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假面
一月的澳洲天气晴朗,阳光充沛。
祝温宁没带多少行李,飞机刚落地,提前在Uber上预约的出租车已经在门口排队,司机是当地的白人,没什么口音,帮她放好行李箱,还向她推荐了几家口碑极佳的餐厅。
电梯停留在住的那层楼,刚好撞见准备出门的邻居,热心地接过她左手提着的小包。
“哈喽,你就是winona吧?我是米娅。”
“我正打算去Coles逛一逛,你刚到应该还没买日用品吧?”米娅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这些是我之前记的。”
“我也一起去吧,谢谢你。”祝温宁放下手提包,跟着她出了门。
两个女孩买了不少蔬菜和水果,好在邻居小时候就跟着家人移民来了澳洲,父母给她买了辆轿车,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把采购好的食材放进后座,邻居说自己一个人住,有个同校的女孩搬进来,她也有了不少安全感。
不同国籍的两个女孩子聚在一起,虽然未曾谋面,但祝温宁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好感就直线飙升,拆开刚买好的电煮锅,问她要不要一起下火锅。
红油表层滋滋鼓起一串小泡,热气还没蒸腾上来,她们就出了一身汗。
“怎么一直在看手机呀?”米娅回家拿了瓶冰镇过的气泡水,在面前的杯子里倒满,“只在等人的消息吗?”
祝温宁喝了一口气泡水,抿着唇,脸颊上的酒窝凹陷下去,“嗯哼。”
在坐上飞机的前一晚,因为忙着收行李,她消息回慢了些,某人又开始喋喋不休,结果说来说去还是吵不过她,小发雷霆地拉黑了她五分钟,看她不搭理,最后又灰溜溜拉了回来。
祝温宁打开对话框,怀疑过是自己的手机坏了,都没想过傅行知是真的没给她发消息。
除了前两天他刷了一整屏的T T,还拍了拍十几次她的头像:对方拍了拍你,和你贴贴。
原本以为自己摘了手链,他应该会立马发觉自己的定位发生变化,千算万算地想了几个计划,结果对面的人一声不吭,连一条消息都没发。
祝温宁心不在焉地涮了片牛肉卷,在麻酱碗里泡了会,决定给他的助理哈伦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哈伦才回过来电话,说他这两天很正常。
原来不是出事了,就是单纯不想给她发消息。
收拾完碗筷,祝温宁简单打扫完卫生,挑了一张刚刚晚饭时拍下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配上定位,仅一人可见。
都已经把具体位置放到朋友圈了,再眼瞎也不能看不见,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美食让两个女孩一拍即合,她和邻居相处得不错,交换完联系方式,第二天,邻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学校学者联合会举办的假面舞会。
“Winona,你才刚来澳洲第二天,当然要去交交新朋友,总不能和这里的袋鼠作伴,”米娅双手合十,“你一个人在这多无聊呀,我带你去和我的好朋友玩。”
祝温宁思考了几秒,内心有些犹豫。
她喜欢在人多的地方,也愿意去尝试自己从来没体验过的事物。
但是不知道傅行知有没有看见她的朋友圈,万一真的来了,就让他在公寓里等一等好了。
“要穿晚礼裙吗?我没有带过来。”祝温宁摊摊手。
“不用穿晚礼裙,可以cos你喜欢的角色,”米娅摸了摸下巴,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被做旧脏污的灰褐色抹胸拖尾长裙、蕾丝头纱和手套,“嗯…僵尸新娘怎么样?你这么可爱,一定很有反差感。”
米娅笑眯眯地夸奖:“我看到你去年发的那张照片啦,兔女郎也特别漂亮哦。”
“明晚和我一起去惊艳全场吧~”
祝温宁笑了笑,说好。
为了更贴合艾米丽的形象,祝温宁拿出了化妆包里最白的色号,再配了点氧化后发灰的粉底液调色。
之前在剧组里特意跟着特效化妆师学了几天,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嘴角上的血痕乍一看倒像是真的,米娅放下手持镜,看见祝温宁化好的妆被吓一跳,在她的身边围着转了几圈,连连感叹不愧是学美术的。
米娅cos的角色是小丑女,帮她补完疤痕妆后,她们才开车出发。
假面舞会从晚上六点开始,十一点结束。
夜色如绸缎般垂落,粉紫色的柔光布满整片篷顶,人来人往的学生们都佩戴着面具,丝绒掩去大半神色,学生们三三两两端着一次性纸杯,站在最边上说笑。
米娅提前在社媒上发了照片,所以在浓重的妆容和面具下,她的朋友们还是通过服装认出了她。
在看见祝温宁时,米娅的朋友纷纷夸赞:“天呐,真的像艾米丽走出电影了。”
举办舞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新生交际,米娅只带她转完一圈,祝温宁的好友列表已经新添不下于十个。
八点时刻,舞会被推向高潮,学生们穿梭在场地之间,人影交错。
因为要戴手套的缘故,来之前她特意将无名指的戒指收进首饰盒里。
祝温宁一个人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摘下了蕾丝手套,百无聊赖地抬起手,看见无名指上有一圈,被戒指压出的戒痕。
一位浅棕色卷发的外国男孩,在朋友的怂恿下走向前,敲敲桌面,腼腆地问她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她摆摆手:“不了不了,我有未婚夫了。”
见男生不相信,祝温宁张口胡扯,随便指了个方向:“他就在那。”
男生这才悻悻地离开。
祝温宁的手机忽然一阵。
傅行知终于给她发了消息:
「看到了吗」
「我的小新娘」
祝温宁盯着这几个字,猛地抬头,捞起桌上的手机,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暖黄的灯带隐在纱幔之间,她迅速捕捉到一道修长笔直的身影,身姿挺拔,迈着长腿,阔步走向派对场地的后门,离她的视线越来越远。
她的指尖抓住拖尾的两侧,掀起那层遮盖视野的垂幔,她穿过涌动的的人群,小跑跟在男人的身后,却看见他越走越远。
舞曲骤然抬升节拍,鼓点震彻全场,喧嚣声席卷而来,液体在晃动的酒杯中倒映出模糊的光影。
他越走越快,径直走进拐角处,消失在她的眼里。
一股力量猛地锢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视线晃动一番,祝温宁被拽进了光线昏暗、四周空无一人的更衣室。
砰!
封闭的环境里,她的身后便是那道隔绝室外的门,音乐声溢进门缝,穿进耳膜。
男人的声音如同寒泉般清冽,松松懒懒的,随性里裹挟着矜贵的气息:“Well,my lovely little bride,which fiance are you waiting for here?”(我可爱的小新娘,你在这里,等哪位未婚夫呢?)
她的眼前一片黑,门缝透进来的光线照在他清晰的下颌上,银白色面具下的眼神晦暗难辨,神色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近距离的接触,祝温宁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清淡的木质香,只能凭借着感觉,伸出手,试图去抚摸他的脸颊。
他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全部动作,倏忽间,指尖轻轻挑起她鼻梁上面具的羽毛。
羽毛拂过脸颊时,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祝温宁的心脏重重地跳动。
又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吗?
可是离开之前,她明明在餐桌上留下了地址,在朋友圈又提醒了一次他。
他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你和我的妻子很像,但我的妻子乖巧听话,从来不会来这种混杂又低等的地方,更不会和陌生男人搭话。”
没有后续的冷战,忽冷忽热的情绪,毫无前兆的分别,在见面时却又抚慰地触碰他,这些都会是引起他敏感心理的因素之一。
祝温宁觉得他完全是故意说反话,无语又无奈,握住他的手,故意呛道:“…你说的是哪位未婚夫呢。”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落在。
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
她以前从来没有摘过戒指,除了那次离开,她又把戒指留在了曼哈顿的那套公寓里。
除了画画会沾染上颜料,她会鼓着脸问他为什么要定制尺寸这么合适的戒指,但在摘下后又会小心翼翼地收回首饰盒里。
为什么这次又要摘下。
为什么这次又要一言不发地离开。
总是让他陪她玩这类没有趣味的猫捉老鼠游戏。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支配他的所有情绪。
须臾的片刻里,那些令他有所波动的一切誓言,都有迹可循。
难怪要哄骗他,拿结婚这种谎言束缚他,都是为离开做准备。
这次又是被哪个奸夫勾引,教唆她出国。
祝温宁扬了扬眉,故作惊讶地蹙眉:“这位先生,手上还戴着戒指,就离我这么近。”
她敲了敲他脸上的面具,“让我看看长什么样,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插个队。”
她轻佻的语气,沾染到肮脏气味的每一分气息,都令他怒不可遏。
祝温宁感觉到他似乎没接住自己的戏码,因为他的沉默没了兴致,耸耸肩,正欲开口,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人间蒸发。
下一秒,他忽然揭下面具,低下头,发狠地吻上她的唇瓣。
他迫切地想感受她的反应,大掌拢在她脆弱的脖颈上,将她视作易碎的珍宝,却汹涌地吮吸着她的舌尖。
就连此时此刻,他依旧想亲吻她、乞求她。
哪怕是一点点怜悯。
他应该做些什么?跪在她的面前,求求她不要再欺骗他?
但她总是会接受外人的媚眼。
原来她就是想让他当小三,所以才会被其他人蒙蔽。
“你又想让我当小三了吗,宁宁。”
“……”
祝温宁开始思考,他进入角色怎么这么快,说出口的话也这么认真。
短短的沉默中,祝温宁蹙了蹙眉,暗想不像演的,他不会当真了吧。
就看见,他点了点头,淡声说了个好,转身推开门,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和米娅打完招呼,祝温宁提前离开了舞会。
谁知前脚刚踏出门,雨簌簌落下,空气中夹杂着细细的雨滴,浇湿了她的发尾。
一辆陌生的黑色超跑停在面前,车窗降下。
祝温宁看清驾驶座上的男人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傅行知红着眼睛不看她,久久没有发动车辆,忽然冒出一句:“我不想当小三。”
他大概是入戏过头了,眼睛雾蒙蒙的。从中控台里拿出一个小方盒,将戒指重新戴回她的无名指上。
原来是偷偷摸摸溜回她的公寓,去拿戒指了。
祝温宁觉得好笑,“…好,下次不当这个了。”
“你有很多未婚夫。”
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嗯嗯。”
“那个人在哪,”傅行知俯过身,替她系上安全带,“带我去见见他吧。”
“?”祝温宁疑惑地看过去,“见谁?”
“宁宁的未婚夫。”
“既然你决定嫁给他,那我只好撞死他,让你们冥婚。”
傅行知笑了笑:“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当小三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起来。
祝温宁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好半天,她才徐徐开口:“你是认真的吗。”
傅行知把脸转回去,声音沉到发闷:“我说的是真的。”
“让我当小三,还不如去死。”
“我不想当见不得人的小三。”
祝温宁实在是想象不出,他刚刚是用什么精神状态,说出的这些话。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祝温宁炸了毛,直接给他的脑袋来一巴掌,打断了他的想象。
“你是不是脑子被炮打了!”
祝温宁抬高了声音,一股火没地方发:“我以为你在和我调情,所以才开这种玩笑,结果你是真当我出轨了——”
话音刚落,傅行知像被定住的木头人,无法动弹。
傅行知浑身僵硬,抬起眼观察着她的表情。
于是脑袋又被拍了一巴掌。
祝温宁呼了口气,气急败坏地把他衣领揪过来,在他的锁骨上咬一下,又嫌不够解气,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
傅行知终于有了动作,眼睫颤几下,喉结浮动,呼吸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渐渐加重。
最后,他的嘴唇微微开合,额角轻轻蹭了蹭她,睫毛湿漉漉地扫过她的皮肤。
嗓音发出卑微的乞求,带着低低的鼻音:
“我再也不想玩角色扮演了,一点、也不好玩。”
“不要再这样骗我了,宁宁。”
“求求你了。”
事实证明,有时候玩笑还是不能开过头。
祝温宁哄了一晚上都没哄成功,抱着傅行知亲了半天还是不讲话。
她一旦不哄了,他又黏糊糊凑上来抱着她不动,说:“再哄哄我吧,我马上就原谅宁宁了。”
特别较真一美国男孩。
祝温宁坐原地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生气了,又在演给她看。
见她不搭理,傅行知又真的开始生气,额头撞了下她的肩膀,小声说:“这都要怪宁宁自己爱撒谎。”
祝温宁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唧唧喳喳下去。
“不欺负你了。”
“不欺负你了还不行吗。”
祝温宁瞪着他:“以后想清楚了再骗你。”
傅行知皱了下眉,纠正她说的话:“应该是以后都不骗人了。”
祝温宁:“哦哦哦,那好吧,我妈说要带我外婆来澳洲,原本想带你见家长,但我是个爱撒谎的——”
他突然噤声,抿住唇,说:
“宁宁是最诚实的宝宝。”
“带我去见妈妈和外婆吧。”
“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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