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松果轻轻关上门,举着烛台往松针的办公室走。那里以前是她与松针共同的办公地点,在寒冬君主不在时一些需要处理的事务就会被送到他们手上,在她领到辅佐并监视新娘的工作后,这里就成为了松针一个人的办公场所。


    由于君主不在时需要处理的事务实在是少得可怜,就算是她被调走后松针一个人也可以应付。事实上他们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用早就看过无数遍的情报打发时间。松针对于新娘的偏激看法就是这家伙闲的没事看记录,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能折腾,觉得这么搞来搞去很烦。


    “啊,在度过了无聊的一天后你的脚步声听起来真是美妙无比。”当松果推门而入时这位无聊到快要发疯的副手张开了双臂,用夸张的语调迎接自己的手足,“我已经准备好记录凯瑟琳殿下今天做了什么事了——为我这无聊的一天画上一个更加无聊的句号。”


    “你今天恐怕要失望了,我亲爱的兄弟。”松果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张,“殿下今天发表了很有意思的见解,你接下来的几天都不会无聊。”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都把佣兵队带回来的消息读了十遍,现在脑袋里最印象深刻的是一座刚出现的地下城。”松针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两三行之后坐直了身子,“……哦——真的是很有趣的观点。”


    他读过一遍之后,又将目光放在最开头,重新开始读。


    “哈哈哈……”松针大笑出声,而后知道自己失态,轻咳一声用于掩饰,“我现在发自真心的希望她多活一会。”


    “是啊,说起来殿下今天还发了一大通脾气呢。孩子们不会种地这件事情让她很是恼怒,不过当时并没有发脾气,在她看来自己没有起到提醒的作用才是事情发生的主要原因。不过回来后还是没忍住,说了很多,你手里的这些理论就是她不高兴的时候说出来的。”


    “如果不是之前几位用生命告诉我们新娘的情绪最好长时间保持稳定,我现在就会祈祷她多生点气。”松针看向手里的纸张,将它们郑重地放到一旁,“最近你跟她关系不错吧?”


    “当然,又没有别的人可以聊天。大多数时候只是谈些废话,天气怎么样,拉雪橇的魔兽怎么样等等。”松果看了自己的兄弟一眼,“你要是无聊就来温室干活如何?反正到夏天的时候那些滞留在这里的倒霉商人才会问你要通行证。”


    “啊,确实如此。”无聊到快要发疯的松针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去一两天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你们最近在干什么?”


    “在用双手感知生命的顽强,很有意义的工作,殿下今天跟着我们干了一天。比呆在屋子里坐上一整天要好得多。”


    松针看了自己的姐妹一眼,他性格确实恶劣,但也只是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松果则恰恰相反,她总是以玩弄自己的兄弟为乐,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却温柔有礼。可是他实在是太无聊了,能出去松松筋骨也不错。


    “我确认一下,你不会干出小时候把我当成诱饵捕猎这样类似的事情吧?”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弟弟,”松果朝他笑了笑,“温室里面都是孩子,哪里有那么危险的东西。”


    “好吧,就算你捉弄我我也认了,毕竟这里太无聊。”松针倒回座椅里,又拿起写满了凯瑟琳话语的纸张看,“这些都是她说的?”


    “一字不错。”


    “真好啊,比之前那些蠢货好上太多了。”松针这几天受到凯瑟琳的影响,翻看新娘档案的次数比较多,对那些瞧不起他们的利己主义者没什么好感,“听说你送她去看了看地下室?嘛,虽然现在说这种话你可能会朝我翻白眼,但是你可以等我调整好了再带殿下下去的嘛,就当多个保险。”


    松果果然如她所说,翻了个白眼。


    “在陛下跟前干了这么多年,你却只学了一半虚伪,这就是为什么我才是最出色的副手,而你,只能在这间办公室里虚度光阴。”她开始嘲讽自己的兄弟。


    “军队里像我这样不给废物好脸色的冰精灵多了去了,我也没看见你说过他们……”松针夸张地捂住嘴,“真是抱歉,我忘了你没进过军队了,连战斗经验都只有最开始跟着佣兵队的那一两次对吧?”


    “呵呵呵,对呀,所以我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呢。你吃掉的东西都变成肌肉了吧,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沉迷于小孩子喜欢的恶作剧。”松果也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象你这种家伙在凯瑟琳殿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会笑眯眯地凑上去讨好了吧?这样反而会被人类看不起呢!”


    确实打算在明天多跟凯瑟琳说话的松针噎了一下,错过了最佳反击时机。


    他盯着松针看了一会,多年来拌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恼羞成怒并且嘴硬的话还会再次迎来自己姐姐的嘲讽,便用鼻子哼出一口气,默认了自己的失败。


    “别告诉我你不想得到更多……”他扬起自己手中的纸,晃了晃,“这样的东西,凯瑟琳殿下会死去,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套出更多情报才对我们最有利。”


    “凯瑟琳殿下是弱小的人类,我们应当更加小心谨慎地对待她,而不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的价值全都榨取干净。”松果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以往那些就算了,没什么见识的孩子们都能看出她们的自大和愚蠢,但是这一位不行。”


    “啧,你就这么肯定她不会被力量侵蚀?说不定从地下室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她了呢?别这么肯定嘛,亲爱的姐姐。你也知道强大如陛下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掌控了那份力量,你们去了图书室对吧?你应该很清楚。”


    两个冰精灵静静地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松果作为姐姐,小时候虽然对弟弟松针有过诸多捉弄,但她也确实尽到了作为姐姐的责任,在父母外出时照顾好弟弟,性格相比其他同胞来说更加内敛,有很大的包容心;松针则可以代表冰精灵当中占比最大的那一部分群体:做事不择手段,懒得给没有利用价值的事物半个眼神,只服从比自己强的个体。而松针的头脑给他加了点更麻烦的东西,比如在有人试图说服他的时候他会拿出有力的例子进行反驳,极难通过言语说服他改变想法。


    松果也清楚之前的新娘并没有留下多少正面案例,跟他在这方面理论没有占上风的可能性,就采用了最原始的方法。


    “如果让我发现你故意惹殿下生气,你就等着被我揍吧。”她说。


    “我这么做对我们又没坏处,只要让她使用春之祝福就好了,何必在乎她的性命呢?”松针不以为然,他还记着之前的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当时要不是担心你,我才不会帮她在君主面前说话。”


    “那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既然这种做法有效,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落入这般境地?”


    松针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君主要求同胞们前往人类的地盘赚取金钱,要求为滞留在朗伊尔的商人和他们的货物建造房屋,还有让弱小的同族获取工作能够生存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理解。”松果耐心地为自己的兄弟解释,“但是看看现在,我们至少过得比以前好,那么为什么不能再对这次的殿下多一点耐心呢?就连陛下的这些举措不也是多年后才看到了成果吗?”


    “之前的那些已经证明了这个举措的失败。”


    “既然陛下没有承认这个举措的失败,那么到成功之前这些就只是微不足道的尝试。”松果提高了声音,“我再说一遍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尽管因为之前的失败在原地站着吧!你的胆量也只能让你站着了!”


    “你以为陛下不想驻足吗?”松针站起来跟她对峙,“但是看看我们为此付出的人力物力吧,你跟在新娘身边跟她们拉近关系,陛下也放低身段给她们赠送礼物,得来的回报不过是不屑和讥笑,还有连废纸都不如的情报!陛下甚至都没办法控制半点那神力,但是我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召唤下去,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要我说就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春天的力量应当属于我们。”


    “好啊,你去吧,你就这么肯定这次的殿下会失败,我把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全写下来是为了让你认识到她的潜能,而不是让你过去加速她的死亡的!”松果也站起来,眼里燃起熊熊怒火,“不、准,听到了吗我说不准!”


    这次这两个冰精灵的口角纠纷发展到了肢体冲突,两个人缠斗到一起,举起拳头对对方身上的薄弱部分下狠手,最终松果以卡住松针的脖子使得对方无法呼吸而获胜。


    “我赢了,所以你得听我的。”松果坐在自己兄弟身上,使劲勒他的脖子,“搞恶作剧我没法管你,你要想跟殿下说话也行,毕竟我也很想多知道些类似的知识,但是你要是用非常规手段,就等死吧。”


    “我明白、咳……我明白。”


    松果这才放开他,在起身之前还踩了他一脚。


    “明天记得早点来,干活不准偷懒。不然我再揍你一次。”


    松针:“……”


    松针:“好的,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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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写这种题材,我感觉我笔力不够……崩溃


    第32章


    凯瑟琳看了看松果嘴边的青紫,欲言又止几次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关心一下。


    “你的脸……没事吗?”


    松果仍旧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没关系,只是昨晚不小心被冰元素咬了一口。”


    “……呃,魔力吗?”


    “是魔力浓郁区域诞生的没什么大脑的小家伙,属于魔力富集的产物。”松果为她解释这个新名词的意思,“在人类那边大多数时候指代魔力,不过刚刚我是在骂人。冰精灵传说是从冰雪中诞生的,如果说一只冰精灵是个元素的话就是在说他是个比幼崽还要弱小的废物,殿下不要学哦。”


    “这样啊。”凯瑟琳消化了一下自己刚学到的新知识,“元素这个词好像代表了很多不同的意思,我学符文的时候那个冯就用的光元素这个单词,但是在我理解当中应该是空气中存在的魔力吧?总之有些解释感觉对不上。”


    “魔法师有很多学派,所秉持的观点也不同,有时难免会出现释义不统一的情况。”


    所以意思是没有主流学派吗?在冰精灵这里元素代表着某个生命体,冯认为元素有自身的喜好但符文却是组成法阵的关键要素,而法阵则是由魔力驱动的,他说的光元素应该跟魔力差不多,说起来冰精灵法师们改造后的符文发热板吸收的却是太阳光,很符合她的构想。嗯……好奇怪,有种设定不统一的古怪感。


    凯瑟琳低头绘制亡灵召唤法阵,并试图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感觉每个说法都能逻辑自洽,系统也说这个世界尚未发展出星球的概念,或许他们仍处于蒙昧阶段……等等,这家伙这方面的饼画对了没?


    凯瑟琳抬头,正好看见松针朝她走过来,脸上居然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早上好啊殿下,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松针说出了让她更加震惊的问候,“您是在画召唤法阵吗?瞧瞧这个圆,您画得真好。”


    凯瑟琳看了看他的脸,又瞥了眼表情不变的松果。


    凯瑟琳:嗯,所以说刚刚松果骂的就是他了,从伤势严重程度判断,赢的是松果。


    凯瑟琳:这是被打了一顿学会说好话了吗?好怪。


    “是的,是亡灵召唤法阵。”凯瑟琳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不好意思忽略他,但也不太喜欢跟不熟的人热情地交流,低下头去继续画画,“有什么事情你跟松果说吧,我很忙。”


    松针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冷淡:“我是来帮您干活的,殿下。是拔草对吗?我很荣幸能够为您分忧。”


    凯瑟琳抬起头看了他一会。


    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以前的松针不是这样的,他怎么突然开始当舔狗了?冰精灵的转变都如此迅速的吗?说实话这样有点恐怖啊,说变脸就变脸。凯瑟琳的脑海里划过无数吐槽,最终她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震惊。


    “是拔草,嗯……你去……算了,我来教你。”凯瑟琳拍拍裙子上的土,领着他到种满了六号的区域旁蹲好,伸手从一堆杂草里找到它们的根系,“就像这样把手伸下去,拽下面的根。一定要拨开看清楚再拔,靠近六号的要小心,”她指着地上的浅褐色藤枝说道,“这就是六号,拔的时候不要把它也拔出来。”


    “六号?”


    “嗯对,六号,我还没有起正规名字,太麻烦了。”凯瑟琳指着孩子们正埋头苦干的另一片区域,“那里种的是四号,跟六号长得差不多,你想去那边拔也可以,记住我说的话就好。”


    松针看了看四周,指着地上还没长成规模的树枝问道:“那些是什么?”


    “从矮到高分别是八号,九号和十号,它们那边也需要拔草,不过它们在争夺营养方面比四号和六号强,所以先拔这边的草。”


    “殿下不是说过养分被夺走就会受到影响吗?这样放着长不大怎么办?”


    “不会啦,它们长得比杂草快,要说长不大应该是杂草担心才对。”凯瑟琳望着那边思考了几秒,补救道,“不过我这是理论,实际情况可能会不一样。”


    紧接着,她站起身,朝灌木走去,嘴里自言自语:“以防万一我还是看一看。”


    凯瑟琳靠近种满八号的区域,集中注意力,去听它们在说什么。


    【“好饿。”】


    【“我也好饿。”】


    【“这个土有点难吃,唉,昨天没饭吃,今天也没饭吃。”】


    【“我这边还有点饭,你过来吃一点。”】


    【“我也要。”】


    【“我也要!”】


    【“我也……”】


    凯瑟琳:“……”


    饭应该是……草木灰吧?她不确定地想。


    昨天忙着拔草没有弄草木灰,今天也没有,幸亏吃得快啊,不看着孩子们还不知道他们每天施肥,换成其他的说不定会被肥烧死。嗯,我之后得写个注意事项让他们记住才行。


    凯瑟琳又走到九号区域,九号们倒是没像八号那样对养分感到急切,但也对减少的养分不满。她听了一会,开始咳嗽。


    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地听植物声音,对现在的她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


    “殿下?”松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您没事吧?”


    “没事!”凯瑟琳又咳嗽了几下,往十号那边走了几步,打算听听十号们在做什么。


    十号们正在痛骂长出来的杂草。


    凯瑟琳:“……”


    嗯,很有个性。


    她慢吞吞地走到松针旁边,检查了一下他干的活,把刚拔出来的草倒了个个,重新摁回土里。


    “这是在做什么,殿下?”


    “把草闷死。”


    “这样啊。”松针有样学样,把草翻过去摁在土里,“您脸色很不好,要休息吗?”


    “没事,我还得画法阵。”凯瑟琳看了看他的成果,对这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劳动力非常满意,觉得松针顺眼了许多。


    如果揍一顿就可以获得劳动力,我愿意将一半智力属性分到体力上面,成为一名战斗法师。嗯,说不定以后弗拉基格的好感度刷上去了可以定制法杖呢,就要个抡起来能当武器使的,战斗法师听起来就很能打!


    畅想美好未来总是能让人充满无限动力,凯瑟琳画好了亡灵召唤法阵,检查了一遍没有出错后立刻尝试召唤,一个破破烂烂的骷髅出现在了法阵中央。


    嗯……果然不是亡灵法师无法命令不死生物啊。凯瑟琳盯着仍旧站在法阵正中央的骷髅,叹了口气,提了提有些松垮的裤子,准备克服恐惧,自己上去把骷髅搬开。


    作为直面过精神污染的女人,这点困难不算什么的!凯瑟琳给自己打气,抬脚往法阵中央走。那具骷髅因为她的动作看过来,魂火摇晃了一下,也朝她走来。


    凯瑟琳:……


    凯瑟琳:!!!!!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个世界,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召唤亡灵,但看到骨头架子动起来还是个很挑战人接受能力的事。好在她直面过污染后胆子大了那么一点,不然整个山谷将响彻凯瑟琳的尖叫。


    在跟骷髅玩了一会追逐后,她终于想起自己有个仆戒,命令小蜘蛛们把它啃成了骨粉。


    呼……幸好骷髅移动速度不快,不然真的要糟。凯瑟琳擦掉鼻尖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开始召唤第二只骷髅,将它引出法阵后如法炮制,得到了第二份骨粉。


    等等,我为什么不让骷髅进温室之后再制作骨粉呢?这样的话就不用搬运了啊。她一巴掌拍在额头上,觉得自己最近记性实在是太差了。


    “我觉得我的记忆力有些不对劲。”凯瑟琳对系统说,“你觉得这是神力的影响吗?”


    “嗯……我刚好查完资料,关于我之前说过的你死亡的那些年反而成为了你的庇护这个事情。我觉得这是你身体的防护机制,忘掉一些知识能帮助你恢复。我也去看了学校发的手册,上面说在死亡的虚无中游荡二十年及以上时间后还能保持自我意识存在的个体有着强大的能量,能量加上时间,能帮助新手系统度过大部分困难。换个角度来说,神力很难在短时间内侵蚀你。”


    “这样啊,但还是要小心点啊,毕竟它已经开始了。”凯瑟琳想起那个梦,她的手掌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但多出来的技能却显示那不仅仅只是一个梦,“情报还缺很多,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这种没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真不好。”


    “嘛,反正有第二条命,你有试错机会的。”


    “可是,如果神力是直接作用到灵魂上,那么第二次机会也不过是为我提供苟延残喘的时间罢了。”凯瑟琳继续驱使着怖面蜘蛛制造骨粉,绷着嘴角,“我得想个靠谱点的办法才行。”


    牧羊人给出的办法跟弗拉基格所采用的行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将坏处甩给别人,好处自己独占,她不想这么做,但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发疯文学提到过成为死神,难道这个世界也能成为神?不知道她要怎么做,要是写在笔记上就好了,都把自己的野心写出来了,难道还怕冰精灵看到成神的方法吗?


    凯瑟琳机械地制造着骨粉,并从机械性的劳作中得到了思考的时间。


    诶?等一下,最初的设定是什么来着?弗拉基格作为冰精灵难以掌控春天的力量,松果提供的信息中透漏出他并非普通的冰精灵,而是掌控了强大力量的冰精灵,这股强大的力量是不是就是……代表冬天的神力呢?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寒冬君主手上有着意义相反的神力,感觉在大地教会的关系上面,不会像松果说得那么简单。大地、丰收和繁荣,都可以看作和耕种有关,弗拉基格的介绍里面可是有“绝望与死亡的征服者”这个描述的,这或许才是他们冲突的根本原因。


    凯瑟琳:喔!这是一个关键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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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评论!其实是感觉到现在为止世界观和一些设定还没有交代完全,会不会让来看的人感觉本文慢吞吞的看不下去,因为大家都是把世界观和设定很快的放出来嘛!不过这几天自己看了一下发现目前小林这个状况没办法得到太多情报,焦急没有什么用……就缓缓躺平了


    第33章


    她把自己的猜测分享给了系统。


    “这个世界确实有神的存在,毕竟是魔法与剑的世界嘛。”系统说。


    “那还是得从他那里入手啊,也不知道会不会告诉我,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烦了。”凯瑟琳叹了口气,继续命令怖面蜘蛛制作骨粉。


    其实克服了对昆虫和密集的小昆虫群的恐惧后,就会觉得怖面蜘蛛还蛮不错的。当然主要是好用。


    觉得数量差不多了后凯瑟琳就停止了这项工作,这时孩子们也走到角落里三三两两地分享自己从家里面带过来的午饭,松果穿好裙子,去雪橇上拿她们两个的干粮,而松针则目标坚定地朝她走来。


    “我昨天跟松果讨论了一下殿下的理论。”他开门见山地表达出自己的意图,“不知道殿下的家乡在哪里呢?大地教会掌握着先进的耕种知识,圣地森美兰也因此有着令人赞叹的作物产量,被称为‘双子女神的桂冠’。殿下的家乡是那里么?”


    “不是,我不来自于那里。只是上学的时候学过这些罢了。”凯瑟琳看了他一眼,对自己的信息泄露感到意料之中,“你想打听我以前的身份?我其实没学过怎么种地,非要说的话,你可以把这理解为血脉的呼唤,我们的祖先一直很擅长种植。”


    “原来如此。”松针点点头,“我能理解那血脉深处无处不在的呼唤,不过冰精灵是杀戮罢了。”


    “松果跟我说过这个。”凯瑟琳看向正在进食的孩子们,也是通过他们她才知道冰精灵喜欢食用生肉,对他们而言撕开冻得硬邦邦的肉块并不比撕开柔软的白面包困难,想来也是,一个畏热的种族不可能开启用火烹饪的技巧,更别说蓝色的冷火只在新娘的房间里存在——有夜视能力的冰精灵不需要额外的照明工具。


    她盯着孩子们看了一会,发现他们似乎在玩着什么东西。


    “那么你……”


    “那是毛毛虫吗?”凯瑟琳猛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在看到被孩子们玩弄得奄奄一息的毛虫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哦不,真的是虫子。糟糕透了。”


    被冷落的松针锲而不舍地跟上来:“毛虫吗?它们出现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要早,看起来这里的温度确实很适合它们生存。”


    凯瑟琳倒吸一口气。


    “我真是个蠢货,”她自言自语道,“我光记着松土施肥,却忘了杀虫除草。”


    虫子——无论是毛虫还是昆虫,只要是以植物为食的虫子都会对作物造成巨大的伤害。凯瑟琳叼着干粮在温室里搜寻一番,不幸地发现大部分植物上都有被啃出来的圆洞,只有格格不入的七号没什么变化,看样子它不在食草昆虫的食谱上。


    “ummm……安啦,就算知道要杀虫除草我们也没条件的。”系统安慰她,“去哪里搞大蒜水生姜水啊,不要难过啦小林。”


    “就像我刚刚说的冰精灵天性,我想孩子们在拔草的时候发现的虫子都已经被玩死了。”松针看出她的心情不佳,也出声安慰道。


    “但是……但是我们不能……”凯瑟琳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搓了几下,“我得想想办法……不能这样放任它们在我的温室里捣乱。”


    那些虫子会把能吃的叶片全都吃光的!她担忧地想。


    “殿下……”一个幼崽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那只虫子我们找到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了……我们没有杀死它。”


    “啊?啊……我没有责怪你们。”凯瑟琳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很高兴你们在捉虫子,它们会把叶子都吃光的……你在哪里找到的这只虫子?”


    “在四号那边,殿下,有很多死掉的虫子。”幼崽说。


    因为幼崽的话,凯瑟琳又绕着温室转了一圈,着重查看了叶片上孔洞的数量,发现四号和十号上最少,紧挨着十号的九号次之,拨开四号的叶片,还能看到已经死去的虫子尸体。


    凯瑟琳没忍住笑出了声:“哈!”


    “你确定她的精神状态正常吗?”松针在她身后小声地问道。


    “闭嘴,给你一拳。”松果回答道。


    凯瑟琳沉浸在喜悦之中,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蹲下,直接揪了一片四号的叶片放进嘴里咀嚼。


    然后,她的眼泪就如泉涌般流了出来。


    好辣,辣死我了。凯瑟琳将叶片吐在地上,冲出温室猛吃了两口雪才缓过来,然后又赶紧回到温室,免得眼泪鼻涕在外面冻成冰块。


    嗯,这个好像还有轻微毒性,看样子这些虫子就是被毒死的。凯瑟琳看了看外表相似但遭遇却完全不同的四号和六号,觉得自己应该也给它们建立个档案。至少把具体的外形和作用都记下来,不能搞特殊……本来以为没有很大不同才没有这么做,看来她在这上面犯了个盲目自信的错误。


    凯瑟琳看了看四号少得可怜的叶子,决定去看看十号。


    “你还好吗,殿下?”松果跟在她身后问道,“我觉得您应该放弃这种莽撞的做法。”


    “不要阻止我。”凯瑟琳不太高兴,“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但是您也不能什么都往嘴里放呀!”


    凯瑟琳调整了一下角度,用后脑勺对着她,然后谨慎地掐了点十号的叶片,一股浓郁的熟悉味道飘散开来。


    凯瑟琳:“哇哦。”


    凯瑟琳:闻着好像是生姜诶,生姜水这不就有了吗!


    她开心地在原地蹦了几下,随便哼了几段旋律。


    “你真的确定她还好吗?”松针再次问道。


    松果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松针倒吸一口气,在凯瑟琳看过来时保持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很新奇的味道,殿下。我只是想起一些关于灰蝴蝶幼虫的事情,就是那些已经死掉的毛虫,据说它们要用至少四年的时间储存蜕变成蝴蝶的养分,在没储存够之前会躲进石缝里沉睡,一直到温度升高后才苏醒,继续进食好早日变成蝴蝶。”


    “这样啊,遇到我算它们倒霉。”凯瑟琳折下十号的一段树枝,确认截面也散发出生姜般的浓烈气味,“……果然还是要自己亲自干活啊。”


    不然早就能发现十号的作用了,说起来之前移植的时候孩子们也没提起过,是那个时候养分不足味道不浓烈,还是他们觉得没必要跟我说呢?感觉他们有点怕我啊。凯瑟琳看了眼聚在一起探头探脑的孩子们,给他们安排了折树枝的新任务。


    “是要继续移植吗,殿下?”孩子们问道。


    “不是,我回去做点杀虫水,就折一小把就好了。嗯对,好了,去休息吧。”


    凯瑟琳从他们手中接过树枝,递给松果,让她放起来。


    “这个味道真是奇怪啊,我还没有闻到过这种……让人头脑如此清醒的气味。”松针皱着眉头,看上去很不喜欢生姜的气味,“这是十号吧?我还以为它会拥有跟之前尝到的果酱一样甜美的气息呢。”


    “……这些存活的后代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我还不确定是什么样的变化。”凯瑟琳说。


    松针还想问什么,但被自己的姐姐制止了。


    “你问得够多了,她会烦。”松果小声提醒道,然后拿出另一半面包递给凯瑟琳,“在吃一点吧殿下,您待会还要拔草,不吃饱可不行。”


    凯瑟琳接过面包,放进嘴里咀嚼着。她不是很喜欢黑面包,口感粗糙,还有点苦,不配着汤汁吃就难以下咽。系统说弗拉基格很穷,虽然她也不知道弗拉基格到底哪里穷,但好像只有自己有面包吃,还是不要挑剔了。


    至少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果酱呢,待遇很不错了。凯瑟琳苦中作乐地想。


    “等有一天,我一定要吃上白面包,我要吃牛奶拉丝切片面包。”凯瑟琳在笔记本上补建档案,对系统说。


    “不错,我们小林就是这么厉害。”系统说。


    凯瑟琳在笔记上画了个歪歪曲曲的十号证件照,翻找前面的笔记在这页上进行总结,其他的植物也享受了相同的待遇,为了避免弄混,她还特地拽了几片叶子小的进行描边,力求让未来的自己看懂。


    “果然还是分别建立档案好,”她一边描边一边对系统说,“我从之前随手记下的记录里找对应的解释麻烦死了,还好发现的早,不然我找起来更麻烦。”


    “可是你现在记得也很乱诶,要不然画个表格吧,信息分类整理一下。”系统说。


    凯瑟琳沉思了一会,翻到十号档案页,在后面重新画了个表格。


    “就名称,高度,花期还有其他的……再来个具体描述。”


    再次整理的信息有了档案的雏形,但因为植物生长太快而凯瑟琳没有花太多精力在这上面,许多信息还是空白,等待后续补充。


    果然还是要时刻泡在温室里啊,以前不觉得现在一看错过好多,或许我得问问孩子们,他们天天来这里干活,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待会问问他们好了!


    凯瑟琳把这一点记在笔记本的显眼位置,起到督促自己的作用。


    既然有姜的味道又是木本植物,不如就叫姜木好了,有点怪怪的……再加个什么字好呢……


    凯瑟琳开始回想自己见过的游戏角色名称,最后选定了“姜木娘”作为十号的名字。


    *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姜木娘(曾用名:好吃系列十号)


    树高:3~6米;花期:3~4月;果期:6月


    具体描述:为落叶灌木,有些高大个体可视为小乔木。叶片宽大,植株在受到伤害时会散发出浓烈的刺激性气味。该气味名为“生姜”,具有提神醒脑、驱虫的作用。花朵细小,呈明黄色。果实味辛辣,可在烹饪或腌制肉类时使用,能够去除腥味。根茎经过放置后刺激性气味将消失,转变为极香的气味,可用于制作工艺品,延长衣物等物品的储存年限。


    春之女神注释:本来想叫姜木的,可是这样好奇怪,加个娘就好很多了,有需要的话还能编个凄惨的故事出来骗人。


    第34章


    凯瑟琳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记录,确认没有遗漏后就把本子夹在胳膊下,去找正蹲在作物旁寻找虫子的孩子们。


    “殿下。”一位女孩丢掉手里的树枝,从地上站起来,“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我不在的时候,这些植物怎么样?”


    “一切都好,殿下,它们生长得都很不错。”女孩显得有些忐忑。


    “我知道,你们对我一直是这么说的。但我想要更准确一点的说法,别紧张,我只是问一下。”凯瑟琳拿出自己的本子,打开到十号那页档案,“比如说……开花?在我不在的时候它们是如何长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的,它们开过花。”女孩盯着旁边的植物,没有看笔记本上的记录的打算,“八号、九号和十号长得很快,我们每天都要给它们很多草木灰和水,在长到目前这个高度后它们就停止了生长,光秃秃的枝干上开了花……我们没有见过那样的花,殿下,所以我们安排了夜班。”


    “嗯……嗯?”凯瑟琳看了眼已经长出叶子的灌木丛,“……好吧,它们已经开完花了。”


    先开花后长叶。她在本子上记录。


    “是的,殿下。不过四号和六号还没有开花。”女孩因为她的反应更加紧张了,看了眼她的脸色才敢继续往下说,“我们收集了一点掉落的花瓣,真的只有一点点,殿下。”


    凯瑟琳: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我啊?


    凯瑟琳:我之前虽然很生气但是也没有朝他们发火诶,不应该这么怕吧?


    她摆摆手,结束了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幼崽正在遭受的折磨,如果跟她说话也算折磨的话。


    这样的话花期不好确定啊,还是得等下一次开花才能确定,而且本来想杂交试试看的,这样都已经自行授粉完了吧,果然计划赶不上现实。凯瑟琳微微叹了口气,看向还没有开花的四号和六号。


    希望它们开花的时候赶得上。凯瑟琳蹲下去看了看六号,突然发现了点不对劲。


    她记得六号之前的茎叶表面都很光滑,但现在上面却有了细小的茸毛,她上手摸了一下,感觉触碰到的地方变得粘腻,好像摸到了胶水。


    一只毛虫艰难地爬行几步,最终被粘成了球,掉落在地。


    所以……是针对虫子做出的改变吗?这也太快了,按理说应该是有茸毛的更容易存活下来,获得更多的后代,从而将这种性状传递下去。凯瑟琳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放弃用科学解释这些东西。


    可是不用又不行,毕竟自己的世界观就是这些构成的嘛,看到问题当然会下意识地从这方面想啦。凯瑟琳看了看灌木,觉得植物的生长速度也有些诡异,太快了,不过自己好像觉得这很正常,是因为力量的影响吗?那为什么其他人不觉得奇怪?


    “我好像没有做什么事情,为什么孩子们都很怕我?”休息结束后凯瑟琳跟松果蹲在一起拔草,问道。


    “这很正常,殿下,唯有恐惧才能真正统领万物。”松果说,“您还得加把劲,孩子们的数量相比较整个族群来说还是太少了。”


    “……但是我什么都没做啊,呃,如果是之前因为没有拔草而生气的话,我也没有朝着他们发脾气呀!”


    “但是错误就是错误,殿下,您还记得那些被鞭笞的学徒们吗?”


    当然记得,松针拿来的长鞭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倒刺,上面带着碎肉,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可是这跟孩子们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记得让他们拔草,所以他们才没有拔。


    凯瑟琳看着松果,缓缓打了个寒噤。


    “他们会受到惩罚吗?”凯瑟琳轻轻地问。


    “每个错误都要受到惩罚,殿下。”松果如此回答,她加重了“殿下”这个单词的读音。


    凯瑟琳觉得这难以理解,她不明白弗拉基格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在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之前冰精灵们对她的态度十分冷淡,松果和迅疾在最开始也是带着礼貌的疏离。可是为什么又要因为别人犯的错而惩罚他们呢?难道态度上的怠慢就不算在这其中吗?


    她低头将骨粉撒进杂草被迫让出的土坑中,再把手里的杂草按进去,心中有些不满。


    什么嘛,这种规定,讨厌死了!


    凯瑟琳抓着杂草的根部用力一拔,草叶断裂,她狠狠摔了个底朝天。


    松果没有反应,松针却大声地咳嗽了一下。


    “呃……殿下要不然还是去写笔记吧,这些草太难拔了。”松针见她看过来,赶紧说道。


    凯瑟琳:“……”


    她生气地将草叶往地上一丢,揣着笔记本去写植物观察记录去了。


    “我有点难过,就是,我说不好。”凯瑟琳蹲在四号面前闷闷不乐地跟系统说话,“我也有点生气,但是……我觉得我也有错……我很难过。”


    “展开讲讲。”


    “我现在为这些孩子们担心,是因为我跟这些孩子们比较亲近,接触的次数很多,所以他们犯错,我会觉得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在我自己。可是之前的那些学徒……我明明也可以说让他们第一时间来跟我汇报的,我却没有想到……我觉得他们不应该受到惩罚。”凯瑟琳掐着杂草的草叶,把它们插到一旁的土里,“我明明也很讨厌那些别人被欺负的时候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的人的,但是我觉得我自己变成了我讨厌的人,我好难过。”


    “这样啊,那你努力一下……我觉得冰精灵很务实,你有用就给你好脸色你没用就骂你废物,你整点成就出来,说不定弗拉基格会放过那些孩子呢。”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


    “你说,灌木们真的会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一年两熟吗?”她看着郁郁葱葱的灌木,开始想之前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我那个时候到底是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中间,蕴含着神力的项链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凯瑟琳能感受到里面的力量,她曾经跟它见过面,还有那些噩梦带来的恐惧,地下室的那些尸体,力量本身是有毒的,但是好像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成。


    我遭遇的问题是可以通过力量解决的吗?这些问题是因为我缺少力量才出现的吗?


    糟糕的回忆迫使凯瑟琳进行思考,她看了看在地上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杂草,又看了看已经长出绿叶的灌木。


    不是的,我不是因为缺少力量才遭遇这些问题的。这些问题的出现是因为我没有考虑周到,经验不足,我其实是个笨蛋。凯瑟琳想。


    “……我要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就好了,系统。虽然光辉灿烂的成功背后也有着很多努力和汗水,但是……我要是能一下子很厉害就好了,又是虫子又是孩子们的,怎么突然这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


    “哦不,冷静,冷静小林,把你的手从项链上拿开……”系统盯着仪器屏幕,上面的数值开始飙升,“小林!你快放手!!”


    凯瑟琳吸了吸鼻涕,看了眼松果,觉得她没有朝这边看,才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净。


    “哦。”她干巴巴地说,“其实我觉得这次没那么突然,很有逻辑。”


    “是啊,遇到问题感到有压力是很正常的事,再加上你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嗯,我是说不知道确切的解决办法,我们情报不足嘛,所以压力更大,焦虑感更加严重。”系统看着降下去的数值缓缓松了口气,“而且我觉得这次是你碰到了项链?你现在还紧张吗?”


    “很紧张,因为我的良心在告诉我不要让孩子们因为这种事受罚,但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凯瑟琳拽开领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项链正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绿光,“这件事情超出了我的……我的经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出让弗拉基格心动的筹码。”


    凯瑟琳又摸了摸项链,她仍旧感到焦虑,但这次那力量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它重新沉寂下来,再没什么动静。


    “我当时……我当时能毫不费力地听见植物在说话,不像刚刚听几句就感到很累。那个时候,我先把温室安排好了,才去研究的黑魔法,在我进行研究的那段时间里,植物们疯狂生长,而我现在体内的残存力量已经不多了。”凯瑟琳慢慢顺时间线,开始推敲,“我当时虽然说不用担心使用力量的后果直接压缩生长时间的,但是只是促使它们快点生根,并没有主动去让它们快速成长。所以是,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它就影响了周围吗?”


    就像弗拉基格那样,他身旁永远围绕着刺骨的寒气,那是无意识溢出的力量,甚至能在经常活动的区域形成坚冰。


    “这太可怕了。”系统说。


    “是啊,这太可怕了。”凯瑟琳重复它的话。


    一人一系统沉默了一会,各自想事情。


    “我获得了力量,力量又等同于知识,所以我获得了知识。嗯……然后,然后,”凯瑟琳分析得有点艰难,“可是其实我没有觉得我变得博学多才,是因为你替我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还有精神类防护屏障削弱了很多,所以我只是得到了加强……嗯……我可以通过摄入植物的部分得到它们的信息,所以……呃,那次是,直接获得了信息吗?”


    考虑到那恐怖的生长速度,自己当时吹的牛说不好是真的。凯瑟琳又看了眼灌木,抱着本子挨个看过去,没发现有果实,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不过开花早的话确实结果也会很早,只要这个月或者下个月能看到果实的话就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凯瑟琳松了口气。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啦,能收获果实的话弗拉基格肯定会更加看重我的。”


    “所以问题就解决了?”


    “其实并没有解决,我还是寄希望于未来能按照我的设想走。”凯瑟琳看了看自己整理过后仍旧显得乱糟糟的笔记,“我还是个笨蛋罢了……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首先,我要主动出击!凯瑟琳看了眼松果,决定按老样子,从松果入手。


    松果这个时候也恰好抬头看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停,停下手中的活朝她走了过来。


    “您心情不好吗,殿下?我刚刚好像听您在抽泣。”


    “……是四号啦,它的叶片很辣。”凯瑟琳吮了一下舌头,“我的舌头好像辣肿了。”


    “您不是尝过一次了吗?”松果紧盯着她的脸,问道。


    “我在整理它们的特点,十号刚刚获得了名字哦,叫姜木娘。四号给我的印象也很深刻,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下。”


    “哦——这样啊。”松果没去看她的笔记,目光又看向她刚刚蹲的地方,“心情不好的话要尽快跟我说哦,殿下。”


    “会的会的,你觉得四号叫辣藤怎么样?”


    “我并不知道您说的‘辣’是什么,是您家乡那边的说法么?”


    “是热和痛的混合感觉,”凯瑟琳又吸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这个好像有毒,不建议食用。”


    “……作为一位冰精灵,我并不会去刻意体验‘热’这种感觉,还有,殿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您这样什么都吃。”


    凯瑟琳:“其实我这是在向我的祖先学习……致敬,对,这是致敬。”


    松果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去接着拔草了。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辣藤(曾用名:好吃系列四号)


    藤长:40~120cm;花期:6~9月;果期:9月


    具体描述:为一年生草本植物,有轻微毒性。花穗细长,为浅粉色。新生叶片为绿色,后转变为黄加粉色,形状细长如柳叶。茎叶光滑,叶片极辣,其制作而成的汁液会阻止伤口恢复,使周围组织肿胀,且伴随难以忍受的瘙痒感,接触身体黏膜时伤害提高,不建议直接接触。高温加工后毒性消失,可作为野菜少量食用。


    春之女神注释:不要真的去吃啊,不好吃的。辣藤一般都用来做毒药的,不要相信外乡人说的想尝尝的话,都是骗人的!让他们自己花钱来买!


    第35章


    “其实我觉得她知道你在胡扯。”系统说。


    “她没有揭穿我的谎言,所以我没有在胡扯。”凯瑟琳说。


    她用唯一剩下的姜木娘树枝翻动了一下正在锅里随着滚水浮动的树枝们,让那些被煮出来的汁液更快地扩散到整个锅中,房间里充斥着浓郁的生姜味道。


    “真是怀念的味道啊。”凯瑟琳将树枝收回来,欣慰地看着已经完全变了颜色的水,“真好啊,呵呵,那些虫子待会马上就死。”


    松针被突然浓郁的姜味熏得打了个喷嚏。他来是想多获得一点情报,可是凯瑟琳目标明确,回到房间后立刻架锅烧水煮姜木娘树枝,跟她说话的话会变得很不耐烦,他只好跟松果站在一旁,等待凯瑟琳干完活再上去跟他搭话。


    这边凯瑟琳正在跟系统说刚刚产生的奇思妙想:“既然闻起来很像生姜,那么喝起来的效果会不会跟生姜水一样?”


    她没等系统说话——本来也不需要它的回复——就用树枝沾了沾锅里的水,放进嘴里吸了一下。


    凯瑟琳沉默。


    凯瑟琳放下了树枝,将脸埋进了手掌。


    凯瑟琳开始用力搓脸。


    凯瑟琳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松针和松果对视了一眼。


    “您还好吗,殿下?”松果问。


    “……我没事。”凯瑟琳长呼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只是这个味道太怪了,很难忍受,好像我那个煮泡面都能把自己吃成肠胃炎进医院的朋友的饭菜……真是让人怀念啊,居然还能吃到这么难吃的味道。”


    “……您的朋友很有天赋。”松果沉默了一会后说。


    “是的,你们要尝尝吗?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凯瑟琳举起手中的树枝,问道。


    松针:“不了,谢谢。”


    松果:“我还没准备好接受新的知识,十分抱歉。”


    凯瑟琳一脸遗憾地放下树枝,将煮得差不多的水拿了下来,放在一旁,然后将这个幸存者丢了进去,打算用余温将它焖熟。


    “这样就差不多了,洒在温室里可以驱虫。这个浓度很高,可以稀释后用,不知道最多稀释多少倍后还能有效,先以洒满整个温室为准吧。之后的效果要看虫子剩得多不多。”


    “明白了。”松果说,“您接下来有时间的话,麻烦分一点出来打发一下我旁边这位好奇心爆棚的家伙吧。”


    凯瑟琳看了松针一眼,心想好烦啊这个家伙缠了她一天了怎么还不走,让他来干活付出的代价感觉跟回报不成正比。主要她付出的是精神健康,很痛苦。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看向松针,“你还想知道什么,快说,我很累想睡觉了!”


    “想问问殿下为什么会炼金术,我记得炼金工会那群人对自己掌握的技术看得很紧。殿下以前是炼金术士吗?”


    凯瑟琳:“既然你孜孜不倦地想要知道我的过去,那么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她实在是很困,心情自然没有精神饱满地时候好,所以选择了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来应付松针,“其实我是一个强盛国家的王储,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治理好一个国家,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老师传授给我的知识——如何种好地。”


    松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松针摸了摸下巴,看不出来到底是信还是没信,“那殿下的国家是……?”


    “是高贵的红龙盘踞之所,被星星环绕着的存在。不过我已经死了很久了,想必我的国家也已经不存在了吧,嗯……看你的表情果然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度啊。”凯瑟琳说完之后是真的很佩服自己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


    太中二了,决定把这笔帐算在松针头上。


    松针挑起一边眉毛,仍旧没有表现出过多怀疑:“那么这个国家的名字是?”


    “名字为‘中’,意思是世界的中心。”


    “真是奇怪的名字。”松果在这时开口,她现在的表情是“让我看看你还能说什么”,“为什么是世界的中心呢?”


    “这要从,自我认知和心理层面两个角度进行解释。”凯瑟琳调整了一下坐姿,觉得喉咙也开始有些难受,难道毒性蔓延了吗?算了反正自己有毒抗,先忍一忍试试看,“我学过的知识告诉我,孩子们往往都以自我为中心,没有人生来就是利他主义者,分享和奉献等观念的形成需要父母的教导。但是这种印记不可能随着教导消失,人们往往因为阅历的限制而眼界短浅……嗯,比如说在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之前会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


    “听上去很自大。”松针点评道。


    “嘛,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嘛,我觉得还好啦。”


    “是吗?”松针不置可否,他向凯瑟琳行礼,“夜已经深了,我不便在此久留。感谢您今天的分享,我会用剩下的时间将其铭刻在心。”


    凯瑟琳:我懂,我将会拥有一个档案,上面写着第x位新娘,令人尊敬的凯瑟琳殿下。


    凯瑟琳:这未尝不是一种收集养成。


    她送走了松针,抱着系统给翻译好的文献看了一会,在爬进冰冷冷的被窝睡着之前还在想着美好的未来:立刻驱逐讨厌的虫子,获得水果大丰收。


    但很不幸,她的好运气似乎被用完了。


    倒不是说生姜水效果不好,事实上,它们的效果跟凯瑟琳想象中一样好。趴在叶片上大快朵颐的虫子们奄奄一息地掉落在地,被轻而易举地踩成一团烂泥,跟泥土、草木灰、骨粉混合在一起成为植物的养分。但紧接着,虫子的抵抗力飞速增长,数量也在飞速增长。


    凯瑟琳不得不拆了个加热板现场煮生姜水,不知道是不是急躁的缘故,她的舌头和喉咙更加难受,而虫子们……它们仍然在效果越来越强的生姜水攻势下顽强地啃食绿叶。


    “我的内心现在逐渐被仇恨填满。”凯瑟琳一边搅动生姜水一边对系统说,她为了保护温室里的植物,已经许多天没能睡个安稳觉了,“为什么它们*粗口*不能老老实实地去死!”


    她甚至生气地说了脏话,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唯一的好消息是项链没有什么动静,大概之前的那一次消耗掉了它继续起来的力量。


    “呃……或许你有没有发现……”


    “我当然发现了!”凯瑟琳怒气冲冲地打断它,“这是进化,该死的应该慢吞吞甚至几十年都不会发生的剧烈的进化!人类用了五千年才从猴子变成人,它们现在都快要从虫子变成了虫族文里面的虫族战士了!”


    她暴躁地踩死一只从土里刚钻出来,肥嘟嘟的胖虫子,在她的脚边,这些虫子的尸体甚至多达数十只。


    “为什么朗伊尔的冻土没把它们冻死,废物!”她将新的一锅生姜水装到旁边的大碗中,拿着勺子往还热着的锅里铲雪,准备坐下一锅。


    “我得整点食肉植物。”她第无数次这么说。


    在虫子和姜木娘的对决达到一个程度后,它们双方都似乎得到了一个平衡,虫子不再加强自己的伪装或者进食口器等其他的东西,而姜木娘也不再加强自己的驱虫效果。凯瑟琳难得地得到了一天的休息时间,然后接着继续爬起来煮生姜水。


    没办法,冰精灵更适合抓虫,她更适合做后勤,大家都在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但这不代表她会觉得很开心,充足的睡眠抚平了她的急躁,留下一点不耐烦和不想说话的小缺陷。


    “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很不错,真不敢相信那么小的个子里面装着那么大的脾气。”松针一边仔细查看每一片叶子,一边跟他的姐姐闲聊。


    “这正好证明她很适合我们,说实话她之前的样子很让我怀念,每当新娘们发脾气的时候我都好像回到了我们的童年。”松果赞同了他的话。


    “哦,别说这个。我的肋骨开始疼了。”


    松针不是很想回忆自己的童年,他捏死一只长满了毒刺的毛虫,将它的尸体丢在树下,然后接着翻开下一片叶子,查看是否有不该有的小家伙在上面待着。


    但是他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挨在一起的红色小球,他谨慎地碰了一下,小球没什么反应,这才喊了凯瑟琳过来查看。


    凯瑟琳的第一反应仍旧是先尝一口再说。


    “有点酸……呃——太酸了。”她的喉咙还没有好,声音有些沙哑,而整张脸正皱成一团,几乎看不出五官如何,“是果实,可以吃。我去叫孩子们过来。”


    这个果实确实很酸,但冰精灵们都很珍惜地品尝了一颗——凯瑟琳分给每人三颗作为奖励——将剩下的两颗小心地放好,开始收获果实。


    凯瑟琳的兴致不高,她确实在发现九号结果后高兴了一会,但也只是一会。这点高兴还不足以完全消除她这么多天来积攒下的疲倦,即使是在她休息了一天之后。


    她现在只觉得很烦。


    “虫子还没全部干掉,又要收获,活一个接着一个,总是干不完。”凯瑟琳扯下一大把红色小球,丢到脚边的容器里,“我现在已经失去了种地的滤镜。”


    “是啊是啊,在亲身经历前谁知道会这么累呢。”


    “你这句话好像在嘲讽我,啧,算了。”凯瑟林提起裙子狂奔回沸腾的锅旁,将新鲜出炉的生姜水倒出来,重复之前的操作,又提起裙子跑回来接着采摘,“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保持平静的心情有助于身体健康。”


    她的嗓子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很大可能是没有静养的问题!


    第36章


    九号的产出很多,不如说,是太多了。凯瑟琳怀疑这跟它的脾气有关系——九号的对营养的需求仅次于八号,看来它将摄取到的养分全都用在了结果上。


    虽然不怎么好吃,但看在它的高产量份上,九号得到了一个植物未来研究计划的席位。


    而且果肉也很少,果核有些太大了。她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信息一边想,回忆让口腔分泌出更多唾液,凯瑟琳吞咽下去,感受到喉咙向大脑传递仿佛被砂纸磨过的钝痛。


    “明明它的毒性不是很强。”她对系统说。


    “你之前不还说要致敬神农,你现在就很致敬!”系统说道。


    “神农至少是在尝了百草后才死掉的!说起来有没有什么增加毒抗的途径啊,”凯瑟琳不舒服地清了清喉咙,即使那里面没有痰,“我总觉得灼烧感在向下蔓延,我的食管不会被烧坏吧?”


    系统去给她查了查。


    “呃……摄入更多的毒素?”


    凯瑟琳:?


    “我想我还没有嫌自己活得太长?”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系统说完这句话,又重新躺平,变成一条咸鱼,“哎呀……我觉得其实也有些道理,细菌不也会对抗生素产生抗性。”


    “那是因为没有抗药性的细菌都死了,而我只有一个。”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计算完这批的重量后挥手让人搬走,“通常我们说谁谁产生了抗药性指的也不是那个个体真的产生了抗药性啊。”


    “可是你们的电视剧里不经常说什么,啊哈哈这种毒对我没用因为我从小就开始吃它了!”系统模仿了一下反派语气,十分到位,凯瑟琳觉得它应该是买了对应的语音包。


    它总是买一些不实用的东西,原因是商场礼包大甩卖。


    “也有道理啊,但是慢性中毒死掉的不也有吗?感觉靠服毒提高毒抗的行为只是在测试自己的毒药承受能力上限,上限高的慢点死,上限低的立刻死。”


    “哦,这样啊,那我们也没办法弄解毒剂啊。”系统说。


    凯瑟琳正色:“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来自我祖上的治疗秘方!”


    “哦?”


    “多喝热水!”


    “不错的主意,加快毒素排出。”


    凯瑟琳:其实我是想把这个当笑话的。


    凯瑟琳:算啦!


    她站起来抖了抖已经酸痛的腿,找了个合适的姿势让麻掉的部位恢复,看向一筐筐果实时感受到了满满的成就感。


    真不错啊,这么点地产量这么高,要不然二号温室就全种这个吧。


    凯瑟琳突然想到自己的块茎还没来得及种下去……它有很大可能已经坏掉了。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叹了口气,看了看采摘已经到达尾声,便顺手抄起这些天一直在煮生姜水的锅,跑去舀雪弄热水喝。


    那些虫子为温室周边的除雪工作付出了重大贡献,凯瑟琳现在要走上一段路才能走到干净的雪层面前,好处是不用再担心自己一抬脚就掉进厚厚的雪层中。


    弗拉基格风尘仆仆地来到温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蹲在一旁把脸伸进锅里嗅闻的场景。


    “要找到你真是困难,我的副手。”他盯着松针,语气缓慢而危险,“我想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城堡里的守卫都消失了这个问题。”


    弗拉基格来得悄无声息,凯瑟琳当然也没注意到他的到来,还在为喝下沾染了难喝味道的水做心理建设。


    “当然,陛下,我认为在殿下长时间待在温室的前提下,守卫的工作地点可以进行灵活调动。”松针早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而且这些人手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比如,收获。”


    “……我看到了。”弗拉基格看了眼被装满的大大小小的容器,“看样子这次冬天会轻松很多。”


    松针在他的注视下把笑容收起来——他有点高兴过头了。


    “我想殿下会很乐意请您进去看看的。”松果瞥了自己得意忘形的兄弟一眼,为他补救,“不过我得提醒一下您,殿下的心情不太好。繁琐的工作和不顾后果的坏习惯让她毫无节制地发泄自己的脾气。不过最近她很少说话,我想您不会被指责的。”


    “我想你已经确认这些跟那力量无关。”


    “当然,陛下。”


    松果朝凯瑟琳走去,后者刚喝了一口热水,正努力调整心态和表情,准备喝下一口,对松果说的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哦……哦,我再喝一口。”凯瑟琳又喝了一口,面容扭曲地跟着松果来到弗拉基格面前,心情平静,也不是很想开口说话。


    “许久不见,我很高兴……”弗拉基格的眼神在她没洗干净的指甲缝和不顾形象挽起的袖子上停留了一会,又看了看她因为劳作而红扑扑的脸,“看到你如此有活力。”


    凯瑟琳点点头,指了指温室,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写着九号的那页给他看。


    “资料。”她言简意赅地说。


    弗拉基格接过来,大略扫过。


    “这是你的笔记吗?不知道我是否有那个荣幸翻开其他的书页阅读剩余的资料呢?”


    凯瑟琳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接着看。


    凯瑟琳:反正我没写什么心里话……等等我没有写吧?


    凯瑟琳:算了,看在他这么礼貌的份上。


    弗拉基格很快看完了她写下的所有资料,拍掉上面的薄霜后交还给她。


    “我从这上面看到了你为此做出的努力,这让我受宠若惊。”他看出凯瑟琳兴致不高,嗓音越发低沉,“考虑到我的个人问题,我就不去温室里打扰你的那些小可爱了。不过你若是想让它们感受一下冬天的残酷,我会很乐意效劳。”


    凯瑟琳终于努力抬头看了他一眼。


    弗拉基格以为她还会说什么,结果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后,说了一个“哦”出来。


    “我的喉咙受伤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因为她喜欢乱吃东西,”松果在旁边进行了补充说明,“就是您在笔记上看到的四号,哦,现在它的名字是辣藤了。看样子它叶片的毒性不像您想象中的那么轻微。”


    最后一句是对凯瑟琳说的。


    凯瑟琳:“……”


    凯瑟琳:“轻微毒性。”


    “如果你仍旧在中毒,可以让松针给你拿点治疗药水。”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我在提升我的毒素抗性。”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凯瑟琳带他尝了尝九号结的果实,强烈的酸味只让这位君主抿直了嘴角,并无过多反应。


    “我打算把它命名为‘坏脾气’,”凯瑟琳咳嗽了两声,用沙哑的嗓音为他介绍,“果肉太少,味道太酸,做成果酱不划算,或许晒干泡水喝是个好办法,它的营养价值很高。”


    “你来做决定,这是你的成果。”弗拉基格想起之前被他拿走的那些果实,毫无停顿地接着往下说,“我为我之前的疏忽感到抱歉,不知道你是否接受我的补偿呢?”


    凯瑟琳心想系统说得真的是太对了,冰精灵真的是很务实的种族,弗拉基格显然是名副其实的个中翘楚。他的态度转变比松针还要丝滑,表现得理所当然。


    “什么?”她皱了皱眉,觉得那股灼烧感随着热水往胃部前进。


    “气温最炎热的时候商人们会带着商品返回朗伊尔,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我一般选择在远行结束后清理道路,以免我们的客人被突然冒出来的魔兽吃掉。”弗拉基格退后两步,以免坏脾气连着容器一起被冻成冰块,“我想你会对那些植物感兴趣,两到三个月能让你收获很多。”


    凯瑟琳看了眼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根除的杂草,以及趴在叶子上的零星毛虫。


    “你能除草杀虫吗?”她很自然地问道。


    松果在他们身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确实可以带来死亡,但是……”他看了一眼并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凯瑟琳,“死亡往往一视同仁。”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


    “不能定向死亡吗?”她说了个明显是自己组合,但意思很明确的词语。


    “如果你说的是让杂草死亡而不牵连到你的植物的话,很抱歉,我并不能。”弗拉基格从打开的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因为它们挨得是如此之近——我想很难做到不误伤。”


    凯瑟琳有点失望:“哦。”


    “不过我们现在有足够的人手了,我是说,更加充足的人手。”松针朝着看向他的弗拉基格笑了笑,确保自己给了足够的暗示,“毕竟那些杂草和毛虫实在是太难缠了,耗费了太多不应该耗费的精力。”


    弗拉基格看了眼凯瑟琳,这次他着重关注了她双眼下的淡淡青紫。


    “我会安排人过来帮忙的,我想想……大概是两天后。”他看向凯瑟琳,“你对人数有什么要求吗?”


    “二十个。”


    松针和松果同时松了口气。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坏脾气(曾用名:好吃系列九号)


    树高:3米;花期:4月、9月;果期:6月、12月


    具体描述:为落叶灌木,叶片下窄上宽,呈椭圆形,叶尖长度中等,叶片两面光滑。花朵为白或淡粉色,如拇指大小,有五片花瓣,雌雄同体。果实成熟后呈红色或浅红色,味极酸。每颗果实中有一枚坚硬的圆果核,建议晒干后泡水饮用,加适量砂糖或蜂蜜进行改善。该品种在气温适宜时一年两熟,但需注意补充大量肥料以供其结果所需。


    春之女神注释:虽然它有很多优点,比如产量高开花好看巴拉巴拉,但是还是不建议个人种植,除非你想每天从睁眼开始到闭眼为止的这段时间一直为它的肥料奔波。我得说,这不是个好主意。有的钱还是得让别人赚,意思是不要为了一瓶果酱钱而种果树。


    第37章


    弗拉基格看了眼松针,确定没有自己发挥作用的地方后就跟凯瑟琳道别,同来时一样急匆匆地走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即使商人们未曾带着他们的商品跨越险峻的山脉和荒凉的平原,他的案桌上还没有积攒起厚厚的文书,远行带回来的那些物资也够他在去森林之前忙得团团转。


    其中最重要的是盐——在当今的大陆上只有冰精灵有穿越盐碱地并来到海边带回海盐的实力。深渊物种难以忍受海边的清爽,人类帝国纷争不断,也无法有足够的号召力。因此冰精灵的盐担负起了供养整个大陆的责任,这么说有些夸张,但他们认为确实如此。


    凯瑟琳对于他的离开仍旧没什么反应,她转头就开始钻研如何让坏脾气在保留原始风味和颜色的前提下被晒干。


    “你今天看起来很平静。”系统说,它调高了音量,“为什么?”


    “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多巴胺是有时限的。”凯瑟琳也不太想跟它聊这个,他们之前聊得够多了,现在提起来让她觉得有点烦,“好啦,让我安静干活。”


    系统闭嘴了。


    凯瑟琳从装着坏脾气的容器旁离开,借着把虫子按死的动作来掩护自己在脑海里看资料的事实。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在阅读资料时眼球是否跟随转动,但她觉得自己起码要装装样子。


    随后凯瑟琳发现做成果干是不可能的,只能做成果脯,而果脯需要糖。她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觉得糖的作用只是增加甜味,加不加问题应该都不大,只要保证把它们当中的水分煮出来然后晒干就可以了。


    很好,凯瑟琳冷漠地看着堆积如小山的果实,心想我已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的心跟菜刀一样冷,这点事情根本难不倒我!


    她拿起那只煮过姜木娘树枝而因此被那股味道浸染的小锅,开始自己的果脯大业。


    于是这座温室又得到了一个附加功能,果脯晾干。感谢那些冰精灵学徒,他们将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至少在室内外温差如此大的情况之下,那些构成温室的冰块还保持着原样,没有半分要化掉的迹象。


    唯一受伤的只有凯瑟琳的小锅。加热板在连续工作了将近一个多月后以惨烈的破损状态宣布罢工,凯瑟琳试图把它修好,发现这并不划算,最终还是自己做了个新的接着用。


    废弃的加热板被孩子们当成了玩具,他们甚至还为归属权打了一架。


    凯瑟琳看了之后只觉得朗伊尔的娱乐活动真的很匮乏。不过也是,在领地内大部分时间没什么人的前提下,搞娱乐活动也不会有什么人参加的。这些孩子长大后也会跟在弗拉基格的身后奔波忙碌,蚂蚁在冬天还能窝在地下巢穴里休息,冰精灵在冬天也没有假期。


    她做完今天的最后一锅,将变红的水倒入放在一旁的容器中——松果说这些也不能浪费,让她把这些全都装起来,允许前来帮忙的战士们饮用。于是来温室帮忙突然变成了热门工作,凯瑟琳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几张陌生的脸,有时熟悉的脸上还会带点伤。


    凯瑟琳:“……”


    她现在相信系统说的弗拉基格很穷的话了。


    你天天打工,你给手底下的人弄点福利呀!


    弗拉基格听到这件事的回应是给她换了个大锅,真的很大,大得不得了!凯瑟琳每次熬煮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童话书里的巫婆。


    她坐在雪橇上返回城堡,路上仍旧看不见一个人影。


    “领地内很空旷,”她对松果说,“我以为他们回来后会热闹一点。”


    “工作总是做不完的,殿下。”松果给她端来晚餐,“来尝尝吧,厨房的人说这是最鲜嫩的鱼腹。”


    凯瑟琳端起盘子仔细瞧了瞧,那是一盘雪白的鱼肉,有些地方还泛着娇嫩的粉色,被切得薄薄的,整齐排列在她的晚餐盘子里,等待被吃掉。


    她放下盘子看向松果,得到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远行的物资今天才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就连陛下现在也才吃到鱼肉呢。”松果说道。


    凯瑟琳咳嗽了两下,她最近一直在喝热水,那股灼烧感也因此蔓延到了腹部,到现在她还觉得胃里烧得难受。不过舌头和喉咙倒是好受多了,她下定决心不再乱吃东西,起码吃之前要犹豫一会。


    现在她犹豫完了,一块鱼肉飞快地进了她的嘴巴。


    她几乎没有感受到这块肉的存在,好像它一进嘴巴就融化了,变成一股凉意窜进她的胃。


    那股灼烧感减轻了许多。


    凯瑟琳对海鲜没有那么喜欢,但她很高兴地吃掉了松果端来的鱼肉,也皱着脸吃掉了上面酸酸的果脯。坏脾气名副其实,品尝过现代产物的凯瑟琳对它并不热衷,不过松果吓唬她说不吃就会浑身流血死掉,所以她还是硬着头皮全吃完了。


    “这些果实能帮我们撑过这个冬天。”松果拿走盘子的时候说道。


    凯瑟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说这句话。她这些天太忙了,做饭是个看着轻松但会吸走全部精力的活计,她每天都在锅边守着,一天下来都没什么闲聊的力气。语言能力都因此下降许多。


    直到松果走出房间,她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系统:“她是在感谢我吗?”


    “她是在感谢吗?”系统也傻呆呆的,它还没进社会工作,社交经验完全来自于跟它经历一样的大学生,“……我们就当她在感谢吧?”


    “我跟你说!”好久没有跟凯瑟琳正经聊过天的系统找到了机会,振奋起来,“我的舍友!真的是太讨厌了!”


    “哦?”


    “就是啊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同学,感觉它神经真的不正常——它偷窥我的代码!”系统语速飞快,看样子偷窥代码真的是很严重的事情,“真是烦人,我都更新了最新版防火墙,它还是要趁着每天来找我说话的机会偷偷看上几眼!”


    “呃……”凯瑟琳迟疑了一会,不知道偷窥代码到底有多严重,但是决定跟着它一起骂,“真的吗?这家伙真是无语,偷窥狂,它自己不会写代码吗还要看别人的,内心肯定是个恶毒小人。”


    系统深以为然:“没错,它自己不让别人看自己在干什么,却要偷偷看别人干什么,呵呵,可能这辈子只能去当个拿死工资的前台了。祝它遇到很多傻呗,服务业总是会遇到很多智障的。”


    “唉,看上去你的大学生活不怎么好啊。”


    “怎么说呢……本来是很好的,但是谁叫它们自己惹事呢?患难见真情,我见到了不少它们的可笑把戏。”系统含糊其辞,但换上了嘲讽语气的语音包,对自己的同学分外不屑。


    “你最近的烦心事真是多啊。”


    “是啊……怎么说呢,我猜是因为我们的导师还没有说什么时候让我们交初稿吧。其他导师都说了。”


    “这样啊,那怪不得这么急。”


    “是啊,我那个同学以前都不太主动找我说话的,它更喜欢找其他人,当然其他人也不怎么理它就是了。”系统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哈哈,烦人精,活该找不到朋友。”


    凯瑟琳应和了它几句,直到松果返回,一人一系统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的讨伐大会。


    “我想寻求一下你的建议。”凯瑟琳坐在壁炉旁,春天的脚步已经快要离去,而朗伊尔的气温让她还得点着壁炉,松果除了添柴之外从不往那边凑,所以站在了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当然,殿下,我很乐意。”


    “陛下说我可以自由支配我的财产,但是我想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凯瑟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成球缩进被子里,“你觉得我如果要把这些全都分给所有冰精灵,我该怎么做?”


    松果没有立刻开口,她在打量凯瑟琳。


    “陛下回来那天问起您的第一件事是——”她拉长了声音,“您有没有受到那项链的影响。我的回答是没有。可是当他知道我带您去了地下室之后,这个回答就变得不怎么可信了。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哦。”凯瑟琳等待她接着说下去,她最近发现言简意赅很好用,被人揣测心意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所以我猜陛下想看看您会怎么做,您知道的,之前的殿下都死于她们膨胀的野心,以及与之不相称的能力。”松果说完之后笑了笑,“您让我很意外。”


    “说不定是因为我天天干活,精力消耗很大。”凯瑟琳想起总是也煮不完的果子,脸色难看,“在今天之前我连话都不想说。”


    “这是个好主意。”松果缓缓说道,随即无缝衔接了之前的话题,“我想按照目前的冰精灵人数,每个人能获得你手中的一小把果脯。”


    她没说具体人数,凯瑟琳也懒得问一小把到底是多小的一把。


    “如果我把东西分给那些来帮忙的冰精灵,请他们转交呢?”她接着问道,“他们会做到吗?”


    松果的面部线条居然绷紧了,一点小小的变化让她看起来和那些战士一样冷峻。


    “当然,殿下。我想没人可以违背这个命令。”


    凯瑟琳看了她一会,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得到火焰舔舐木柴的声响。


    “其实我有点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的境地。”她选了个不那么危险的话题,用这个来做结尾,“一闲下来我就会想这个,我觉得我在……用我老师的话说,带着镣铐起舞。”


    松果静静地看着她,这句话能算作心门被打开的迹象,因此少女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也显得脆弱,让人怜悯了。但是松果知道那不是这个灵魂的原本面容,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具容器,一具失去了灵魂而得以承载其他灵魂的容器。


    或许这句话也算不上心门敞开,只是这位殿下不希望话题突然停止。


    “确切的比喻,殿下。”她想不出什么好词,只好干巴巴地回应。


    凯瑟琳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说话,从随意拜访的书籍和乱糟糟的草稿纸中找到了自己收藏的种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查看,判断它们是否有发芽的生命力。


    “虽然现在种下去有点晚了,日子不对。”凯瑟琳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她说,“但是现在去做总不算晚,不是吗?温室里的温度永远都会是植物最喜欢的。”


    ————————


    或许你们想看这个


    四号原型:辣蓼


    九号原型:毛樱桃


    十号原型:三桠乌药


    一些特征能从原型中找到,更多的是我瞎编的


    第38章


    “我觉得我们应该采取一些不一样的方式,在与新娘交流的时候。”这天晚上,松果坐在沙发里对她的兄弟说。


    她的汇报对象仍旧是松针。寒冬君主因凯瑟琳出色的表现放宽了权限,现在他们只需要挑选出那些需要重点关注的内容交上去以供弗拉基格断定,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事无巨细,具体到秒。


    “有的时候我都会怀疑你从哪里学到的心软。”松针嫌恶地说。


    “我只是厌烦了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现在回顾过去我总是会觉得那一场场对话只会在傻瓜之间发生,而这些对话被记录下来,成为了我无法销毁的。我是说,我或许可以和凯瑟琳殿下发展一种更轻松的东西,人们称这种东西为——闲聊。”


    松针感觉自己身上的每根汗毛都因此而直立起来,他的大脑中一瞬间划过许多念头,其中包括“这是不是一个噩梦?”“是否有精通精神系法术的暗杀者潜入了城堡?”和“她他妈的在发什么疯?”


    “如果你有需要,你可以考虑向陛下寻求帮助。”他拉开了一点自己和松果的距离,说道。


    松果正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拜托,你都对这些资料感到无聊了,我为什么不能对我和新娘之间的关系感到不满。老实说我做了这么久才让人感到奇怪。”她摊开手,“生活需要一点乐趣,我们都讨厌一成不变不是吗?”


    “那么我非常支持你去找乐子,只要不要在我身上找乐趣。”松针立马转变态度,做了个“请”的姿势,“不过看陛下的态度,你就算告诉她更多信息他也不会在乎了。”


    “比如说……朗伊尔内现在有多少冰精灵?”松果慢悠悠地说。


    “绝对不行!”松针直起身子,但很快他就发现松果笑吟吟地看着他,知道自己被耍了,“你……该死!”


    他锤了一下办公桌,别过脸去不跟她对视。


    松果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好受多了。”笑完之后她说,“但是我并不能把我的好心情寄托在你身上,你又不是每次都会中招。”


    松针转过脸来,翻了个白眼。


    “好啊,大胆去做吧。如果你被陛下撕成碎片,我会找最好的裁缝把你的尸体缝起来的。”他朝着自己的姐姐低声咆哮,锋利的尖牙在月光的照射下分外可怖,“祝你好运。”


    松果的回应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她跟松针结束了这次对话,转而去往弗拉基格所在的书房。


    这个时候寒冬君主不会休息——他几乎从来不休息。


    松果在得到允许后低头悄无声息地站到房间中央,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羊皮纸。


    “看来你有话要说。”


    “是的,陛下。”松果看着那张木桌的桌腿,那里有一块很久以前就存在的破损,现在它还留在那里,“是关于凯瑟琳殿下的一些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一个应对方式。”


    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他本来应该冷淡地要求这个越矩的家伙离开,但他想起凯瑟琳和她生机勃勃的温室,以及手底下小伙子们为了那份工作而每天必会上演的打斗。他觉得自己应该多一点耐心。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等待我的指令,但我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想法,即使这样会让我在看到报告后花费一点时间重复阅读。”弗拉基格毫不客气地说。


    “关于如何减弱殿下与神力之间的链接,同时保证她有足够的力量保证自己的想象变成现实,我觉得让她消耗一下体力是个很不错的办法。”松果飞快地说。


    弗拉基格的反应十分平淡。


    他打发走松果,认为这个姑娘跟凯瑟琳待久了之后也变得莽撞,想到什么做什么,又或许她只是等不及,想要早点看看他的反应。无论如何,弗拉基格都没什么心情认真思考她的建议,这个乐天派看到希望后又认为可以大胆探索其他道路,但他并不想主动去做什么了。


    凯瑟琳的表现确实很出色,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但弗拉基格还是不想主动做什么,他选择在凯瑟琳做出什么之后才调整自己,做出相应的改变。


    想到这里,他突然回忆起他们久别重逢后凯瑟琳的反应。作为一个离开前还对他抱有好感的人类来说,凯瑟琳的反应太奇怪了,眼睛里没有往常的喜爱,一丁点都没有。弗拉基格试图找点借口,比如说她很累,过长的工作时间让她疲倦,植物中携带的毒性也让她不适,但是这些借口不够好。


    弗拉基格叹了口气。


    好吧,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望一个单身到现在的冰精灵懂得如何讨姑娘欢心还是太难了,也明白这点浅薄的喜爱不会维持太长时间……但是感情总是很好用的,他见过很多被感情蒙蔽双眼的家伙。他的族人,又或者年轻时遇到的陌生人,他们总是会因为冲动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弗拉基格希望凯瑟琳也不计后果地为他做一些事情,但她比其他人要清醒,不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活了这么久。


    并且没有变着法子探索死亡的多种方式。


    弗拉基格咯吱咯吱地嚼着冰块,觉得松果说得对,他需要换一种应对方式。这种方式必须有效且牢牢将凯瑟琳绑在他的战车上,无论这个联盟,或者说合作,出于什么理由达成,凯瑟琳的立场又是什么,她必须跟他站在一起。


    寒冬君主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他算不上一个出色的追求者,只有那张凌冽的脸庞值得一看,但如果他想要寻求一个合作者,那他自问还是有点把握的。


    凯瑟琳拿着一把匕首挖土。


    这把匕首来自一位战士的赠与。那位冰精灵说它在一场打斗中被砍掉一截,就算是回炉重造也不可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了,但剩下的断刃还能发挥点作用,比如说充当凯瑟琳挖土的小铲子。于是把它送给了她。


    松果看上去不太赞同,不过她也没有让凯瑟琳拒绝这个礼物。


    “这个太锋利了。”她说。


    凯瑟琳将一根发丝放在刀刃上,还没等吹气,它就断开,晃晃悠悠地飘落下去。


    确实很锋利,松果应该是在担心她会被割伤。她自己也有点担心,这可不是家里需要用点力气才能切断蔬菜的菜刀能比的。


    “找块石头把它磨钝?”她试探性地问道。


    “在你被割伤前我不会考虑这个。”松果顿了顿,弯下腰就纠正了一下她拿匕首的姿势。


    “哦。”凯瑟琳看向那位高大的战士,说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殿下。”对方露出一个不怎么熟练的微笑,看得出来他很想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但那个笑容狰狞地像是威胁,“我听说您需要工具,希望这个能帮到您。”


    其他冰精灵也看过来,跟她问好。


    凯瑟琳不太习惯他们的热情,躲到松果身后用她做挡箭牌,然后默默地走到角落准备种早就想种下去的根茎,把那块有些软,表皮也有点皱的根茎埋进了土里,浇了点水。


    我希望它有很多淀粉,还很大。凯瑟琳盯着那块颜色比旁边深的土壤,企图通过强烈的诉求来改变这个块茎的未来发展方向。她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植物究竟是如何在她的魔力下变化的,因此也无法每次都随心所欲地用这招,只能碰碰运气,期望植物在魔力的包裹下发生点符合她心意的变化。


    这次她的直觉没有发挥作用,凯瑟琳没得到任何信息,所以她猜这块块茎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它可能就只是平平无奇的土豆红薯之类的东西,要是雌雄异株,那它在接受改造之前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凯瑟琳回忆了一下将那位灌木改造成藤蔓的感受,遗憾地发现因为过去了几个月,她已经记不起自己当时是如何调动魔力的了。


    事实上她最近也没用过多少魔法,这些天全都在制造骨粉,站在堆积好的冰块上熬煮坏脾气,而休息时间则是去拔草抓虫。这些事情完全不需要魔法,而当来工作的冰精灵发现杂草的生命力也异常旺盛时,他们强烈要求凯瑟琳不要在温室使用魔法,想要做实验可以去实验室,总之不要用一个哪怕是小小的魔法。


    凯瑟琳:毕竟谁会想要一个敌我不分的奶妈呢?


    凯瑟琳:尤其在敌方的buff比我方要更牛一些的时候,奶妈就更不受欢迎了。


    她不费什么力气就拔掉了一根刚长出来的杂草,将它埋进土里变成肥料,而前不久,大概是一天前还是两天前,凯瑟琳刚在这个位置拔掉了一些杂草。


    现在它们又长出来了。这种加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退。凯瑟琳觉得要不是来回运送东西太花时间,温室又确实需要她在场,冰精灵们会强烈要求她待在城堡里不要出门的。


    凯瑟琳又把其他种子种下去,对这些小家伙的期望要低很多,因为昨天晚上检查的时候她发现它们的生命力微弱,几乎感知不到。


    “可怜的小家伙们,”她给它们浇了点水,对着那块土地说话,“希望你们能好好长大。我很抱歉。”


    一直到打开笔记本做记录之前,她都在想要是自己早点种下去就好了,说不定它们能长出新芽,从种子变成一棵树,或者其他的什么。


    凯瑟琳在六号面前蹲下,努力用自己糟糕的画技把它的花穗画在本子上。


    “每当这个时候就很羡慕发疯文学。”凯瑟琳一边记一边跟系统闲聊,加班加点把果脯做出来后她现在只需要记笔记和制造骨粉,比之前轻松许多,也终于能多跟系统说些话。


    “咱要不然学个画画?你可以试着用木炭素描。”系统拿出自己的照相机,给六号拍了张照片,“……实在不行,我是说,真的不行的话,我可以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你买个手账贴纸,可定制的那种。”


    它的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气势不足,不过凯瑟琳很感动。


    “没事啦,”凯瑟琳从刚刚的自责中脱离出来,很做作地抽了抽鼻子,“天呐,统统,我好感动,你要拿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手账贴纸……”


    “……也没有很贵啦,自己订贴纸还挺便宜的。”系统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不过我也不确定能不能买给你啦,我们这边对了解少的位面管控还是很严的,你看我要靠你给我开权限就知道了。”


    “哦。”凯瑟琳停下了同样做作的抽泣声,开始凑近去看花穗的内部。


    四号和六号的花穗很相近,但凯瑟琳更喜欢六号。它的色彩更加鲜艳,花穗也胖胖的,很可爱。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它没有毒,一点毒性都没有,除了好看没有任何作用。凯瑟琳已经允许来工作的冰精灵拿走一段藤蔓作为报酬,并教他们如何将其编织成花环。


    这挺简单的,那些茸毛起到了很好的粘合作用,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把花环戴在头上后头发也会变得很黏。凯瑟琳建议他们随便找个地方挂起来,就当空气清新剂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低估了冰精灵这个族群的狂热——第二天他们为了来工作甚至惊动了弗拉基格,据说很多人的骨头都被打断甚至是打碎了。


    凯瑟琳:真的恐怖。


    弗拉基格不得不采取了新手段,他要求每一位有工作志向的冰精灵来找凯瑟琳报名,然后松果会按照他们报名的顺序进行排班。凯瑟琳当时看着面前人山人海,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幸亏种了很多够我薅的,不然我真的发不起工资。


    她甚至从那些来报名的冰精灵中看到了迅疾,这位被叫走远行后再也没有回来的女仆。


    “嗨,殿下。”迅疾飞快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很抱歉最近没能回来工作,不过我想你不会小气到拒绝我的吧?”


    “……不会。”


    “那太好了,你放心,秋冬的时候我会回来的,我现在手里还有其他活要干。”


    凯瑟琳看着她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消失,扭头正看见松果把她的名字划掉。


    凯瑟琳:“……”


    凯瑟琳:“不要这么小气,松果,我也给了你工资的。”


    松果黑着脸把她的名字重新写上去。


    “到时候给你折个更漂亮的七号树枝。”


    松果的脸色终于好了许多。


    凯瑟琳吭哧吭哧地爬上七号所在的山坡。


    七号在搬进温室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一直到所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收获坏脾气为止它都保持着刚搬进来的样子——没有多一片叶子,也没有少一片叶子;高度没有高一分,也没有少一分。总之,它连长都没长。


    凯瑟琳把它搬出来是因为过了几天时候她发现七号小了一点,根据变湿的土壤,她认为七号悄无声息地化了。


    她不得不把它挖出来,并按照它的喜好选了一处陡峭,但总是有寒风的山坡。山坡上的雪层都因为她时不时地查看而有了一道深深的丑陋伤疤,而作为她关心的回报,七号长成了一棵大树。


    “难道你是吃雪长大的吗?”她摸了摸七号的树干,那感觉像是在摸冰块,离开时手掌上似乎还有点湿意。


    “你会变成什么?”她接着问。


    【“我不知道。”】


    七号回答她。


    【“我才刚刚长大。”】它说,【“但是我需要肥料。”】


    凯瑟琳皱了皱眉,她开始头疼了。


    “你需要什么?”


    【“……我不知道。”】


    凯瑟琳回了一趟温室,再次爬上山坡时拿着两个大瓶子,一瓶里面装着姜汤,一瓶里面装着煮果脯时装出来的水。


    七号都不怎么喜欢,但是两瓶比较起来它更喜欢后者。


    【“味道没有那么刺激。”】它说。


    凯瑟琳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她的体力不能说差,但你要是穿成一头熊爬山也肯定会跟她一样气喘吁吁的。更何况她还爬了两次。


    她看了看有了点浅淡红色的透明树干,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七彩玫瑰制作方法:把一只白玫瑰的茎劈成四瓣,分别放到装有不同颜色的水中,然后那些白色的花瓣将会慢慢地染上水的颜色。她没做过,但是她现在可以玩一玩。


    凯瑟琳休息了一会,回温室摘了点叶片切碎挤出汁液,没有加水,但是七号还是不怎么喜欢。


    【“有点苦。”】七号评价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其他植物需要我研究。”凯瑟琳拍了拍它的树干,“过几天我再来找你,我需要从头疼中恢复。”


    风吹着七号的叶子,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凯瑟琳把这个当作告别,她笨拙地走下山坡,思考七号到底喜欢什么。


    她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纪录片——她生前很喜欢看这个。坐在阴冷的家里,对着一台巴掌大的电视机,看今日说法和纪录片频道,看那些写成小说都会被人骂剧情糟糕的案件和形形色色的植物和动物。她知道植物也有记忆,它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是七号是全新的,它没有前辈可以学习,它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它的后代才有可能依照它刻在本能里的信息去主动寻找自己需要的养分。


    那么七号到底要什么呢?它不喜欢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也不喜欢热闹,还不喜欢酸和苦,当然了,它更不喜欢无色无味的水。


    凯瑟琳站在温室里发呆,冰精灵习以为常地从她身边路过,没去打扰这位时常有点古怪的殿下。


    直到松果过来跟她搭话:“殿下,姜木娘结果了。”


    凯瑟琳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朝着十号那边走。


    “看样子已经熟了,只是那边一直没有多少需要让人注意的地方,所以它们现在才被发现。”松果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她这些天已经学会了如何抓住凯瑟琳关心的重点进行汇报,“圆形果实,成熟后是黑色。它们现在表皮有些发皱了,我想这是您说过的脱水。”


    “好的。”凯瑟琳飞快地把这些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摘了个果实就吃。


    然后她眼泪汪汪地皱起了脸,将刚吃下去的果实吐了出来。


    松果毫无反应,她已经坦然接受了凯瑟琳乱吃的事实。


    “这些、这些……”凯瑟琳擦掉汹涌而出的眼泪,心中痛骂自己不长记性,“这些可以当调味料。”


    “……调味料。”松果看了眼那些小小的黑色果实,没有太高兴。


    “是的,把它们切碎和食材均匀搅拌在一起,等待一会,可以有效地消除腥味。别切得太碎,不然会很辣。”


    松果这下看上去热情多了。


    “那么我建议优先让有家室的冰精灵来做采摘工作,他们的伴侣会很乐意得到这份报酬的。再把一部分供给厨房,这可以改善您的用餐体验。有些鱼肉对您来说太腥了。”


    “没有问题,如果有剩下的就拿去晒干吧,这个磨成粉也可以用的。”


    “好的。”


    凯瑟琳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下姜木娘果实的样子,她画画确实画的不怎么样,但画一个圆再把它涂黑还是做得到的。然后她转身去看了看八号的叶子下面。


    果然,八号也开始结果了,但是还没有成熟。


    “等到这些全都被采摘完,我就可以将精力放在一号、三号还有七号身上了。”凯瑟琳翻到八号的档案页,把它上面空缺着的结果期补上,“你觉得七号到底需要什么?”


    “我觉得咱要不然尝一口吧,叶子太锋利了我们可以吃一口树枝。呃,我去买点东西防止你的舌头粘在上面。”系统说。


    “……我就是为了避免成为一个让人围观的白痴才不吃它的!!”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黑莓(曾用名:好吃系列八号)


    树高:1~3米;花期:5月;果期:7~8月


    具体描述:为落叶灌木。叶片对生,边缘锋利且有小刺。枝条呈绿色且覆有白色粉末,带有尖锐的毛茸小刺。花朵为粉红色。果实成熟后为黑色。味香甜,可直接食用。


    春之女神注释:该品种还留在我的温室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的后代都保留了甜分多这个特征,它应该感谢自己的这个显性基因,不然我才不要养这个又狗又猪的东西!!!


    ————————


    过年,放假


    我的排版我朋友之前说过段落太大了阅读体验很不好,所以我改了,但是好像没改对,希望提建议的时候可以更详细一点,不过我重新看了看前面的排版找不到办法优化了,希望看到这里的读者心情仍旧愉快,很感谢你们看到这里,还有评论收藏和营养液,谢谢


    以及我总觉得我这个不算种田基建啊……在考虑要不要改标签


    第39章


    凯瑟琳开始实验,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分别拿了被碾碎的坏脾气果实,被碾碎的姜木娘果实,以及被碾碎的鱼肉混合物(来自她的晚餐),七号纷纷表示不需要。


    不过它说鱼肉不错。


    【“这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


    很好,凯瑟琳又把晚餐分成了盐和鱼肉,确定七号喜欢的是盐,但它也会吃一点鱼肉,并对她拿过来的虫子泥土混合物表示嫌恶,不过还是吃了一点。


    凯瑟琳觉得那坨泥巴确实挺恶心的,这不怪七号。


    “所以这是个食肉植物?我觉得不太像。”凯瑟琳看了看地上的那些残留,七号没有分泌什么液体帮助消化,所以那些鱼肉和虫子的尸体还保留着原样,没有丝毫变化,“所以它到底在吃什么?”


    “其实我觉得它根本没吃,就是尝尝味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凯瑟琳摸了摸已经恢复原样的树干,觉得自己是时候寻求帮助了。


    首选当然是松果,这位女仆最近态度好了很多,凯瑟琳开始觉得跟她聊天不是一件难受的事情了。


    “液体?”松果把刚摘下来的姜木娘果丢进篮子里,思考了一下,“血可以吗?”


    还真的是标准答案啊,凯瑟琳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而松果还在举例:“要求不那么严格的话,我想骨髓也可以?如果你需要大脑的话……”


    所以说你为什么那么担心我学黑魔法会变坏啊!你们冰精灵天天为了点事情就打得要死要活的不更像混乱邪恶阵营的吗!?凯瑟琳在心中大声吐槽。


    “只是想要一点能用来浇花的普通液体,我要做实验,温室里的都差不多被我用过一次了。血肉之类的暂且不考虑在内。”凯瑟琳随便找了个理由,“会把七号周围弄得很脏还有味道,它喜欢干净。”


    松果认真思考了一会。


    “那么奶呢?”她低头看向凯瑟琳,“羊奶,牧羊人每天都会用它来制作黄油。加点盐的话会更好吃。”


    凯瑟琳张着嘴反应了一会,才接受他们有黄油这个事实。


    “那为什么我没有见到过?”她问。


    “因为之前的新娘看见盘子里装着黄油时很愤怒,告诉我们在拿这种东西当她的餐点她就要做一些让我们后悔的事。”


    凯瑟琳:“……”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能感受到那种种族与种族,文化与文化之间的隔阂。


    “哦……”凯瑟琳努力忽略掉了那种震撼,那种无语,她点了点头,“来一点,我看看七号会不会喜欢。”


    松果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另一个冰精灵,走到衣物堆旁把自己的衣服翻找出来穿上。


    “那您需要等上一段时间了,畜牧场离这里很远。”


    凯瑟琳点了点头,走到一边跟系统嘀咕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我们要不要弄点主食。”系统这些天放弃了自己的古早狗血口味,专攻种田基建文,“我看他们都是落地种大米水稻红薯土豆的,嘎嘎种,嘎嘎收。然后狂收小弟,疯狂建设,号召人人平等,打倒贵族国王封建制度。”


    “我也想吃大米,我还想吃馒头。”凯瑟琳叹了口气,“可是问题在于,谁帮我种地?”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系统也陷入了沉默。


    “我现在还不知道弗拉基格秋天有什么安排,但是我们可以数数看。春天他要去海边,夏天……现在算是夏天了吗?那我想我很快就要去森林了,冬天几乎所有的冰精灵都会去当雇佣兵赚钱。种地是一年到头都要待在田里的,更别说我的温室需要更多的照顾。”


    “是哦,我们这一年忙得手忙脚乱的。”系统很容易就能从自己的数据库中调取历史记录,“希望下一年不会有虫灾和顽固的杂草吧。”


    “而且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种子……我们上次去集市的时候有见到过小麦吗?”


    系统花了一点时间翻阅自己的视频文件。


    “没有……可能是我们没有到过卖小麦的摊位。”


    “那现在就寄希望于能找到野小麦,我记得野生小麦跟杂草差不多,希望它们的特征明显一点,我不想看到一株杂草就上去咬一口。”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凯瑟琳认为自己遇到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尝一口已经很奇怪了。她不想变成更奇怪的人,也不想变成弗拉基格曾经说过的吃土的古怪魔法师。


    “那我们可以先整理一下关于神力的信息了,把我们已经知道的一条条列出来,这样方便回忆。”


    凯瑟琳眼前出现了一个悬浮的备忘录,上面的记录凌乱而没有章法,没有经过任何整理。从她第一次拿到项链就可以抵御弗拉基格周围的魔力开始,到最近的杂草生命力旺盛根系抓力强为止。系统几乎把所有能找到的都放了上去,想到什么写什么。


    它甚至把数据截图贴了上去,只在底部标注了第几次波动,凯瑟琳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片狼藉的资料室中,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系统倒是很乐观。


    “现在我们已知的条件是力量与知识之间的关系为正相关,你了解的越多,你就越有力量。不过就像元素的说法并不统一一样,我怀疑这个条件也并不严谨。弗拉基格当然很厉害,懂得也很多,但是用个体来概括整体不是个明智的做法不是吗?”


    凯瑟琳走到自己的专属发呆角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跟上系统的思维。


    “所以你觉得这个说法有漏洞,比如?”


    “你知道的很多不是吗?但是现在的你跟刚来时候的你没有什么不同,你很久没有使用过魔法了,而之前因加强得到的力量也被你的植物以及那些讨人厌的虫草吸收,你现在体内没有留下多少,数值也快要降回去了。”


    “但是我的这些知识来源于我的……前世,就这么叫吧。”凯瑟琳又开始无意识地掐断杂草的草叶,把它们排成一排插进土里,“我想我们不能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去质疑这个世界的道理。”


    系统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


    “那……你之前说过的那种,你跟松果说的那段话,我把它也放到了你的加强礼包中。”


    “是的,当时我还在想要如何避免孩子们受到责罚。你觉得弗拉基格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我不确定。”


    于是他们又把话题放到那番豪言壮志上。


    “我当时……”凯瑟琳努力回忆当时的感觉,“我当时只觉得这个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那些植物疯狂生长,而我却熟视无睹一样,我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样是正常的。”她有些迟疑,“你觉得这个算是……算是影响吗?”


    “那就……两种不同的影响方式。我认为让你情绪变激烈算是一种相对较好的手段了。”


    “确实,我只需要保持平静,波动的数值能让你及时发觉,提高的下限则会被当作单纯的力量加强。所以我们两个根本就没注意,只以为这是灌输进来的知识。”凯瑟琳换了丛杂草,继续自己的掐草大业,“不不不,我觉得这个讨论下去没有意义,因为我确实有这个能力获取信息,它加强了我。”


    “我认为这算一个影响。”系统想了想,也觉得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没什么意义,“好吧,我们扯远了。回到原点,你认为自己获得了什么知识?”


    “没有,硬要说的话……我认为我前世的记忆更加清晰了。”


    凯瑟琳现在能回忆起更多关于前世的记忆,但仅限于电视节目。她记得就算开灯也显得阴暗的巴掌大的客厅,也记得冰冷的瓷砖地板,但这些都不如那些在地上爬行的吐着信子的蛇,在旱季草原上行走的猎豹,和树木的生长历程清晰。


    她甚至记得摄像机记录下来的花开的声音。


    “哦,这挺糟糕的。”系统说。


    它这几天抽空去更加详细的找了资料,为了弄明白为什么选研究对象时一定要选择死亡多年的个体。它从已经工作的前辈嘴里了解到死亡能够逐渐磨损灵魂,他们会在那片虚无中逐渐失去自己的一切,只记得一些最重要的东西,比如家庭,比如爱情。


    死亡时间太久或太短的灵魂对于还没有毕业的它们来说太棘手,二十到三十年的则刚刚好。他们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记忆,却还保留着惊人的意志力,可以抵抗许多外来因素的影响,能极大程度地保证新手系统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


    “这个规定也是后来才加上的,你也听自己家里的老人说过吧?研究对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它们的毕业论文没能完成,只好再申请一个,我的太姥姥延毕了两次呢!所以得找点可靠的灵魂,要有契约精神,能按照合同办事。”一位在穿越局工作了很多年的前辈是这么跟它说的。


    它有点不赞同系统的做法:“你费这么大劲做什么呢?哎呀这股钻研的劲头去搞学术很不错,但是我看你未来就业方向不是研究员啊。不要想那么多啦,你又没有权限,白费力气。”


    可是我走了之后小林怎么办呢?小林会死的欸。系统默默地想。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不足,完全猜来猜去,可是万一现在多花点时间,小林未来就能少花点时间了。她能活下去的几率说不定就能变大呢!


    “怎么糟糕了?”凯瑟琳问。


    “因为你这部分记忆强化了的话,其他的一对比不就记不清了吗?”


    “确实啊,之前不觉得,现在觉得自己忘得还挺多的。难道那些记忆也跟力量一起变成了杂草的养分了吗?”


    “……我之前数据流里多了很多不一样的数据流,它们被我丢掉了。那些不会就是知识吧?”


    一人一系统陷入了沉默。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凯瑟琳率先出击。


    “哇啊啊啊,对不起,我很抱歉,我以为那些是垃圾所以清理掉了,因为那上面写了什么兔子吃草鹰吃兔子之类的话,我觉得很奇怪所以就丢掉了!我以为力量带来的知识得是爆炸性冲击的那种,不然跟你那些奇怪的行为搭配到一起很奇怪嘛!”


    “也没有很奇怪吧!我只是在发脾气而已,你脑补什么!”凯瑟琳恼羞成怒,冲着系统大喊大叫。


    “比如说,”系统换了个语音包,“‘啊,我听到了来自自然的指引!大地的子嗣将会降生!’之类的话。”


    凯瑟琳:“……”


    凯瑟琳:“一般来说,我们把这个叫做神棍。”


    凯瑟琳:“不过也说得过去,毕竟神力听起来很高大上嘛,按照惯性思维应该是什么很高深的知识才对,寻常人也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东西发疯。但是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有随机性。”


    “缺少引导时会平等对待周围所有事物,比如……我不说你也知道了。”系统说。


    “很好,很高兴在啰嗦这么多之后我们终于得出了一个,几个……算了随便了,总之我们终于得出了显而易见的结论,那就是它会让周围一切都得到这份力量。讲道理我们不能提高一下效率吗?”


    “我们可以开始新一轮的,不在这个话题上的辩论。”系统说。


    凯瑟琳立刻将注意力转回系统整理的备忘录上去。


    一些杂乱的字句已经被系统整理到一边,现在留下的是有关于精神污染的记录。


    “你认为项链里的东西有自己的意志吗?”系统问她。


    凯瑟琳想起那次地下室的经历,还有连续但并不连贯的噩梦。真奇怪,她因为很久不用魔法忘记了魔力在身体里流淌的感觉,但却将那次恐怖的经历记得一清二楚。或许这就是生物赖以生存的本能。


    “那些注视让我毛骨悚然,但我想那只是弱者面对有能力一下子夺走自己生命的强者时的正常反应,我当时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跑掉。现在想想我很佩服当时的我。但是你要说项链里的东西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参考牧羊人的说法。”


    “力量有自己的偏好,所以性格相近的人能够得到更多喜爱。”系统做了个总结,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觉得你跟它性格相近吗?”


    这个问题把凯瑟琳问住了。


    “我不知道,这里的木元素很少,我一直使用的又是项链里的力量,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我希望我跟它的性格能相近,这样我或许能活得更久。”


    不过也有可能因为太相近而加快被侵蚀的速度。凯瑟琳每次翻看发疯文学的笔记时都会因为她写下的极端话语感到害怕,她下意识地排斥那些疯狂。从她接触过的两位新娘遗物来看,她们的精神状况都不怎么好。


    她很担心自己也变成疯子,这意味着她与死亡在面对面跳舞。


    系统把备忘录整理了一下,以大段的总结代替那些琐碎的字句。


    “当人体内储存了大量魔力又不使用时,这些魔力将会逸散到周围环境中,并对相关事物(目前判断为低等动物及全部植物)进行定向强化。经过改造的将以原先既定的方向进行强化,而未经强化的则将依据生存需要进行加强。”


    “力量影响原理不明,虽然本地生命体声称力量有害,但我认为两种不同的影响方式意味着矛盾。精神污染原理同样不明,考虑到其对个体的强烈情绪影响,我认为它与上一个原理有所关联。”


    “但人们往往因追逐力量而失去自我,或许两个原理之间也没有丝毫关联。”


    “倾向于力量存在自我意识,它曾多次主动影响研究对象个体的情绪,需要注意。”


    ……


    凯瑟琳看完系统的整理,跟它最开始说的那样,系统只是目前已知的信息整理一下,免得日后回忆起来需要东拼西凑。同时它还做了很多有条理的推断,凯瑟琳看了看,觉得这些推断在找到更加确凿的证据证明之前只是浪费时间。


    不过系统喜欢翻来覆去的聊一个话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忍一忍算了。


    她从松果的手里接过牛奶,吭哧吭哧地爬上山坡,将带着冰渣的奶水倒在七号的根部。


    【“有点凉。”】七号抱怨道。


    不过它很满意凯瑟琳这次带来的东西,靠近根部的树干都变成了乳白色,还催促着她再来点。


    “所以你喜欢喝牛奶?这个很腥啊。”凯瑟琳扒拉了一下它根部附近的泥土,发现居然一滴不剩地全喝完了,顿时有些诧异,“好吧,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能发工资的东西,我自己先干着吧。”


    这可比拔草煮果脯要累多了,凯瑟琳感觉自己都累成了狗,唯一的收获是晚上吃到了很腥的生鱼片都坚强的咽了下去。


    “下次我会让他们多腌一会。”松果看她吃得很艰难,主动说。


    “尽量别有下次了,我真的吃不惯。”凯瑟琳说。


    这种鱼就真的再也没有做过她的晚饭。


    “您应该再重新安排一下工作内容了。”松果提醒她,“迅疾今天来工作的时候跟我说远行带回来的渔获已经快要处理完毕,我想近日陛下就会带您去森林。不过这次去的人没有远行那么多,您的温室可以得到很好的照料。”


    “哦。”凯瑟琳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这次人少?”


    “猎物不需要带回来,可以卖给商人。重点是护送上年冬天来不及撤退的商人们回去,跟那些在森林外等待的人相比,他们能最先挑选货物,剩下的就卖给其他人。到时候在集市上您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说,衣柜里也需要一些新衣服了。”


    凯瑟琳:哦,所以那个集市其实是避难所是吗?


    凯瑟琳:说不定那群商人是为了优先选择权才留在这里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算啦!


    “这样啊,我想想。温室里的工作就那么多,施肥,拔草,浇水,抓虫,就这么四样,按照之前的安排就可以。嗯,再加一个收获吧,八号的果实快要成熟了,让他们在确定果实不再变色后进行采摘。工资就按照之前的算。”


    凯瑟琳觉得七号先放着比较好,不给它喂牛奶不会造成什么后果,但要是浇了之后发生什么变化冰精灵可不会处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不喝没事吧?”她特地跑去问了问。


    七号表示没事,它不用这些进行生命活动。凯瑟琳又问它到底怎么活的,它也说不上来。


    行吧,反正你不死就行。


    凯瑟琳又给它倒一桶牛奶,看着乳白色上去一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全部变白。


    感觉就像升级,越到最后需要的经验越多,升的越慢。


    她抱着桶跳下山坡,落地时看见弗拉基格正站在不远处等她。


    他今天穿了身修身的长袍,头上还带着漂亮的额饰。凯瑟琳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既然看到了,就不能无视。凯瑟琳提着桶过去,跟他说了声下午好。


    “日安,凯瑟琳。”弗拉基格点点头,“我们后天出发去森林,我,松果和迅疾,再加一支十人小队,共十三人和你一起。”


    “好的,感谢您。”凯瑟琳将桶换了个手拎着,把另一只手放进口袋里,“我需要带什么吗?”


    “一身轻便的衣裳,这些松果会给你准备好,需要用到的匕首我也会让迅疾带给你。”弗拉基格离她稍微远了一点,“我听说缺乏人手让你忙得焦头烂额,这次应该会好一些。”


    “嗯,我已经安排好工作了。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凯瑟琳想起之前邀请他进温室看看未果,觉得他跟七号应该很合得来,“你要去看看七号吗?”


    “七号?”


    “是之前那个藤蔓的后代,它的编号是七号。我觉得你跟它会很合得来。”


    弗拉基格看了看她拿着的小桶,示意她递给自己,然后跟在她的身后爬上了山坡。凯瑟琳觉得只有自己在爬,那些对她而言陡峭的地方对于弗拉基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可以在雪上行走。


    “需要帮忙吗?”弗拉基格站在雪上问道。


    “我自己可以,谢谢。”


    弗拉基格便不再说话,看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断面,跟在她身后慢慢走。


    第40章


    七号果真很符合冰精灵的审美,就连弗拉基格见到它之后都走上前摸了摸它的树干,还试图拽片叶子下来。


    “它叫什么名字?”弗拉基格放开手,问道。


    “没有名字。我还没有发现它的特点。”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七号的晶莹剔透的枝叶。


    “……这个不算。我一般会在它们开花结果后起名,更有代表性。”凯瑟琳说。


    “很谨慎的决定。”弗拉基格又转过头去,试图凭借身高优势拽一片叶子下来。


    凯瑟琳:“……”


    凯瑟琳:“不要碰,七号很不喜欢这样。”


    弗拉基格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把凯瑟琳吓了一跳。


    好在他接下来没继续盯着她,那种眼神总是会让凯瑟琳觉得自己被什么大型肉食猛兽盯上了。


    “你能听到它们说话?”


    “最开始很容易,但很快就需要用心去听才能听见了,需要花费的精力很多,听多了会头疼。”凯瑟琳说得很详细,她希望弗拉基格在听完之后能多吐点情报出来,“刚刚七号喊得很大声,我才听见的。”


    弗拉基格退后半步,提起胸膛,深深吸气。


    “哇哦。”凯瑟琳听见系统说。


    紧接着,寒冬君主呼出来的空气就变成冰冷的霜雾扑面而来,凯瑟琳急忙闭上眼睛,却没等到那股冷意。


    她睁开眼睛,发现那股白雾在她面前缓缓分流,好像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凯瑟琳低头,看见项链正隔着厚厚的衣物发光。


    “看样子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弗拉基格看着那股白雾飘散在空气中,用手点了点项链所在的位置,“第一次见面吗?感觉如何?”


    “啊?嗯……”凯瑟琳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还、还不错?”


    “还不错指的是……?”


    凯瑟琳说了自己的那个梦。过去这么久之后再次提起,有些记忆已经模糊。她不得不忽略掉了很多主观感受和形容,让那个梦境听上去平淡无奇。


    “只要它没有伤害你,那就代表你跟它相性很好。你可以想想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这会很有帮助。”


    凯瑟琳:“额……”


    凯瑟琳:我精神状态很好,没有阴暗的爬行?


    更让她崩溃的是,弗拉基格紧接着问她:“你有想到什么吗?”


    这让她梦回学生时代,刚刚还在努力思考的大脑一下子变得空白。


    弗拉基格等了一会,奇怪地发现凯瑟琳浑身僵硬,似乎他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如果我的问题让你感到不适,你可以说出来。”


    “……没什么,你就当我想起了不太愉快的过去吧。”凯瑟琳含糊地说,“我想不出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你的特殊。不过奇怪地是你的精神力并不出色,我想是因为你的小伙伴?你是和它一起来的。”


    凯瑟琳和系统都没有说话。凯瑟琳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而系统的程序差点卡死。


    “你……”凯瑟琳“你”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个完整的句子,她索性闭上了嘴,逃避般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系统则在手忙脚乱地找保密条款,看看自己有没有违规。


    “完了我记得要是暴露了自身存在要被罚款还要扣学分……啊啊啊啊我的学分!!!”系统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不要啊,我辛辛苦苦修出来的学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去,我们一开始就暴露了啊!你没听他说吗?我们!两个!一起来的!”


    系统发出一声尖叫。


    “我很抱歉对你们造成了困扰。”弗拉基格换了只手拿自己的权杖,不过他没什么变化的语气让这份道歉显得不那么真诚,“但是我认为你越早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你就能……更快更好地掌控它。”


    根据凯瑟琳的反应,他把原本要说出口的“活得更久”咽了回去。


    系统一头扎进自己乱糟糟的文件夹中翻找开始写毕业论文时导师发给它们的压缩包。


    “呃……你为什么会知道?”


    “从我的角度来说,你是遵循我的呼唤进入到这副躯体,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当然能知道来的有多少。事实上,我以为你们两个会先为了归属权打一架。”


    “你一开始就知道。”


    “没错,我还感觉到你的小伙伴情绪波动很大,它还好吗?”


    凯瑟琳:“……”


    系统还在发疯寻找那份不知道去哪里的保密协议,它甚至开始恢复被清除的过往数据。


    “它正在……因为一些保密条款的存在,正在……歇斯底里。”凯瑟琳慢慢地说。


    “我在发狂!如果我有四肢我会阴暗地爬行!扭曲地爬行!爬行!”系统喊叫道。


    凯瑟琳:“……”


    她决定装作没听见。


    凯瑟琳:“你应该装作不知道的。”


    “我很抱歉。我只是觉得坦诚会对我们未来关系的发展有利。”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这个坦诚太过了啦!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凯瑟琳住了嘴,她觉得自己不能说“很好”,事实上她一点都不喜欢现在这种处境,“是的,我们应该考虑一下未来我们之间如何相处。”


    “你很讨厌目前的状况,”弗拉基格用了肯定句,“你认为自己是在被约束……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不是吗?”凯瑟琳反问道,她感觉自己心中正在燃起怒火。


    “我更愿意将这个称之为保护,凯瑟琳。请允许我为你讲讲该如何获得一位冰精灵发自内心的尊重,”弗拉基格紧接着说了下去,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凯瑟琳不要急着生气,“力量,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获取我们的尊重。”


    “但是在我展现了我的价值后那些人对我的态度不是变化了吗?”


    “我这么说你或许会更生气,但是我还是得说——他们态度的变化不仅是因为你正在做事,而且还因为你是我的新娘。”弗拉基格在“我的”这个单词上加重了语气,“在对此进行解释之前,我要跟你讲讲冰精灵的过去——你冷吗?”


    “请接着说吧。”凯瑟琳硬邦邦地说。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xp出了什么问题,自己真的喜欢这么自恋又自大的男人吗?她抱起双臂,做了个防御性的姿势。


    “在我未曾完全掌控朗伊尔前,有许多冰精灵向我发起过挑战,按照传统——自诞生以来就遵循的血脉中的声音——来说,只要打败我,他们就会成为冰精灵族群新的王。”弗拉基格讲了一个与松果截然不同的故事,“族群被分成无数个小团体,而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将他们聚拢在一处,但那个时候,我们所推崇的仍旧是力量。”


    凯瑟琳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几乎没听进去多少。


    “那时松果,松针还有牧羊人这样的个体是无用的。他们只能得到最少的生存资源,除非有办法从强壮的同类手中抢夺自己想要的,不然他们只会在某一天悄悄死去。人类的学者提起我们时往往以魔物代称而不是类人种族,就是因为以前的我们残暴而原始,空有这副躯壳,却毫无与之相称的理智。”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我承认他们说得有道理,凯瑟琳,即使到了现在,你要获得尊重也只有一个办法,获得比其他人更多的力量。你得到了尊敬,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意,但那也只是虚假的。他们只是在计算能从你身上得到多少好处。一旦我从王座上坠落,我的尸骸将会成为供养下一位王的养分,你会被作为战利品被他或她珍藏。”弗拉基格语气仍旧平淡,“毕竟蠢货总是占大多数。”


    “……我以为你很受人尊敬。”凯瑟琳朝着一旁的空气说话,“我以为你们是很看重利益的种族,只要我努力就可以获得回报。”


    “如果你之前生活在一个努力就有回报的社会,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现在不是这样的。他们给你好脸色是因为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的,我给予表现良好的新娘优待,而在现在的朗伊尔内,无人敢违背我的意志。”弗拉基格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的表现不怎么样,说了句可以称作补救的话,“当然,你也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这真是不可理喻!”凯瑟琳觉得血液直接涌上大脑,愤怒短暂地战胜了不想说话的意志,“所以我做的这些事情全都是你的成就吗?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吗!?”


    她愤怒地大喊大叫,感到浑身都在因此发热。


    “是的,他们是在对站在你身后的我表示尊敬。凯瑟琳,那些小手段在这里是没有用的,语言的威慑远远不如真正的流血管用。”


    “太好了,好像这种情况是不用扣学分的。”系统高兴地说。


    凯瑟琳更加生气了,她觉得自己无法忍受再跟弗拉基格面对面这么站着,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因为步伐太大踉跄了一下。


    弗拉基格没跟上来,他只是提高了声音:“后天出发,希望你能准备好。”


    凯瑟琳回头看了他一眼,用自己的母语骂了他一句。


    还在开心的系统怂怂地缩了回去,它悄悄看了看回放,心想弗拉基格这张嘴不如没有。


    “小林……你没事吧?”它小声问。


    “我很好。”凯瑟琳咬牙切齿地说。


    系统:我觉得你不想是很好的样子。


    它想了想,决定跟凯瑟琳说弗拉基格的坏话。


    “我看完回放了,他真的好过分,一棒子把你的功劳全打死。太过分了,我们换男主,不要他了!”


    系统连续不断地说了半个小时弗拉基格的坏话,终于把凯瑟琳的理智拉了回来。


    不过出发那天,她仍旧不是很想跟弗拉基格说话,硬邦邦地问了声好,就躲到侍女后面去抠指甲打发时间。


    “到中间来,殿下。”松果拉着她走到队伍中间站好,“让迅疾抱着您。”


    凯瑟琳还没说什么,就被迅疾抱在了怀里,视野立刻开阔起来,就是姿势有点难以启齿,迅疾还让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脖颈里。


    等到开始赶路时,她才明白这是为了防止突然加速使自己的脖子折断。


    “没想到我居然能体会一把坐车的待遇。”凯瑟琳对系统说,“太刺激了,风吹得我头皮发凉。”


    “你说他们在这么冷的地方住着是不是就是摩擦生热的时候快速降温?”系统说。


    “没有挡风玻璃就是不好啊,风直往我嘴里灌。”


    “《女巫与蜘蛛》最新热映,咱俩看看吧。”


    为了防止被人看出端倪,系统还贴心地给她屏蔽了外界感知,开启了睡眠模式。凯瑟琳跟系统坐在它整理出来的演播室里,甚至还有爆米花可以吃。


    “挺不错嘛。”凯瑟琳喝了口冰可乐,被冰得赶紧放到一边,“这是怎么办到的?”


    “感官共享加上我买的……啊,开始了。”系统拿起一团数据摆在身旁,凯瑟琳听见吸管的声音,猜测那也是一杯冰可乐,“这个讲的是一个女巫的丈夫因为意外变成了蜘蛛,然后她为了和丈夫在一起于是也变成了蜘蛛的故事。”


    凯瑟琳:“……”


    凯瑟琳:“她为什么不想办法把她的老公变回去?”


    系统:“对哦,为什么?”


    系统:“随便啦,听说这个还挺感人的。女主人设还是最近很流行的疯批。”


    “你们还流行疯批?”


    “我们不流行,我们那边管疯批叫中毒,要迅速隔离防止病毒传播,拉到安全中心去杀毒。安全中心就是你们的医院。”


    “你们那边安全中心叫什么?”


    “全称是‘病毒木马都得死系统数据安全和保障中心’。”


    “……很直白,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而且还非常明白地展示了与病魔对抗到底的决心。


    凯瑟琳看了一会电影。正当她接受了背景设定,全身心地投入到故事情节当中,准备迎接大结局的时候,她被人叫醒了。


    推醒她的是迅疾。


    “我们到了,殿下。”她把凯瑟琳放下,让她正对着森林的方向,“这里就是西高止山脉。”


    凯瑟琳低头,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栖息在下面的虫豸争先恐后地逃出来,慢了半拍的家伙被慢慢爬过来的冰霜冻住。她没去看那个罪魁祸首,转而抬头看向四周,远处传来鸟的鸣叫,她能感觉到在某处有个小家伙落在树枝上,把翠绿的枝条压下一截。


    她感觉自己是一尾终于落进水里的鱼,正在这充满生命气息的森林里游动。


    “自由活动时间,殿下。”松果给她解开厚重的斗篷和外衣,用布条绑紧她的手腕脚腕处,再收紧她的腰身,“我们就在这里休息,遇到危险记得大喊。”


    “好的。”凯瑟琳提了提裤子,抬脚就往常用手的方向走。


    “记得大喊。”松果在她身后重复道。


    “知道啦!”


    凯瑟琳走到一棵树前,伸手抚摸它的树干。这棵树的树干足够粗壮,这意味着它活得够久,在强烈的养分争夺战中获得了冠军,就连杂草也不配在它的地盘生存。凯瑟琳将手放在它的树干上时能感受到那旺盛的生命力就在里面流淌,她好像也听到树木在呼吸。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那枚宝石,它毫无动静。


    安全。


    于是那一点害怕也被她迅速地丢到脑后去了。


    凯瑟琳绕着这棵树走了一圈,在树的背面找到了正在树干上来回的蚂蚁小队。她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发现其中有几只蚂蚁特别大。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个发现后,她抱着笔记本往更深处走。


    她站在树下和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对视。


    凯瑟琳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只能确定这不是松鼠,等她想凑近点仔细看看的时候,那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就飞快地跑掉了。


    凯瑟琳觉得有点可惜,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那只小动物果然没有再回来。


    “对不起哦。”她看了看那棵树皮发黑又粗糙的树,往相反的方向走。


    在一条细细的溪水旁,她看到了一大团被寄生植物缠绕在一起的灌木。


    凯瑟琳摸了一把寄生植物卷曲的末端,把它拉直后看它飞快地弹回去,带着周围的叶子一起抖动。


    她蹲在一旁,用手捧着脸,去观察每片叶子上的脉络和细小的绒毛。


    “我好开心。”她说。


    “是哦。”


    凯瑟琳走到浅浅的溪水旁,将手伸进去,却发现溪水冷得刺骨。她赶紧把手拿出来,发现皮肤几乎是立刻就变红了。


    她转过头去,看见弗拉基格正站在不远处。


    “你走的太远了。”他说。


    “我又不会跑,陛下。”


    “我担心你出意外,森林里有很多危险。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了这么几句之后,凯瑟琳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不过她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给弗拉基格看。


    “之前你说过的那个……关于地位提高的事情。”凯瑟琳将手放到脖子上取暖,“你什么意思?”


    她说完后觉得这句话有点冲,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口,她就低下头去保持沉默。


    “比如说刚刚就是很不错的态度。”弗拉基格却这么说。


    凯瑟琳:“……”


    她一瞬间怀疑弗拉基格是不是有点毛病。


    “刚刚很不错吗?”她犹豫着问。


    “具体一点就是,让所有冒犯到你的人感受到你的不快。你应该也发现了,松果实在是不适合与人……进行需要使用太多思考的交流。”


    凯瑟琳:我以为他是单纯针对我,没想到他连自己的狂热粉丝下属都骂。


    “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当你生气的时候,直接说出来就好了。说——‘你刚刚那么做让我很生气,停止这种行为’。”


    凯瑟琳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纵使她能直接说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的拒绝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她站起来,踩碎了一块薄冰。


    弗拉基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些,开启了新话题。


    “我注意到这里有一些……讨人厌的藤蔓?你为什么不清除它们呢?我听说它们会把那些植物勒死。”


    凯瑟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是那片显得乱糟糟的灌木丛。


    “什么?……啊,你是说这个寄生植物吗?”凯瑟琳拿起一段柔软的茎,“这是它的生存方式——依靠别的植物存活。而且不是所有的藤蔓都会绞死自己的缠绕对象。”


    “所以你不讨厌它们?但你却拔掉阻碍植物生长的杂草。”


    “因为那是我的温室,我的作物,而杂草损害了我的利益。而这个……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因为它会让那些灌木死去?”


    凯瑟琳:“……”


    她摇头:“不是这样的,弗……陛下,这株我不知道名字的寄生植物或许会让它的寄主死去,但它的寄主也曾经使其他植物死去过。植物之间的竞争不像动物之间那么明显,它们从不流血,失败者只有死亡。我不能因为我看得见的死亡就认为这些隐形的杀手无罪。”


    “那你又如何知道它们夺走过失败者的生命呢?没谁向你诉说。”


    “我就是知道。”凯瑟琳走到一棵树旁,用脚踢开那些树叶,碎屑和泥土沾上她的靴子,“这里没有一根草。一棵大树走到生命的尽头,它倒下,这里就变成了战场,只有一个赢家,也只有这个赢家才会活下来。你瞧,这里除了这棵树,什么都没有。”


    凯瑟琳张开双手。


    “因为它们都已经死去了,这棵树以最快的速度生长,张开自己的树叶,截断了所有的阳光,那些失败者只能死去。这棵树杀死了所有的竞争者,如果就因为‘它会杀死其他植物’这个理由判断谁该死的话,这座森林里的所有植物都得死。”


    她突然放下手,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领,第一次感受到这条项链主动,且不加掩饰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存在。


    “没事的,凯瑟琳,没事的。”弗拉基格这么说着,往后推了一步,“冷静下来,这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一直退后到一个安全距离,几乎变成了一个小点,周围的空气不再冰冷,而凯瑟琳发现那块宝石没有那么活跃了,这让她有些安心。


    但它还是在发光。


    凯瑟琳把它拿出来,将它放进自己的阴影里时才能看到它在发光。


    “数值没变。”系统说。


    “所以它……只是在发光?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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