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二天他们出发的时候,男孩子们还在抱怨气温太低,让他们没法感受到自己脚趾的存在。
“我还以为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呢。”杰克跺着脚说,“我应该穿个外套来。”
“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才最冷呢。”早有准备的安妮裹紧了自己的小斗篷,这是她妈妈用打猎得到的皮毛缝制的,通常给家里最早起来工作的那个人用,她在昨天晚上向自己的家人借用了这个斗篷,“你们都不在这个时间点去森林吗?”
“我们都在太阳出来后才去,”约翰跟在她身后说道,“现在又没有光,我们怎么知道自己能抓到什么?”
“诀窍在于让你的眼睛适应黑暗,月亮虽然落下去了,但森林里还有很多东西会发光。”安妮颇有经验地说,“我记得去蘑菇山谷的路上有一个标记……希望那些人没有把它破坏掉。”
她如愿找到了自己记忆中的那条路,但和她记忆中的微光相比,这些光芒已经非常地少了。
“他们真不会爱护环境。”安妮不满地嘟囔道。
她和最开始探索森林的孩子们一起把后来者视为闯入者,任何会对森林造成改变的行为都会引起她的敌意——她的家人当然也会来森林里做个陷阱抓个兔子什么的,但安妮觉得这不一样。
“这里以前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一直通往山谷。”她朝那两个茫然的男孩子们说,“本来能看的很清楚的,但现在只有和线还要细的这些……”她指了指地上的线条,“带我们过去了。”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杰克说,“你能慢点走吗?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杰克说得对,你走的太快了,安妮。嘿,安妮?你在那边吗?别抛下我们一个人走掉。”
“我当然在这儿你们这两个白痴。”安妮不满地站住脚,等他们慢吞吞地凑过来,“你们到底有什么问题,这里全都是和蜗牛留下的黏液一样恶心的痕迹,现在不仅地上有,树干上也有。你们的脚下就有一个,你们正踩在那上面!”
杰克和约翰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呃……”杰克不安地往前伸手,碰到了安妮的身体,他马上抓住了她,“安妮?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要我说你们才在开玩笑呢,你们这些男孩就喜欢这么干。”安妮把他的手拍开,“别碰我,你会把我的斗篷弄坏的。我的家人还需要这个呢。”
男孩们只好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免得一个不留神自己就被丢下。
“我妈妈说皮毛还要再攒攒。”约翰说,他拿回家的差不多都是兔毛,这是他和杰克之前攒下的,兔子皮不大,还要再攒一些时间才能攒够做门帘的量,再说最近天气热,他也不需要御寒衣物,不过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太冷了,他都被冻得开始流鼻涕了。
“我采过几次很有价值的蘑菇,作为回报,森林精灵还额外用皮毛买下了我手里剩下的那些。”安妮说,“她们说那些蘑菇可以……我记不清了,让人睡得更好?总之是好东西,我用它们换了张熊皮。我爸爸需要它。”
“哇哦。”男孩们纷纷发出了感叹声。
“那为什么不留着它们?你的父亲可以睡个好觉。”杰克问道。
他们都知道安妮的父亲瘸了一条腿,那是被人打坏的,因为他们家之前在临冬城的时候欠了钱,他们也知道那条腿之后没有得到好的医治,因为安妮家根本请不起医生。这也是为什么安妮叫喊着说这里全是怪物但却从来没有起过离开这里的念头,和之前的生活相比,这里好太多了。
“蘑菇又不是一年四季都会有的东西,还不如熊皮呢,冬天的时候他可以拿来盖自己的腿。”安妮说,“那种蘑菇很难找,和另一种有毒的蘑菇很像,有的时候过几天再去,采到没有毒的蘑菇的地方就长出了有毒的蘑菇,我就拿着自己找到的那些和森林精灵换了块残缺的熊皮。”
“那至少是头熊的皮毛呀!”约翰羡慕得不得了,“我和杰克到现在为止还没抓到过新奇玩意儿呢!那个女人神出鬼没,总是能在我们想要越线的时候出现。”
“我摘蘑菇的时候也是。”安妮说。
“我们之前还想抓一头小鹿,不是那种长着大角的鹿,那头鹿很小,还没有我们腰那么高,身上长着白色的花,头上的角看起来像是树枝。它真漂亮,可那个女人不叫我们抓它。”杰克说。
“那就是树枝,哪有鹿的角会开花的。”约翰说。
“也可能是种子落到了角上的泥土里,在那里发芽了呀!”杰克不服地说,“课堂上老师讲过的,这座森林不是普通的森林,我们也见到过很多奇妙的植物——你还差点被一棵树冲走了呢!”
“安静!你们这样会引来注意的。”安妮说。
男孩们安静了,他们又赶了一段路,安妮才小声问他们被一棵树冲走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有的植物会主动攻击人,你们遇到这样的植物了吗?”她问。
“不,当然不是。”男孩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那是个一点都不像树的树,里面全是水,表皮和猪皮一样柔软,还很弹。”
“割开树皮之后里面的水就会冲出来……”
“我离得最近,差点被水流冲到河里去,那就危险了……那个地方有很多石头,我现在想起来背还在发疼。”
“是啊,接下来好几天我们都没敢去做其他事。”
安妮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你们做事之前应该动动脑子,我遇到不认识的蘑菇都会小心点。”她说到这里又提醒两个男孩,“我们快走到那里的时候会路过一个隧道,你们小心点,里面有很多条蛇。”
“它们不会咬我们吗?”
“现在还很冷,它们不会动弹的。”安妮解释道,“所以我们才要在这个时候来,日出前后的气温是一天当中最低的,它们都被冻僵了。”
“为什么不把这里清理干净?”杰克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谁愿意在全是蛇的地面上走。”安妮没好气地说,“可第二天又会有蛇冒出来,没有及时处理掉的尸体还会引来老鼠和吃腐肉的鸟,全是蛇还好点,我可不想被老鼠追着咬。”
在场的孩子们都有过和凶狠的老鼠对抗过的经历,比起那些有着锋利的牙齿,速度飞快的大老鼠来说,滑溜溜的蛇也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山洞里没有光,他们没走几步就得小声喊安妮的名字,确认自己走对了路。穿过黑暗的山洞,他们踏上了一片更加潮湿,因此也更加寒冷的土地。
约翰甚至打了个喷嚏。
“这附近有水源吗?”他问道。
“不,蘑菇就喜欢待在这种地方,它们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安妮低着头走了几步,用力在地上踩了踩,“好了,这下你们能看清了吧?”
她的跺脚让距离最近的蘑菇亮了起来,这些最先亮起的蘑菇唤醒了同样会发光的同伴,于是一片光海在三个人面前铺开,还有微弱的荧光从地上漂浮起来,男孩们伸出手去抓那些光点,发现发光的好像是一团空气,根本抓不住。
安妮也不知道这些会发光的是什么,但她对这里很熟悉,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是啊,我们看到了。”
“对吧?你们还说自己看不见。这座森林里的发光植物可是很多的,就像那些精灵在田地旁种的路灯一样。”安妮觉得自己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正确,非常得意,“来吧,来这边,我带你们去看那些蘑菇——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可说不准我们拿到的是不是能吃的蘑菇。”
“为什么它们在发光?”杰克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泰勒他们知道,你怎么不问问他们呢?”
安妮轻车熟路地朝里面走去,两个男孩为了安全,一前一后地踩着她的脚印前进,这个策略在不久之后被实际行动证明是正确的,因为约翰某次抬脚的时候打了个喷嚏,这让他的脚落在了其他位置,一阵烟雾从被踩碎的蘑菇碎片中升起,呛得他不停地咳嗽。
“哦,这个蘑菇能吃。”安妮回过神来,有点可惜地看着那堆被踩碎的蘑菇,“不过现在不能了。”
“它能卖很多钱吗?”
“就是普通的蘑菇,能换熊皮的在里面。”安妮提醒道,“你们可要跟紧,越往里蘑菇越多,也越危险。”
男孩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危险——好吧,约翰确实觉得背后发凉,但杰克觉得那是气温太低导致的错觉。杰克可不想承认一群蘑菇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他觉得自言自语的安妮比这些古怪的蘑菇要更恐怖。
他和约翰讨论这个疑问,因为他们还要安妮帮忙,而且当着别人的面讨论别人也不是好事。杰克觉得过几天找个机会再说会更好。
“就是这种蘑菇。”安妮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弯腰把一朵蘑菇摘下来,用指甲掐了一下它的茎给两个男孩看,“瞧,我叫它鲜血蘑菇,因为它会流出像血一样的液体。”
这里的光线不亮,但那些液体确实与血液有着很多的相同点,约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踩扁了更多的蘑菇。
“你这样会让我们两手空空地回去的,别像个胆小鬼一样。”安妮更加不满了,“要是你踩到了鲜血蘑菇,那我可饶不了你——这些蘑菇只需要一小点就能换到一块熊皮呢!”
“对不起。”约翰尴尬地说,他确实被自己看见的东西吓到了,现在回过神来,觉得刚刚的举动有些丢脸。
安妮把那朵不再流血的蘑菇递给他们。
“如果你们想多赚点钱的话,趁现在多摘点蘑菇是最好的了。”她说,“你们自己摘吧,我要去别的地方摘,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擅自离开别人的视线范围。我的小队里之前总是有人自顾自地走开,找人还要花时间,而且也容易遇到不好的事。山谷里面的危险还是挺多的,比如那些会吸血的蘑菇。”
“但现在天还没亮呢。”杰克说。
“我们就隔开一两条胳膊的距离,不会有事的,每过一小会我们还能喊对方的名字来确认安全。”安妮往旁边迈了几步,“就像这样,怎么样?你们看得见我吧?”
“差不多。”约翰说。
“那就开始吧,我们摘完了还要去学校那边交税,但就算交完税剩下的蘑菇也能买很多东西了。”安妮凑近了去观察那些蘑菇,“……说到学校,她们教什么?”
“很多东西,最主要的是她们的语言,文字还有数学,有的学得快的已经开始学写字了。”约翰回答,“有的时候老师也会在课堂上讲点其它的东西,比如说我们有时会见到但没有机会接触的动植物,还有……最近来了个新老师对吧?”
“是啊,那个老师好像是老师里的老大呢,她们都听她的话,除了那个女人。”杰克说。
“还有呢?课堂上会讲故事,然后呢?”安妮问。
“那对双胞胎会讲怎么辨别植物,有些可以止血治病,她们好像在治疗他们的爸爸妈妈的时候也会说,这方面我和约翰知道的不多,还有那个新来的,她教孩子们学怎么缝补衣服,我们两个也学了学,方便以后自己缝衣服用。”
安妮稍微有了点兴致。
“我能只学怎么缝衣服吗?”她问道。
她跟着那些孩子们学了几天,但他们可不会教怎么缝补衣服,辨别草药,安妮觉得他们就是在当一个传声筒,把老师们说过的话原样讲给她听。还不如多花点钱直接去学校里学习呢,听杰克的意思,她能在学校里学到更多。
而且她也对针线活有点兴趣,可以帮妈妈减轻点负担,要是自己能在集市上买到布,以后也能用碎布头做点东西。
“我觉得这不行。”杰克直截了当地说,“因为她们是轮流上课的,谁有空谁来上课,其他的时间孩子们要做农活,还要做手工。”
“哦……”安妮的兴致稍微小了点,除了针线以外其他的知识她都没什么兴趣,她本来觉得少学点就能少花点钱呢。
“而且你不学语言,你就听不懂她们说的话呀,还有那些数字,数字在上课的时候也会用到的。”约翰说。
“我再想想吧。”安妮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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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好想去面包店烤面包……(小猫擦地jpg
第252章
“商人们开始收留那些到处乱跑的流民了,您觉得他们要开始做人口买卖的生意了吗?”昆图斯大步走进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梅塞尔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
“昆图斯,我们说好在这里不谈公务的。”他拿着玩具又继续逗了公主们一小会,才将玩具放在她们怀里,“爸爸离开一会,甜心们。”
他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昆图斯跟着他走到一旁,将手里已经拆开的信件递给他。
“这种是他们自己处理不好吗?”梅塞尔不快地抖了抖手里的信纸,阅读上面写的字迹,“……这又和特奥多尔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兄弟姐妹担心特奥多尔会趁这个机会壮大自己的势力——哦,您没看我之前交上去的报告吗?几天前有人声称自己见到了那位雕塑艺术家。”
梅塞尔眯起了眼睛,慢慢地将手里的信纸收起来。
“我以为那只是谣言。”他说,“愚蠢的人们总是会把自己的错觉尽数倾泻而出,我们已经听过多少次了?更别说那些商人,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本书叫做怪物图鉴而且还会说话,那么这本书会站起来感谢他们为自己的诞生做出的努力!”
“但是那上面说那个男人脖子上有着伤疤,准确的来说用线缝起来的缝合线。”昆图斯面不改色地说。
“我砍掉了特奥多尔的脑袋这件事谁都知道,他们自己知道该怎么编。”梅塞尔冷冷地说。
“我们的兄弟的后代还说有人试图拐走他。”
梅塞尔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们。
两个幼儿正被玩具逗得吱哇乱叫,伊芙琳甚至拍起了手。
“这点也很容易打听到……这里多了很多能说话的仆人。”梅塞尔说道,“最近并不太平,人们在这种情况下会制造出更多的恐慌,给我们添乱。”
“但是我想应该加大对此的监督,就算有监督商人们也会钻空子,更别说什么也不做了。”昆图斯继续尝试着说服自己的兄弟,“现在局势紧张,我们不能让那群年轻人只知道坐在这里浪费粮食。”
“看起来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梅塞尔直视他的眼睛,“不如说来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昆图斯避开了他的眼神,还摸了下鼻子。
“好吧,是我的情人——别那样看我,我是个正常的单身男人,而且我也有正常的分辨能力(“我可不信这个。”他的兄弟讽刺地说。)……好吧!总之,我亲爱的国王陛下,您也应该出去走一走了,首都的生活都因此受到了影响,我不敢说其他城市的状况会比这里更好。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那就出去看看。”梅塞尔说,“准备一辆普通的马车,我们两个去外面转转。”
他把信纸还给昆图斯,走到床边把女儿们抱起,放到走到一旁的仆人怀里。
“带她们去找薇拉,告诉她我接下来几天在外面用餐。”他说,“让她自己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不用等我回来。”
黛布拉伸手用力抓住了他的头发。
“哦,你舍不得爸爸吗?”梅塞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头发从她的手中解救出来,他最近几年都没有剪发,头发已经到了披肩的长度,也正是因为这样黛布拉才能把头发攒在手里,“但是爸爸得去工作了,来,放开吧,去找你们的妈妈玩。”
他依次亲吻两个公主的额头,示意仆人们在她们再次伸手前把她们抱走。
现在这两个幼儿已经不会随时随地的拿恐怖的幻觉来开玩笑,梅塞尔不清楚这其中的具体缘由,或许是因为天生具有权柄的孩子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又或许是因为那位森林精灵的教导。不论如何,他和薇拉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先祖们提醒他这样被养育长大的孩子在这之后可能会渐渐忘掉自己拥有的那些东西,但无所谓,梅塞尔知道祂们都曾有过不止一个孩子,但他无法理解祂们那时的感受,就像先祖们无法体会到他在公主们还不懂得收敛力量时候的心情。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至少他不用再烦心该怎么招到新的仆人,又思考该如何禁止人们讨论公主们的异常。神灵对于凡人来说还太遥远,他们会更多地把她们看作怪物而不是神灵的继任者。
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神灵可以拥有强大到恐怖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却不能被用来做恐怖的事。
昆图斯敲了敲门,来告诉他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你应该换件不显眼的衣服,你可以穿我的。”他说。
他已经换了件朴素的衣服,佩剑也换成了不起眼的样式。昆图斯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因为他常常要外出与自己的情人见面。想到这里,梅塞尔把刚想说出口的“好”咽了下去。
“我觉得你该结婚了,昆图斯。”他说。
昆图斯露出吃惊的表情,他将双手放在身前做防御状,甚至还退后了几步。
“什么?梅塞尔,你怎么说出了父母才会说的话?”他连连摆手,“我才是你的哥哥,你明白吗?作为弟弟,你是不能对你的哥哥说这种话的。”
“我就是突然想到……”梅塞尔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他给自己准备的衣服,“你可能会对我的女儿们产生不好的影响。”
“作为未来的铁王冠继承人,她们当然可以有很多个情人,这没什么。”昆图斯说。
“有情人是一码事,至少她们得有个亲王陪伴吧?”梅塞尔不赞同地看着他,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昆图斯,你是个老家伙了,你应该自觉一点,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年轻人和年轻人才是最搭配的。”
“先祖在上,梅塞尔,拜托你别说话了。”昆图斯上前帮他整理衣摆,“你说的这些话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话,别说了,我们该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色了。”
他把梅塞尔塞进马车,自己跑到前面去抢了车夫的活,横冲直撞地驾着马车离开了王宫。梅塞尔本来还想用路上的时间和他再说几句话,现在却只好闭紧嘴,努力撑着车壁,防止自己被颠下座位。
“该死的,昆图斯。”他被颠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昆图斯!?”
“不,这很有必要!”昆图斯的声音穿过车壁,“你现在不就闭上嘴了吗,我亲爱的弟弟?”
“我要砍掉你的脑袋!”梅塞尔把头伸出窗外,朝他怒吼道。
他很快就把头收了回来,免得自己的脸撞上迎面而来的树枝。
“还有这些不知好歹的树,我要让我的园丁把这些行道树的树枝全都砍掉!”他愤愤地说。
马车路过一个大坑,正在生气的梅塞尔又被狠狠颠了一下,差点趴在地板上。
“昆图斯!”他大叫道,“你的眼是瞎了吗?昆图斯!!!”
“再过几分钟就到了!”昆图斯同样喊道。
梅塞尔都快要气疯了,当然没有理智去思考他说的几分钟就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从王宫到平民区需要过一条河,还要再路过贵族们的住宅,就算昆图斯把梅塞尔颠到骨头散架他都没法在几分钟之内把他送到平民区。当他的速度慢下来的时候,梅塞尔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呢。
但他看向窗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衣衫褴褛的人们正围坐在贵族的府邸前,被驱赶也只是麻木地站起来,拖着脚步向外走去,过了一会他们又会回来,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仆人们驱赶时也有气无力,只是做做样子。
梅塞尔的目光划过他们蜡黄的脸,没有作声。
……
“有种莲叶可以承受得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呃……我是以我们的体重为标准的,希望你们懂我的意思。”瑞米说。
在确认了具体的努力方向后,房屋的建造进度终于往前走了一点。她们打算把这个湖中岛建立在湖泊的正中央,既然要建在正中央,那么就需要一个代步工具,而这种莲叶就是双胞胎找到的代步工具。
船只谁都可以用,还是植物更适合她们。到时候小妹妹可以踩着莲叶一路走到湖中央,再把莲叶收起来,安全性要更高。
“很好,你们上去试了吗?”欧妮纳特问道。
“是啊,上去试了。”帕森说,“至于为什么我们特意强调只有我们才行……”
“因为冰精灵上去直接掉到了水里。”
“是啊,从外表看他们就挺重的。”
欧妮纳特多看了她们两眼。
“我发现你们和冰精灵走得很近,你们不讨厌他们吗?”她问道。
“还好啦……讨厌也没办法,做出来的东西总要有人吃。”瑞米迪拉挠了挠头,“他们闭嘴的时候还算可以。”
“当然了,最开始的时候也总是弄坏我们的东西……所以后来我们就在外面做烦了,他们转身抬手就能不小心碰掉我们的罐子,真是讨厌,还怪我们的房子太小。”帕森不满地说,“明明是他们自己长得太大,那些小孩适应的就很好。”
“好吧——这种植物能长到多大?我和丽格找到了几个湖泊,但是不确定深度。”
“我们选的是承重最大的莲叶,它们的茎最长在五米。我知道这个有点短,但是我们可以把它种在上方,就像是兰花,让它们的根垂到水里。”瑞米说,“而且它们也都生长在水下,在泥巴里和在水里没什么区别。”
“那这就是你们需要克服的第二个难题了。”欧妮纳特在自己的本子上把这一点记下来,“丽格已经在想办法隔开住宅区和水域了,你们也要尽快。”
“没问题。”双生子同时说道,“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要在哪个湖泊盖房子呢?”
“呃……那边那片。”欧妮纳特指了一下,“就是……”她举起手示意了一下,“像我的手指这样,但是下端要肥厚点,而且在上端开花的那些树在的区域,那里的颜色很丰富,裸露的岩石层看上去都像夹心蛋糕的截面,我觉得住在那里会很棒。”她顿了顿。“而且……丰富鲜亮的色彩也有助于心情愉快。”
“我们的小妹妹的心情好像一直都很差。”帕森点点头,“她……我忘记了,但她被母亲提醒前都很活跃,后来还是要好好长大才变得这么安静的。你觉得她降生后会很吵吗?”
“小孩子都会很吵,但她不是小孩,她也能从血脉中得到知识。所以我想,不会。”欧妮纳特回答,“我想给她做点衣服,但是她还在长,我只能做点别的。小花被子,羊绒毯这样的。”
“为什么不问问……哦,她在休假——我们也要羊绒毯。”瑞米飞快地说。
“等我给小妹妹做完。”欧妮翻回去看了看自己的计划,“关于母亲开展的教学计划,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我注意到有几个孩子跟不上其他人的课程进度。”
“没错,杰克和约翰是后来才加入的,其他的嘛,他们的理解能力有差距,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也正常。”瑞米说。
“不,这种事情……从理论上来说确实会出现也确实会存在,但我们不能因此对这些跟不上的孩子视而不见。”欧妮纳特严肃地说,“群居动物需要认同感和归属感,卧病在床的父母已经让他们和大多数人分离开了,那么现在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和剩下的小群体分开,心理健康很重要。”
“所以我们现在还要关注他们的心理了吗?”帕森问道。
“我这次去溪地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会杀掉孩子的杀人犯,如果我们的举动能减少未来的罪恶,那关注一下又怎么样呢?”欧妮纳特反问道,“多给那些落后的孩子关注吧,我想想,我们可以根据学习进度分班。”
“但是学费是按年算的,他们跟不上就要花比其他人更多的钱。”瑞米说。
“他们没有说不的资格。”帕森小声说道。
“说的没错,亲爱的,”欧妮纳特在自己的本子上做标记,“我们已经努力帮他们跟上其他人了,剩下的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这又不是我们的错。”
她翻看着自己这些天记下的孩子们的学习状况,将重点标记的几个人名写下来,递给双生子。
“记得给丽格一份,还有……最近来森林的人很多,丽格建议我们开启新的区域,但我把这个提议驳回了。”欧妮纳特说,母亲不在,年龄最大的她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指挥工作,而她的妹妹们对此都没有异议,“我觉得这只是暂时的,田地里的土豆和大豆已经发芽了,人们的重心会逐渐回到农活上——当然,丽格还说这是为了集市做准备,但我们不知道商人们以后还会不会来,现在开放新的区域还太早了。”
“不用告诉我们这个也可以。”瑞米捡起自己刚刚丢掉的脑子,回答道。
她根本没在听,觉得听了也没什么用。
“我说这个是因为丽格计划下一个开放的区域和你们有关,她说你们经常去那边。”
双胞胎立刻急了。
“不不不,不能开放那个……”“换个地方,换个地方……”“那里面很多珍贵的草药,我们都舍不得挖……”“不能给他们!会糟蹋东西的!”
“别急,别急。我知道了,我们有空就商量一下下一个开什么。”欧妮纳特急忙安抚她们,“别激动,还没开呢。”
“丽格姐姐打算开!”帕森尖叫道。
“这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了嘛。别激动,去干活吧,最近天气变热,你们做点治疗中暑的东西——面粉研究完了做啊,不要耽误进度。”
瑞米重重地叹了口气,和自己的妹妹对视了一眼。
“这个很简单,只需要准备点馅饼。然后帮手就到了。”她说。
“但是问题是……他们用冰块要不要花钱。”帕森接着说,“还有绿豆汤,我们有想过他们可能会因为喝绿豆汤而降低自己在食物方面的支出。先不说那什么……我说不上来,钱吧,光吃绿豆会让人撑不住的,到时候看病还要花更多的钱。”
“跳过这个阶段,直接给他们提供廉价药物。他们欠的钱够多了,现在这种繁荣景象不会持续很久。他们是在透支自己的力气,很快就不会这么干了。”欧妮纳特直接了当地说,“冰块和绿豆汤只提供给自己人,冰块不要加太多,孩子们的肠胃不如我们——说到冰块,你们是不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吃了很多冰块?”
双胞胎赶紧打哈哈。
“怎么会呢,就一两块。”
“我们都等冰块化了再吃的,夏天本来就不能吃太多冰的。”
欧妮纳特看上去对此半信半疑,但她没抓到她们两个的现行,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会盯着你们两个的。”她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她们两个,“最好老实点,不要被我抓到你们在干坏事。”
双胞胎乖巧点头,目送欧妮纳特离开。
瑞米迪拉:“我有点喘不过来气,就像有绳索套在我的脖子上。”
帕森库拉:“我同意——母亲都没管我们吃了多少冰块。”
她们同时叹了口气,对自己已经面临的现在和即将到来且无法避免的未来感到悲伤。
“真希望有事情能转移大姐的注意力。”帕森说。
“我也希望。”瑞米回答。
第253章
马车缓缓绕城半圈,最后在城外的一座小木屋外停下。这里是昆图斯外出打猎时短暂落脚的地方,梅塞尔站在房间中央用挑剔的目光看了一圈,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再没有比这更经典的单身汉房间……”
昆图斯冲上前,竖起一根食指。
“嘘——!我的兄弟。”他把自己手上的坐垫拍软,放在椅子上,然后把它重重地往梅塞尔面前一放,“请坐,国王陛下,不要再拿单身汉这个字眼来攻击我了——当然,我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羞耻的。”
“如果你不觉得这个有什么羞耻的,那么你也不必强调。”梅塞尔在他抓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说道。
昆图斯伸手在他面前抓了一把,再次示意他结束这个话题。
“嘘!”他板着脸,“不许,再说这个了,听清楚了吗?不许!”
梅塞尔笑了笑,率先转移了话题。
“我注意到平民区的乞丐很少,他们几乎全部聚集在贵族府邸外。我想你已经对此进行过调查了,我的兄弟。”
“这是因为……”昆图斯翻找出另一张椅子,拍掉上面的尘土,“贵族每次用餐完之后会把剩饭剩菜丢出来施舍乞丐,平民们可不会这么做,就连最近颇受打击的中产家庭也不会。”
梅塞尔陷入沉思。
他觉得这些贵族跑来找他诉苦只是时间问题,他可不想花时间听他们哭闹,但驱赶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们并不会对现状起到任何改善作用,只是让他们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
他静静地思考着,权衡着每个想法的利弊。
“各个农庄没有收留他们吗?”他问道。
昆图斯露出了“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表情。
“这是第二个问题,陛下,我发现我们竟然没有一个良好的制度来确认贵族们是否收留了这些农民,他们只能给我们一个大概的数字,而且这个数字……”昆图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是变动的,我带着士兵们调查的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会有人过来对自己之前的说法进行更改。”他提高了声音,防止梅塞尔打断他,“而且……就算收留,那些农民也会自己跑掉。他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有耕种的土地。至于原因,我不知道。”
梅塞尔显得很平静。如果你也和他一样做一份工作做了一百多年,那么遇到任何事情也都会和他一样平静。
“那就推行新的制度。”他说。
“您说得容易,这个新的制度具体是什么?”昆图斯无奈地说,“好吧,我猜你想问为什么首都也会有难民来,答案是他们是从隔壁过来的。隔壁的疯子最近在杀手底下的贵族,这可能是和元老院对抗的新策略——不过,结果是她现在没有人能帮她管理国家了。”
“所以你想把这些人全都送到凯瑟琳那边去。”梅塞尔说,“”这可不是个好主意……他停下,打量了一会昆图斯,“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给祂写信的。”
“你总是这么聪明,弟弟。”昆图斯拍了下手,“按理说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但你和仆人说你要在外面待几天——来吧,告诉我你想看什么,我去准备。”
“随便走走,我要知道这些从凯撒公国那边来的人对我的城市造成了什么影响。”
“那接下来得步行了。”昆图斯开始在衣柜里面翻找,翻出一团在梅塞尔眼里看来如同破布一般的衣服,“来吧,穿上这些。”
梅塞尔双腿蹬地,不动声色地拖着凳子退后了一段距离。
“我去凯撒公国作人质的时候都没穿过这些。”他说。
“又不会有人认出你来,我经常这么干。”昆图斯毫不在意,把这团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丢到他怀里,“穿上吧,陛下,勇敢点。”
梅塞尔用两根手指捏起这团衣服,把它们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至少把它们丢到水里洗一下。”他挑剔地说,“昆图斯,这些味道和下水道一样恶心。”
“平民可没那么多机会用香水……好吧,我去给你洗衣服。”昆图斯把那团衣服拿起来,和自己怀里的揉成一团,“但你可不能逃避工作,别闲着,快点写信吧。”
“所以你现在开始扮演长辈的角色了是吗?给我的报复?”
“我本来就是你的长辈,梅塞尔。”昆图斯推开小木屋的门,指了指一旁的柜子,“纸和笔在柜子里。”
梅塞尔不得不自己动手,从那个盛满杂物的柜子里翻找出不知放了多久的纸和只剩下一个瓶底的墨水,还有一根羽毛已经秃掉的羽毛笔。
“先祖在上,这里简直是一个垃圾堆。”他这么说着,将笔插在墨水里,等待笔尖吸饱墨汁。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开始思考信的内容,以及收信人的身份。
他当然会给凯瑟琳写信,用话语把将这些流离失所的贫民送过去的行为好好修饰一番,但他不需要现在给祂写信,那显得太急切。确实,商人们已经开始挑选能送过去的人选,但那是商人们的个人行为,和他没有关系……但梅塞尔觉得既然他们来到了自己的地盘上,那就应该为他创造点价值。
商人们可不能把好处全拿走。
但他不能直接联系商业之神,他的身影没有在这件事情里出现过。梅塞尔可不相信商人们会自发地做这种事,可既然对方明面上没有参与,那就等于他实际上没有参与。
梅塞尔拿起那只已经吸饱了墨水的羽毛笔,在笔尖与纸张相碰之前就从大脑里揪出了一个名字。
他需要一个贵族出面,一个大贵族,但他们不能认为这是一个权力的讯号,贵族不被允许插手王族所拥有的权力。
梅塞尔的手指用力,羽毛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引导着墨水形成一个个单词。
“亲爱的托马斯·布鲁图斯:
你近来还好吗?我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
……
霍尔斯站在角落里看自己的主教正焦头烂额地核对出发车队的名字,人数,货物的质量,以及要顺路带过去的难民们。
“一个人要处理这些还是太勉强了。”他的教皇说。
“他还带着仆人呢,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就把他降级,去商会里打工。”霍尔斯无所谓地说。
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杰弗里,最近这段时间这位吉祥物教皇一直被他使唤来使唤去,体重没有轻多少,但圆脸蛋已经没有那么红了,眼睛里全是疲倦。
“你现在对他感同身受了?”霍尔斯饶有兴味地问道。
杰弗里低头看了他一眼,从那双竖瞳里看到了孩子看到玩具时会有的兴奋感。
“饶了我吧,阁下。”他伸手把他的头掰回去,“我只是在想他这个样子今天能不能走得了。”
“他会走的。”霍尔斯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乱糟糟闹哄哄,离出发这个目标还远得很的商队上,货物要核对完后才能搬上马车,所以大部分的东西都摆在地上,杂乱地堆放在一起,商人们有的正在看官自己的货物,防止其他人添乱,更多的围在正在登记的主教旁边,想快点轮到自己。
“嗯……无论多少年过去,现场还是会这么乱。”他评价道。
那位主教不是没有强调过按顺序来,他强调过很多次了,但谁愿意落在别人后头呢?大家都想早点弄好,这样就可以坐着了,比现在轻松的不止一点两点。所以就算主教和他的仆人提醒了几次,他们都没有按照他说的话去做的打算,还是围在他的身边,想要让自己早点登记上。
“这就是您说的,人类总是倾向于犯错。”杰弗里说。
“风险越大利益越大嘛。”霍尔斯对他们的行为容忍度很高,“再等一会就好了,反正都把车弄到这里来了,今天肯定能走。”
他不打算和这些车队一起走。这些商人能最早出发正是因为他们只是去卖掉自己的货物的,负责谈判的商人们还要再准备一段时间,他们现在正在尽可能地搜集有关凯瑟琳的一切,依照她的行为举止推测她的性格,再以此来推测她的女儿会怎么做。那是神灵子嗣,而他们只是凡人,多准备点总没错。
霍尔斯没去管他们,这几天躲起来也是为了防止这些商人变着法子从他嘴里套信息。他在赚钱方面没什么道德,但客户的隐私还是要保护一下的,毕竟他的客户都很难搞。
听说最近深夜女士和智慧圆环又和好了,真搞不懂祂们在想什么。
说到智慧圆环,霍尔斯又看了一眼在车队不远处坐着的那些人。
“那个最近惹事的巫妖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特奥多尔,生前曾是雕刻艺术家,现在自称是位巫妖,能够给予人永生。据说他还创造了名为幽灵女妖的新亡灵……魂体类的亡灵种族,就连生命领域的人也对此感到棘手。”
“幽灵……女妖?”霍尔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幽灵我知道,有的人看到了站起来的影子,所以把它们当作了人还依恋人世的证据,但为什么要加一个女妖?都是女性?还有呢?”
“它们的尖叫能震碎一个人的大脑——据说——能震碎一个人的大脑,但没人真正见过,因为从外面看那个头还是完好的。”他顿了顿,“没人会打开那个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他们是看到鼻子和耳朵会流出液体才这么说……我觉得很可能是脑浆。”
“有点想念食人魔先生了,他真是为突破世俗做出了突出的贡献。”霍尔斯评价道,“尖叫,嗯……真是难以防御的手段,不过我想……结婚的男人对此的抗性很高。”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有一个喜欢尖叫的妻子,目前我们也没发现幽灵女妖与喜欢大声说话的妻子之间有什么关联……不过,它们也被描述成有着一张青紫色的狰狞的脸庞,白色眼珠的恶灵。在这里恶灵的意思是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发起进攻,造成伤害的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幽灵。据说也有能和人正常沟通的幽灵女妖,但也只是据说。”
“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位艺术家肯定不是幽灵女妖的创造者,新的生命只能从生命中诞生。而唯一和创造生命有关的神灵……”
“那位母亲。”杰弗里说。
“没错。”霍尔斯思索了一会,露出一个坏笑,“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那位母亲……你觉得祂会和其他神灵一样因为自己的权柄被冒犯而感到愤怒吗?”
“我没什么机会直接接触其他神灵。”杰弗里回答。
“唔,就算作为一个新神来说祂也太与众不同了,我不知道祂为什么要收留这群已经失去了自己土地的人们,很仁慈,对吧?但是祂也同样要求贸易,想想看,丰饶双星发现自己多了个对手之后会有多着急。”霍尔斯幸灾乐祸地展开想象,“我觉得祂不想之前交谈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好说话?”
杰弗里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他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我有了一个主意。”果然,霍尔斯在沉默了一会说道,“来让我看看祂到底在想什么吧,嘻嘻。”
杰弗里很不想知道他侍奉的神灵在想什么,他敢确定这不是什么好事。从自己对他的了解以及那些神灵的行为来看,即使是在祂们眼里看来的一点小事,对凡人来说也是极难承担的代价。
但对于一个新神来说……杰弗里不确定,神灵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那位母亲也应该成能承受得了霍尔斯的恶作剧——霍尔斯经常以幼童的形象示人,以此降低陌生人对其的警惕心并更加轻易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有的时候也会有坏处,他的性格有时会很恶劣,只想着给自己找点乐子。
现在他肯定就满脑子只想着这个了,杰弗里只希望到时候这条刚刚出现的贸易线路还存在,不会因为商业之神的一时兴起被毁掉。
但霍尔斯知道凯瑟琳允许商人过来的时候还很激动呢,神灵真是矛盾,杰弗里看着已经兴奋起来的霍尔斯,想道。就拿他最熟悉的霍尔斯举例,他很期待这次的机会以及后续的贸易进展,但同时,杰弗里也很肯定他想出来的那个计划会对他期待的事情产生影响。
可他就是要做。
还有那位凯瑟琳阁下。祂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们,但却懒得对未到达祂跟前的这些人投来眼神。
“你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杰瑞?”
“如果您想找个人炫耀的话,我很乐意听您说话。”
“真是无趣的回答。”霍尔斯摆了摆手,从角落处离开了,“我要去为我的设想做些准备,你想呆在这儿就呆在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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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要写的东西太多了,写不过来了!!
读了《查令十字街84号》,还行吧,花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读完,因为是收录的书信所以和认知中的小说并不一样,结尾可以说是戛然而止,但是仔细一想人生就是这样,很多告别往往都没有说再见的机会,有兴趣的可以读一下,不过最好不要抱着会读到一部好小说的期望去读
小说的话《长腿叔叔》虽然用的是书信体但是对比一下其实也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结尾呢,故事也很完整,果然现实还是不一样的
第254章
凯瑟琳把那本食人魔放在了瑞米迪拉的手里。
“我觉得你们会喜欢这个,花点时间抄下来,不要弄坏,我要还给弗拉基格。”她叮嘱道,“现在……你们这几天做了什么?”
“面粉,盖房子,给孩子讲课,盖房子,算那些点数,盖房子……”瑞米迪拉把那本书拿过来,她本来对此不屑一顾,但在翻了几页之后飞快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哇哦——”她一下子把脸凑到纸张上,仔细去看那些描写细致的图画,“这画的真不错……你从哪里弄来这些的?”
“弗拉基格的书房。”
“哦。”瑞米迪拉皱着眉翻了翻前面,“这本书只有后半段是值得的……这写的是什么?……怪物也会有家人吗?”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特地看了一下书名。
“‘食人魔一家的晚餐’……嗯……”她为此看了看前面,“汤米是一个守墓人,他最近遇到了怪事,很奇怪的事情,有人盗挖坟墓,却不是为了里面的财物——这个小镇上也没有多少有钱人——而是为了里面的尸首……”
“一个食腐生物?”帕森库拉凑过来,“呃……有这种牙齿和爪子却来做这种事,我觉得这个故事是编的。”
“确实如此,因为这个怪物的原型是一个喜欢挖坟的人类。他通过解剖尸体画下了——”凯瑟琳把书翻到后面,“这些图案,前面的故事是随便乱加的,我没有仔细看,不知道他后面怎么写的。”
帕森也睁大了眼睛,凑近了去看那些图画的细节。
“有些是不是错了?”她问道。
“对,错了。我觉得内脏的位置错了很多。”
“因为腐烂最先从内脏开始,那里面的细菌最多。”凯瑟琳说,“房子呢?”
“在……”瑞米抬起一只手,“一片有着奇怪的树的区域的湖泊里面……那种树很厚,就像人的手……”
“那是沙漠玫瑰,甜心们。”
这个名称让双胞胎们思索了一会。
“但是它们长得很高,而且在水边……”瑞米迪拉说,“而且……玫瑰?它们开的花也不太像玫瑰……”
“它和玫瑰没有关系。只是个名字而已。”凯瑟琳看了下那个方向,“我大概知道在哪里了……看上去丽格在那边。”
“她在想办法构建岛屿。”帕森库拉说,然后开始给她解释她们的建造构想,“在水下建造房屋还是太难了,但要是建造一个与世隔绝的区域就很容易,而且先构建一个漂浮的岛屿再安装水下部分会更好……就是这样。”
“好吧,我去看看。”
找到丽格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凯瑟琳对于自己后代的掌控力很高,只要她想,她就能知道她的孩子们在哪儿。她只是很少用,因为她的大脑并不习惯处理那么多信息。
丽格被找到的时候正在修改树木的形状。碧蓝的湖水看上去不深,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碎光,能轻易地看到湖底的白沙,但实际上能轻而易举地淹死一个成年人。凯瑟琳左右看了看,踩着莲叶走了过去。
“进度如何?”她问道。
湖泊正中央的深度自然比湖边深得多,碧蓝色的湖水也变得深邃,往下望去能看到逐渐变成黑色的湖水,像个黑洞。丽格种的这棵树就静静地待在这个黑洞的上方,似乎还有更加粗壮的树根一直向下延伸直到湖底,凯瑟琳没有多看,她更关心她们怎么留出供人居住的空间。
“大部分的树根聚拢在一起,最外层的隔开湖水,之后我会铺点隔水的材料——你说对了,这么做的空间确实会很小,所以……”她指了指树冠,“我们的小妹妹也可以在树冠上做事,那里也会很安静。”
“会有鸟过来吗?”凯瑟琳更关心这个问题。
“这棵树有毒,除了一种特定的鸟类之外不会有其他鸟过来。”丽格看了眼周围,“但是这里?那种鸟是群居生物,它们很喜欢成群结队地筑巢,但我给它们留的筑巢空间可不多——这棵树的树冠只是表面上看着好。还有……这附近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全。”
凯瑟琳重新审视了一下这颗树。
这种树也是夜光植物的一种(有的时候她都在想自己森林里的夜光植物是不是太多了),在开花的时候会通过那些垂在树枝间的软管制造出一种能够吸引飞虫的发光物质,利用这些飞虫来帮助自己传粉。有趋光性的蛾类是它主要的传粉媒介。
“希望她不会因为翅膀振动的声音发脾气。”凯瑟琳看了看,“你今天能做完吗?我觉得她可以出生了。”
丽格猛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今年才刚刚诞生呢。”她说,“瑞米和帕森还在因为睡眠不足担心自己会长不高,她如果……”
“生命树剩下的能量不够她长大,她也需要提早出生。”凯瑟琳打断她,“我是你们的母亲,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这么惊讶。”
“但是她之前表现出来的思想听上去很……任性。”
“是的,我知道。”凯瑟琳说,“但她不能在无法供给她养分的果实里面待着,她会饿死的。而且你的姐姐也很希望拥有自己的后代,她喜欢孩子。”
“她确实在那些孤儿投注了很多关注。”丽格说,“她还要求我们给那些落后的孩子们进行单独教学,帮助他们重新融入到团体中去……这花费了我们更多的时间,不过好在那些人类都逐渐回到农地里做农活了,我们不用把大量的精力放在核对数据上了。”
这项工作在凯瑟琳休假之前就在进行,她更想知道人们在这场狂欢里赚了多少钱。
“赚得最多的已经快要还清最开始收留他们耗费的那些钱了,包括搬进新家拿到的布料,分到的被褥,赚的最少的……就是还欠着很多,这部分人倾向于把自己拿到的东西留着,我猜他们是要等到集市,好去换东西。”
“赚得最多的那些把自己找到的那些全卖给我们了?”
丽格沉默了一会。
“对。”她说,“这些急于出手的家庭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他们的孩子当中至少有一个是或者认识探索小队的初期成员……”
“他们认为他们有能力在卖出东西后再把它们赚回来。”
“说到这个,最近杰克和约翰两个男孩和安妮走得很近,他们通过摘蘑菇赚了不少钱,瑞米她们说那些蘑菇都挺好的,但是……那个安妮……”丽格重点强调了她的名字,“我觉得她有问题。”
她这么说,就意味着她觉得这个人有危险,或者有潜在的危险。
“为什么?”凯瑟琳问道。
“我听见她在极力向那些男孩们解释那些蘑菇有问题,所以她才不愿意继续接我们的委托。但那边我去过了,一点危险都没有。”丽格说,“好吧,确实有些蘑菇不能吃,还有点特殊作用来防止自己被吃掉,但我觉得……那些不能算是危险。”
“比如说?”凯瑟琳继续问道。
“她说那些长着眼睛的蘑菇会动,但是那些只是花纹,没什么特别的。帕森说那些蘑菇产生的粉末会让人产生幻觉,有些动物会故意去食用,为了那种眩晕的感觉,这种举动同样也缩短了它们的寿命。我觉得这个女孩不是因为体验不同去做……呃……那个话怎么说?”
“除了吸入粉末导致的幻觉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清楚,但我注意到她除了她对蘑菇造成的危害坚信不移的那种态度之外,我是说,除了她表现出这种态度之外几乎没人这么说过,还有……她在面对我们的时候态度有点……我说不上来,有点心虚?有点害怕?我们没对她做什么,我怀疑她隐瞒了什么。”
“你的妹妹们设置了监听点,你也能和树木沟通。”凯瑟琳说,“有找到什么吗?”
“不,所以才和你说。我没找到任何东西……意思就是……没有任何东西。”丽格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密切关注这个女孩一段时间,她很不对劲。”
“我会的。”凯瑟琳把这个名字记下来,“我会看着她的,还有别的事吗?我该去给你们的小妹妹准备出生要用到的东西了。”
“不。哦……但是大姐说她要做衣服……”
“我正要去找她。”凯瑟琳用这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做你该做的事情,我去和她聊聊衣服的细节。”
在设计方面,欧妮纳特的水平比她好多了,至少在画画上,她画的能让人看懂,线条也很干净,不会让人错认成其它的东西。
“基础款。”欧妮纳特说,“其实本来是每个人都有一件的衣服,我索性把它当作衣橱必备用品了。”
这是件没有多余装饰的长裙,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修改。欧妮纳特经常穿着长裙,丽格更喜欢穿裤子,至于双生子……凯瑟琳突然想到她们的裙角总是破破烂烂的。
“哦,关于这个,”欧妮纳特自然地说,“她们把裙子的下半部分全撕掉了,有的用来包她们挖的那些东西,而且长裙对于她们来说很不方便。我想拿回来给她们裙子包个边,但她们非说这是……新风格。”
“破烂风格吗?”凯瑟琳打趣道,“她们可能是担心你弄那些裙子边的时候对她们进行说教。”
欧妮纳特翻了个白眼。
“我还没说她们和冰精灵走的很近的事情呢。”欧妮纳特开始和她打小报告,“每天,母亲,每天,每次我往田边看的时候我都看到绿豆汤的锅边站着一位冰精灵法师,每天都不重样。我先不说那群冰精灵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委婉这个词,他们有的时候的用语也很不恰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觉得对于冰精灵来说他们的重点在于绿豆汤而不是你的妹妹们。”
欧妮纳特闭上嘴,凝视着她。
“你说得对。”她说,“他们确实更关心吃的东西。”她把这个话题丢到一旁,开始和她谈衣服的事情,“小妹妹已经确定要诞生了吗?我觉得她可以穿瑞米她们之前的旧衣服。”
“给她做新的。”
“……好吧,我有空就去看看她的尺寸。”欧妮纳特说,“她大概要多久才能出生?”
“等你们给她布置好房间。”凯瑟琳说,“不过也不一定,可能最近就会,她可以先住在我那边。这取决于生命树还剩下多少能量……我希望你们加快速度。”
她顿了顿,感受了一下生命树那边的状况。
“还是现在吧,你量尺寸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她说,“给我拿件衣服,我现在就去接她。”
她从欧妮纳特那里拿了件吸水的羊毛毯,摸上去要比记忆中的柔软。冰精灵在制作保暖衣物上的积极性不高,在有了蜘蛛布之后就更低了,做这个毯子的羊毛还是欧妮纳特一点点收集起来的小羊羔的绒毛,这花了她很长的时间,也就做出来这么一小块。
凯瑟琳在用这块毯子擦温迪梅丝身上的黏液时,她表现得很不高兴。
“太疼了。”她说。
“我知道,但你不能这么湿漉漉的跟我走。”凯瑟琳示意她把自己腿上的黏液擦干净,“我的房子没有太多保暖措施,你会生病的。”
因为养分不够,温迪梅丝比提前出生的双生子还要娇小,还很瘦,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轮廓。凯瑟琳怀疑她这么瘦的一部分原因是她不安分睡觉,活跃的大脑活动消耗了应该用在生长上的养分。
“在你的房子盖好前你和我住在一起。”凯瑟琳走到她旁边扶住她的肩膀,说道。
“为什么我不能住自己的房子?”
“它还没盖好。”凯瑟琳耐心地重复道。
“我要住我的房子。”温迪梅丝嘟囔道,“你说过要给我盖一个房子,在水里的房子……我要一个自己的房子……”
她一直在反复说这个话题,低着头,根本没看凯瑟琳要把她往哪边推。
“温迪?”凯瑟琳拍了拍她,“你先去我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拿一床新的被子。”
“……我什么时候能住到我的房子里面去?”温迪梅丝又问道。
凯瑟琳用力皱眉,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为什么说这个?”
“我就是向要我的房子,我的心很糟糕。”
凯瑟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
“好吧。”她说,“我带你去你的房子,但那里只有一个空壳,我不知道你的丽格姐姐做到了什么地步,但这样你得自己完善……你在听吗?甜心?”
温迪梅丝盯着树干上的花纹,没有说话。
凯瑟琳看了看那块树皮又看了看她,若有所思。
第255章
温迪梅丝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凯瑟琳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对此有些抱歉,也许自己应该早点让温迪梅丝降生,而不是让她继续在那个壳子里面待着——或许稍早的时候,生命树供给的养分就支撑不住她的日常消耗了。
但事实上问题远不止于此,某天她正在进行面包树杂交研究的时候,欧妮纳特又生气又伤心地找到了她。
“我真不敢相信!”她在和凯瑟琳对上眼神后就大喊道,“她……温迪!她简直……”
凯瑟琳放下手中的种子,示意她在一旁坐下来,还给她倒了杯茶。
“别急,发生了什么?”
“我和瑞米她们去找她,打算给她点东西,被子,衣服,还有我找到的一些应该能派上用场的家具……”欧妮纳特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抹了下眼睛,“她压根就没衣服穿,房间里也不点灯,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坐在地上发呆……”
“然后呢?”
“然后她就变得很生气,说我们不应该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到她的地盘来,还朝我们丢东西……她根本不听我们解释,还要我们不要管她。”欧妮纳特向她展示自己的胳膊,那里有个红印,“为什么她要这样?瑞米还给她带去了包子,她们新做的,因为她根本不出来吃饭……”
凯瑟琳把手掌贴在那个红印上,抬头四处看了看。
“瑞米和帕森呢?”
“她们说自己还要给那些孩子们准备午饭,最近外面的天气越来越热了,她们想让我做点布料更少的衣服。”
“你在这里处理一下面包树。”凯瑟琳把自己的笔记拿给她,“这个……看到了吗?这个是用来解决生长缓慢的问题的,它长得快了一点,但容易断,你把这个问题解决一下,然后……这边的是我们之前种的杂交品种……”
“哦,我把这件事忘了。”欧妮纳特看向那棵和其他面包树没什么不同的树,“它……”
“失败了,我在尝试其他的方式。”凯瑟琳随便指了一下自己写在旁边的记录,“你自己看着办,授粉我试过了,好像存在生殖隔离,你可以再试一次——我先走了。”
她飞快地赶到温迪的住所那边,看到她正拿着裙子往自己身上套,瑞米带来的大包子被吃了一半,放在一旁的地上。
凯瑟琳走过去帮她把头从领口那里钻出来,又把包子放到篮子里,这才严肃地和她对视。
“我听说你冲你的姐姐发脾气。”她把她按在椅子上,“这是个很不好的行为,温迪梅丝,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们先过来的。”
“那是因为她们关心你,你没有衣服,夜晚睡觉的时候会很冷,而且你从来不出来吃饭,你会挨饿。”凯瑟琳更加用力地把她按在椅子上,不让她动弹,“你要去哪里?听我把话说完。”
温迪梅丝开始尖叫起来,用力去抓凯瑟琳的胳膊。
“放开我!”她大声喊叫着,“我根本就没要你们关心我!我不要你们的关心!放开——我!!”
“嘘,嘘——安静点,甜心。”凯瑟琳冷酷地说,“我不会放开你的,冷静点。我说,冷静一点。”
温迪梅丝在发现自己的挣扎和尖叫都没有效果后安静了下来,别过头去盯着不知道哪里,不愿意和她说话。
“沉默不能解决问题,亲爱的,你自出生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凯瑟琳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看这个只有雏形的小房间,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也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在床上睡过觉,倒是桌子上有些零碎,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一直待在这里……我觉得这很糟糕。”
“你觉得这很糟糕。”温迪梅丝生硬地说。
“你不觉得这很糟糕吗?”
“不。”温迪飞快地说。
她很明显不想再说话了,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弹,双眼涣散,明显在出神。凯瑟琳特地看了一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她问道。
温迪梅丝被打扰后有些不高兴,但语气没有之前那么生硬了。
“玩游戏。”她说。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凯瑟琳问道。
温迪梅丝伸出手,在桌子的纹理间来回移动。
“就是这么玩。”她说。
那根手指在纹理间穿梭,遇到不通的地方会绕开,继续顺着其他线路走下去。
她在走迷宫。
凯瑟琳看了一眼,发现她又进入了那个出神的状态中。
她不得不再次出声,把她从那里面拉出来。
“限你在三天内把你的房间布置好。”她说,“要把被褥铺好,待会我给你演示一遍,要准备衣服,这个去找你的欧妮姐姐,我想她给你准备了很多,而且你得出来吃饭,我们每天都坐在一起吃至少一顿饭,听明白了吗?”
温迪梅丝没有吭声,但她肯定听到了,而且她觉得这很烦躁。
“我不想出门。”她生气地说。
“你必须出门。听好,你明天早上必须早起,找我吃饭——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吃饭,而且我们要一起吃。然后,你必须对你的那三个姐姐道歉,因为你的行为伤害了她们。”凯瑟琳不容置喙地说,“来吧,先让我们把被子铺好,这样你晚上睡觉会很舒服。”
她踩着梯子来到床上,发现温迪梅丝没有动弹。
“我不想出门!”她自下而上地瞪着她,说道。
“不许那种眼神看我,温迪梅丝。”凯瑟琳看着她,“现在,上来,看我铺被子。别让我说第二遍。”
温迪梅丝又看了她一眼,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顺着梯子爬到床上。
“你的衣服可以放在这上面,这里有柜子。”凯瑟琳说。
“我不喜欢这些柜子,它们在黑暗里就像怪兽长着的大嘴。”温迪梅丝说,“它们会把我的脚趾咬掉。”
“那就把它们填满,你可以在里面放很多布料,这样你的脚就不会被咬了。”凯瑟琳把被褥丢在床上,“因为它们的肚子里已经装满了其他东西,吃不下别的。”
“但是我依然睡不着呢?”
“觉得冷就去找你大姐姐再拿一床被子,你这里容易潮湿。”凯瑟琳说,“把床弄得舒服点就好了。”
她往后缩,好让温迪梅丝自己把被子铺好。
“今晚她们不会来和我一起吃饭,如果你想先适应一下,待会可以和我一起走。”凯瑟琳在一旁看她笨拙地把被子铺平,“我想想,今晚吃……茄子炒豆角炖土豆,还有今天剩下的青菜,要赶在变坏前吃掉。”
“哦。”温迪梅丝回答。
“你要帮我择菜。”凯瑟琳继续说。
温迪梅丝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
她现在倒是平静多了,不会说什么我不想干你们快点走开这样的话。但凯瑟琳还是不放心,她的情绪波动也太大了,精神状态……
她现在还判断不出她的精神状态到底如何,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很好。
“我的甜心,”凯瑟琳说,“你还得有份工作,你的姐姐们包括我都有自己的活要干。你也得有。”
……
安妮最近很恼火。
她一直向那两个讨厌的男孩强调山谷里的蘑菇很危险,但他们从来都没放在心上。原因很简单,她根本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正确的。
想到这里安妮就更生气了,因为那些蘑菇在她带着这两个男孩去摘蘑菇的时候根本就没表现出来异样。这让她感到自己被耍了。
被蘑菇戏耍,这听起来也太荒谬了。
安妮咽不下这口气,她每次和男孩们说起自己的经历和解释那些蘑菇为什么会危险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都让她感到自己被看轻了。所以今天她特地选在下午这个时间跑来山谷,就是打算看看这些蘑菇会不会因为自己是一个人而呈现出她记忆中的样子。
她强忍着恐惧穿过那个黑暗潮湿的山洞,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踩到那些在地上滑动的蛇,顺着自己熟悉的路径来到了那片山谷里。
什么都没发生。
蘑菇们还是那些蘑菇,有的还保持着不久前被踩碎的样子,有些蘑菇上还长着以假乱真的花纹。但也仅限于此,没有她见过的布满山谷的转动的眼球,也没有摇摇晃晃,试图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的蘑菇们,更没有那些让她背后发凉的视线——就好像那真的是错觉,她都有点糊涂了,搞不清楚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一只有着灰色皮毛的动物从蘑菇丛中跳出来,在看到她之后谨慎地站在原地,用那双黑色的小眼睛观察她的行动。
这些安妮并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有时也会跑来吃蘑菇,她在最开始在蘑菇山谷里摘蘑菇的时候都是跟着它们走,后来就不这么做了,因为这些小动物会特地找毒蘑菇吃。
安妮觉得这很蠢。这座森林里就没有正常的东西。
那只有着灰色皮毛的动物确认了她的无害,抱着蘑菇朝着另一个方向跑掉了,而安妮看了看它跑出来的那个方向,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会出错,肯定是最近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有危险的蘑菇都跑到了更深处,所以她才没法在外面找到那些。
山谷深处的蘑菇更加拥挤,想要前进就必须踩碎一些。不过幸好这里能吃的蘑菇并不多,安妮把它们变成泥巴的时候一点都不心疼。唯一让她感到烦恼的是这些蘑菇留出的可供通行的缝隙越来越小了。她不清楚这到底是山谷本身变小了还是蘑菇变多了,可是仔细想一想,无论是哪种原因,对她来说都算不上好消息。
在侧身想要挤过那道很窄的缝隙,又不想让身上沾上蘑菇碎片的时候,安妮瞥见了自己的影子。
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散发的光芒和热量让人头晕目眩,影子随着她的动作在蘑菇圆滚滚的表面移动,几乎要和她紧贴在一起。
但安妮看到它蠕动了一下。
最开始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蘑菇的菌盖不是平的,也不是所有的蘑菇都长得一样高,在移动的过程中有起落是很正常的事。但她又看到了自己的手。她的手按在一只蘑菇上,但手的影子却离她的手很远。
安妮盯着自己的影子——她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动不动地盯着。起初影子没有任何问题,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安妮敢打赌自己这次看到的错觉,因为就算太阳把她晒晕,她也顶多看到影子在动,而不是看到影子里面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猩红的眼珠。
她尖叫一声,不再顾忌会不会弄碎蘑菇,又会不会因为这样沾上奇奇怪怪的东西,手脚并用地跑远了。
那个影子还停留在原地,过了一会,温迪梅丝从那块阴影里浮了上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看。又过了一会,她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融进地面,重新变成一块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安妮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她觉得很难受。眼睛很疼,准确地来说是眼底,每转动一下就好像在使劲扯着里面的肌肉——如果眼球里面也有肌肉的话,她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头很晕,手脚发软,她有几次都感觉不到它们,差点摔在地上,但其实也没有比脸朝下摔在地上好多少,为了撑住自己,她的胳膊上和衣服上都是泥巴、碎石子和恶心的树叶碎片。她还有点恶心,在快要跑出森林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她听到尖锐的声音,一种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像是蚊子和苍蝇振翅会发出的声音,但又不像。
一直到晚上躺在属于自己的被褥上的时候,安妮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它很弱,但确实存在。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又坐起来,把自己的姐姐摇醒。
“干嘛?”她的姐姐没好气问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这里太亮了,我害怕。”安妮说,“跟我换换地方。”
她的姐姐不耐烦地爬起来,草草地整理了一下床铺,安妮也跟着她一起躺了下去。现在她离开那片月光了,但她还是感到恐惧。
她不恐惧自己所处的这片阴影,她恐惧那块差一点就能碰到的白色的光。
安妮翻了几次身,面对月光会让她感到害怕,背对月光也是。最后她实在是睡不着,坐起来看着窗外,盯着那片月光发呆。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很多声音,噪杂的人声,无数人在交谈,无数人在叫喊。这种场景很诡异,但安妮突然觉得很安心,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呆在黑暗中了,于是她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顺利地睡着了。
她梦到自己拿着血红的蘑菇和商贩们讨价还价,最后换到了一个漂亮的小铁锅。
温迪梅丝再次从地面浮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又缓缓转动脑袋,看了眼今晚异常明亮的月光。
有个孩子翻了个身,她飞快地将视线收回,缩进了阴影里,悄悄离开了。
***
【一份残缺的炼金药剂配方】
一品脱水,梦境先知一磅,炒熟后……加入油脂……一指甲盖大小的龙鳞粉末……
“写下这个配方的蠢货觉得这样就可以在梦中预见未来,该死的,他怎么不去找投机商问问股票走向?”
“还不如直接吸入梦境先知的孢子呢!反正都死得一样快!”
“……不知道是没炒熟还是配方从一开始就不对,我觉得应该先炒熟再加水……梦境先知的毒性很大,我得先做好解毒剂才能继续研究。”
“写下这个配方的蠢货也应该这么做的,但是他没有,他简直玷污了为知识献身这句话!”
第256章
梅塞尔最终没能跟着自己的兄弟昆图斯去平民区那边打探消息,因为他们想不出怎么掩饰他头上的铁王冠。这个奥古斯都最高权力者的象征一旦戴上就无法被摘下,就算戴上兜帽也会让人觉得奇怪,所以只有昆图斯自己一个人穿着那团破破烂烂的衣服去打探情报,而梅塞尔搬着椅子坐在屋外,晒着太阳。
他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们发现铁王冠无法被掩盖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昆图斯拿出来的那团破烂衣服,这团衣服皱巴巴的,由于一直被放在柜子里而有着让梅塞尔难以忍受的味道。他晒了太阳之后发现这股味道更加浓郁了,好像自己是个大号的移动香水瓶,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臭味。
他应该把衣服换下来,穿上自己原本的那件衣服,但这么做会让他穿出来的那些衣服染上同样的气味。这同样也很糟糕,所以梅塞尔继续窝在椅子里,晒着太阳,思考到底要不要去换衣服。
他一直坐到太阳靠近地平线。期间有熊和鹿路过这里,梅塞尔毫不畏惧地与那头熊对视,而那头熊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至于那头鹿,梅塞尔刚转过头,它就朝另一个方向小跑离开了。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瘦高女性路过这里,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像一棵枯树,只有袖口处宽大一点,还长得能垂到地面。这是个女巫,或者是魔女——她们总是喜欢穿这种黑袍。梅塞尔没看清她的脸,因为他们之间隔得太远,而对方谨慎地用黑纱蒙住了自己的脸,还带了宽大的兜帽。
他本来想和昆图斯谈谈这里的访客有点多的问题,但等到天黑也没见着对方的人影,梅塞尔才意识到现在他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真是可恶!他站起来,弯腰把椅子抬进屋子里,又嫌弃地拎起那床被褥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躺进去。
这床被子又冷又硬,肯定是因为昆图斯睡了很久,又不经常清洗的缘故。梅塞尔烦得要死,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只要闭上眼睛身体的某一处就会发痒,让他不得不伸手去挠,被迫从试图入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昆图斯,你这个邋遢鬼……”最后,梅塞尔不得不掀开被子坐起来,放弃今晚的睡眠。
他不管这床被子里面到底有没有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小虫子,就算没有,他身上也痒得让他难以忍受。他是不会在这张床上睡觉的,永远不会!
梅塞尔往身上披了件斗篷,坐在椅子上发呆。
夜晚的森林很安静,梅塞尔听到夜鸟的叫声,振翅的声音,但也只有几次,更多的是昆虫的鸣叫声。他还听到了不远处的溪水流动声,如果昆图斯在他的小木屋里开了窗户的话他还能看到树的影子——该死的,他怎么没弄个落地窗?现在自己坐在这里,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墙可看!
梅塞尔觉得非常地——生气?不,应该是愤怒。他觉得自己的心正被火焰逐渐填满,这种怒火来自于昆图斯今天做的所有事情!他还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快活,把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他这个国王丢在他这个又脏又臭的小木屋里饿肚子!他连晚饭都没吃!
有什么东西轻轻拍在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梅塞尔最初没有在意,他以为那是树枝,或者说树叶。至于这座小木屋的周围有没有树……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有点饿了,这让梅塞尔更加生气。
他想起他们小时候昆图斯和别人抢玩具,被绊了一下之后倒在了他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他还想起有一次昆图斯抢了他的冰淇淋,可恶,那可是加了葡萄干的冰淇淋,每人都有一个,可他偏偏要来抢,而他自己的那个被他大方地让给了妹妹们。
梅塞尔越想越气,他攒着拳头站起来,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又因为找不到罪魁祸首发泄而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他选的位置也糟糕透了。这位国王愤愤地想道。这么多——这么多的生物都会路过这里,要是哪天他被饥饿的熊一口咬掉脑袋我也不会感到奇怪,还有那个鹿,鹿都长着那么大的角吗?它们不会觉得头太沉吗?春之女神的使者总是低着头走路,它的那个小脑袋就承载不住那个夸张的大角……
那个轻微的声音又出现了。梅塞尔这次往窗户那里看了一眼,瞥到一丝惨白。
应该是月光,月光总是白色的,有的时候亮的和白天没有区别。
梅塞尔又看向窗户,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角落里。
月光不会移动的那么快,那不是月光。
那个声音第三次出现的时候,那一丝惨白穿过了窗户,飘了进来。梅塞尔只看得见它巴掌大的一块,其他的都藏在如夜一般的黑色里面,让人看不清楚。但这个不速之客应该是人形怪物,因为它有着和身形一样纤长的四肢,低头去查看床上的情况时脖子也长得不正常。
它摆动着自己的头颅,随后缓缓地靠近枕头——如果梅塞尔躺在那上面,那里就应该是他的头,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它的口中传出。纵然梅塞尔距离它还有一段距离,可这点距离实在算不上什么,他感到自己的头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也发黑,但他还是凭着自己的记忆朝前走去,恢复视线时刚好离那个纤细的黑影一步远。
赶在对方逃开之前,他举起手里的剑,对准它的正中央砍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砍到,剑刃穿过这个人影就像穿过一团粘稠的空气,将昆图斯的床砍成了两半。
那个怪物转过头来,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次的叫声让梅塞尔的眼鼻都流出了液体。趁着他抬手擦拭的功夫,这个偷袭未遂者飞快地跑掉了。
梅塞尔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瞧了一下指尖的液体,有些暗,还带着铁锈味,是血。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一片,头又晕又疼,只好坐在塌了的床的残骸上休息。昆图斯哼着小曲回来的时候被他的惨状吓了一大跳,差点把自己怀里的饭丢出去。
“发生了什么?”他把怀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丢,走到梅塞尔旁边把他拽起来,扶到椅子上坐好,“应该没人知道你的行踪才对,现在的刺客都这么拼命吗?”
“闭嘴,白痴。你敢把我置于危险之中,我应该砍掉你的脑袋。”梅塞尔虚弱地说。
昆图斯打开酒瓶喂了他两口,呛得他连连咳嗽。
“劣质的酒,我还不如喝水。”梅塞尔深吸了一口气,将头靠在椅背上,“……女妖。”
他说的太小声,以至于昆图斯没有听清楚。
“什么?”他问道。
“幽灵女妖,是这么叫的对吧?该死,我……我本来以为它是个女巫,或者是魔女。”梅塞尔断断续续地说,“它穿着一身黑袍子……长袍,就像……她们……”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不要说话了。”昆图斯赶紧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拿出手帕去擦他脸上的血,但是血迹已经干涸了,他用了点力气也没能擦掉它们,反而惹得梅塞尔不高兴,“确实有些传言说有天赋的女性更容易变成幽灵女妖——”他用那些劣质的酒水打湿了帕子,继续去擦梅塞尔的脸,“但我没想到它们的尖叫声会伤害到你。你还好吗?”
“战争权柄所化的武器对它无效。”
“你居然还试图砍它!我都告诉你那是灵魂!亡灵到目前为止只有那群神官能够对付!”
“凭什么这事只有他们做的成?简直荒谬……”
梅塞尔咳嗽起来,他不敢用力,因为这样会让他的头疼加剧,但不用力又会让他觉得他对喉咙里的东西毫无办法,最终他咳出来一点痰,吐在了昆图斯的手帕里。
“你沾染了风寒……”昆图斯皱着眉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理论上来说,梅塞尔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些疾病而困扰了。他算得上神灵的后裔,只是血脉没有那些森林精灵那么浓厚,也算得上神灵权柄的继任者,更受到先祖们的庇佑。但很显然,这些加持无法在他虚弱的时候提供更多帮助。
“我很好。”梅塞尔说,“你不应该夜不归宿,母亲会担心的……我们应当注意自己的安危……”
昆图斯担忧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他母亲早已死去的事实。但疾病总会让人变得更加的虚弱,而虚弱会让人更加地多愁善感。所以他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那一点脆弱就从梅塞尔的身上消失了。
“把那个幽灵女妖找出来。”他威严地吩咐道,“严密监控那些女巫和魔女们,但不要对她们造成伤害甚至杀死她们,那只会让幽灵女妖变得更多。”
“遵命,陛下。”
梅塞尔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咳嗽声打断了他。
“就这样吧。”他虚弱地窝在椅子里,重新开始指责自己的兄弟,“你这里应该有一个舒适的沙发,还应该有一个壁炉。”
昆图斯叹了口气。
“我们先回王宫吧,我这次会好好驾马车的。”他一把把瘫软的梅塞尔拽起来,把他塞进了马车,“我也会注意不要让亲爱的薇拉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你可以闭嘴,好好在马车上睡一觉了。晚安,兄弟。”
……
“授粉……不行。”凯瑟琳划掉自己笔记本上的那一行字,紧接着又划掉下面那一行,“扦插,不行……品种不同,无法杂交……基因融合……不行……”她有点挫败地承认这项研究的失败,为这份尝试画上终止符,“存在排斥反应,初步判断为冰淇淋球树受‘冬天’影响太大,与受我影响的植物无法相处……”
她还猜测最开始排斥没有那么明显是因为面包树受到的影响并不大的缘故。它更靠近普通的植物,自己只是加快了它的培育进程,跳过了很多步骤,和冰淇淋球树不会发生强烈的反应,所以才在经过了这么多实验之后才被发现。
为了排除其他因素,她还特地找了最早的那几棵树进行实验,还设置了很多不同的对照组。一顿折腾下来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冰淇淋球树摆脱了不想繁衍的惰性,也开始积极分化出新的品种了。
但要给它找到合适的杂交对象还需要时间和运气,毕竟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它一个受弗拉基格影响那么深的植物,其他的植物可看不上它。凯瑟琳决定把这件事放在脑后,她翻了翻自己的计划表,又翻了翻孩子们统计好的需求,开始在心里判断事情缓急。
酱油还在发酵,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最近人们的生活质量大大提高,但欧妮说得对,不排除他们透支自己的可能性,她要做好这些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突然垮掉,进而需要帮助的打算……帮助……是不是要建立一个基础福利制度呢?
凯瑟琳这么想着,继续翻阅那些交上来的报告。
人们大量进食肉类,最初一段时间出现了很多因为饮食突然改变而肠胃不适的人,但腹泻等问题很快就好了,瑞米认为这个问题可以被视为已经解决。欧妮认为田地里的香料要再等一会,现在阳光很好,可以让它们多积攒一会糖分,这能让她们收获到口感更棒的甜姜和蜜姜……丽格找到了一种瓜类,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凯瑟琳要的主食,但她已经尝试着培育了……
帕森——帕森觉得她们要关注阿列克谢居民的身体健康。
“他们的牙齿都是黄色的……”她在报告里写到,“有的还是黑色,有的人甚至会因为牙疼而整夜睡不着,我的虫子们每隔几天都能听到他们的呻|吟,有牙的人牙齿长得东倒西歪,没牙的人的脸倒是好看一点儿,但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他们的皮肤也被晒得很黑,我觉得应该防止过度晒伤,而且阿列克谢里飘着汗臭味……这几乎盖过了他们的嘴臭……”
哦,牙齿。凯瑟琳扶住自己的额头,从快要被遗忘的记忆里把这个想法拽了出来。
牙齿烂到牙神经之后,细菌就很有可能顺着神经侵蚀大脑,进而提高老年痴呆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算了,总之就是会更容易得老年痴呆。牙齿健康还是很重要的。她把那份报告单独拿出来,继续看最后一份。
温迪交上来的报告很简洁,她还不会写字,用的大多数是拼音和图画。
“安妮……kan 见 wo……(一个小人飞奔的背影的图画)……(还是同一个小人,表情狰狞地看着月光)……因为……怕姑。”
凯瑟琳看了一会,决定让温迪梅丝去上课。
用拼音也不是不行,但至少把用到的字写对。
她拿起帕森交上来的那份报告,决定暂且搁置面包树改良实验,将精力放在改善人们的生活上。
短时间内是没法找到能做牙齿的东西了,之前的深渊土豆不能投入使用,风险太高……现在想想还是很不甘心,自己还以为能有用到它们的地方呢。
凯瑟琳感到头疼,她又仔细看了看帕森写的那些字,决定先从推广清洁牙齿开始。不,等一下,从推广清洁开始,这群人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味就很大,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她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好好洗过澡!
***
“幽灵女妖,一种在亡灵天灾时期进入大众视野的亡灵种族,大多诞生于女巫和魔女的尸体之上,其尖叫的攻击力依据其诞生的尸体天赋决定……能够穿过绝大部分的现实物质,在受害者毫无察觉时将他们杀死……”
“……幽灵女妖往往会模仿它们诞生的女性,因此大多面目狰狞,少数美貌的女妖属于生者自愿转化,通常具有神智,除了尖叫之外具备更多的攻击手段,也因此更加难缠……”
“幽灵女妖的模仿性似乎是亡灵种族内部阶级产生的源头,因为女巫和魔女会定期举办聚会,并听从资历深者的教诲……但该理论仍需验证,不能拿来作为支撑其他理论的依据……因为吸血鬼也同样具备阶级性,它们甚至还有贵族制度……或许这也是阶级产生的源头……”
第257章
玛丽伸脚试探了一下湖水,有点凉,她立马把脚缩了回来,又不想放在地上沾上泥巴,只好单脚站着,望着里面已经开始往身上泼水的大女孩们。
“快下来呀。”她们催促道,“我们赶紧洗完,还要去干活呢。”
“太凉了。”玛丽老老实实地说。
但她也不想表现得太特殊,因为营地里的那些人正盯着她,无论是已经下水还是没有下水的,都把目光放在她们身上。玛丽明白自己的举动会影响她们对那些大人们的决策,暗暗咬了下牙,狠心把两只脚都踩进了水里。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凉,大半个身子都进到水里后甚至还有些温热,就是把水浇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时有些冷,但这些水很快就在太阳的照射下蒸发了,没给她造成太多的困扰。
有个女孩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我们会染上风寒吗?”玛丽担心地问道。
她见过不少在冬天生了病,进而变得虚弱,最后死去的家伙。在年幼的玛丽的眼中,风寒这种疾病——或者说大多数的疾病——都能和死亡划上等号。
“只是个喷嚏,没听说有人还能在夏天生病的。”艾玛走到她身边,按照那些精灵们教的用手搓她的胳膊和背,“待会你也给我搓搓——嚯,好多灰虫子。”
玛丽扭头去看她的手,发现那里果然躺着许多“灰虫子”,有的地方发黑,尖细的两端则发白。她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身上弄下来的,本来那群大人们说她们要洗澡,还要去除身上的虫子的时候她还不相信呢。
“我的身上有这么多虫子吗?”她问道。
艾玛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你身上的泥,小傻瓜!”她用力在玛丽的背上搓着,“哎呦,我还以为我们干净很多呢,真不敢想象我身上待会能搓下来多少灰虫子。”
“别把你自己洗没了,泥人!”一个女孩喊道。
“滚一边去!”艾玛回敬她一句,伸手把玛丽的头发浸泡在水里,又把湿漉漉的发辫甩到她面前,示意她自己洗,“也洗洗头发吧,听说以后要用猪油洗头发呢!”
“不知道猪油要怎么洗。”玛丽把辫子解开,开始搓那团乱糟糟的头发,“大人们还没说要给我们用呢,她们就是提了一下。”
这是她们偷听来的。
“肯定会给我们用的。”艾玛肯定地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突然大叫起来,“哎呀!这是什么呀!”
女孩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颜色快要和泥浆差不多的水正蔓延过来,也纷纷叫喊起来。
“真脏!”
“这是什么呀!你们就不能离得远点吗?”
“哎呦!还有虫卵,怎么这么多!?”
“安静!”那个高个子的森林精灵喊道,“等这些水飘走就好了,别大惊小怪的!”
女孩们安静下来,但还是不满地瞪着那群人,嫌她们污染了自己的水。
“我们这里本来好好的。”艾玛也嘟囔道,扒开玛丽的头发,找那些跳蚤和虫卵,其他的女孩也纷纷跟着学,生怕自己被沾上,“……我们可没有呢,别被她们传染了。诶,你待会也帮我找找,仔细一点啊。”
“嗯。”玛丽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比起女孩们这边的轻松氛围,男孩们这边就有些不妙了。
因为盯着他们的是两个冰精灵法师,说话的语气很不耐烦,邦德在翻译的时候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词汇,但长了耳朵和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的不友善。
所以这里就很沉默,每个人都小声交谈着,生怕一个不对就被他们抓着脖子从水里拎出来,像处理那条鱼那样用力在地上甩上好几下。
拿着鱼的那个法师把鱼的内脏拽出来丢掉,又把剩下的鱼肉放在水里洗了几下,处理干净后才拿给蹲在树后面玩井字棋的双胞胎们——她们把监工外包了,自己蹲在一边靠着游戏打发时间。
“要吃酸菜鱼。”他说。
“没酸菜。”帕森盯着井字棋,摆了摆手,“挂在树上。”
冰精灵把鱼插在冰柱上,还贴心地冰冻了一下,免得鱼肉在高温下腐烂。
“我看见你们做了。”他不依不挠地说。
“发霉了,没做好。”瑞米提到这件事就心烦,“母亲说我们要找个干净点的,还要注意发酵时间。烦死了!非要我承认自己的失败吗!?”
她怒气冲冲地在地上的格子里画了个圈,填上最后一个格子后同时和帕森往外挪了一下,开始画新的井字棋。
“好吧,那来点麻辣鱼。”法师说。
“放一个辣椒和三个花椒行吗?”他的同伴喊道。
“那叫什么麻辣鱼?”帕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给你们煎鱼吃呗,母亲说她要搞点猪油,给你们弄点油炸的东西吃。”
“那不是要用来做……那什么肥皂的吗?”她的姐姐说。
“拿一点又没关系,顶多被骂一顿。”帕森无所谓地说,“吃不吃?实在不行给你们弄鱼丸也可以。”
“鱼丸要新鲜的鱼,这个鱼已经不新鲜了。”冰精灵法师坚定地说,“来点麻辣鱼,半个辣椒和五个花椒。”
“你有病吧,你这个屁股长在脸上的畸形儿,麻辣鱼要辣才好吃!”他的同伴愤怒道。
“麻辣鱼,麻在前面!”法师不甘落后,“你骂谁呢?你这个每次做实验都必定失败实验经费批不下来还天天免费给导师干活实验报告都是屎的臭虫——”
“你——找——死!!”
“先帮我们把活干了再打架。”瑞米有气无力地说,“不然没有报酬,你们能不能和平地讨论一下到底放几粒花椒和几个辣椒?”
法师们停止了争吵。
瑞米下完了这一盘井字棋,走到他们身边。
“呃……你们谁有弟弟或妹妹?”她问道。
“怎么了?”法师很有技巧性地反问道。
“就是……想问问……”瑞米看了眼发黑的溪水,“如果小孩突然朝你发脾气是什么原因。我……和帕森,我们刚拥有一个妹妹,但是我们好像惹她生气了,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
“打一顿就好了。”法师满不在乎地说。
瑞米迪拉:“……”
瑞米迪拉:“你们是认真的吗?”
法师也有点惊讶地看着她:“我以为你清楚。我们……很少讨论爱情,我的意思是,我当然……对我的家人有感情,但是这不代表我要……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理解,体谅……随便什么,反正是很细腻的词语,我们不会做这种事。感情是软弱的,这是弱点,而如果你软弱,你就离死亡不远了。”他的同伴说。
“我以为你们会很乐意死掉呢。”帕森说。
“喔,这句话真像我们会说出来的话。”法师说。
“不,这句话不能让母亲和姐姐们听到,快点把这个从你们的记忆里清除掉。”瑞米赶紧说,“所以你们没法给我们更好的建议了是吗?”
法师耸了下肩。
“如果你觉得打一顿是很糟糕的建议的话。”他说。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
“这个方法确实不够好……”
“……而且她也道歉了,所以……先这样吧。”
……
需求,推动供给。这句话真没说错。
如果不是为了给阿列克谢的人们洗澡,凯瑟琳估计还想不到要把肥皂做出来——她现在压根用不到这玩意儿,也没人和她说要赶紧把肥皂做出来。当然,现在做也没法给那些人立刻用上,但起码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弗拉基格站在一旁帮她把猪血冻成血块,还顺便消毒杀菌。
“所以这个叫做肥皂的东西,它是用猪油做成的……”
“主要原料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总之,油脂拿来清洁是吗?……艾斯,把你的耳朵给我转回去,安心杀你的猪。”
“没错,但我劝你不要直接用油脂干这个,因为油很难清理掉。”凯瑟琳把肥肉丢到桶里,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变大了?”
“唔。”弗拉基格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我在……我在想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我还不确定我要拜访谁。”
“你为什么突然要外出?我以为你打定主意不去找奥古斯都了呢……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不,我只是……我和瑞迪科尔讨论了一下,我们两个都一致认为我应该出去转转。”弗拉基格回答,“看看其他神灵的态度,或许我会拜访一下太阳?我还没想好。”
“这和你变大又有什么关系?”
“体型越大力量越强。”
凯瑟琳心想你又不是出去打架的,你变这么大个干什么……等等,他不是出去打架的吧?
她想到这里,又重新看了看弗拉基格,觉得他没有那种要打架,或者说战斗前的兴奋感,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你不出门也没关系吧?”她问道。
“所以我还在犹豫……或许我应该在事情的最开始怒气冲冲地去找奥古斯都,顺便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弗拉基格说,“但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谈论过去毫无意义。”
“没有意义也可以谈,就像我,我刚刚结束一个失败的实验,而这个实验只是把早就模糊的事实确定下来。”凯瑟琳抬了下手,“现在我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但是……如果事实不能被确定下来的话,光是用猜测也没法让以后的实验变得更可信。所以就这样吧。”
她把一块还带有体温的肥肉块丢进桶里,又握紧拳头猛锤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肥肉块们贴得更加紧,好让这个桶能放下更多的肥肉块。
“你一定得出去吗?”她问道。
“我还没想好,”弗拉基格含糊地说,“我也可能不去,谁说的准呢……”他叹了口气,“瑞迪科尔……他就是觉得不能让丰饶双星顺心,祂们控制住了亡灵,秋天肯定会收获很多粮食……其实我觉得他是想让我想办法给他的法师们赚点材料。”
“我可以给霍尔斯写信,让商人们带点东西来。”凯瑟琳说,“你们可以用你们采集到的东西换……之后用劳动来补偿好了,刷碗,摘菜这种不是特别重要,但必须要做的工作,每天都要干,我希望用这些时间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我们平常吃的肉都是你们提供的,所以可以便宜点。”
“继续你那些失败的实验吗?”
凯瑟琳:“……”
凯瑟琳:“你刚刚这句话的攻击性非常地强,马上给我道歉。”
“对不起,我的错。”弗拉基格飞快地说,“所以……你觉得商人们能带来法师们要的材料吗?有些素材是特定的,需要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时间和用特定的工具和手法采集,商人们一直把这些素材的价格炒得很高。”
凯瑟琳吸了一口气。
“这是个新市场,商人还不知道自己能从这里得到什么……所以我觉得不会。如果你要的是很珍贵的素材,那他们为什么不卖给别的人而是要带到这里呢?其他地方卖出去的可能性更高。”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得给他们利益,只有利益才能让商人们做出选择。”弗拉基格将凝固了的血块放在一边,把空桶丢给艾斯让他接血,“从零创造任何东西都很难。”
凯瑟琳叹了口气。
“确实是太难了,”她举起自己的双手示意,“就是……就是那种事情,我现在很难站在人们的角度上去思考他们需要什么,因为我已经……就算我想我也没办法这么做了,比如说现在,我才开始思考他们需要进行一些帮助。健康方面上的帮助,洗干净身体,还有我很早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牙齿。”
“又一个失败的实验。”弗拉基格说。
“……停止,你的,事实叙述!”凯瑟琳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要通过重复一遍已经发生的事实来告诉我这事儿!你再说一次这种话,我就掐住你的脖子……”她示意艾斯把肥肉上的瘦肉刮掉,转过头继续和弗拉基格说话,“我会用力地掐住你的脖子,让你窒息,然后你就会因为缺氧死掉!”
“啊,这听起来真棒。”弗拉基格的语调微微升高了。
凯瑟琳:“……”
凯瑟琳:“我其实是在开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弗拉基格说。
她和弗拉基格对视了一会,最终,她举起手,手掌与地面垂直,掌心朝着他,示意他停止。
“这个会让我感到……很……很……我现在还不是很能接受这种……说话方式……”
“这个说法方式,”弗拉基格半转过身体,“我们叫做调情。”
“待会记得把血块切一下,我们正好炒猪血吃。”凯瑟琳飞快地说。
弗拉基格用一种她很难用简单的词语进行形容的眼神看着她。凯瑟琳本来还以为他要就这个话题和她讨论几句,但他没有。
“我要加孜然。”他说。
“猪血怎么能加孜然,不,炒熟后你可以自己沾着孜然吃,但是不要觉得我会在里面加孜然。”凯瑟琳将装满的桶拿给等在一旁的象,“我去搞猪油了,你弄完可以来找我。”
第258章
凯瑟琳其实也不会做肥皂。当然啦,那个故事很多人都听过,一个学徒——或者其他身份的什么人,反正是个人——阴差阳错地把一碗油倒入了草木灰中,得到了能够把手洗干净的肥皂。
但是首先,刚做好的肥皂是没法立刻用的。
所以故事就只能是故事,顶多做个参考。
凯瑟琳将那些肥肉切成块,然后挖了一块自己之前炼好的猪油,等它融化后才把切好的肥肉倒进去,改成小火慢慢等里面的油脂析出。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开始发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发呆也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因为时间要拿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说研究两种植株怎么能打破隔阂杂交出后代,比如说要根据实际情况判断下一年是不是要继续延续今年的种植计划,比如说根据人们的需求调整开放委托的区域……这些事情她做的比较顺手,但其他的就有些不行了——那些孤儿们的教学计划,要不要为冬天储备粮食以及应该储存什么,该如何让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按照预想中的发展。尤其是最后一条,她觉得要做到这种事自己得再练上几年才行。
至少她现在考虑得不全面。凯瑟琳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关注他们的清洁问题,还有更早的下水道,还有这之后的垃圾收集……
全都是漏洞,她现在都有点怀疑自己能否真的建立好一个城市。
她最近忙得脑袋空空,没有什么创造生物的灵感,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或许应该引导冰淇淋球树成为一个能够制造甜筒的冰淇淋树,又或许她应该创造一个能够直接生产出肥皂的植物……
凯瑟琳拿起铲子,翻动已经有些变色的肥肉。
她是不是应该直接找皂角呢?她的森林里有皂角吗?这种需要加工后才能发现作用的植物找起来会耗费大量的精力,她最烦这个了。
她把猪油渣捞出来放到盘子里,撒了点盐就直接往嘴里放,一边吸气降温一边飞快地把猪油渣嚼碎咽下去,差点烫到自己的食管。
弗拉基格提着几只桶走过来。
“听说有人因为吃太烫的东西而活活把自己烫死了。”她后怕地说。
“谢谢,我下次让瑞迪科尔把这个加到刑罚里面去。”弗拉基格开始切猪血。
这种荒谬的死法一放在冰精灵身上就很符合逻辑,凯瑟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把装着猪油渣的盘子往弗拉基格那边推了一下,“喏,吃吧。”
她把大部分的猪油盛出来,剩下一点继续炼剩下的肥肉。
“你不吃吗?”弗拉基格问道。
“吃了几块,现在有点反胃。”凯瑟琳回答。
弗拉基格把剩下的全吃完了,那些油把他的薄嘴唇弄得很亮,但凯瑟琳听着那些咔擦作响的咀嚼声,只觉得自己的胃里面填满了油腻的,令人作呕的脂肪。
她甚至开始思考神灵的体型变大后祂们的能量消耗是否也会跟着改变,但这又牵扯到神灵的具体存在形式,比如元素什么的……这个世界还没到用不同的称呼指代不同的物质的地步呢!那些书本里面的代词杂乱地像被玩弄过的毛线团,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的指代方式,她每次阅读都会被他们的任性弄得头疼不已。
说到阅读,她也很久没有读那些专业性强的书籍了,也许她应该抽时间看几本书。不知道商人会不会带来书籍。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她想书籍——知识的载体,思想的传递介质——在目前还属于奢侈品,一般人担负不起,也接触不到。
“凯瑟琳,”弗拉基格拍了拍她,“你的锅。”
凯瑟琳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弯腰抽出几根还在燃烧着的木柴,手动把火关小后才去捞那些猪油渣。弗拉基格站在一边,毫不客气地把那些新捞出来的油渣吃了个精光。
“你还吃炒猪血吗?”凯瑟琳问道。
她现在要把头抬得更高才能看到弗拉基格的脸,说真的,只是一小会没见,他是不是又变大了点?
“吃。”弗拉基格舔了下手指,把上面的猪油吸干净,“我明天出发去找智慧圆环。”
“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想看看亡灵的源头。”弗拉基格说,“年轻人们还处在对自己评价过高的阶段,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只有同样身为神灵的我才有机会打探出消息……”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愚蠢的年轻人们,我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能给你带点礼物呢。你喜欢眼珠吗?”
凯瑟琳:“……”
她委婉地说:“眼球比较容易腐烂……”
“唔。”弗拉基格回答道。
凯瑟琳惊恐地发现弗拉基格居然在沉思。
“你在思考什么?”她问道,随后又赶紧声明,“我……觉得这有点恐怖,不是所有人收到这种东西都会感到开心的,我不知道你们的习俗——但我觉得我很难接受这种礼物……”
“我是想说,神灵的肢体可以作为媒介,你可以短暂地操纵自己未曾拥有过的权柄。”弗拉基格慢吞吞地说。
这次轮到凯瑟琳思考了。她承认这种礼物很惊悚,无论是现在听着还是未来真的收到,这都很惊悚,在游戏里看到那些恐怖的场景和自己实际面对是两码事……但是……
那是权柄耶。就算是色|欲,也可以拿来做有益的事情,她森林里还有很多生物因为漫长的发|情周期而繁衍困难呢!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是个非常好的礼物。
“我有点心动。”凯瑟琳说,“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拿回来点看着不是很吓人的部位吗?手指……指甲……这样的。”
“当然可以。”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我很抱歉吓到你了,之前我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那样说。”
“什么?不……其实你没有吓到我,好吧我确实有点惊讶,但是……我觉得我其实也应该道歉。我总是下意识地避开这种……呃……意图?你知道的。”
凯瑟琳把第三批猪油倒进锅里。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什么?”
“领导。”凯瑟琳说,“我……我觉得现在的阿列克谢有缺陷,但我不知道这个缺陷是什么。人没有办法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我觉得现在的阿列克谢太简陋了。我每天都要做事情,但其实那些都是固定的事情……我觉得应该有点别的。”
“你的阿列克谢还不到一岁。我亲爱的,别这么着急。你还有很多时间。”
凯瑟琳低头拨弄了一下在油里嗞啦作响的肉块。
“但是人的生命很短,弗拉基格。一百年……反正就是在我还没睡着之前,森林的外面还有着一个小小的村庄,人们靠耕种养活自己,我还去那里换过菜种,在那里的一个老人的家里吃过饭。我不记得她的脸了,就像我不记得那个村庄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只记得它现在的样子——烂掉的家具,已经消失的屋顶,还有倒塌的墙壁……阿列克谢的人们能坚持一百年甚至更久吗?”
“你你希望我说什么呢?”弗拉基格反问道,“我的回答会让你不再烦心吗?不,不会,我了解你,而你也清楚我说不出让你放心的回答。刚刚的交谈就是个例子。”
“你说得对。”凯瑟琳将油渣和油脂分别倒出来,将他切好的血块倒了进去,“也许我应该再休息一段时间,因为……我总是在说要找到什么新的东西,但是我是世上根本就没有在这方面取得进展,啊,没错,是因为我的层次和阿列克谢的层次不在一个水平上。我觉得,就是,我觉得……”
油锅突然发出巨响,滚烫的油珠四溅,凯瑟琳和弗拉基格飞快地向后跳去,谨慎地盯着还在劈里啪啦的油锅。
“你下次要把多余的水弄掉。”凯瑟琳把锅盖聚在身前充当防护,“不然就会这样,打在身上可是会很疼的。”
“没问题。”弗拉基格说。
他跳得更远,此刻正站在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观察情况。
凯瑟琳往锅里撒了些盐,翻炒均匀后就把熟了的猪血倒了出来,朝他的方向举了一下,示意他来吃。
“这就做完了吗?”弗拉基格还站在树后,问道。
“就是盘炒猪血而已。”凯瑟琳把第二份猪血里面的水弄出来,倒进锅里,“做饭最轻松的活就是把菜炒熟,就是把东西丢进去,剩下的高温会自己解决——让松针给我找几本书。”
弗拉基格开始往猪血上撒孜然。
“什么样子的?”
“随便什么,我就是觉得我要尝试着做出改变,通过接触不同的人的思想是个好办法。”凯瑟琳把炒熟了的猪血铲出来,“我现在也接触不到别的人。这盘不要撒孜然,我自己要吃。你什么时候去拜访智慧圆环?”
“当然是冬天。”弗拉基格回答。
两天后,他让松针给她带了几本书,其中有一本不知道作者是谁的笔记。每张纸都散发出被使用过度的气息,边缘因为被阅读过很多次而起了毛边,这本笔记还比全新的同类要厚得多,因为笔记的主人在里面夹了更多的纸张方便注释,有些地方还贴了精心制作的标本,但大多数的标本已经被时间侵蚀的不能看了。
凯瑟琳读它都得在没风的日子读,为了避免突发状况她还特地在自己的房子里搭建了一个挡风的读书室——至于为什么直接在房子的四周弄上墙壁,那当然是工程量太大太麻烦。
这些纸十分脆弱,翻开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力度。上面的一些单词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有些和她认识的有相似之处,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
这可能是更加古老的,没有经过演变的原始语言。凯瑟琳用手支着额头,硬着头皮反复读了几遍,还不确定自己蒙得到底对不对。
她叹了口气,开始专心致志地看上面的图画。
残存下来的那些标本大多是很普通的植物,有着常见的叶子和常见的花朵,排列出来的组合也很普通,感觉就像是路边常见的野草。凯瑟琳轻轻地捏起一点碎渣,它已经死去了很久,就连她也没法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凯瑟琳无奈地放弃这本笔记,选了一本最新的书,这次她能看懂上面写的那些单词了。
这好像也是一本笔记,用好像这个不确定的词是因为这里面写了很多诗歌,而说这是一本笔记是因为每个诗歌后面都写了自己的心得。凯瑟琳粗略地看了一下,发现每个诗歌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心得。
“一个男人带着一只花猫;
这个带着花猫的男人敲响了一扇门、第二扇、第三扇……
男人带着花猫敲开了所有的门;
他带着许多猫离开了。”
凯瑟琳看向下方的心得。
“该童谣改编自一个臭名昭著的案件,人们以‘托卡塔剥皮者’称呼这位杀手,他以颇像婴儿的猫叫引诱受害者外出,然后杀死他们……”
“当他完成自己的目的后,他会带走受害者家中的一样东西,但最后带走的东西往往是固定的,那通常是一只猫……活的,或者用人皮缝成的猫……”
凯瑟琳意识到这不是本笔记,这些大段大段的说明也不是什么研究心得。它是个……是个凶案收集册!
“真不可思议,这里居然全都是……”她又看了看后面,发现确实如此。
现在再返回去看这首童谣,凯瑟琳觉得可以用毛骨悚然来形容它。
“你想听故事吗?我亲爱的甜心?”她读着第二首童谣,说道。
温迪梅丝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真是太危险了,你改变了自己的生命形态,你很有可能变不回来。”凯瑟琳抬头看她,“怎么了?”
温迪梅丝把手里的纸拿给她看。
“早上,我起床,穿衣服,洗脸,整理床铺,出来吃饭……”她挨个数自己的日程,一直数到最后,“但为什么我需要拿出一个活动的一个小时来做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们几个能在什么时候有空聚在一起,这一个小时是用来开会用的,今天我们已经聊过了肥皂的问题,你要给我送草木灰来。还记得吗?”
“我记得这个。”温迪梅丝说,“但是……”她停下了,用深呼吸和沉默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它就是在这里,它应该在我的计划表上!”
“我也很希望有一个固定的时间来让我们聚在一起,但早饭后我们要准备这一天里要用到的东西,午饭我们又要睡午觉,而晚饭……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晚饭前干完活。总要有人去处理那些突发状况。”
“不,不……”温迪梅丝抓起那张纸,但在刚抓起它的时候又把它拍在了桌子上,她开始四处看,“不,这是……这是计划表,我会按照表上的事情做事,我不能……我不能突然就拿出那一个小时来……”
“哦,冷静,温迪,冷静。”凯瑟琳做了个抬手的动作,一把树木椅子就出现在她手边,“来吧,先坐下,你想听故事吗?”
温迪梅丝下意识地往下坐,但屁股刚挨着座位,她就立刻弹跳了起来。
“我现在应该去帮帕森提取粉末……”她激烈地喘气,“她最近在提取……提取碱……”她说得飞快,“她说那种植物最后会毒死自己,她的意思是可能,因为它们都不会活过一个完整的生命周期……我应该去帮帕森提取粉末。”
“不如这样,我和我的波吉亚甜心说一下,让她自己干这件事,你留在这里和我聊聊天。怎么样?”
温迪梅丝慢慢地坐在了她身边。
“好的,来看看我刚刚在读的故事,这是个……连环杀手,喜欢用猫来……”
温迪梅丝又站了起来。
“我得去帮帕森提取粉末。”她这么说着,抓着那张纸跳进了阴影里。
过了几秒钟,她露出一个脑袋,飞快地和凯瑟琳说了声再见,然后盯着凯瑟琳看。
“……再见?”凯瑟琳迟疑着说。
温迪点点头,这次真正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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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报:键盘进水后失灵了,现在在祈祷明天可以恢复TT
目前在用手机打字然后复制粘贴……以及我也很想多写一点,但最近忘掉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需要频繁地去看前面免得出错,很害怕多写的话问题出的更多,没能回应期待真的很抱歉TT
第259章
……
双胞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桌子旁,努力不要让自己睡过去。
凯瑟琳抓着冰块,按在了她们的脖子上。
两声尖叫后,她们终于清醒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凯瑟琳无情地说,“你们最近都起得这么晚吗?”
“最近天亮得越来越早……”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起得很晚……”
“对,没错,是太阳起得早了……”
“太阳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太阳每天都在天幕上运动健身,你们应该学学祂。”凯瑟琳抓着她们,迫使她们坐好,“我们得谈谈温迪的问题,别睡了!想再享受一次冰块的叫醒服务吗?”
“温迪最近在帮我们干活呢,她干得挺好的……”
“欧妮姐姐也说她的针脚缝得挺好的,就是有的时候老是发呆……”
“还得和她仔细说明白做事的流程……”
“有的时候我觉得她太安静了……”
“问题就在这里。我觉得温迪……”凯瑟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她这里出了问题,不是智商,是精神上的问题。”
双胞胎呆呆地看着她,没法理解精神上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她不正常吗?”
“但是什么是正常呢?你该如何定义正常呢?如果普通才是正常的话……”
“我们几个都不正常,大姐姐过分关心幼童,二姐总是在暗中监视我们,至于我们两个……我觉得也不正常。没人理解我们的爱好。”
“对啊,我们去发牙刷和竹炭粉的时候那群人的眼神……”
凯瑟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我的意思是温迪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我觉得她有……比较严重的强迫症,具体表现为她必须按照规定好的计划去做事,一旦这个计划被影响,她就会……她就会采取自己能采取的任何手段把这个影响消除。”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
“如果我们额外提出什么要求,她确实会变得烦躁。”
“我们以为是她在生气我们没有事先和她说明白呢。”
“我找你们是因为这也是疾病的一种,但是我并不确定,因为孩子们的成长阶段里面有一个阶段叫做秩序敏感期……但这是很小的孩子,所以我希望你们多关注一下她——你们的面粉做完了吧?”
“大致的分类做完了,最近正在学做包子。”瑞米说。
“我们还想做蛋糕来着,但是太累了,法师们不愿意干,我们正在想办法找健壮的战士。”
“很好,那这就是你们的新工作,加油。”凯瑟琳说。
她还去找了欧妮和丽格,和她们说明了这件事。
欧妮正在整理自己的那些线团和针。这些线团来自帕森养的那些蜘蛛,颜色不纯粹,还存在杂色,她的一天就是从把接下来一天可能会用到的丝线尽可能地全染色开始。凯瑟琳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剥葡萄皮,想用这些皮来染丝。
“哦!”她对此感到非常地意外,也感到非常地难过,“这么说她是生病了吗?我可怜的妹妹,我以为她就是……呃,控制欲强了点。”
“比如?”
欧妮纳特看了看手里的丝,“比如说,她有的时候会要求我先把杯子拿出来,在桌子上放一下,然后再去接水。大多数时候她自己这么干,我一直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必须按照这个顺序来吗?”
“是啊,必须。”
“如果她不是在秩序敏感期,那这个问题就比我想象的还严重了。”凯瑟琳说。
一只五彩斑斓的鸟落在窗台上,转着脑袋看了她们一会,开始大叫。
“商人们来了,商人们来了!”
“这是……温迪干的?”凯瑟琳问道。
“对啊,她很期待商队,所以就派了几只鹦鹉过去看着。”欧妮纳特把刚剥下来的葡萄皮丢到盘子里,有点犹豫,“……她确实是在期待,不是因为怕打乱自己的计划,对吧?”
“我多希望事实真的是这样。”凯瑟琳说。
她们两个同时叹了口气,眉头都紧皱着。
“这个……这个病……”欧妮非常地担忧,“瑞米她们有办法吗?”
“我不知道,我更害怕这是一种‘特点’,就像你们都从我身上学到了什么,她可能学到了我的……总之是这方面的问题。我承认我的精神不够稳定。”
欧妮纳特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她急切地问,甚至剥不下去葡萄了,“疾病……多么痛苦的字眼,”她向上看,把眼泪憋回去,“她就只能这样下去吗?”
“所以我才通知你们,按照计划来会让她好受点。”
凯瑟琳站起来,打算去给即将到来的商人们准备场地。她之前打算让他们把集市开在营地外面,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真的很怕他们弄一个垃圾围城出来。那些人好不容易洗干净,要是因为这个再生病可就不好了。
事实上,就算商人们没来捣乱,营地内的人也因为洗澡而产生了不适。他们甚至有点怪凯瑟琳,觉得清洗降低了他们对暴晒的忍受程度。厚厚的泥巴确实能够保护皮肤,不受阳光的毒害,但凯瑟琳觉得要是身上的灰多得能够防晒,那这个人最应该担心的是他的健康问题。
营地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去地里干活了,就连不能自理的孩子也被带到了田地里。他们会被放在大人们能看到的地方,或者直接由他们的哥哥或者姐姐照顾。凯瑟琳趁着这个机会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很满意地看到垃圾都被清理掉了。
烦人的苍蝇也只有寥寥几只,都是被盖了盖子的垃圾桶吸引过来的。空气里也没了那种混杂着汗臭,发酵和腐烂的又臭又酸的味道,那些会用到的碗盆也被整齐地摆放在角落里。凯瑟琳扒着门框往里面瞧,冷不丁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她率先露出一个笑脸。
“早上好,安妮。”她友善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早,早上好,女士。”安妮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她看上去对自己应该走那边而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手臂该怎么摆动,在原地做了一系列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动作后,她终于意识到这很蠢了。
“请您原谅,呃……女士。”她尴尬地说,“你今天身上的花也很美丽。”
凯瑟琳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可没有什么花,只有口袋,和更多的口袋,以及塞满了东西的口袋。外面的这件裙子还不是蜘蛛布做的,是她很早之前穿的衣服了,因为很好用,而且很旧(这是最重要的)所以一直没有被淘汰。当然,这样的衣服上不会有什么鲜花刺绣,更不会有什么鲜花。
但是她还是跟安妮说:“谢谢,你这么说我我真的很高兴。”
安妮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还是很拘谨。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她停住话头,往旁边躲闪了一下,“呃……您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其实我马上就要去地里了,去按照那些……那些老师,”她说老师这个词的时候很艰难,“说的疏松土壤,帮助植物的根呼吸。”
“噢,别紧张,我就来看一看。”凯瑟琳又扫视了一下客厅,“看看你们把自己的房间收拾的怎么样,之前这里全是垃圾,苍蝇,还有臭味,这对健康很不利。”
安妮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咙。
“是的,现在好多了。”她眼神开始乱晃,“没有那些飞来飞去的苍蝇,我和我的姐姐们本来还担心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捂住嘴巴和鼻子……我们……我们之前……”她看了眼凯瑟琳,“临冬城还在的时候,我们……都这么干。”
“这真是太糟糕了,但是……安妮,我想了想,我确实有事情要问你。”凯瑟琳说,“不不不,不要紧张,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听说你觉得有些蘑菇很危险是吗?”
提到这个,安妮更加紧张了。
“是的,女士。它们,它们很,很奇怪。”她说话更加结巴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您森林的那些蘑菇不好,但是有些蘑菇是有毒的,人吃了它们之后就会死……嗯……但是有些蘑菇比这个还要可怕,它们……它们和人一样。”
“哦?”
“我、我……我知道地下城会存在一些奇怪的生物,我听杰克他们说过,他们是从那些冒险者嘴里听到的。”安妮解释道,“您可能觉得我有点大惊小怪,杰克他们也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奇怪的,但是我就是觉得有些蘑菇太奇怪了……”
“好了,安妮,我明白你的意思。”凯瑟琳打断她,不让她继续用不同的话表述同样的意思,“多谢你的回答,我觉得你说的是真话,那些男孩太迟钝了,没有你那样的敏锐的眼睛。我会去核实这件事的,就是确定一下你说的是不是事实。当然我不是说我不相信你,但是有的时候人们需要确认实际发生的事情是否和描述一致。”
安妮点了点头。
“好的,女士。”
凯瑟琳刚想走开,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了安妮一个问题。
“你真的觉得我身上的花很好看吗?”
“非常好看。”安妮说。
但是我身上没有花,一朵也没有,我身上甚至都没有花香,烟熏味倒是多些,因为我这几天都在忙着研究肥皂。凯瑟琳暗自嘀咕,她离开营地前最后看了一眼安妮的家,不明白这个女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确实有些虚弱,没有生病,应该是身体不适。那么就是她自己有点特殊咯?凯瑟琳知道天赋能够决定很多东西,或许她就比较敏锐,能够察觉到别人察觉不到的危险。毕竟对于她们来说,那些蘑菇没什么特别的。
凯瑟琳来到营地外面,用地上的沙土确定了风向,在下风口选了一块平坦的地方,供商人们居住。
她还需要再定一些规矩,避免这个集市影响到她刚刚稳定好的新秩序。想到这里凯瑟琳才懊恼地意识到她没有和商队那边的负责人对接,但是算了,这是她的地盘,她做主是应该的。
为了确保一切按照她定好的规则运转,凯瑟琳还需要一个人来帮她盯着这些不听话的商人。他们需要制约,不然一定会出大乱子。
“啊,对,”凯瑟琳自言自语道,“这里正好有一个人选。”
……
温迪梅丝又露出了那种表情,她抬着眼皮,从下方看着凯瑟琳,嘴角向下弯,没有说话。
“我明天有计划。”她说。
“我知道这个,所以这个计划是从商人们来到这里后开始实行的。”凯瑟琳把自己写好的时间表递给她,“瞧,集市的开放时间为太阳完全从地平线上升起到光线昏暗得看不清道路为止……然后你要检查商人们出售的商品是否符合……标准,比如说有没有缺斤少两,比如说卖给我们的东西是不是他们卖给别人的一样……”
温迪梅丝低头仔细看着那张表。
“我怎么知道他们要卖什么?”她很不高兴地说。
“等商人们来了之后……我看看,”凯瑟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嗯……霍尔斯说这次带领商队的是一个主教,他的名字是阿罗,阿罗·霍尔斯,你可以去找他问这些事情。”
“好吧。”温迪梅丝保持着那个不高兴的表情,把那张纸叠了三下,又在折痕处用指甲把它弄平,“我会问他的计划的,确保每件事情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凯瑟琳亲了她一口,“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好吗?”
“好的。”温迪梅丝抬手擦掉脸上的口水,“如果他们不遵守规定……”
“那就得让他们知道代价了。商人们都是很狡猾的生物,擅长寻找漏洞并热衷于钻空子。如果他们认为违背规则付出的代价要比得到的利益小,那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违背规则。”
温迪梅丝的表情更冷了。
“一群讨厌的家伙。”她说,“我会看好他们的。”
“哦,对了。”凯瑟琳指了指她手里已经叠好的纸,“这次的商队会带来一批新的人口,记得让你的丽格姐姐把他们带到那边的村庄去。然后……”
“你应该事先写在这张计划表上。”温迪梅丝烦躁地说。
她飞快地把那张写了计划的纸重新打开,在上面添了几个字,又把它重新叠好。
“我很抱歉。”凯瑟琳看着她重新用指甲把那个折角刮平,“好了,我想我没什么别的问题了,亲爱的,今晚早点睡觉,实在不行问你的姐姐们要点能助眠的东西吃,你的眼球一直都很红,这很不好。”
“我正在努力睡觉。”温迪梅丝低着头,继续摆弄那张计划表,想把它的四个角对齐,“我在尝试。”
凯瑟琳点了点头。
“有事情就来找我,最近我会在蘑菇山谷那边,开放给人类的那个山谷。”
“好的。”
第260章
凯瑟琳来到了她经常去的那个山谷里,打算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虽然孩子们一直说这里没什么危险的,但她们毕竟无法站在安妮的角度看问题,所以她觉得还是自己来看看比较好。
最经常被人类造访的区域里蘑菇是最少的,在侧身路过一个狭窄的缝隙后,凯瑟琳来到了一个被无数蘑菇包围的地方。头顶的蘑菇伸着长长的菌柄,只允许一小点阳光照射下来,它们很快就会死去,但那个时候早就有新的蘑菇接替它们的工作了,但就算是没有被阳光照射的地面上也没有和其他地方一样长很多,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蘑菇,而是空出了大片空白,只零散的长了几个标致的圆蘑菇。
凯瑟琳蹲下来,伸手拍了拍那个圆蘑菇,而当她伸手打算把这个蘑菇挖出来的时候,这只蘑菇向上一窜,把自己从地面上拔了出来。
“哇哦,这确实有够吓人的。”她说。
其他的蘑菇也站了起来,从原来的地方拔出它们细细的脚——或者说用来汲取养分的菌丝,这种行为确实会让人误以为它们长出了脚,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它们走路的方式也很奇怪,作为本体的蘑菇向前倾,作为菌丝的脚还留在原地,在重力的作用下被扯断后才抬着短了一截的脚往前迈去。那其实也不是向“前”迈,可以说是顺着风的方向飘,也可以说是只有朝着营养丰富的方向前进的菌丝才能存活下来成为新的脚。凯瑟琳蹲在一边,花了几天的时间来围观它们把自己挪到另一具动物尸体上。
她还观察到时不时就有中小型的动物闯进来,有的吃完蘑菇后就离开了,而有的则没能离开。
这里确实危险。凯瑟琳慢慢站起来,去找到了正在巡视森林的丽格。
“我今天去了那个蘑菇山谷,就是我们之前聊过的那个安妮,你还记得她吗?”
“嗯。”丽格说,“根本原因是?”
凯瑟琳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发现她表情很坦荡。
“我觉得问题的源头在于那片山谷很危险。”凯瑟琳重复道,“那个山谷本身有问题,你知道这个吗?”
丽格睁大了眼睛,明显很吃惊。
“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她说,“蘑菇要摄取养分,动物也要摄取养分,大家都在吃和被吃。我确实对蘑菇过敏,但你不能说我搜集到的情报不对,我很努力地在做这个!我还做了很多判断呢!”
凯瑟琳抬起自己的一只手。
“我没有说那种话,也没有说你做得不好,我只是想知道……”她顿了顿,“你真的觉得这个没问题吗?”
丽格有点不高兴了。
“那个山谷当然没有危险,所以我才觉得它可以开放给那些人类!”她喊道,“那些动物都能自由进出呢!”
“我没有不相信你。”凯瑟琳解释道,“我只是……我问问题不是在质疑你,我是想确定一些事情。丽格,我观察了安妮几天,那个女孩想要去那个山谷,她就必须在太阳还没升起前出发,那个时候森林又冷又黑,还可能有没有抓到晚饭的野兽蹲在一边,而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她还必须找到一种会发光的痕迹,这种痕迹,不是植物,而是一种生物……”
她用两根树枝把自己抓到的那个黏糊糊的软体动物抓了出来。
“鼻涕虫,她得跟着这种恶心的玩意儿走过的痕迹跑到那边去,然后!”凯瑟琳把这个扭动着的鼻涕虫远远地丢开,“她还要经过一个有着许多许多蛇的隧道!在经过这么多之后,她才有可能摘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还是个孩子呢!”
“但是她,还有她的那些小伙伴都安全地到达了不是吗?”丽格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她看了眼别处,又把自己的头转回来,“这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可以完成有关那个山谷的委托,并以此养活自己。”
凯瑟琳凝视着她的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认为自己的判断正确,然后就没有把这些……这些所有的,告诉我是吗?”
“这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能处理,结果不是很好吗?”丽格反问道。
“丽格,所以……我之前让你找的那些东西……也是这样吗?”凯瑟琳再次问道。
“它们又没有用。”丽格无所谓地说。
凯瑟琳伸出手指指了她一下。
“怎么了?”丽格几乎要跳起来,“为什么你这么生气!?这些没有告诉你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产生影响!我告诉你,安妮摘到蘑菇,我没告诉你,安妮也能摘到蘑菇。这都是一样的!”
“这不一样!”凯瑟琳也朝她喊道,“我生气,是因为我觉得你会告诉我,你会和我提起有关的事情,但你没有。丽格,你没有!”
“可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丽格说,“只有我们无法解决的时候我们才会找你。”
“什么?”凯瑟琳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你们?”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丽格,完全没想到她们还能做出这种事。
“我以为你们会很乐意和我聊天呢!”她说。
“这些事情说了……总之我确实做得很好,事情解决了,你不能否认这个。”
“别嘴硬了,丽格。现在没有问题不代表以后也没有问题。”凯瑟琳深呼吸,避免自己真的失控地朝她大喊大叫,“以后不要这样做,安妮……她还是个孩子——你的姐妹也得过来,我得好好地教育一下你们。”
她点了点头,觉得这样很对。
“我们今天必须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完全地,解决掉。”她说,“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最先到达的是双胞胎们,她们坐了一会后就从自己的小包里往外掏东西,把那些干货切成小块,温迪来了之后因为无所事事加入了她们的队伍,当欧妮纳特赶过来的时候,桌子已经快要成为她们的地盘了。
“我来晚了,抱歉,我刚给一个小孩讲完故事。她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欧妮说。
丽格给她倒了杯茶。
“哦,谢谢。”欧妮说。
“新茶。”丽格言简意赅地说。
“好了,那边的切东西切得起劲的三个,把你们的东西都收起来,小心你们面前的茶杯。”凯瑟琳将自己面前的扫过去,省得她们伸长了手往这边伸,“我最近的研究都不顺利,没有新品种,现有的植物也没有得到改良,可以说是进入了死胡同。研究本来就以年为单位,失败才是常态,但是失败总归会带给人挫败感。所以我最近在尝试着回到以前的生活里,看看能不能让我的大脑重新活跃起来,那个时候我可有很多点子……不过我发现这里还有更需要我去解决的事情。”
“什么事情?”欧妮配合地问道。
“关于你们无意识地隐瞒我的事情。”凯瑟琳说道,“你们有没有因为觉得一件事情不重要而决定不告诉我呢?我觉得这种行为可能让我们错失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孩子们的表情让凯瑟琳明白她们真的没有说很多事情,除了温迪梅丝,她刚出生没多久,还在跟着姐姐们学东西,就算有隐瞒的事情,大部分也和其他人隐瞒的重合了。
凯瑟琳拿出自己的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看向欧妮纳特。
“我们按照出生顺序来,怎么样?”没有人吭声,她朝欧妮纳特抬了下下巴,“来吧,你能想起什么吗?”
“呃……不。”
“那就……按照时间来,怎么样?先从你去溪地开始吗?还是说要从你带着你的妹妹们去照顾薇拉王后开始说起呢?”
“呃……就从去溪地开始吧,我……哦,那个本,那个男人是叫本来着,对吧?记不太清了,我记得他说过要来这里……嗯,我当时和他说的是……”欧妮纳特思考了一会,“我说我们会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安排屋子。”
丽格吃惊地看着她。
“我都已经给他准备好房子了!”她叫嚷道,“你应该早说的,难道我要把那个准备好的房子丢在那边闲置着吗?”
“我很抱歉,我觉得这是个小事。”
“好了,”凯瑟琳赶在战火升级前打断她们,丽格刚刚和她叫喊完,现在很容易和别人发生争执,“商队们会带来一批新的人口,可以把房子给他们。本可以住其他的房子。”她看向欧妮,“还有什么吗?”
欧妮纳特认真地想了一会。
“还有一件事,我在一个城市遇到了一个杀人犯,那是个离火山很近的城市,我在那里面遇到了两个太阳的信徒,一个女人说她见过你……我跑题了,我在那个城市遇到了一个杀人犯,我抓住了他,” 欧妮看了她一眼,舔了下嘴唇,“我折磨了他,就是这样。”
她显然省略了很多细节,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凯瑟琳的反应。
凯瑟琳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免得她们对于坦白这件事产生心理压力,进而不愿意说实话。
“折磨。”她说,“我没有教你关于伤害别人的任何事,更别说技巧了,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个?”
“我和牧羊人算是朋友,他会和我说很多事情,如何剥掉羊和兔子的皮,用最少的力气把它们的肉从骨头上分离……他还给我讲了很多冰精灵的事情,这是他的妈妈告诉他的,然后他妈妈的妈妈告诉他的,属于故事,人类可能会把这种故事叫做传说吧。战士们走入战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能够被肉眼看见的寒冷,敌人会被立刻冻成冰雕,就算碎掉血也不会流出来。”
“不错的故事。”
“真的吗?我还从他那里拿到了织布机,是之前的两个冰精灵留下的,她们现在不做这个了,牧羊人说他们这个种族一直缺少能把枯燥无味的工作做下去的信心。我把那两个全都拿走了,打算用蜘蛛丝织布,进度非常慢,我觉得这和耐心没有关系。太慢了。说到蜘蛛丝……”
帕森接收到了她的目光。
“我还在研究如何让蜘蛛产出不同的丝,喂食不同颜色的食物确实可以让它们产出不同的丝线,但这种丝线也有缺点,颜色不均匀,但要是喂食太多的色素,蜘蛛会失去织布的本能。所以我把那些丝线收集起来拿给了欧妮姐姐,反正她也要做衣服。”
“所以我早上去找你的时候你在弄的那些丝线就是用来织布的是吗?”凯瑟琳说。
欧妮纳特举起自己的食指。
“我差点忘了这个。我那个时候是在染色,因为用未经处理的丝织出来的布……” 她用手指比了一个很小的空隙,“我只织了这么一小块,但这么一小块瞧上去深一块浅一块的,我觉得就算织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好的成品。所以我这几天正在给那些丝线染色,效果还算不错,不过最初的那一批有点掉色,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我用来染色的浓度不够。我在尝试新方法。”
“噢……但是用葡萄皮来染色,如果不经过更多的处理,它掉色会掉的很快。经过很多工序后提取的染料也会褪色,但这个过程会比单纯的用果皮染色要慢……要用一些特定的化学药剂来处理才行,这方面我并不懂,或许你可以多试试森林里的植物。”
欧妮纳特看向一旁的丽格。
“有什么植物可以被拿来帮助我染色吗?”
凯瑟琳看着她们的互动,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丽格,别告诉我你已经找了很多植物,但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要的不是那些。”
凯瑟琳双手撑住桌子,张大嘴巴深吸了一口气。
“听听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要过那些’,但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也有可能对此感兴趣吗?更多的植物会带来更多的选择,这其中或许就有能和面包树杂交的品种呢!你,唉,”她叹了口气,“如果你有空,就把这些已经发现的植物资料拿给我,好吗?最好你可以带我去那些植物的所在地,也可以把它们的一部分拿过来给我——你有记录下来吗?”
“嗯。”
“记得拿给我。” 凯瑟琳重新看向欧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嗯……有,是关于奖励的,最近有很多起争吵是关于这个的,我和孩子们正在为此努力,让他们不要争吵。”
凯瑟琳再次深呼吸。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你之前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我们说完不要吵之后他们就不会再吵了,过一段时间后才会再次吵起来。”
凯瑟琳觉得她的头开始疼了,或许她应该尝试着接收更多的声音而不是像个凡人一样继续活动,应该主动多接收点信息,就像没有屏蔽那些声音的最初一样。但她对自己能否应付得来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没有信心,她要听取的那些声音可不会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这也是她为什么问弗拉基格怎么做到的这个问题的原因,也许当时她表达的不明确,但她就是想问问他是怎么忍受那些噪音的。
凯瑟琳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先解决这件事情,关于争吵。他们为什么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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