下曾说他既然成为过一次以前的自己,那就有再成为一次的可能。但他觉得自己无法变成以前的自己了,他从森林精灵这里受到的影响要更多,就算想起以前全部的记忆,他估计自己也不会成为一个冷酷的人。


    至少要尽心尽力地教导这些小家伙的话,他是不可能成为一个动不动就拔剑的人的。


    “所以我们正在将学习引入他们的生活。”邦德说,“讲座就是其中一个途径,而你们——不要为了我这个说法而感到不快——你们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当人们看到你们在经过学习后能得到丰厚的报酬,他们就会主动地去学习。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对于城市的管理者来说,你既要把在城市里居住的人看作人,但同时又不能把他们看作人。”


    “那那些……那些每隔几天就必须要上的强制学习呢?”戴安娜问道。


    邦德朝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不错的联想,没错,你们应该想到这一点。我们强制孩子们学习森林精灵的文字,强制他们学习数学,只有这样语言不通的双方才能进行交流,才能在理解这一条道路上艰难地迈步。这也是为了方便统治,为了更好地建造城市。我知道这个说法很冰冷,又很残酷,但你们仔细分析就可以知道精灵们做的这些事的背后的逻辑……毕竟就像你们说的那样,如果她们只是单纯地想要帮我们,她们并不需要强迫我们待在这里,不是吗?”邦德看了看他们的表情,“不要为此感到失望或者生气,还是说你们觉得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会更好?也许你们觉得我的说法太片面,太冰冷,把精灵们想得太坏。但是请注意,我没有否认她们做的这些事的积极作用——免费使用的澡堂,源源不断的热水,永远干净明亮的厕所……难道你们会说让一个城市变成这样的人们会是坏人吗?当然不是,但在这些问题上你们是不需要思考她们的善良的,你们要思考的是为什么这么做,而思考为什么不需要任何感情,政策和措施不需要感情。你们记住了吗?”


    “也许吧,先生。”戴安娜说。


    “那就去做我分给你们的工作吧。”邦德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去处理好那些琐碎的小事,尽量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不要再次争吵了,还有……你们需要测量所有要用到石板的地方,计算出面积,然后计算出修路的开销。下个月的讲座主题也该确定了,你们最好动作快点。”


    他布置完任务,在他们走后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走到窗边打开窗,焦急地四处寻找着。


    “你在找这个孩子吗?”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差点吓得他跌出窗外。


    是欧妮纳特,她的胳膊上停着一只猫头鹰,手里还拿着那封信。在邦德想出该用什么借口才能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又能把信拿过来之前,她就主动把信还给了他。


    “这个孩子说它的主人有一座不错的大房间,我也注意到它叼着的信上有蜡封,还有图案。所以这是来自其他贵族的信?”欧妮继续用柔和的语气说道,她走到邦德刚刚坐着的椅子旁坐下,故意忽略了他僵硬的肢体动作和紧张的表情,“不过我们还是来谈谈我来这里的原因吧。我们来谈谈你这个月刚刚举办过的讲座。母亲对讲座的内容有些意见,不过……就像你刚刚说过的,我们很善良,很宽容,母亲也总是会原谅很多事情,有的时候人们会觉得这是好欺负的表现——不过我想你应该不这么觉得。别紧张,我们就是简单聊聊。”


    邦德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现在觉得自己喉咙干得要命,甚至还因为刚刚的吞咽而有些疼。也许欧妮纳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或许也有敲打的意思在吧——不论如何,她至少表现得和以前一样,仍旧有一副好脾气。


    “所以……为什么是酸菜呢?”欧妮继续用轻柔的语气问道,看得出她想让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缓和一点,“我想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方向可以考虑,那么为什么是酸菜呢?不要紧张,”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没在交上来的计划书上写原因,所以母亲才让我过来问问。”


    第367章


    在开口前,邦德沉默了几分钟,用来调整自己的心情,同时还在脑海中构筑了一个大概的讲话框架,免得无法完全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凯瑟琳阁下之前和我说过我们要在五年内让居民们达到温饱阶段。”他说,“在我的理解中,这句话的含义是希望居民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来获得足够自己生活的食物。为此我特意做了一个小小的调查……”他走到柜子边,开始翻找起来,“这里,我是让玛丽和乔治他们在搜集生活垃圾的时候顺便闲聊几句得到的信息,距离现实肯定会有大量的误差,但我认为这仍有一定的参考性。”


    他将这些资料递给欧妮纳特,继续说下去。


    “在经过调查后我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以土豆作为主食,少部分将手里所有的土豆换成了面粉,因为他们觉得面粉更耐存放,当在耶芙娜做工的家人寄来信的时候就是食物中会有蔬菜的时候,至于荤腥……我想我们还没到讨论这个的地步。我认为要达到这个目标并不困难,但需要一定的运气。因为我们必须期望接下来四年的天气足够好,好到可以让我们种植的作物平安生长,但这里有一个我们不能忽略的问题,”邦德拉开椅子坐下,“这个问题是最开始有的,贫困问题。”


    “我们也认为这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问题。”欧妮纳特说,“亡灵的入侵击穿了他们用于抵御风险的屏障,他们无法再承受哪怕一丁点的新的打击了。但是至少他们要比耶芙娜的人要好得多……”


    比起阿列克谢,耶芙娜的人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道德素质都普遍低下,强制教育的开展也并不顺利,他们对学习的积极性低到了极点,就算是以食物或者其他的什么作为激励也无法调动他们的情绪。这些人似乎只能进行重复枯燥的劳动也只能理解这种生活,而这种现象的背后则隐藏着一个让人无可奈何的事实——就算因为故乡无法生存,有能力的人也能很快地在陌生的环境找到一席之地,不说能过得很好,但起码能维持自己的生活,而剩下的……当然就是被各个领域淘汰的人,没有用处也没有自己的价值,同时也热衷付出少而回报高的犯罪活动,就算有外力辅助也很难让他们动动自己的手指,往上爬那么一点。


    欧妮纳特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只是单纯地帮助人们会不会更好些,但她随即又想到帮助这个行为也可能不会被人接受。对于接受了帮助的民众来说,她们救了他们的命,对于管理城市的执政官们来说,她们减轻了他们的压力……但是……但是这种行为也很容易让外界认为她们是冤大头,甚至最后可能出现道德绑架,她们也会面临“你们为什么不帮助我们,你们不是以前一直在帮人吗?”这样糟糕的质问。一想到自己的好心可能会被这样对待欧妮就觉得难受无比,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将自己的善心量化成金钱和物资,并要求人们支付的方式则不需要考虑这些,你们把钱还完,然后我们两不相欠。欧妮觉得与其让自己遭受语言上的指责,果然还是这种方式更好。


    “是的,这确实如此。”邦德点了点头,“所以……我选择了酸菜。它的原材料很容易得到。现在每户人家都拥有了一个独立的小院,他们可以自己种蔬菜,比起草莓或者黑莓,酸菜更加省时省力。他们只需要在蔬菜成熟的时候把它们丢到盐水里发酵就可以了,或者直接去森林里采摘野菜回来加工。这种方式可以让蔬菜保存得更久,也能让人们丰富自己的餐桌。”


    “这就是母亲介意的问题,腌制酸菜需要用到的盐从哪里来呢?”欧妮纳特问道,“你考虑到了成本问题,但是就像你说的,森林里还散落着很多野菜,野生的香料也随处可见。如果他们想要吃点什么,那就去森林里获取,不是吗?”


    “我想您也忽略了一个事实,欧妮女士。”邦德对此早有准备,“那就是人们很难从农活中得到足够的休息,创生慈母的力量确实大大缩短了作物的生长时间,也让这里的居民减少了对能不能拥有足够收成的担忧,毕竟我们可以种三四次,不是吗?但这同样也带来了问题,那就是我们要在一年内做完别人三四年才能做完的事情,这也就意味着人们很难拥有充足的时间去探索森林。”


    “我听说他们会私下交流森林哪里有自己所需要的资源。”


    “是这样没错,但资源不会在被人们采摘后就立刻出现。”邦德说,他认为自己说得很好,因此也越来越自信,“您瞧,人们知道这里有一些卷心菜,但当这些卷心菜消失后它们就没法突然出现了。人们必须不断地探索新的区域,而拓荒往往需要付出极大的精力。所以理论上来说人们确实可以从森林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但他们实际上无法真的这么做。以及……”他再次拿出一张纸,放在欧妮纳特面前,“我认为酸菜要更适合现在的阿列克谢也是因为刚刚谈过的成本问题,他们不需要支付保证金,因为材料……”


    “简单易得。”欧妮纳特说道,“很好,很好,我很高兴能从你这里听到这些,但如果下一份报告交过来的时候也写一些这样的解释会更好,这样我就不用来找你了。”


    “我会把我的想法写清楚的。”邦德说,“看看我刚刚给您的那张纸吧,我希望得到一些……一些贸易上的许可。卡勒布的父亲既然能够从凯瑟琳阁下那里得到买卖香料的许可,那么为什么人们不能买卖自己的酸菜呢?原材料是他们自己的,水可以从那些藤蔓水管中得到,嗯……也许盐是一个难关,但我从您的双生子妹妹们那里听到可以将盐水循环使用?所以我想人们也不需要一直付出这方面的成本。既然在原材料方面受到的限制相对较小,那么我想在这方面宽松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我们……我们集中买卖是为了增强我们的市场竞争力。”提到自己并不擅长的商业,欧妮纳特就显得有些疲倦了,“阿列克谢太小,小到任何一个人的行为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影响到所有人。你也可以从最近的那些事情上发觉这件事,这里太小,每个人都认识彼此,也几乎没有秘密。而且我们在这方面的法律是空白的,你如何保证产品的质量?又如何保证自己的口碑呢?这也和你希望人们餐桌上拥有足够的食物的初衷相违背,除非人们中的那些蔬菜吃不掉,否则我们不应该考虑这个问题。”


    “这确实是我没有想到过的方面。”邦德说,“但是……我仍旧认为如果想要达到温饱的目标,我们必须解决负债问题。如果放开贸易限制,我想人们会赚到更多的钱。这也是举办讲座的目的不是吗?增加他们的收入来源,让人们除了种地之外有更多的选择。这些人本来就很贫穷,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抓住它的,请相信我,欧妮纳特阁下,他们希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欧妮纳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她说,“我得去和母亲商量一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邦德立刻找出了自己需要的数据。


    “这些也是我让玛丽他们整理的东西,您刚刚说过希望看到我的思考,那么这些就是我思考的证明。我刚刚说人们愿意为了更加美好的生活奋斗——其实我做调查也是因为我认为我有这种责任,担当您的母亲和人民沟通的桥梁——这就是我的调查结果,这上面显示我们之前的教育是有用的,我不确定这里面的契机是什么,我本来想晚点告诉您的,因为我并不确定这种变化是不是真实的。”他顿了顿,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地说道,“但如果这是真的,那就证明我们的教育起了作用。”


    欧妮纳特坐直了身子。


    教育,这是一件她们一直很关注,但却无能为力的事情。原因很简单——她们没有足够的精力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孩子们从每天早上睁眼开始就要去工作,一直到太阳落山才能回来,可以说是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其他的时间都在干活。就算不进行精准计算,欧妮纳特也明白他们每天差不多要工作十个小时以上,这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一个普通人的承受范围,她又不能凭空变出更多的时间来让他们休息。而工作量只多不少,如果有人过去教课,那么这个人的工作量就要平分在其他几人的头上——在这种前提下,她们实在是想不出好的办法来做些改善,似乎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对策了。


    什么都不做,保持现状,这意味着教育会落后于已经着手改进的那些领域,基础设施,农业,还有居民收入之类的已经有了针对性政策的领域,但总比脑袋一拍想出什么措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后发现越改越糟糕要好得多。欧妮甚至在这件事上保持着十分消极的态度,她觉得在人们的生活水平上去之前她们根本就收不到新的学生,素质教育也只能等到城市建造的地基完全搭好后着手推进,但是现在,邦德居然说她们那每隔几天的简单教学有效果?


    “我真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欧妮眼睛发光地盯着邦德看,急切地催促道,“快,快和我说说具体——我得告诉妈——妈啊,我太激动了!我没有想到我们在短短的一年里取得这么快的进步,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快,你刚刚说你收集了数据?那快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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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华点,那就是是不是基建文里面普遍存在不遵守劳动法的现象(x


    其实最近也在思考教育问题,感觉西方的教育起源都是和宗教绑在一起的,僧侣,祭司,教会学校,要么就是自己的父母教导自己的孩子的家庭教育,这也可能是红与黑那首歌唱的你出生的那张床不允许你好高骛远的由来吧?因为孩子肯定没办法从父母那里学到超出他们人生经历的知识,所以阶级就固化的很严重,而且感觉由于历史原因,在对待学习方面也有点不同,我们就认为学习很重要,能够出人头地,因为有科举制度嘛,范进中举这篇文也是一个很好的体现,但感觉西方人很多上完高中就工作的,嗯……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啦,所以就不深入说了。不过似乎寒门也指的是比我们这种普通人还要厉害的世家,所以也说不好我们古代的阶级是不是也固化的很严重……只能说有机会,但不多吧(小猫擦地jpg


    第368章


    邦德将手里的纸张全都推到了欧妮纳特面前。


    “最开始我们进行强制教育的时候确实引起了很大范围的不满。”他说,“即使采用了各种而样的措施,比如改为每周上课一次,每次半天甚至半天不到,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下学费,但人们——主要是成年人——对于让孩子们学习这些课程的意愿仍旧不高。事实上,过去一年我们甚至没有收到多少学费,本来愿意交钱的人在那些不交钱的人的影响下也逐渐产生了懈怠心理。当然,我嘱咐过孩子们给这些交钱的人一些物质上的补偿,比如给他们带点森林里的东西什么的……但是……言语的影响是巨大的。我是说,最终他们也不愿意交钱了。”


    欧妮纳特扶着额头思考了一会,终于回忆起了当时她们制定下的原本的政策。这种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教育频率为两天一次,一次一个小时,收费……收费这点没有明确规定,但是设置了激励制度,教课的孩子们要是带出一个学生来那就可以得到一个铜币的奖励。她也听说过这个政策实施后在居民之间引起了激烈的反应,因为成年人们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顶撞自己,那一阵子几乎每天都有争吵发生,而原因大多都是因为孩子们的不听话。


    这些情况倒是在她们的预料之中,比起愿意改换自己思想的年轻人,已经遵循旧模式生活了许多年的人则很难快速地适应环境。因为他们已经按照旧模式生活了太久了,对于他们来说旧模式才是有利于自己的模式,这可以被称之为固执,也可以说他们认为自己遵循的旧模式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所以凯瑟琳在最开始制定教育计划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把成年人放进去的打算,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还具有创新能力的孩子们身上。


    “然后呢?”她问道。


    “我其实有想过要不要进一步地降低学费,不过我们现在的学费已经很低了,所以我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当父母们掌管着家庭的钱财的时候,孩子们不必因为他们不愿意掏钱而被迫放弃自己的学习。他们随便接点委托就能付清自己一整年的学费,甚至还能留下点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钱。”邦德越说越高兴,“我们让他们坚信这种学习是有效果的,这也是因为在学习的孩子中有一部分来自于以前生活更好的富裕家庭,这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大部分人的学习欲望都很高,他们也渴望改变自己的阶级……”


    他单独拿出一张纸,继续为自己的话提供证据。


    “或者说,对于还清负债后的未来的渴望?”他说,“其实他们一直都很贫穷,您知道这件事吗?”


    欧妮纳特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临冬城最开始只是一个被用来抵御冰精灵的城堡,它为此而存在,而里面只有士兵,那个时候在城墙上轮岗是所有人最希望但又不想去做的事情,因为可以用看风景的方式打发时间,但一直站着又会让人感到特别疲倦。”邦德说起临冬城的历史,“后来士兵们的家属逐渐搬了过来,他们的孩子在这里长大,而为了容纳这些新的生命,人们建造了新的建筑。这些人就是临冬城的富裕阶级,战争的血液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里流淌,这也是为什么这座城市最后只剩下这些人,他们是被保护的,虽然贫穷,但也不需要付出其他的代价来获得什么。”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已经很平静了,没有和凯瑟琳说起父亲时的失态,也没有其他的情绪。不过他还是停了几秒钟,这才继续说下去。


    “这些人富裕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战争需要士兵,因此作为交换他们能够得到很好地对待。但对于其他人来说,临冬城就不是一个好地方了,除了婚姻之外没有能挤入这个位置的可能……”邦德举起手,在自己的下巴处比划了一下,“唯一有可能多赚点钱的时期就是在集会开始的时候……但那个时候距离现在也已经很远了。也许凯瑟琳阁下知道那段时期。后来就是这里成为冒险者天堂的时期,人们可以出租房屋,或者通过打猎换钱,改善自己的生活。但也赚不到多少钱。总有人和你做一样的事情,在买卖方面商人们的选择有很多,他们根本不会开出高价格。所以他们在这里。”他比划了一个比刚刚稍微低一点的位置,“而临冬城其实……并没有多少可以用来种植的地方,它本来就是一个抵御外敌的堡垒,是一个军事城市——这是我自己造的词——它需要靠外来的物资才能维持里面人们的正常生活,所以对于这些人来说,生活成本是很高昂的。”


    欧妮纳特静静地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印象。她对临冬城的回忆只有那些还存在的城墙,并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们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对于这一部分,现在又是阿列克谢占比最多的这一部分人来说,负债其实是很常见的现象。杰克当初跳出来反对凯瑟琳阁下的决定,是因为他还差一点攒够去其他城市的路费,人们对于还款并不热衷也只是因为他们习惯了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你们想的那样……因为欠款过多而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嗯……我想这是一种明显存在的观念差异。事实上这里面也有教育的功劳,孩子们还年轻,还相信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从这个世界得到回报,他们的话语虽然不会被重视,但一旦达到一个阶段……”


    邦德低头在那些纸张里找了一会,这才记起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就像我们组织的那个贸易小队。”他说,“杰克,约翰,安妮,这些都是很出色的孩子。我设法让人们认为这其中也有成绩的作用,告诉他们表现得突出就可以获得机会,暗示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更好的生活……总之,在过去一年里他们的孩子说过的那些话终于被证实是可信的,现在父母们虽然会表示自己的不耐烦,但争吵的次数大大下降。而且在孩子们明白最基本的数字计算后,他们能知道自己还有钱没有还清,这是一个存在的,看得见也摸得着的希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人们发现亡灵天灾没有过去,它一直存在。”


    经过他大量的解释,欧妮纳特跟上了他的思路。


    “如果外面的世界也一样地差,那还不如待在自己的舒适圈里,至少保持原样不需要付出什么额外的成本。”她说,“但我想他们没法在看到那些亡灵后就得到这些结论。”


    “商人。”邦德给出了答案,“人们一直通过商人来交换信息,而今年他们从商人那里得到的几乎都是坏消息。如果连商人都赚不到钱,那就更不要说他们了。而且为了应对亡灵天灾,其他城市都或多或少地提高了税收……该死的亡灵,它们几乎破坏了一切……”他嘟囔道,“游荡的亡灵的存在也让前往其他城市的代价变高了。现在人们都很乐意待在这里。哦对了,还有保暖层,我说不出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孩子们能讲明白,他们每天都和他们接触……不过阿列克谢确实是在变好,这点我很肯定。”


    “所以我们的教育确实是在起作用。”欧妮纳特说,然后她小声说,“原来润物细无声是真的存在的。”


    “什么?”邦德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表达……我的惊讶。”欧妮纳特不得不给他翻译这句话的意思,“教育这件事并不像其他事情一样,能在短时间内取得显著的成就,也缺少视觉上的冲击,它是循序渐进的,而人们很难对缓慢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们会习惯这件事的存在。只有在某一刻你才能意识到这是有用的,而我们正处在这种时刻。你做得很好,邦德,我希望你继续保持这种状态。”


    送信来的猫头鹰落在他们中间的桌面上,它看上去已经失去了耐心,用喙轻咬邦德的手指,催促他赶紧读信。


    “我要走了。”欧妮看了一眼猫头鹰,不愿意打扰对方的读信,她站起来,顺手把面前的资料一把抓起来,“我会给母亲看看你的资料的。”


    ……


    凯瑟琳特地抽出时间来读邦德收集的这份资料。除了他对欧妮纳特说的那些之外,他还在上面列举了一些细分的点。比如商人们表现出的对森林精灵的热衷,这给了居民们一个暗示,那就是他们现在的靠山足够好;又比如被选中得到工作的孩子确实是因为表现优秀才得到了薪酬极高的工资,人们本来还在因为卡勒布得到工作而感到不满,但学习确实是一个能够提高他们能力的途径,无论他们能不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他们都在逐渐改变自己对于学校的看法;再比如他提到过的基础设施完善,入户水管的安装让人们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小小的聚居地里得到了比其他城市更好的对待;还有讲座,在发现卡勒布的父亲和以前的老朋友一起组建了一个商会,用于买卖他们种植的香料后,这些人对讲座的热情就一下子变高了,这也是邦德认为他们愿意因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的一个证明。


    也不怪他没有全说完了,这些小点只是换了个角度看待问题,但其实讨论的东西是一样的。


    凯瑟琳放下手里的资料,开始认真地思考邦德的建议。也许让人们进行自由贸易是件对提高收入有利的事情,但……


    她其实不太相信霍尔斯这个家伙的底线,祂的神名里可是明晃晃地放着“贪婪”这个词。


    “我驳回这个提议。”凯瑟琳说,“我认为现在还不到放开限制的时候……欧妮,你有空吗?”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点了点头,“我希望你帮我做些事情,这些天多关注一下阿列克谢,看看人们的表现是不是和邦德说的一致,好消息确实让人心情愉悦,但我认为不可能全是好消息,邦德可能会出于不希望我们感到不快的动机而隐瞒这件事。所以我也希望你多听听人们的抱怨。”紧接着,她又开始呼叫丽格,“亲爱的,麻烦来一趟,我希望和你聊聊商业。”


    她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纸,叫住了还没走远的欧妮纳特。


    “等等,欧妮!”她说,“我认为我们在职位这方面给邦德的自由有些太多了,你瞧,在他说这些之前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情。”


    “因为我们在忙着和冰精灵合作?”欧妮纳特解释道。


    “我关注的重心在于如果他不告诉我这件事那么我们就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有被隐瞒的可能。”凯瑟琳说。


    欧妮纳特盯着她看了一会。


    “但是……他在为我们做事,但我们却防备他,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凯瑟琳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你不能只学我的心软,心软不是用在放任权力这方面上的。”她叹了口气,“如果我们现在不建立起一个基本的监管制度,那么等未来受害的将是比这还要多的民众。好啦,去吧,我们稍后再讨论把权力关进笼子里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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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胸稍微有点不舒服,一直隐隐作痛……但是去医院看了也没什么问题,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哦……(小猫擦地jpg


    第369章


    丽格很快就来了,肩上坐着的小猴子穿了一身红金配色的袍子,头上还带着一定同样配色的小帽子。凯瑟琳伸手想碰它头上的那顶帽子,却被这个小猴灵敏地躲开了。


    “它很在乎自己的帽子。”丽格说。


    “衣服是你姐姐做的?”凯瑟琳问道。


    “嗯,用了之前买的那些布料的边角料。”


    她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大致了解过自己叫过来是为了什么,因此在坐下的同时就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些资料,顺便还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看到这些我想起我在森林里听到过一两句,但当时这些并没有引起我的主意,我以为他们就是在闲聊。毕竟这个小地方没有那么多的娱乐,人们能把一件事情反复说上好几个月。而且之前他们就在谈丽莎他们外出做买卖的事情,所以我就没关注这些。”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不跟她说这件事的原因,同时又拿出了几封信交给她。


    这些信当然来自丽莎他们,按照时间线来看,他们说自己在第二个城市干得不错,在茱莉亚的帮助下逐渐赢得了人们的认可,在经过一番讨论后决定不在第二个城市买房,而是去第三个城市,他们在这里买了一个小小的房子作为自己的仓库和住处,并打算在卖完自己手里的所有的货物之后就返回。


    “我觉得这都是小事,没什么好说的。”丽格说,“如果你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那你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呢?不过我倒是很赞成对邦德进行约束这个提议,姐姐……姐姐总是把人想得太好?也许她还没出生的时候你是这样的吧,但这种心软并不适合用在这上面上。”


    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她就开始询问要找她谈的商业到底是关于什么方面的。


    “我认为我们应该进一步地加强我们对于市场的管控。”凯瑟琳说,“也许商人们会认为我在和弗拉基格做一样的事情,让他们过来,通过比较原始的物物交换来达到促进贸易的目的,但是不,弗拉基格这么做是因为他无法放任子民在森林里活跃,因为森林本身不能抵御他的力量,而我,我有得选。”凯瑟琳在纸上写下她们目前让居民们做的那些东西,“果酱,腌菜……这些东西……我们暂且把它看作小小的资本主义萌芽好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对这个萌芽进行保护。”


    丽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要提高关税,限制商人们带来的商品种类。”她说,“这样才能保证这些商品不会受到外来的冲击——虽然目前市面上没有仿制品出现,但我不认为这些技术能够继续保密下去。”


    “没错,之前的服装创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凯瑟琳说。


    不光是这些东西技术含量低的问题,还有这种以家庭为单位的小作坊经营模式本来就比不上专门生产某样东西的工厂有竞争力,这是由小作坊经营模式的性质本身决定的。如果她们不对此作出限制,反而让商人们得到机会进行反倾销的话……既然可以以更加低廉的价格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有人会不想自己动手做的。不过这个想法还很不成熟,她觉得自己还需要和丽格再讨论讨论。


    “邦德说要放开贸易限制,我想他说的是让人们自己去买卖土豆,自己去买卖腌菜还有果酱。但我觉得这是一个让我很不安的提议。”凯瑟琳说,“如果我们允许人们自己去卖,那么为了更快地卖出自己的货物,肯定会有人开更低的价格,不是吗?”


    “我想他们不至于连勉强糊口的钱都留不下。”丽格犹豫地说。


    她也不敢百分百的保证人们在放开贸易后齐心协力地保持同一个价格,只要有一个人降低自己的卖价,更快地卖出自己的货物,那么肯定会有人效仿。这对整个市场秩序来说是一种破坏,而尝到了甜头的商人们在下一次收购时就很有可能不会开出像现在这样的高价格了,原因也很简单:你们既然能开低价,那么凭什么这一次就给我们开高价呢?


    两个人都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各自在自己的脑袋里完善整个计划。


    “阿罗之前是不是说过会把更多的商人带过来?”凯瑟琳突然问道。


    “对,他说会有更多的货物任我们挑选。”


    凯瑟琳紧紧地皱起了眉。


    “我突然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这确实可以刺激消费,这可能诱导人们进行超前消费……”


    “但是如果他们看到外面有这么多的东西的话,这也能促进他们多赚钱。”丽格说。


    “人们应该花自己消费范围内的钱——我们还是再和阿罗谈谈这件事吧——想一下,居民们目前的收入并不能……”凯瑟琳头疼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我不知道,我觉得他们现在赚到的钱不能消化突然膨胀的市场,也许这会出问题。”


    “但对于商人们来说,我们有这个消费能力。”丽格指向自己,“我们,不是居民们。”


    她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她只好随手扯了一张纸,一边写一边讲阿罗的计划。她认为阿罗在被霍尔斯教训过之后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搞这么明显的小动作,而且他提出的计划也很合理,她们六个的购买能力可能不多,居民的消费水平也可能不够高,但冰精灵肯定需要买点东西,下一次赶过来的商人会带来法师们需要的素材以及战士们需要用到的各种武器,除了这些之外,他打算再招募一些手工艺人,这些人可以制作品质很好的,穿几年都不会坏的好鞋子,也可以为居民们带来他们需要的毛毯,让他们的冬天过得更舒服,或者直接帮他们制作木床,不叫他们睡在地上。


    这里面也会有专门做皮毛生意的商人,他们会收购居民手中那些粗糙的兽皮,向居民们直接售卖处理好的皮毛,出售炼金药剂让人们回家自己处理皮毛,或者收点手工费,帮人们处理兽皮。当然,一个商人肯定是做不了这些的,也许到时候会有相关商会加入,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就连阿罗也需要等到回信之后才能给出准确的答复。


    凯瑟琳意识到这是他们在这里待了一个冬天后针对阿列克谢的现状做出的商业计划调整。他们肯定注意到了那些小装饰品的销量上升只是新鲜感驱使下的结果,人们更需要的是能派上用场的试用品,鞋子,衣服,用于御寒的毛毯或者舒服的床。看起来阿罗在被敲打过之后暂时放下了自己搞事的心思,这让凯瑟琳松了一口气。


    而且弗拉基格他们也确实需要从外界买东西,战士的武器也需要保养或者更换,更别说法师们的研究,他们的素材用完了就是用完了,很难有循环利用的东西。想到这里,凯瑟琳对市场进行约束的强烈欲|望就小下去了一大半,但她还是有所顾忌,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觉得现在所拥有的市场应该和居民的消费水平相当,但这个设想并不成立,因为阿罗在安排集市的时候肯定把她们和冰精灵加入到了考虑中。两个消费能力不同的群体存在于同一个市场上,她说不好这会发生什么,这个集市实在是太小了,只需要稍微花点时间就能逛完,大家又不是傻瓜,看不出商品与商品之间的差距,就算没有学过数学,也肯定会在心里有一个大概的估计。


    人们好不容易改变对她们的看法,要是因为消费水平不同而再次引起反弹呢?而消费水平是由收入水平决定的,在获取原材料上的难易程度就已经在根本上决定了他们之间的收入会有很大的差距。凯瑟琳在自己赚的比阿列克谢的人要多这方面没有愧疚,她不赚得多点怎么拿的出钱来补贴他们呢?也没道理说帮别人就一定要把对方帮的比自己好才算完,她觉得这叫道德绑架……但是……在考虑事情的时候确实不能排除有些人在心里觉得不平等。


    她的担忧只让丽格沉默了一会,很快,她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把市场分开。”她说,“就像我们之前在圆桌会议上说过的那样,把我们和他们分开。”


    凯瑟琳:“哇哦。”


    凯瑟琳:“天呢,我亲爱的宝宝,你真是个聪明的宝宝。”


    这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市场的不可控只来自除了她们和冰精灵之外的人类,凯瑟琳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听话,也相信弗拉基格对自己的族群有着很强的掌控力——他就是这样的人。那么将两个不同的市场分开就能在最大程度上减轻她的担忧,她还可以让商人们选择其他的路线,去掉直接的刺激……很好,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并不坏。


    “但是我还是希望阿罗尽快给我一份商品清单,我还是要限制商人们的贸易活动。”凯瑟琳说,“我要让霍尔斯明白我在我的地盘上有绝对的掌控力。如果他的商人们去其他城市要遵守其他城市的法律,那么商人们来我这里,那就要遵从我的意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下想了想,在到底要不要实行计划经济这上面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暂且搁置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计划经济到底要怎么做——似乎是国家控制人们能买什么,但她觉得自己的物资并没有匮乏到需要她们来分配的地步,而且要施行计划经济的话需要了解每一户人家到底缺什么,这会增加手下的工作。还是算了,现在是春耕,大家都忙得要死,还要抽空安装家庭用水管,没那么多时间搞这个。


    “尽快让他把商品清单给我。”凯瑟琳说,“嗯……既然这个关系到冰精灵,那我需要和弗拉基格谈谈——我拿到清单后再去……算了,我现在就去吧,就当我想和他说说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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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经济这个东西,嗯……是在物资比较缺乏或者需要大量的物资补贴其他领域的时候,比如我们那个时候就是要尽快把工业发展起来?记不清啦……不过保护政策这个大家应该都清楚,为了保护本国企业,防止它们在刚刚建立的时候就被外来的成熟企业冲击一直到冲死,所以会给外国的企业很多限制,我们能感受到的最直接的就是税啦,然后为了赚到钱外来企业就会把价格弄高,然后人们就会更愿意买相对便宜的本国商品……今天小林也在很努力地建造城市(国家),芜湖!!


    第370章


    伊琳娜再次以大发雷霆的方式遣散了所有仆从,在又体验了一把心惊胆战的感觉后,这些穿着薄衫的男女端着各色盘子急匆匆地离开了这座宫殿,以自己的方式和同伴交换着眼神,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讨论已经流传开来的传闻——这位凯撒已经遭受了奥古斯都的诅咒。


    奥古斯都的诅咒。当那位最初的凯撒选择朝着国王挥舞自己的剑刃的时候,红色的神灵便展示了自己的怒火,这同样有着猩红色彩的火焰自那时起便像幽灵一样随着执政官的身份传递到每一位拥有这个头衔的人身上。他们死前都会变得喜怒无常,又会因为剧烈地头疼而时常睡不着觉。伊琳娜本来就是一个喜欢乱发脾气的执政官,经常打骂仆从,因此也没有人对这个传闻对她表示出什么担忧,相反,所有人都很高兴他们要有一位新的凯撒了。


    谁叫她总是乱摔东西呢?还总是拿着武器吓唬人。现在她终于尝到了恶果,这是她应得的。也许前往奥古斯都是她在绝望中做出的最后的挣扎,没想到执政官也会在面对死亡时露出这么丑陋的一面,一想到梅塞尔没有理会她的请求,仆人们就越发觉得她像一个小丑了。


    “也许她应该去马戏团找一份工作。”他们窃窃私语,“那里肯定比这座宫殿更适合她。”


    在伊琳娜飞快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他们又闭上了嘴巴,垂下自己的头颅,静静地等待着这股因为快速行走而凌厉的风过去。


    等伊琳娜走远后,他们又开始讨论她了。


    “那位画家肯定会被她折磨死的。”他们说,“可怜的家伙,被凯撒盯上是他的不幸。”


    伊琳娜无暇理会这些流言蜚语,她知道自己的行事风格很容易得罪人,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自己的人生本来就短暂无比,她费尽心思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那么利用手里的权力让自己多享受一些乐趣又有什么不对呢?但她也没有制止那些流言的打算,没错,这些话听起来确实是很让她恼火,但她需要这些人来麻痹那些老不死的家伙,她需要让那些长老们知道他们的计谋正在起作用,如果他们真的使用了毒药的话。


    她大步走进沃尔特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但并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画。这些画上画着的东西都很诡异,看上一眼都会让人感到眩晕并想要呕吐,创作它们的画家用了暗沉的色彩,所画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像是深渊里才会有的扭曲生物。伊琳娜皱着眉,不得不承认这些画作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沃尔特!”她握紧了自己腰间的佩剑,谨慎地朝房间里面走去,并大喊着房间主人的名字,“你在做什么?没听到我来了吗?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我要把你……”


    她转过一个拐角,发现了正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画家。他的手里还松垮地握着画笔,身上随便盖了块毯子。伊琳娜站在远处打量了他一会,确认他的脸色没有变差之后,这才绕到他的另一边,隔着睡着的画家与他创作到一半的作品对视。


    这次他倒是如实地记录下了花园的样子,这让伊琳娜感到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已经发疯了呢。那些扭曲的画作根本不是能通过肉眼看到的景色,更像是酒鬼喝醉后的幻觉,还带着濒死之人的绝望感,但看到他还能画出正常的画作,伊琳娜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沃尔特的呼吸频率改变了,他睁开眼,在呆滞了一会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声。手里抓着的画笔也因为这个而掉落在了地上,笔刷上沾染的颜料也因此落在了地毯上。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块毛毯。”伊琳娜说着,将自己前倾的上半身收回来,站直了,“你那是什么表情?这座宫殿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沃尔特刚刚睡醒,掉落在地的画笔也没能让他迟钝的反应变得更加敏捷。他用力眨了眨眼,努力理解伊琳娜刚刚说了什么,期间还和接连不断涌上来的睡意作斗争,不让自己在别人面前一下子睡过去,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从躺椅上坐起来。


    “我最近在尝试新的风格……”他带着点鼻音含糊地说,“双子在上,我一定是沾染了风寒……”他看了眼还开着的窗户,“我不小心睡着了,下次我要记得关窗。”


    他穿上自己的拖鞋,将开着的窗户用力关上,然后又坐回躺椅里,继续为自己的清醒做努力。


    “我觉得这些画面能够传递痛苦,展示人们在面对亡灵天灾时的绝望。”他这么说着,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呻吟,“啊,我的头……我肯定在发热,我的头好痛。”


    “这个国家不需要更多的痛苦了。”伊琳娜没好气地说。她把毯子从沃尔特屁股下面抽出来,丢在他的身上,“回到你的床上去,该死的,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我以为冬天过去了,还打算创作一幅展示冰雪逐渐消融的画。”沃尔特拿着毯子,开始朝自己的床铺移动,“我已经修改了很多次了,但还是没能达到让我满意的效果——我以为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雪都化了,不是吗?”


    “那你怎么还会感冒呢?”伊琳娜给予了讽刺的回应。她跟着沃尔特来到床边,又紧接着问道,“回信在哪里,拿给我看。”


    沃尔特不得不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抬手指向一旁的桌子。那上面放着一封被拆开的信,还有一个用稻草扎成的简陋小人。伊琳娜仔细端详了一会那个小人,并不能从那些毫无特色的杂草中得到什么信息。这个小人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她果断地拿起放在旁边的那封信,开始读起来。


    “致喜好胡编乱造的作家先生:


    把这个娃娃给需要的人,递上一滴血,然后告诉我们情况。尽量将所有的细节写在一张信纸上,不要为此感到羞耻,这能更好地帮助我们了解要从哪方面开始改进。


    来自


    蜘蛛女神”


    伊琳娜又把目光移向了那个小人。


    它没有五官,手和脚被绳子分成几段,头和身体也是如此。她敢肯定上面没有法术的痕迹,或许有神术——从信中的描述来看,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大。


    伊琳娜抽出自己的匕首,在划破掌心前顿了顿。也许她不应该这么做,把自己当作实验品是件危险的不能再危险的事情了,尤其是神灵后裔的实验品,谁知道祂们严重的小事故到底有多小呢?传闻太阳与深夜的孩子们调皮地想要来地面上玩,于是流星雨便摧毁了几个国家,与星空有关的所有知识和法术也在那时经历了痛苦的重组,而对于星星们来说,祂们只是想下来玩而已。


    但她也同样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谁知道那些老家伙会什么时候行动呢?她没有时间了。


    伊琳娜让刀刃靠近自己的手掌心,锋利的铁立刻划破了她的皮肤,一道红色的丝线出现在那里,紧接着,更多的血液从丝线里流出,滴到了那个小草人上。血液没能在草人上停留多久,很快就顺着光滑的表面流淌了下去,留下一道暗沉的痕迹。伊琳娜退后半步,蜷起自己的手掌,又用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的大拇指按住自己的伤口,好让它更快地愈合。正当她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就得到了答案。


    或者说,“看”到了答案。


    她变小了,但并没有变成躺在桌子上的小草人,而是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到了一个她从未来过的地方。脚下是白色的,没有缝隙的石板,尽头处是无尽的虚空,而伊琳娜抬头,看到了前方两个庞大的,难以被语言描述的存在。左边的那位身上涌动着黑色的阴影,这阴影让她想起孩童时期的幻想和噩梦,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无比,一个可怕的念头还未成型就被另一个绿色的影子打断了,祂低下头看她,而伊琳娜才发现那声响是自己的牙齿上下碰撞发出的声响,她想哭泣,但并不是因为刚刚的幻想,对身后有着什么可怕东西的恐惧,而是她想起自己还是个小女孩时从母亲手里接过的热腾腾的碗,针脚细密到怎么也撕不开的衣服,还有自己踮着脚想要看清晚饭到底是什么的日子。她突然很怀念那些日子。


    那个绿色的影子说了什么,但是伊琳娜没有听懂,那不是人类能听懂的话语,那是将花朵的盛开过程压缩到几秒内才能听到的花瓣绽放声,是动物喷出的响鼻和奔跑时的脚步声,也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看不见的小生命发出的沙沙声。祂的长发像蛇,又像是其他的什么,她看不清楚,也许祂是由一团雾组成的,因为祂似乎没有固定的五官。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狂风将雪花拍在窗上的巨响——不,那不是雪花,而是冰冷的雨水。沃尔特刚刚关上的窗又被吹开了,风将雨滴送进来,也送来了冷意。伊琳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她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宫殿,周围是沃尔特的画作,脚下是柔软的地毯。


    她走到窗边,用力关上了窗户。紧接着她回到桌子旁,发现那个小人已经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灰白的烟雾正将烧焦的气味送往房间内的各个角落。


    “该死。”伊琳娜后怕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从恍惚的神态中清醒过来,“那到底是什么?”


    她不信神灵,但此刻,她真的希望随便找个什么祈祷一下,只要是能听她祈祷的,随便什么都行。


    ……


    “哇哦。”凯瑟琳盯着自己已经空无一物,而刚刚却还自动翻页的神器,伸手翻了几下,“什么鬼?坏了吗?谁又在我的森林里搞事吗?”


    她依次检查了自己的制糖工厂,海鲜产品、果酱、腌菜生产基地,再是阿列克谢和耶芙娜,然后是集市,商人们已经离开了大半,阿罗则在阿列克谢做用户调查,他凭着自己的口才和人们相处得不错,最后是那位离群索居的女巫——她正带着自己的学徒试图用抓到的河鱼复刻好吃的鱼丸,书页上的女巫小人正高兴地抓着一条鱼的尾巴,把它拎起来当作战利品一样炫耀,学徒则配合地在一旁鼓掌。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刚刚的那个古怪的小人也没有出现。


    “我的森林里有偷猎者吗?”这是凯瑟琳问出的第二个问题。


    “我不这么认为。”弗拉基格说,“你的女儿们不至于发现不了一只小小的老鼠。”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凯瑟琳不快地说,她甚至把自己的神器拿了起来,用拍打电视机的手法拍打着它的封面,“这是我的神器!而我还不知道它发生了什么事情!它坏了。它坏了吗?弗拉基格,神器会坏吗?”


    ————————


    双生子没有神术也没有法术,但是她们会在背后偷偷扎你小人,也就是诅咒——因为被扎过的人很容易发疯,但是要说是诅咒也很勉强,她们为了不挨打坚持声称这是这些人天赋不好,没有把握住“摆在自己面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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