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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习惯


    在康顿庄园的这一晚,祝温宁迟迟无法进入一个良好的睡眠状态。


    半夜醒来的时候,傅行知还是一直保持着同一个睡姿。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很乖巧,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像是生怕她偷偷跑掉,手臂一环就能将她轻而易举地圈在怀里。祝温宁经常会被抱得四肢发麻,但只要动一下就能将他惊醒。


    而她也渐渐习惯了这样被紧紧环绕的感觉。


    祝温宁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有时候理智还在抗拒,但身体却先替她记住了他的温度,在两颗躁动的心脏紧密贴合的时候,她甚至能感受到安心的底气。


    偌大的房间沉在浅淡的月光之中,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紧紧遮掩,一切都堙灭在寂静的暗影之中,落地窗上蒙着一层薄凉的雾,倒映着床头亲密相贴的他们。


    风在窗外呼啸,她变成了汪洋上打转的落叶。


    祝温宁闭上双眼,张开沉重的手臂,在静谧无声的陌生环境里,安静地和他拥抱。


    第二天,祝温宁是被窗外轰隆隆的巨响吵醒的。


    她习惯性地将手臂往旁边挪,却摸到了一把空气。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只看见旁边的人又没了身影。


    祝温宁披着毛毯下床。


    看见外面正行驶着数量挖掘机、推土机和大卡车,一旁随意地摆了几个棺材。


    工人们在卖力地干活,傅行知坐在遮阳伞下的长椅上,正闲情雅致地喂鱼,眼神淡漠,对自家庄园被挖成平地置之不理。


    昨天还在感慨斯特林对花园的建设“用心良苦”,今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祝温宁的眼珠子随着推土机的前进转动。


    他不会要把自己家拆了吧,她的内心一咯噔。


    遮阳伞下的人不知何时又消失了。好巧不巧的,傅行知刚好推开房门,朝她走近。


    祝温宁:“为什么要挖那块地。”


    傅行知告诉她原因:“这些很晦气。”


    他竟然还知道晦气这个词。


    “你不是说下面,葬了…吗?”


    傅行知:“不止,下面还葬了斯特林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


    “……”


    这人又发癫了,祝温宁眼皮跳了跳。


    她的唇角扬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笑:“那这样就更不好了吧。”


    虽然生了斯特林这样的混账,但毕竟那些先人还是无辜的。


    傅行知捏了捏她的脸,淡声问:“为什么不好。”


    “他们不会介意。”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人介意——”


    傅行知面色淡定:“他们已经死了,当然不会介意。”


    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又不是她家。


    祝温宁耸耸肩,抱着臂继续看施工。


    “宁宁说了,想要很多个家。”


    “所以我要把这里改造成我们的婚房,”傅行知不冷不热地说,“脏东西更应该被赶出去。”


    祝温宁刚来美国旅居的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抓着傅行知一起出去玩,让他当自己的导游和地陪,作为她救下他的回报。


    结果就这样捡了个麻烦,还误打误撞地把人撩到了手。


    说想要很多个家只是她过去的随口一提,毕竟谁不想在世界各地都有套房。


    祝温宁撇了撇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结婚了。”


    他怎么又开始自顾自脑补了。


    “是你和伊沃尔说的。”


    “那只是随口说说的,我在撒谎。”


    傅行知:“你教过我不要撒谎。”


    祝温宁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被气笑了:“你撒的谎还少吗?平时也没多听我的话啊。”


    “而且你又睡了我一个月。”


    太不要脸了,祝温宁明显不吃他这一套,抓着他的头发往下压:“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都是我在强迫你吗?”


    傅行知又不吭声了,闷闷地嗯一声。


    祝温宁懒得哄他的小脾气,嗯嗯两声:“那就是我强迫的吧,我整天压着个一米九的人不放。”


    她伸了个懒腰,按下窗帘的自动推拉按钮,这才看清整个房间的布局。


    房间的最角落,羊毛地毯上放着一个坐垫。她记得之前傅行知也买过一个,是用来专门给富贵睡觉休息的小坐垫。


    不过眼前的这个大了好几号,看起来更像是给大型动物准备的。


    “富贵呢?”祝温宁指了指坐垫,“你之前不是买狗笼子寄到我租的那套房子里?”


    “我还以为你会把它也带过去。”


    傅行知顿了几秒,忽然笑了下:“那不是狗笼,原本是想带宁宁见见我的旧宠物。”


    祝温宁很好奇他的旧宠物长什么样。


    尤其是Livia之前说过,傅行知在庄园里养了一条蛇,她就更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的东西-


    这个旧宠物的确是给了她一个强大的冲击力。


    一条长约五六米的白化缅甸蟒盘踞在玻璃罩里,鳞片在地板上滑出细细的摩擦声。在见到它的主人来探望时,还友好地对着他们吐了吐蛇信子。


    就是这玩意把Livia吓得够呛,Livia甚至不愿意和她描述傅行知养的小宠物长什么样。


    难怪连说都不说,原来是因为不敢再回想。


    “宁宁,不用害怕,它很胆小的。”


    傅行知紧紧牵着她的手,对着里面的饲养员抬抬下巴,那条黄金缅甸蟒被放出来,缓缓地在地上爬行。


    在动物园里观赏,总比毫无屏障来说要安全很多。


    她其实并没有很害怕,毕竟敢养在家里,平时还有专业的饲养员照顾,那就一定不会伤害到她。


    更何况她以前在坦桑尼亚撸过狮子,喂过长颈鹿。


    祝温宁忽然想起,之前在无人区靶场,她好像早就见过这条蛇了。


    “它之前也在拉斯维加斯,”祝温宁说,“为什么我一直没见过它。”


    “会吓到宝宝。”


    傅行知抿着唇笑:“怎么样,富贵比它凶猛很多。”


    “……”


    傅行知竟然还拿小小一团的富贵和这条蛇对比,祝温宁终于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偏偏傅行知还在不依不挠,恶趣味地咬住她的耳垂:


    “如果不抱紧我,它等下就要爬你身上了。”


    祝温宁瞪了他一眼,任由着那条蛇靠近:“有病吧你。”


    她收起了害怕的情绪,不慌不忙蹲下身,结果还是在触碰到光滑的皮肤时吓得缩回了手。


    “你有给它取名字吗?”


    “妮妮。”


    “……”祝温宁无法想象,这么恐怖的东西,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名字。


    傅行知已经在心里脑补完了。


    祝温宁一定会害怕地抱住他的腰,让他把妮妮放回去,再哀求他再也不要把妮妮放出来。


    下一秒,祝温宁鼓起勇气把妮妮捧起,新奇地抱在怀里,安抚婴儿般蹭了蹭。


    祝温宁:“好冰凉的触感,夏天抱着睡觉肯定很凉快。”


    傅行知停止了他恶劣的笑,一把将她怀里的妮妮抓走,毫无征兆扔回玻璃屋里,用力关上大门。


    “一点也不。”


    祝温宁对他的阴晴不定忍无可忍:“你干嘛?”


    “它没洗澡,不要再抱了。”


    饲养员适时开口:“不不不少爷,我们每天都有按您的嘱咐为妮妮洗澡,它很干净,这间小屋也是定时打扫的。”


    傅行知递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我问你了吗?”


    “不许抱着别的东西睡觉,”傅行知的表情崩裂又扭曲,拽着祝温宁往外走,“除了我以外。”


    “……”


    晚上六点,庄园里的厨师准备好晚餐,傅行知牵着她走进餐厅,绕过长桌。


    在康顿庄园里待了一天,祝温宁总算明白,为什么那栋粉色城堡里的佣人全都是聋哑人,原来是因为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佣人全都不会说话。


    这些佣人从小在主人家长大,有眼力见的同时安分守己,悲剧也因为沉默,永远地被扼杀在这栋吃人、千疮百孔的庄园。


    还有佣人在厨房忙碌,傅行知目中无人地将她抱在腿上,姿态松散。


    正当他准备使唤人上餐后甜点时,管家缓步走向前:“朱迪斯女士说联系不到您,让我帮忙转告。”


    不知道他和朱迪斯发生了什么矛盾,之前傅行知还在失踪的时候,祝温宁给朱迪斯打过很多次电话,但朱迪斯的态度一向很冷淡,不再像之前在Leva医疗那样哭得撕心裂肺,有一次还冷冷地说:找不到就算了,下个月家族就会给他举办葬礼。


    “朱迪斯女士说,您的母亲最近都在纽约,”管家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还说想和您见一面,顺便……”


    还没说完,管家已经自动消了音。


    庄园的女主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


    佣人对这位男主人恭恭敬敬,但大多数女佣都对他避而远之。


    据说斯特林曾经与自己的亲生妹妹有染,所以朱迪斯女士在成年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庄园。


    管家对那位女主人最初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印象中的女主人气质温婉,但实际上天性活泼又善良。自从她和男主人斯特林结婚以后,死寂的庄园重新被欢声笑语包围。


    男主人在外的私生子接二连三被女主人发现,主人家开始了永无止境地争吵。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关在阁楼歇斯底里的女人。她怀了身孕,男主人要求所有佣人必须更加悉心照顾她,直到孩子平安出生。


    得知消息的她发了疯地将庄园里珍贵的物品砸碎,鲜血在名贵的地毯上流淌,她光着脚,不知疼痛地踩在破碎的瓷片上。


    医生说,这位女主人患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可能会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作出伤人的举动。


    于是男主人将他的妻子和孩子都送进了疗养院。


    然而这个家看似稍微正常些的孩子,亲手杀害了他的母亲。


    结果斯特林先生去世后他们才得知,原来女主人一直都还活着,并且早已组建了新的家庭。


    管家低下头,不敢看傅行知的表情。


    室内一片死寂。


    祝温宁在观察傅行知的神情。


    祝温宁在混沌的思绪里,忽然想起了Livia说,就在前段时间,她在佛罗里达的一个度假山庄见到了傅行知的母亲。


    这种荒谬又不真实的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


    而傅行知却像早已预料到,对管家说的话置之不理。


    他歪着头凝视她,脸色别无异常,碧蓝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眉宇间流露着漫不经心的温柔。


    “想吃什么蛋糕。”


    祝温宁不清楚傅行知是否早就知道,但她同样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记得宁宁说过,在中国,结婚之前都会见见家长,”傅行知的唇角微微勾起,完美精致的脸庞上,笑意格外的诡异,“可惜我的家人死光了。”


    “宁宁愿意陪我一起去见她吗?”


    第52章 破裂


    约定的地点是在上东区的一家咖啡店,装修别致,刚走进门就能看见玄关处的假山,文竹肆意地生长在水池旁,旁边的几只花瓶里袅袅吐出淡淡的烟雾。


    现在正值中午十二点,正是店里客人最多的时候,零零散散走过几位侍者。没过多久,一位女人站在她的桌子对面,指着桌角的号码牌,柔声询问:“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祝温宁抬头一看,是位身着新中式旗袍的中国女人,她的长发挽在脑后,眼下的小痣点缀得容颜愈加姣好。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由两张单人桌相拼,于是祝温宁没有拒绝,准备等侍者收拾好新桌后再走。


    “我在等人,一会就走了,您坐吧。”


    “谢谢。”


    那位女人并没有因为拼桌而感到不适,相反,她主动开口,问她是在这里上学还是旅游,在美国待的是否习惯。


    祝温宁以为她也是在美国旅游的华人,摇摇头,说还是国内的天气比较养她。


    顺着话题又多聊了几句,那位女人听见祝温宁去年刚来美国旅居时,去的第一个地点是洛杉矶的环球影城,她微微一笑,“年轻人都喜欢去那里打卡,我当时刚来留学,也和同学去了那里。洛杉矶有很多漂亮的海滩,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和我的孩子一起去散散步。”


    没过一会,侍者托着餐盘,送来两杯冰美式和甜点。


    不是祝温宁点的,所以她收回了眼,但那位女人却先开了口:“这家店的焦糖布丁和冰激凌松饼很不错,我和我的孩子都很喜欢,但试过很多次都复刻不出同样的味道。你也试试吧。”


    在她热情的目光下,祝温宁还是摆摆手拒绝了她。


    松软的面包在烘烤后变得更加细腻,祝温宁怔了一下,忽然想起,傅行知之前说过,他的妈妈是个贪吃的女人,小时候经常偷偷带他去上东区的一家咖啡店吃松饼配冰激凌。


    妈妈去世以后他再也没去过那家店,但是他已经学会了焦糖布丁和冰激凌松饼的做法,所以总是会做来给她当早餐。


    祝温宁擦嘴角的动作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女人是谁。


    傅阅音向她扬起一道友善又恰到好处的笑容,“不久前,我在拉斯维加斯的一个展览看见了你的画,独特,也很有生命力。”


    因为还没缓冲过来,祝温宁张了张嘴,声音艰难地在喉咙里溢出:“我很喜欢你的画,真的,特别崇拜。”


    “我很荣幸,但我已经很久没有拿起过画笔了。”


    傅阅音沉吟稍许,慢悠悠地切下一小块松饼,微笑着回应,“还是以前的味道,真的不试试吗?”


    在知道傅阅音是傅行知的母亲之前,祝温宁就一直将她视为女神般的存在。高中的时候她常常在浏览器搜索关于她的资料,但除了基本的个人资料和出名的画作以外,再无其他信息。


    本人坐在眼前和在照片里看还是有不同的感觉,傅阅音非但没有摆架子,反而又聊了几句在洛杉矶旅游时发生过的趣事,还告诉她要注意防晒。


    她笑起来时唇角旁的梨涡微微凹陷,声音温柔又治愈,不得不说,傅行知在她面前伪装的一切,都和他的母亲很像。


    祝温宁顿时觉得刚刚喊姐姐喊的不为过,毕竟这么年轻的女人,没人会想到她有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不好意思,我刚刚真的没有认出来,”祝温宁说,“他和我说去打电话了,但现在还没有回来。”


    “没关系,不着急。我有些事必须和他说清楚,但这个孩子并不想见我。”


    傅阅音不慌不忙地切着松饼,蘸完香草冰激凌后放下叉子,抿了一口冰美式。


    祝温宁实话实说:“可他如果不想见你就不会来了。”


    “是吗?我也没有想到你们真的会来,”傅阅音将刀叉放下,拿起手边的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缓缓推向祝温宁面前。


    祝温宁吓得不敢说话,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拿张卡给她。


    傅阅音笑了下,气质与谈吐都显露着她的优雅与魅力。


    “不用太紧张,我并不是给你一张银行卡让你离开这孩子,我和他并没有关系,约他见面只是想还个东西。”


    “在告诉你这张卡的由来之前,我想先和你聊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宁宁,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祝温宁点了点头。


    “你应该知道三年前德斯蒙德家族发生的事情,也应该知道这孩子成为了案件的嫌疑人。”


    “他确实是无辜的,这出自于我的私心。当时的我认为他一定会担下这个罪名,毕竟他这么聪明,一定明白我把证据推到他身上的目的。德斯蒙德家族肯定会为了家族名声保全这孩子的前途。”


    傅阅音:“他的确应该恨我这个母亲。”


    “…这本来就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不,如果不是担心我走了他没有办法平安长大,我也不至于在美国待十五年,”傅阅音说,“那你呢?也觉得我自私吗?”


    傅阅音提到了十几年前的一件往事。那时的她倍受精神疾病的折磨,斯特林将她关在阁楼后便更加猖狂地带不同的女人回家。


    她发了高烧,生理和心理的痛苦同时摧残着她的意志。五岁的傅行知偷偷溜进阁楼,说要去帮她找家庭医生来看病,却意外撞见了斯特林与其他女人行不轨之事。


    小朋友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父亲和那个女人的表情很是丑陋。


    他边哭边扑向她的怀里,说医生马上就到了,还告诉了妈妈自己在书房门口看见的情景。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慰和拥抱,他被失去理智的傅阅音扇了一巴掌。


    “您如果真要问,我这个外人也不知道如何评价。”


    “如果这段婚姻于你而言是一切苦难的来源,那我不认为你是自私的,这或许的确是逃脱的最优解,但对他确实不公平。”


    傅阅音对祝温宁说的话并不意外,她将银行卡重新推回原位。


    “这里面是一千万美金,从去年开始,我的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不明来源的巨额汇款,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一定知道汇款人是谁。既然他不愿意见我,那么我希望你能帮他收下。”


    “您还是亲自和他说吧,我想我没有办法帮他收下,毕竟给您转账是他的选择。”祝温宁面无表情的说。


    “我并不清楚他给我转账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对斯特林的所作所为而做出的补偿,可我想他应该比谁都要恨我。”


    傅阅音坦诚地告诉祝温宁,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她希望祝温宁告诉傅行知不要再与她联系。


    一个被常年强迫的受害者不会爱上凶手的一切,哪怕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他一定会听你的话。”


    对傅行知和他的母亲来说,与过去彻底割舍一定是最正确的选择。


    祝温宁忍不住叹气,在这个绝望又悲伤的故事里,所有感情都显得苍白又稀薄,但却又因为血缘的枷锁而无法摆脱。


    她实在是无法转达这个残酷的回答。


    “朱迪斯告诉我,你们的感情并不和睦。”


    “所以如果来得及,我希望你能早点逃离。”


    祝温宁抬起眼,笑笑:“我也很想离开他。”


    “所以我会想办法的。”


    她不知道,这些对话的内容,正在被手机里的监听器时刻记录着。


    傅行知垂落着眼睫。


    耳机里还回荡着傅阅音和祝温宁的交谈声,但他已经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


    他关闭了耳机的音量键。


    看着她在听完那些丑事后逐渐皱起的眉头,他紧盯着她的脸,眼眶泛着红。


    这些都是他不愿意回忆,也是他极力掩藏的一面。


    宁宁会更加害怕他。


    更加恶心他。


    甚至在听完这些以后更想离开他。


    几乎是在这个时候,玻璃窗外传来一个幼童的尖叫声,循着声音,傅阅音连忙站起身。


    一个金发的混血小男孩在原地转圈圈,兴奋不已地拽着傅行知的衣袖,“大哥哥,你是送我玩具车的大哥哥。”


    傅行知面色淡漠,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小不点,他甩了甩手,还是没甩掉这个缠人的小朋友。


    “我上次还没有和你好好道谢,”小男孩眨了眨眼,“我妈咪就在里面,一会你和我回家好不好呀?我让妈咪给你做好吃的汤圆。”


    傅行知的眼神越来越冷,皮笑肉不笑地说:“噢,但我不想吃你妈咪做的汤圆。”


    “那你想要什么?我妈咪还会做很多食物,嗯……她会做松饼,做蛋糕,做——”


    他的声音骤然被打断,傅行知笑得温柔,恶毒的诅咒:


    “你也是个该死的小杂种。”


    “我想要你daddy早点死掉。”


    小朋友听不懂“小杂种”的意思,但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他不知所措地站了几秒,“哇”的一声在原地爆哭。


    “哭什么?你妈咪没有骂过你是小杂种?”


    祝温宁跟着傅阅音跑了出去。


    傅阅音快速地将小男孩抱进怀里,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声音轻柔地说宝贝妈咪带你回家。


    祝温宁张了张嘴,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却在傅阅音转头看向傅行知的那瞬间,看出了她眼底发自内心的厌恶。


    “好好的,你怎么把一个小孩子惹哭了?”


    祝温宁转过头,看见傅行知的眼眶肉眼可见地发红,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是他先开始招惹我,”傅行知躲开了她的视线,声线颤抖,“为什么你也用这种眼神看我。”


    祝温宁深吸一口气,皱着眉说:“他还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招惹你——”


    看着傅阅音渐渐远去的背影,傅行知短促地笑了声,脸色苍白的像索命的恶魔,用力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宁宁,为什么总是帮别人说话?”


    “你不是最讨厌外国人了?一个和你毫不相关的小杂种而已,有什么值得你去可怜的?啊?”


    “因为这死小孩长得比较可爱,所以你也很喜欢他,嗯?”


    话音刚落,他的眼泪被一双柔软温暖的双手拭去,祝温宁捧起他的脸:


    “好了,别在这里闹了,他们都走了。”


    和傅阅音的不欢而散,祝温宁深感着一种沉重的苦闷感。


    他和他的母亲之间横亘着一道墙,哪怕是尽量去粘补,这个破裂的镜子也永远无法拼合。


    自己想要抓住却再也无法靠近的母亲,抛下他后转身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在证据指控他亲手杀害了母亲时,他选择了沉默和放弃,换来的却是母亲说的再也不要联系。


    祝温宁试图换位思考,站在傅阅音的角度来看待这段亲情。


    她不愿看到傅阅音对他冷漠又无情,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偏心而指责他的母亲,因为从这件事来看他们同样都是受害者。


    当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时,她却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程度。


    祝温宁勾住了他的脖颈,耐心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要难过了,我们也回家,好不好?”


    傅行知轻轻贴了贴她的脸,倏地把脸埋在她的肩上,气息比刚刚更重了些,语调不平不稳:


    “不要再骗我了,你之前说过我和你没有家。”


    “你就是觉得我在发神经,所以才说这种话哄我。”


    “……”


    祝温宁想说你在外面发疯的确挺丢人的。


    “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以后别想再听我说——”


    傅行知收紧了抱她的力气,差点把她勒得呼吸不过来,“不要不要不要。”


    “我以后都不想听你帮别人说话,尤其是纪翌辰,另外是这个臭小孩。”


    “可以继续把我当死人看待,但不许用刚刚的眼神看我。”


    他最害怕她用冷漠的眼神看他。


    这会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厌恶着他,都选择了抛弃他。


    因为宁宁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甚至还特意分了优先级,先是纪翌辰,再是那个小朋友。


    祝温宁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又会扯到纪翌辰身上,但她只能耐着性子答应:“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先放开我!我要被勒死了!”


    回到庄园后,祝温宁筋疲力尽,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焦糖布丁的香甜味,她带着一身的坏情绪洗了个澡。


    洗完澡,浴室内水汽氤氲,她渐渐失了神。


    走出房间,她看见几位佣人纷纷走进阁楼,忙上忙下地搬出几个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画框。


    她走近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是傅阅音的画作。


    傅行知一言不发地站在阁楼的门外,静静观赏着他破坏的“杰作”。


    空气寂静了几秒,傅行知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扭过头来看她。


    祝温宁移开眼,转过身走开,他也跟着下楼。


    她的脚步最后停留在卧室里。


    傅行知站在她的身后,把脸埋进了她的脖颈,浑身上下散发着平静的疯感。


    下午的时候看似已经安抚好他的情绪,但从咖啡店回来以后,祝温宁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不正常。


    “为什么要砸那些画。”


    “不想看见。”


    “现在回家了,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嗯。”


    “为什么总是要让我在别人口中听你的事呢。”


    傅行知蹭了蹭她的脸,低声说:“宁宁,你一定也很讨厌我。”


    祝温宁无所谓地回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傅行知沉默了一会,说:“讨厌我,也不要离开我。”


    “不然我会一直恨你。”


    祝温宁看着他说:“都说过几遍了,不会离开的。”


    傅行知满意地抱紧了她,却在下一秒,冷不丁地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祝温宁:?


    “你骗过我很多次。”


    傅行知声音发着闷:“那就要一直骗我。”


    “直到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你,手指再也触碰不到你。”


    “在那之前我都会一直纠缠你。”


    第53章 独特


    “…你说我骗过你很多次,那你呢?”


    祝温宁无法理解他对那些谎言耿耿于怀的程度。但归根结底,他们估计早就把对方放进了失信名单,信用分连辆共享单车都扫不起。


    祝温宁继续补充:“你也骗过我很多次,所以我们早就应该扯平了。”


    天天在她面前扮猪吃老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半年以来她以为他早就安分了,没想到是已经换了种方式阴魂不散缠着她。


    现在竟然还敢理直气壮地说她撒谎。


    简直是个得寸进尺的臭小孩。


    傅行知明显不认同她说的话,唇角上勾,嗓音轻飘飘地徐徐落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扯平。”


    “本来就是你先骗的我。骗我上床,骗我和你在一起,在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还出轨了别的贱男人,还撒谎假扮那个贱人的女朋友。”


    “我要怎么才能原谅你呢?宁宁。”


    又开始讲些乱七八糟的疯话。


    祝温宁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能讲出这么离谱的话!


    她不想再和他说话,扯过被子坐在床上,将脸埋在膝盖上。


    “我说了,那不算出轨。就算真的是和别人在一起了,充其量只能说是无缝衔接,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他打断了她,饶有兴致地笑了声,“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傅行知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开口:“我们之间只能算吵架,从来都没有分手过。”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洗脑自己就算了,别试图用你的理论来洗脑我,这些都是没用的。”


    “分手了也可以做.爱吗?”


    “…是我要和你做的吗?”


    “可是宁宁也很舒服,从来都没拒绝过我。”


    “……”


    看来不是分没分手的问题,只是他油盐不进而已。


    和这种人沟通,往往都是很困难的。


    幸好她心态好,不然早就嘎巴一下死在这了。


    祝温宁抿了抿唇,坚持着不会被他说服的想法:“分了就是分了,我们现在也没有复合,顶多算睡在一张床上的床伴,和炮友差不多。”


    傅行知眯了眯眼,掌心扣着她的手腕,越扣越紧,“炮友?”


    “为什么要用这个恶心的词来形容我们纯洁的感情。”


    “你又说这样难听的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爱听可以假装没听见。”


    他的情绪骤然变得失控:“我不要!你除了伤害我、欺负我还会做什么。”


    祝温宁以为她继续说下去,傅行知可能会像之前那样,一听到不爱听的就堵住她的嘴,咬她的舌头。


    结果他只是抿紧了唇,视线湿漉漉地从她脸上滑过,一声不吭地开始解自己的睡衣扣子。


    动作特意放得很慢。


    赤裸咯的勾引。


    在她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一颗颗解开,精瘦有力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腰腹肌理分明,肤色白皙如玉。


    只是那道伤疤太过于突兀,因为被二次伤害过,所以永远地留下了痕迹。


    祝温宁快速移开眼:“你好端端地脱什么衣服……”


    “我很不开心,要再洗一次澡冷静冷静。”


    “那你脱那么慢干嘛!不就是想让我看吗!”


    “我没有。”


    “别再装了,我不想看,这疤真的特别丑!”


    祝温宁的确不想看,也不愿意看见。


    心脏又开始没由来地疼痛,每每想到他这样伤害自己,拿生命开玩笑,锋利的刀刃就会反复地切割她的心房。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不争气。


    明明知道他是个不要命的混蛋,偏偏她总是忍不住去心疼这个混蛋。


    祝温宁心里酸胀。她握紧了手,指尖却不受控地抚摸上他的皮肤。


    除去这道最突兀的疤痕以外,其实还有几道已经愈合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沉淀到发白的旧伤疤。


    她以前问过他这是什么。


    傅行知说是小时候太贪玩,不小心划到的。


    可是怎么会有人贪玩到身上这么多伤呢?


    她以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


    或许那时候的她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但因为不在乎,所以从来没有追问过。


    祝温宁抬起眼,撞进那双结了冰的眼睛,深邃的眼底仿佛星辰坠落,一点点变得更暗。


    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睑时会像振翅的蝶翼般颤动,哭的时候泪水沾在上面,湿答答地如同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


    须臾片刻,傅行知凝着她的脸,冷意卷进眼底:“不是很丑么,不要再摸了。”


    “…不丑。”


    “你刚刚说我很丑。”


    祝温宁闭上眼,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连贴在他的腹肌上。


    刚刚还在拌嘴,现在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其他疤又是怎么回事?”祝温宁小心翼翼地问。


    “忘记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呢?”


    “有什么好提的,”傅行知别别扭扭地回避了她的眼神,“我也觉得很丑。”


    祝温宁直接说:“下午的时候你妈妈和我说,你小时候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些都是伊沃尔和其他小孩做的吗?”


    “我小时候长得太矮了。”


    “什么?”


    傅行知不悦地说:“所以之前才打不过。”


    “我都报复了一遍。”


    傅行知后退一步,想松开她的接触:“你也觉得我很丢人。”


    鸦雀无声。


    祝温宁安静了几秒,迟迟没有回答。


    傅行知的睫毛颤了一下,正想说点恶毒的话,却听见她说:“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我小时候一个人打哭过三个男生。”


    “所以我听了以后很心疼,听你妈妈说的时候,现在听你说完又疼了一次。”


    傅行知闷闷地说:“不需要宁宁可怜我。”


    “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


    他其实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她的同情。


    但如果这样可以让她主动抱一抱他,他不介意顺着杆子往上爬。


    祝温宁低低呼吸着,被他的手臂拢在怀里,完整地包裹着她的全身。


    傅行知低头寻她的唇瓣,任凭着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拥抱会让他好受点吗?


    他们像两片遗落在画框之外的拼图,相互粘合着。


    祝温宁在一声声呼吸换气声间乱了气息,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手指顺着她的唇角渐渐向下,掌心覆在她极速跳动的胸腔前,“宁宁,你心跳得好快。”


    “你也会这么可怜别人吗?抱他们,亲亲他们。”


    “如果你是瞎子就好了,我不想你用刚刚的眼神看别人。”


    “我希望你对我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他想要她再抱一抱。


    他想要她一如往常地欺骗他。


    他不想变成难以操控情绪的人。


    她的谎言总是让他无法安心。


    “我想要你爱一爱我。”


    他又在伸手讨要这个曾经让他厌恶的东西。


    祝温宁凝着他的眼睛,望见了那颗挣扎万分的内心。


    “不是说我的爱不值钱吗。”


    “不值钱的东西还这么想要吗。”


    傅行知噎了下,被回旋镖狠狠地扎住。


    在他默不作声的错愕里,祝温宁勾着他的脖颈,缓缓往下压,亲了亲他泛着水光的泪痣。


    “想要我怎么爱你,这样对你吗?”


    她的手被引领着往前搭,在裤子边缘来回摩擦,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将一半力气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好难受啊,宁宁。”


    刚刚那些难得燃起的温情在这瞬间被打破。祝温宁不轻不重地往下按,看见他眯了眯眼,喉结滚动的同时,在她的耳边极其性感地闷哼了声。


    他注视着她,眼底透露着露骨的渴望,干涸,病态的占有欲,血管也因隐忍而猛烈膨胀。


    “宁宁…你不想要我吗。”


    她停下了动作,他的全身因她的停止而变得僵硬。


    祝温宁笑了一声,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应。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把你没告诉过我的,都坦白一遍。”


    “你说一句实话,我就答应你做几次。”


    ……


    祝温宁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提出的交易了。


    因为他瞒着她的事情根本数不清。


    其中包含着,上个月在西南租房的时候,那整栋居住楼都被他买了下来,就连邻居也是他找了个npc来扮演。


    还有在她搬进去的前一天,里面早就布满了监控,监听器采用了国外目前还没发布的技术,精细到可以清晰记录每一道呼吸声,以用来推测她每时每刻的脉搏声。


    这意味着她讲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埋在她里面,说想用胶水自己和她粘在一起。


    还在她接近崩溃的时候用力堵着,在她耳边呢喃求她标记他。


    甚至说要在天花板上装一面镜子,这样更方便她观赏。


    她羞耻得想找地洞钻进去,连忙捂住他的嘴。


    祝温宁昏昏沉沉地睡着,又迷迷糊糊地睁眼。


    昼夜颠倒,就这样反复折腾了几个小时。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她看到朱迪斯给她发消息,让她有时间就把傅行知赶去上学,不然就滚回家继承家业,否则他现在整个人都陷进甜蜜的恋爱里,24小时全职谈恋爱,这只会把她管得越来越紧。


    祝温宁无奈地回了句她会劝一劝的。


    谁能劝得动啊,他倔的像头驴一样,什么绳能拴住他。


    再关掉手机,手腕响起清脆的铃铛声。她按下床头柜的壁灯,才看清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了一条…手链?


    最外层由满圈的钻石和深浅不一的蓝宝石包围,藤蔓缠绕、枝叶舒展。


    重量不轻,只要动一下就能听见摇晃的铃铛声。


    她转动几下,想找到解下手链的扣环,结果看了半天都没找到,晃了晃手腕,根本甩不掉这条尺寸大小完全合适的饰品。


    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但这样很不方便她的工作。


    她懊恼地继续回消息,其中一条是老师给她发的国外高校作品集开题,让她要多关注关注,准备语言考试。


    祝温宁快速地回了句OK,趁傅行知出来前关了手机。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橙色盒子,抬起她的脚腕,戴上一条脚链,“不喜欢吗宝宝。”


    这条手链可以检测到她的脉搏跳动频率,在见不到面的时候,他可以以此来感受他们共同长在同一具身体的力量。


    祝温宁拽住他的脸:“我不戴,你是有什么怪癖,手链脚链都要送带铃铛的,狗当习惯了想当主人了?”


    傅行知挑眉,眼睛愉悦地轻眯起来:“没有啊宝宝,我一直都是你的good doggy。”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会更方便点。”


    “戴上有铃铛的,以后你再逃跑我都能听见。”


    停顿几秒后,又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没有办法呢,我还是做不到完全相信你。”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疯。


    脚链戴好的瞬间,她看清了这条链子的结构,刚想抽回小腿,又被傅行知急促地握住。


    他冰凉的手指攀附在她的小腿上,指腹摩挲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用一种欣赏宝物的眼神紧盯着。


    晃一晃,空气里摇荡着铃铛的碰撞声。


    做/爱的时候,可能会响得更大声。


    傅行知垂着头笑了下,那双本已暗沉的眸子又亮起,祝温宁一下就猜到,他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事。


    “用指纹就可以解开了,”傅行知给她完整地表演了一遍,指尖轻轻滑过她手腕内侧的零件,“出门也不可以摘下来。”


    “…我现在可以跑吗。”


    傅行知淡定的神情恍惚几分,沉着声音问:“跑去哪。”


    “我要回国,”祝温宁直勾勾看着他,“我还要回去上学,而且我当时只是答应了陪你来美国,没说要永远待着这里。”


    但傅行知明显不愿意答应,眼珠上下转动时也在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如果再骗我,我就会去复通。”


    “把你抓回来一周c一百次,喂饱你的肚子,直到生下一屋我的烂种。”


    祝温宁听完一口气就要咽不下去,憋着火敲他额头:“在那之前你一定会精尽人亡。”


    傅行知“复活”以后基本每天都会接到打不停的电话,其中有很多都来自于实验室。


    他认真工作的时候和平时有很大反差,接视频远程指导的时候更是人模人样。


    看得出来实验室很需要他,但傅行知一直都熟视无睹,整天就在她面前晃,帮她搅颜料、换水、当写生模特,像只勤勤恳恳干活的小蜜蜂。


    祝温宁想起了朱迪斯交代她的话,正思考要怎么和他开口,想点漂亮的话赶他去做正事。


    她走神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视线直直落在他的喉结上,毫不偏移。


    傅行知撑着脑袋:“宁宁,为什么一直用吃人的眼神看我。”


    祝温宁回答:“才没有!”


    他失望地说:“我以为你也想在我身上画画。”


    “……”


    傅行知的面色潮红,此时整个人都像刚吃饱喝足的妖精一样,浑身散发荷尔蒙的气息。


    又在发/情。


    祝温宁想起了昨晚在温室画画,他故意把semen抹在她身上,骚话连篇,舔着她的耳蜗说要叫小老师教他画画。


    她一把扔掉画笔,单刀直入:“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不读了。”


    “…?”


    “不读就是不读了,我不想回去做实验了。”


    “不想读当时为什么学这个?”


    是因为想要继承家业吗?


    她记得他家族里的生意中,医疗业尤其是发展得最庞大的领域。


    但他真的是为了继承家业吗?


    如果是为了那些金钱和权力,为什么长大了以后反而一直在逃离。


    傅行知无所谓地回答:“学医就不用低声下气去找医生。”


    他有着外人最羡慕的家世和长相,14岁进入哥大医学院MD-PhD连读项目,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就可以拿到医学博士+科研哲学博士双学位。


    这样一来几乎可以打破正规MD-PhD项目的最低年龄纪录。


    说他文盲吧,他又是个天才。


    说他天才吧,他又总爱胡来。


    最后还是她说自己不想和文盲谈恋爱,傅行知才堪堪答应要回学校。


    但条件是,她回国上学的时间里,他们需要经常见面,视频和电话要随时接。


    她点点头答应,觉得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很大程度的进步。


    起码没有像以前那样疯疯癫癫,说要把她关在家里。


    回国的前一天,祝温宁先是和Livia见了一面。


    她要回中国,而Livia又回美国了。


    Livia说她把独自生活想象得太简单,自己早就被伊恩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别说是工作,她独自下厨的时候差点烧了公寓,险些被警察抓起来。


    祝温宁还是不知道她和伊恩吵架的原因,只听见她嘟嘟囔囔痛骂亲生父母的不负责任,把她甩给别人养以后就撒手不管,如果不想养孩子当时就应该戴套。


    这话也太糙了,但着实有道理。


    “你真的可以回国了吗?我感觉那神经病一定不会放过你的,”Livia脸色复杂,“我现在每次和你见面都战战兢兢,害怕我哪天又被捆走。”


    祝温宁面色惭愧,收紧了握着咖啡杯的手:“放心吧,他不会再这样了,我正在学习驯服恶犬的技巧。”


    “…未免有点太困难,我觉得他安分的时候可能是在准备憋大招。”


    祝温宁眼皮跳了跳。


    其实她也觉得这难如登天。


    只要她身边出现一个异性就会被当小三打,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破防到伤害自己。


    没关系,训狗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不想改变他的本质,只要让他能理解健康的感情是什么样的,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她最近也在学着包容他。


    回国的那一天,祝温宁走的很顺利。


    傅行知抱着她哼唧了半天,眼泪像决堤的河岸源源不断地涌出,边哭边说自己要反悔。


    祝温宁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眼泪,到底是装的还是泪失禁体质。


    偏偏她总是吃这一套,看见他在哭,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不少。


    祝温宁把行李箱从他手上抢回来:“答应我了就要做到,眼睛哭瞎了也不能反悔。”


    哭吧,她一定不会心软的。


    傅行知真的收回了眼泪,怨恨地睨她。


    宁宁已经对装哭的伎俩免疫了。


    他一言不发地擦干泪水,看起来兴致缺缺。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但因为行李还要托运,再不去机场可能会来不及,祝温宁瞪他一眼,凶巴巴:“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真的会一直不理你,而且一到中国就会把你忘了。”


    傅行知顶着那张温和乖巧的脸,亲了亲她的脸颊,声音干净又温柔:


    “要是再有人勾引你,我会去中国杀了那个荡夫。”


    “……”


    第54章 小狗


    傅行知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一年的相处以来,祝温宁知道,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做得出来。


    祝温宁捏着他的脸,左右转了转,故意让他挤出一个微笑。她语气不善地说道:“不要自己臆想一个假想敌。”


    傅行知也不恼,听话地坐在原位任她蹂躏,在她的温暖的手掌的触碰下,心机地咬住了她的指节的一截,裹紧唇间含住。


    视线从下往上抬,先落在她的手腕,再攀过小臂,像一条贴着皮肤往上爬的、潮湿的蛇,最后定定锁在她的脸上,


    一道色情又黏腻的眼神,亮得近乎烧灼。


    “别发骚,我要走了。”


    祝温宁轻轻地扇了傅行知一巴掌,笑骂。


    不顺他的意,他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超乎想象的坏事,尽管她回了国,他也一定不会像口中那样乖乖等她见面。


    如果适当的奖励可以作为顺毛的工具,那她不介意偶尔给他一点甜头。


    祝温宁弯下腰,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


    看着他疑惑古怪的模样,她俯下身,牙齿轻咬着他脖颈上的皮肤,学着他平时那样的动作,舌面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碾过,不轻不重地吮咬。


    傅行知的皮肤白得发光,一道吻痕落在喉结旁更是明显。


    他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被这突然的动作取悦到,喉咙滚过一阵闷哼,每一声都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耳膜。


    直到她咬到满意,认为这道痕迹已经够显眼。


    看见傅行知还是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用一种痴迷又炽热的目光盯着她看。


    祝温宁被逗得不行,没忍住取笑他:


    “这么喜欢被咬啊。”


    他就像条标记领地的小坏狗一样,为了宣示主权,每次都在她身上留下一排不忍直视的印记。


    傅行知挪开眼不看她,别别扭扭地说:


    “你在学我。”


    祝温宁不否定她的行为:“你可以咬我我就不行,这么双标。”


    “没有,”傅行知又凑上来,声音比平常还要黏糊糊,闷闷地带着鼻音,“你可以多亲亲我。”


    见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已经做好了捏住她后颈往下按的准备。


    傅行知急不可耐的目光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先他一步动作,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咬住唇瓣,看见他的喉结正在极速地滚动。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怔松几分,就在这一瞬,她的舌尖趁隙探了进来。温热、滑腻的气息渡进唇齿间,混着他们交错的喘息,咕噜噜地吞咽,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


    祝温宁松开了一点,额头相抵,鼻尖与他相贴,听见他还在发出轻轻的低喘声。


    以前都是他在强势的那一方,如今上位对象一转换,祝温宁才发觉这样的征服欲竟然让她也在兴奋不已。


    他可能是有点字母属性在身上的。


    有时候还会在她耳边求宁宁踩踩他。


    傅行知已经在她走神之余按住了祝温宁的胯骨,强迫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不偏不倚地对上位置。


    他又在得寸进尺。


    从纽约飞到Q市要二十几个小时,她和学姐约好了后天晚上八点见面,再和他胡闹下去又要赶不上航班了。


    祝温宁看了眼时间,离航班起飞还剩四个小时,赶去机场还得花三十分钟。


    再抬眼时,又对上他湿漉漉的蓝眸,眼底像隔了一层玻璃,被抽去颜色。


    祝温宁以为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情动之中,又想开口挑逗他不禁诱惑,结果看见傅行知垂着眼帘,伸出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像要将她钉在自己的身上。


    每一道呼吸都被拉得很长、很慢,碎成一声声短促又艰难的气音。


    祝温宁低着头,看到他的额头冒着冷汗,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整个人的力气都在往下沉。


    她害怕他此时的反应。自从搬进康顿庄园的每个夜晚,她半夜醒来时,经常会看见傅行知同样从噩梦中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说他的身体好痛。


    她询问了庄园里的私人医生,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况。


    焦虑症、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有许多都会出现躯体化的症状。


    最残酷的是,有时候心境已经在崩溃,而身体的痛苦也同时在折磨。


    当一个人内心有无法解决的矛盾、难以承受的情感压力时,大脑会潜意识的将这些情绪转变为身体上的不适。


    她紧张地捧住他的脸,连忙要起身去叫佣人把药送过来,而傅行知又抱住了她的腰,迫切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眼泪又被糊湿了衣领,傅行知咬着唇,鼻尖嗅着她的发丝,低声哀求她:


    “宁宁不要走。”


    “我会死掉的。”


    祝温宁也不忍心,但还是亲了亲他的泪痣,耐着心哄他:“那我改签,等你明天好了我再走。”


    傅行知眨眨眼,眼眸失焦地望在地板上。


    前几天答应会乖乖等她,只是因为她哄的很好听很好听,快要蒙骗他到即使分开也不会改变现状。


    结果现在真的要分开,他又体验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宁宁只要走了,就会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自由地在天空上飞翔。


    她的身边很热闹,还有很多很多人。


    他又要像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偷,在角落里阴暗地偷窥,咬牙切齿。


    宁宁明明一直在欺负他,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一起欺负他,还总是装作很无辜的样子。


    只是会在欺负他的时候给点好处。


    只有一点点而已。


    每次都是这样的。


    不应该答应宁宁。


    但如果反悔,她又要不高兴。


    她不高兴关他什么事。


    他不希望宁宁不开心。


    祝温宁看着他不停抹掉自己的眼泪,感叹他的泪点阈值真是越来越低。


    从纽约飞到拉斯维加斯要八个小时,他为了见她都要连忙赶飞机回家。分开一个小时都会让他难受那么久,明天怎么可能好的了。


    怎么会有这么难哄又粘人的坏小狗。


    祝温宁低着头亲他的眼泪,轻如蝉翼的吻落在他冷白的眼皮上,结果泪珠又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滑出,和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差不多,越亲流得越多。


    “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了面,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要不然你就陪我一起回中国,这样就不会分开。”


    “不行不行,陪我回国你又不上学了,以后我每天都和你打视频好不好?不会挂你电话的。”


    傅行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上了。”


    “本来就不想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如果想见我就来找我。”


    傅行知还是不答应:“我不会去找你的。”


    “宁宁不在上学还有什么意义。”


    哄他也哄不听,说反悔就反悔,祝温宁说尽了好话,他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说要把她绑起来带去学校上课。


    见她的表情已经有了松动,他悄悄地用余光瞥她。


    下一秒,祝温宁直直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再去检查一下钱包,免得证件又被你藏起来。”


    她说不哄就不哄了,眼神坚定地走出房间。


    他急忙收回眼泪,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祝温宁一眼就看见被他故意放在高处的钱包,她踮起脚尖,跳了一下拿下来。


    打开钱包,悬在喉咙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吩咐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傅行知冷着脸跟她一起上车:


    “行李我都收好了,你又在怀疑我。”


    他哭到耳廓变得通红,耳骨上的耳洞跟着发炎起来。


    祝温宁伸出手臂,动作温柔地揉捏他的耳垂,以作安慰。


    在车子开进停车场的同时,傅行知搂着她的力气收紧了点,忽然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轻柔地落在了他的眉心间。


    “乖乖听话。”


    “我也会很想你。”


    眼泪又要不争气地掉下来,傅行知一言不发,无声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走吧宁宁。”


    好讨厌。


    再不走又要舍不得她-


    当初走的太赶,她还有很多物品放在周亦安的家里。这次祝温宁到Q市,周亦安以为她出发的地点是在西南的那座城市,以带她回去收东西的理由来机场接机。


    机场门口络绎不绝,人头攒动。


    祝温宁推着行李箱从通道走出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周亦安的车。


    手机还在不断传进消息,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在找行李所以忘了回傅行知的消息。


    结果就看见他刷了满屏的:


    「T T」


    「T T」


    「T T」


    「你说好要一直回我消息。」


    「撒谎。」


    「骗人。」


    眼泪都快要浸湿她的手机了。


    祝温宁哼唧笑了一声,给他打过去视频。


    视频几乎是秒接的,那道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傅行知幽幽地说:


    “我以为你又要抛弃我。”


    祝温宁:“我在等人来接我呀,不是和你说了吗?”


    面前同时传来周亦安的声音:


    “怎么到了也不给我打电话。”


    傅行知的声音慢慢变冷:“是谁在说话。”


    周亦安的车就停在路边,再不走等会一定会堵得出不去,她匆匆站起身:“一会给你打电话,等会就堵车了。”


    四周是车子刺耳的喇叭声,电话那里的声音模糊不清:“谁在和你说话。”


    “你又要找借口挂我电话。”


    “每次都是这样骗我。”


    他紧盯着屏幕,只能看见她的头发因为小跑变得凌乱。


    急急忙忙地赶去见别人。


    他们没有办法见面,她一下飞机就要挂他电话。


    祝温宁听不清他讲话:“好吵啊。”


    傅行知以为祝温宁在说他吵。


    他红着眼圈,听见一声视频被挂断的提示音。


    和周亦安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祝温宁上了车以后才知道,他这几个月被国外的工作缠身,这半年以来每天都在律所加班交接,险些没有办法辞职。


    祝温宁看破不说破,并不打算和他提到傅行知。


    至少现在不能。


    她在外网查德斯蒙德家族的资料时,还在记者采访时看过周亦安的脸。他是德斯蒙德家族的法律顾问,负责那起三年前的弑母案。


    “刚刚那是男朋友吗?”


    祝温宁的心脏被猛地攥紧。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周亦安被她呆若木鸡的眼神逗笑,无奈地说:“紧张什么,我不是你的家长。”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


    毕竟其中的关系太复杂,而且狗血到令人无法相信。


    周亦安见她不愿意回答,也没再逼问,换了个新的话题问她:


    “着急去玩,现在又着急搬走,你找到新的房子了吗?”


    “还没想好,我和妈妈已经不吵架了,可能搬回家里住。”


    周亦安点头,不紧不慢地卷起衬衫袖口,望向窗外。


    如果他没有听错,祝温宁电话里的那个男人。


    他应该是认识的。


    下了车,祝温宁给搬家公司的工人打电话,又给傅行知回拨了视频。


    打过去第一遍的时候,他挂断了。


    第二遍又挂断了。


    祝温宁觉得他可能是在忙,没再回拨。


    结果对面的人很自觉地打了回来。


    背景是医学实验室,屏幕那方露出了一截冷白的手腕,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


    傅行知已经换了一身装扮。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化学护目镜,神色漠然,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老人正低声同他交谈。


    活脱脱像个电视里的斯文败类。


    他们口中说的专业用词都是祝温宁听不懂的。


    她撑着下巴,眯着眼看他。


    傅行知睨了手机一眼,淡声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既然在忙,为什么还要接电话。”


    傅行知答非所问:“你给我打完两个电话就停了,万一我死了接不了——”


    祝温宁:?


    她拍拍嘴说呸呸呸,“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傅行知不说话,还在气她在机场时挂断的电话。


    他不应该给她太多自由。


    被她哄几天就选择了相信她,然后关掉了监听器。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慢条斯理地摘下护目镜。


    听见手机里传来两句娇里娇气的撒娇声:


    “我好想你。”


    “你呢,想我了吗?”


    屏幕对面的少年整个人都定住了,声音闷闷地回答:“我都要死了。”


    祝温宁没有搬回家。


    刚挂断电话,傅行知就给她发了一个地址。


    是之前他们在Q市一起住的那套别墅。


    只要是和她住过的地方,傅行知全都收藏打卡式地买了下来。光是在Q市的,就有在她学校附近的高级住宅区、家附近的和市中心的豪华大平层。


    除了地址以外,他还发了几本房产证的电子扫描件。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省了那些繁琐的程序,房产证上的名字已经更改成了她的。


    而且财产转让合同,竟然是在去年九月。


    他生日的那几天。


    祝温宁:「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你别这样,我像个骗钱骗色的感情骗子。」


    傅行知:「当然不知道」


    「你当时在想别的事情」


    祝温宁:「想什么?」


    「在想怎么找借口和我分手^ ^」


    【作者有话说】


    宁宁就这样惯着这条坏狗吧。


    第55章 窃听


    在放暑假的第一个礼拜,祝温宁以全科7分的成绩通过了语言考试。


    虽然成绩已经拿到了比较好的结果,但她在国外和其他人交流时还是有些费劲。


    几乎每个礼拜,傅行知都会不知疲倦地从纽约来Q市见她。有时候祝温宁半夜被噩梦惊醒,就会看见一张冷白的脸、一对幽深的眼眸正紧盯着她睡觉。


    “每周飞来飞去不累吗?”


    她的脸蛋贴在他的掌心之上,轻轻地蹭了蹭。


    “我会很想见你。”


    祝温宁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他的手腕上又多了好几处伤疤。


    有几道是旧的的,还有几道鲜红得刺眼,很明显是新添的。


    她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又要伤害自己,拿出碘伏,棉签轻柔地在疤口上滚动。


    “我总是会很想你。”


    傅行知声音微哑,语气有些慌乱,“所以想你一次,就会割一道口。”


    祝温宁把能想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但依旧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傅行知的表情太认真,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祝温宁给他又列了一个新的病症:有分离焦虑的坏小狗。


    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大好,做的噩梦有时和小时候出的车祸有关,车祸落下后遗症,她经常会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耳鸣和太阳穴剧痛。


    备战语言考试的那几天,是头疼最厉害的时候。


    为了应对这场考试,祝温宁可怜兮兮地给傅行知打电话,说自己口语很差经常结巴。


    除了发癫的时候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平时还是会化身成彩虹屁夸夸机。


    祝温宁经常刷到外国人听汉字听力的视频,立马就幻视自己和带着口音的外国人聊天时的场景。


    傅行知从小在国外长大,以至于她一直很好奇他的中文为什么会这么好,除了偶尔会飙出稀奇古怪的语句搭配,几乎与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没有区别。


    祝温宁问他:“你那些骂人的话都是和谁学的?”


    傅行知说:“我妈。”


    “……”


    傅行知以为她不相信,面色认真地解释:“她以前也这么骂我。”


    “所以我去查了翻译,就学会了。”


    说他好学,他平时也不像爱读书的样子。


    说他不好学吧,挨骂的时候又会去查意思。


    好在他并没有多疑,没把她说要提升口语能力的事情当回事。


    祝温宁对此十分满意,心里的邪恶小恶魔不断顶号。


    当时为了哄骗他放自己回国读书,她好说歹说画了一堆饼,说自己毕业就陪他回美国生活,傅行知才勉强答应。


    于是他们每天都像两个期盼放学的小学生,聊天的话题经常围绕着:


    怎么这么多事,要等解决完才可以去中国找宁宁。


    怎么还不毕业,毕业了就可以接宁宁来美国生活。


    祝温宁听了以后觉得万般无奈。


    这个高智商恋爱脑,每天学习的动力变成了早日结束学业的苦海,就可以和她过上美美同居生活,在纽约一起养富贵,还有养它那条名叫妮妮的蛇,再建个动物园和宠物乐园,还得是


    拿到语言考试的成绩单,并不代表她可以放下心。


    这是早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因为还没和程兰他们商量过,所以她的心里一直都还没有底。


    手机提示声突兀响起,她的思绪被拽回来。


    程兰发来一条消息,说家里来了客人,让她回家一起吃饭。


    她收起手机,拿着包打车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交谈声。


    “唉,都四十多了,而且你身体还不好,再生孩子还是很危险的。”


    “但我就是想要一个男孩,每次看到温宁,我就会想起她弟弟,如果不是昕昕没看好他,俊俊就不会出车祸,他还这么小…为什么离开的偏偏是他,他的命怎么这么薄啊…”


    客厅里坐着一对夫妻,是她许久没见的舅舅和舅妈。


    祝温宁一愣,听出了是程兰在讲话,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被保养得完美的脸庞渐渐枯萎。


    程兰哭得越发崩溃,自从和祝成绪离婚以后,祝温宁经常能见到她这幅狼狈的模样。


    “滴——”


    “快让开啊!”


    脑海里浮现起车灯亮起的模糊场景。


    她为了拉走乱跑的祝俊,从街道奔跑到斑马线,却和他一起倒在了血泊之中。


    醒来时,祝温宁六岁前的记忆全部丧失了。


    好悲哀。


    再也没有人提到那位离开人世的弟弟,祝俊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


    她站在鞋柜旁,慢吞吞地换上拖鞋,脸色平静地打招呼:“舅舅、舅妈好。”


    “宁宁啊,好久没见到你,快来和舅舅舅妈聊聊天,”舅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们刚刚聊到了点伤心事,你妈妈心情正不好呢,过来说点开心的事逗逗她。”


    “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你以前还是个小不点呢。”


    “我们一会出去吃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听你妈妈说你整天在学校忙,太厉害了,你表妹现在刚上高一,天天说自己要和表姐一样学美术走捷径,这个臭小孩三分钟热度,找了个画室试课回来就说没意思。”


    祝温宁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我和妈妈说点事,一会就要走了。”


    程兰脸色煞白,抛出一连串的三个问句:“什么事这么急?不是说好要一起吃晚饭吗?你连放假都这么忙?”


    祝温宁觉得说完一定免不了争吵,考虑到还有外人在场,她冷淡地说:“等吃完饭再说吧。”


    “现在就说,你等下要去忙什么,舅舅舅妈大老远从老家过来……”


    ……


    她和程兰不告而辞。


    与预想到的结果大差不差,程兰不支持她出国留学的想法。


    如果不是那些早就被遗忘的记忆再被勾起,或许她永远不会想起,也不会做下出国留学的决心。


    程兰问她为什么总是逃避自己的家庭,不考虑家人的感受。


    那时候的她哑口无言。


    现在再冷静下来,如果再听到这个问题,她可能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妈妈,我这么想逃离这个家,只是因为不想拖累你,变成你。


    傍晚的夜风吹起她的衣角,晚霞染得天空一片金红。


    祝温宁坐在离家不远的小溪石头上,无神盯着人来人往的路人,川流不息的车流,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和弟弟妹妹去精品店买玩具。


    车灯刺眼地在瞳孔里闪烁,手机嗡嗡作响,她看见了那条熟悉的备注后,拨打了傅行知的电话。


    祝温宁按下接通的同时,抬起眼,一辆黑色SUV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屏住呼吸,在心里倒计时几秒。


    周亦安关上车门,缓缓走向她的面前:“大老远就看见一个女孩在这孤零零坐着,果然是你。”


    祝温宁的眼里闪过几分不自然。


    期待的小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还以为是傅行知。


    她今天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给傅行知打视频,结果他也没主动联系过她,消息也不发一句。打电话到康顿庄园的座机,佣人说他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过庄园。


    明明上个礼拜才见面,现在她却期盼着傅行知能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回家吗?”


    “回啊,我准备走了。”


    “阿姨在家么?很久没见到她了。”


    祝温宁说自己不回程兰那。


    周亦安顿了顿:“那走吧,送你回你现在的家。”


    话音刚落,祝温宁从石墩上站起身。


    “扑通”一声。


    手机被她的包甩进了河里。


    自从下午之后,祝温宁都没有给傅行知发过一条消息。


    他也没有主动发过,通宵高强度完成了手头上最棘手的实验,本就差劲的睡眠少之又少,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纽约飞到了Q市。


    好不容易接到她的电话,结果已经有人比他早到了呢。


    刚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她冷漠地挂断。


    傅行知把手机扔到一旁,撑着脑袋,静静地等待她的回拨。


    她一定是不小心挂断的。


    和周亦安讲完话就会看见他的车。


    好想撞死周亦安。


    他和宁宁没有血缘关系,宁宁还骗他这是她的哥哥。


    傅行知按下喇叭,鸣笛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


    结果祝温宁连回头的动作也没有,傻乎乎地对着周亦安笑了一声,红唇开合,和他聊得忘我。


    他安排了国内的女保镖保护她,结果她第二天就发现了不对劲,还在视频里厉声说如果他再学不会改变,就一定不会喜欢他。


    这群没用的东西,连跟着她都会被发现。


    整天威胁他有什么用。


    他还是妥协了,说自己会改的。


    反正她就算再逃跑,也还是能被找到。


    傅行知用微笑掩盖自己的不适,面色淡定地看着祝温宁从水里捡起自己的手机,上了周亦安的车。


    车里的蓝牙连接了窃听系统。


    他点下按键。


    听见冰冷的机器音:“数据异常。”-


    在手机店里的时候,店员拆主板的时候告诉她,里面有一个奇怪的芯片,几个人乌泱泱围在店里捣鼓一圈,都没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店员还问她的手机是不是xr爆改18。


    祝温宁怔松地说了句怎么可能。


    打电话和芯片设计专业的舍友,祝温宁带着被修好的手机去了舍友那里,得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回答:


    “报警吧,你这部手机有窃听器,而且还有定位的功能。”


    她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会掌心里精细到只有毫米大小的芯片。


    这部手机是傅行知给她买的。


    那一天傅行知带着枪去了黛安娜家,她生气地和他大吵一架,推搡间手肘撞到窗台,手机从三楼掉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他第二天就买了把新的手机给她。


    但这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说,这个监听器已经被安装了半年。


    难怪啊,说她去哪里都能找到她。


    原来是没了保镖的跟踪,自己还留了一手呢。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他。


    她将芯片掰成两半,扔进室外的公共垃圾桶里,瞥了眼傅行知刚刚发来的消息:


    「宁宁」


    「为什么要挂我的电话」


    祝温宁眼眶泛红,在见到眼前的景象时,瞳孔凝固。


    傅行知靠在黑色越野车的车门旁。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笑容温柔又迷人。


    扫了一眼手机里窃听系统重复提示的:数据异常,他淡淡地收起手机,嗓音平淡无波:


    “宝宝。”


    “这么晚了,还不回我们的家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和42章都增加了一千字。


    第56章 纪念日


    接祝温宁上车以后,傅行知全程没有说话。


    原先要发癫的人是他,被祝温宁用眼神警告以后,他又收回了尖刺,安安静静坐在驾驶座上,伪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笑容温和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他不知道宁宁突然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但这样的情况总是让人不好受。


    监听系统无法运行,周亦安和她的对话不得而知。


    傅行知将车停进别墅车库,不紧不慢走在后面。


    只是一个礼拜没见面,她又变得这么坏。


    每次都是这样。


    他这次一定不会原谅她。


    心里是这么想,但四肢又不受控地走着她身后。


    门口的智能门锁响起机器女声:“人脸识别成功,主人,欢迎回家。”


    “砰”一声。


    祝温宁把门关上了。


    屋内传来祝温宁淡淡的声音:“Ruby,把门反锁,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是的主人。”


    这个混蛋,每天装模作样用别人的身份和她聊天,骗她,视奸她,干的坏事一件又一件,和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一层地叠加buff。


    富贵的小爪子在急促地扒门,祝温宁托起它的小短腿,对着门外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来吗?”


    “……”


    先是一阵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祝温宁咳了一声,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等了几秒,她按下智能家居的面板,看见外面已经没了身影。


    她拧下门把手,忽然,腕间被一道力量握住,带着她的手关上门。


    傅行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用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看她:“后门都没关,还想把我锁在外面。”


    “……”


    祝温宁被他这样的表情气到想笑,“然后呢?你为什么要在我手机里放监听器,监视我的行踪。”


    傅行知眨了眨眼,对她发现的反应不慌不忙,“这是保护。”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面色平静地回答:“我已经很久没打开。”


    “……”


    祝温宁震惊:“很久没打开,那你也不能监听我啊,上次让你坦白,你也没坦白啊——”


    “我说过了,”傅行知淡声说,“家里有监控,我说过了。”


    意思就是,那次坦白,他把监控也算进了监听里。


    说是一回事,有没有关掉是另一回事。


    “你为什么总是…”祝温宁忽然停了下半句,顿住没下文。


    她抿住唇,想说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在祝温宁的沉默中,傅行知眯了眯眼,冷冷地说:“总是什么,总是让你失望吗。”


    “那真的很不好啊宁宁,我越来越不会哄你开心了,周亦安一定很擅长。”


    “?”


    傅行知不知道发什么癫,疯着疯着扯个陌生人进来。


    说完,他走去沙发上背对着坐,装死一样不和她吵架。祝温宁坐在旁边,他就把脸转到一边不看她,去掐他腰也不为所动,生闷气地和她闹别扭。


    祝温宁没再对他动手动脚,蹲下身,手臂撑在他的双腿上,圆滚滚的杏眼对上他冷淡的眼睛。


    “你如果不说清楚,我怎么哄你啊。”


    他没躲开她的视线:“你没看见我,还和那个老男人有说有笑。”


    “?”


    “你连名分都不愿意给我,把我当见不得人的贱小三。”


    “?”


    “把我锁在外面,这样更方便他搬进来是吗,别墅还有地下室,可以叫佣人收拾收拾让我住进去。”


    “……”


    越说越离谱,祝温宁扶额。


    你最好是有这样大度。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傅行知的这番雷霆指控给打败。


    祝温宁无可奈何。


    一定是又在胡思乱想,估计是看见她和周亦安讲话,脑海里已经自己演完一部苦情连续剧了。


    没有办法,她跪坐在沙发上,眨着眼睛看他。


    下一秒,祝温宁抬起他的脸,倾身凑过去,轻轻的,在他抿成直线的唇角处亲了亲。


    他们都睁着眼,偌大的客厅里变得愈发安静,只能听见砰砰的心脏乱跳声。


    祝温宁歪了歪头,温暖的指尖揉捏着他的耳垂,又怕扯到那一排耳钉,收回手。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你耳朵还会红啊?”


    祝温宁的下巴靠在傅行知的肩膀上,安抚地揉着他的头发,没有再和他对视。


    他们以前总是在争吵中丧失理智,误会也无止境地蔓延。


    明明只是各退一步坦诚相待,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傅行知真的是个不讲道理的坏蛋。


    明明哄她哄得信手拈来,还总是因为这种小事闹脾气。


    她如果不愿意低头,不愿意拽好绳子怎么办,这个坏比格又要跑去冲人汪汪叫。


    祝温宁叹了口气:“不许再胡思乱想。”


    “哦。”


    她拧着他的脸:“还哦,别又给我左耳进右耳出,否则我真的要像打伊沃尔那样对你。”


    客厅的光线大半沉在昏暗之间,暖黄色的壁灯被厚重的阴影覆盖,他们的眼神消融在朦胧的暗色中。


    傅行知的脸埋在她的颈窝上,蹭了蹭,无耻地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祝温宁安静了几秒,胸腔灌进柔软的空气,一缕一缕抚平。


    有时候真的被他气的不轻,想逃跑的时候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在分开的那几个月,她周末经常会和社团的朋友出去聚会,难免会有异性找她要联系方式,约她一起出去玩。


    可偏偏都没有过心动的感觉,反而觉得很没劲。


    他们这样矛盾的两个人,仿佛火星撞地球一样捆绑在一起。


    祝温宁陷进了无底洞,在每次想到傅行知的时候,没有原因地被漩涡淹没。


    傅行知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角,不如以往的横冲直撞,所有争吵、隔阂,都在这片刻的宁静里暂时搁置,呼吸缠绕在一起,这个吻生涩缱绻,像一片羽毛拂过,缓缓试探着。


    整个世界都被静止。


    傅行知咬着她的唇瓣,没有再继续探入,他看着她,目光灼热专注,“宁宁,你每次靠近一点,我都会有快要被抛弃的感觉。”


    “你走得好慢好慢,我希望你走得再快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窝,他的吻落在了她脖颈上跳动的脉搏上。


    靠近就是离开的倒计时。


    一边畏惧亲密,一边又渴求确定的爱意。


    他希望她能走得再快点,不像是蜗牛背着壳缓缓地爬行,而是快速地奔向他,拥抱他,紧密到无法呼吸,让他溺死在这片汪洋里。


    他总是抱着这样自私的想法。


    期待着她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又不愿看见她不爱他的模样。


    傅行知说的这些,祝温宁懒得去做阅读理解。


    总结下来,就是希望她可以不顾一切选择他,嘟嘟囔囔半天,就是要她牢牢抓住他,他受不了这样若即若离的痛苦。


    祝温宁垂着眼睫,双只手臂环在他的脖颈上,直截了当地问:


    “我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你也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几秒,正欲开口时,又被掌心捂住了嘴唇,祝温宁俯视着他,说:“不要再说其他的,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无条件地相信我,因为我不会再骗你了。”


    傅行知不回答了,眼神怔松地望着她。


    祝温宁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又在动摇了。


    傅行知这样多疑敏感的人,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相信她说的话。


    别人只需要一百步就可以走进心脏,走近他需要一千步、一万步。


    祝温宁的指尖摩挲着他的嘴唇、下颌、眼角,直白又突然: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我也没有耐心一直和你玩过家家。”


    傅行知凝视着她的眼睛,挣扎又矛盾地垂下眸。


    或许他很少会有这样畏惧的时刻,他是个在葬礼上都能笑出声的人,情感自然不容易受到波动。


    他总是心甘情愿被她骗。


    他总是深知结局还要往火坑里跳。


    他是这样无耻又不知足的人。


    “相信你,就真的不会被抛弃吗?”


    他又不知廉耻地开始幻想。


    傅行知自知好笑,侧过脸不敢回视。


    “你再骗我的话,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祝温宁提高声音反问:“你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还总是说这么幼稚的话,你如果真的因为我死了,那需要我负责吗。”


    空气寂静地只能听见呼吸声。


    “我不想再听到死这个字,我也知道你做得出这样的事,但你如果真的有事我怎么办啊,你觉得我就会很好过吗?”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随之变得更加激动。


    祝温宁闭上眼,空调的冷风从她耳边轻轻拂过,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因为我的的确确是喜欢你的,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了。你还记得许听晚吗?我的好朋友。我到现在提到她的名字还是会想哭。”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了。”


    祝温宁的目光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沉默像雾一样散开。


    傅行知只是想说不要再抛弃他。


    可随口说出的话又像刀刃,在她心里划开一道一道疤痕。


    明明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宁宁难过。


    就连有时候看见宁宁因为她的朋友流泪,他也会自私地想,如果死的人是他就好了。


    这样可以被永远记住。


    起码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


    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不清楚思念朋友是什么感受,或许他在失去宁宁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痛苦。


    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呢。


    他总是在她流泪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和死神做交易,离开的人是他,这样宁宁的好朋友还可以继续陪伴她,她也不会经常以泪洗面。


    “你会觉得我这样很讨厌吗,宁宁。”


    “……”


    祝温宁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就差一颗乱跳的心脏掏出来给他看。


    “不和你说了,我还有工作。”


    祝温宁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回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学生会布置下来的活动KV设计。


    他没有再进来烦她。


    等她出来时,看见傅行知还是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祝温宁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她抱着臂,靠在门框那望了一会,结果他还是毫无反应,静静看着电视的广告发呆。


    过了一分钟,她把书房的灯关了,走到他的旁边,想问他晚上吃什么,喊了一声还是没得到回应。


    对上他的眼睛,只看见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又哭什么?”


    “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很重的话啊。”


    傅行知的眼眶在泛红,惭愧在他的眼里流露出来:


    “我再也不雇人来当你的朋友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你有朋友,我每天都会诅咒你身边的人死光。”


    ……


    祝温宁的眼皮一颤。


    她不知道他是又想到了什么,所以才忽然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刚刚还好好的,结果因为她吼了几句又开始说真心话。


    “唉。”祝温宁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行知抓着她的手腕,害怕她的叹气是又在厌烦,“你如果觉得我很烦。”


    “我也可以去问Livia怎么哄你开心。”


    “但我一点也不想和她说话,因为她在的时候你总是会无视我。”


    祝温宁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不许再去烦人家,”祝温宁说,“就算你当时没有威胁Livia,我和她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脸上,傅行知的泪水沾湿了睫毛,那双眼睛浸在水光中,满是幽怨。


    说点实话他又不爱听,表面是在对她的社交让步,实际上心里还是在意的不行。


    祝温宁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捧着他的脸,强迫着他仰头:


    “听话一点。”


    “明年新年的话……”


    傅行知愣住了,已经猜到她的后半句话,“新年干什么。”


    祝温宁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神情,搓了搓他的脸:


    “我带你回家见家长,好不好?”


    “第二,别再拿我微信偷偷删异性了。”


    “朋友圈背景我也换成我们的照片,再和我的大学舍友,高中同桌,小学闺蜜都炫耀一遍,我有一个长得很帅很帅的男朋友,嗯?”


    其实现实里根本不会有人在意,祝温宁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小学生才会这么幼稚,到处炫耀自己谈了恋爱。


    但这些话对傅行知很受用,他像个鹌鹑一样停止了抽泣声。


    “好不好,好不好?”


    “好就点头。”


    傅行知点头了。


    他如果是个陀螺,现在用鞭子抽一下就可以螺旋升天。


    快要幸福地晕过去了。


    祝温宁看着他竭力压制住的嘴角,笑得眼角发酸。


    “我会在见他们之前好好保养的。”


    “?”


    “不会让宁宁丢人的。”


    祝温宁纳闷地瞅他,刚想说有什么丢人的,又不是送他去选美。


    “就算我以后变丑了,也会去打玻尿酸维持美貌的。”


    “……”-


    Q大百年校庆那天,学校邀请了数位优秀校友回来参加。


    祝温宁是校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今年大三换届,她马上就可以光荣退休,告别这个任务最多事务最杂的岗位。


    她看着被大家画满涂鸦的墙面,拿起喷漆又加了几道。


    忽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叫住了她。


    “姐姐!姐姐。”


    祝温宁转过头,看见是那位金发碧眼的混血小男孩。


    在学校见到傅阅音的孩子,是她意想不到的事。


    转念一想,傅阅音曾经也是Q大的学生,祝温宁心里也明白了她一定也是被受邀参加校庆的知名校友之一。


    “宝贝,妈妈都说过了,不要乱跑,”傅阅音手上拿着学校送的纪念品,在看见祝温宁时,她的笑容僵了僵,“宁宁,你也在这。”


    祝温宁拧开水龙头,用水冲干净手,礼貌地打了招呼,“阿姨。”


    “我记得你现在大三,”傅阅音说,“毕业了要去美国吗?”


    “还没想好,”祝温宁眨了眨眼,“我准备申澳洲或英国的学校读研。”


    “挺好的,”傅阅音点点头,语气自然地提起别的话题,“那孩子呢?我的丈夫在哥大任教,看过他的sci论文,夸他是个优秀的孩子。”


    “我以前带那孩子去过澳洲度假,我们在那里住了一个暑假,他会喜欢那里的阳光的,还捡了一条小蛇,现在很大一只了吧?”


    听完后半句,祝温宁听出了她说的孩子是谁,“是吗?我没有听他提过这件事。”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条蛇的模样,“原来是在澳洲捡的妮妮啊。”


    傅阅音回忆起当时在澳洲捡到妮妮的场景。


    “当时他才两三岁,把蛇偷偷放进了后备箱,”傅阅音笑的时候嘴角浮现起梨涡,“我说要打电话叫动物园带走,他哭着说小蛇受伤了,送走就是弃养。”


    才两三岁啊,祝温宁试着想象了下,被那可爱的画面逗笑。


    她看了眼缩在傅阅音身后的小男孩,心想,这会不会是缩小版的傅行知呢。


    傅阅音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低头笑了声,“其实我那天和你说,怕他会遗传斯特林的坏毛病,告诉你如果有这样的征兆,就赶紧找机会逃跑。”


    “但我回去想了想,我的儿子能坏到哪去呢,他看见蛇受伤了,都要求我一晚上,说妈妈教他要当善良的人…”


    祝温宁见她欲言又止,连忙补上:“你想见他吗?我的意思是,其实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说开的。”


    傅阅音没有继续说下去,面色平静地将长发撂至耳后,“不了,没有那个必要。”


    还没等祝温宁开口,站在梯子上的学生突然叫了一声:“温宁温宁!快来帮我扶下梯子,我要摔下去了啊啊啊!”


    “知道啦!”祝温宁喊了一声,“先不聊了阿姨,我还有——”


    “喏,今年送的纪念品终于不一样了,”傅阅音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提前送你,祝你早日成为优秀校友。”


    “啊,好,”祝温宁愣了下,接过去,又懵懵地抬头。


    今年送的校友纪念品是她策划准备的,她已经有一份了。


    “走了小宝,daddy在家等不及啦。”


    祝温宁茫然地看着傅阅音离开的背影,走去帮同学扶了梯子,忙了一天,身心疲惫地回到别墅。


    书包里还放着傅阅音送给她的校友纪念品。


    一走进别墅,祝温宁就看见了餐桌上摆着一个四层大蛋糕,上面插着三根蜡烛,写着:365。


    “宁宁,宁宁。”


    看见她回了家,傅行知笑眯眯地接过她手上的袋子,问这是什么。


    祝温宁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她手腕上的指节握紧了些,又不甚在意地松开,过了几秒,力气又收紧了些。


    最后傅行知将袋子放在了桌面上,面色平淡地拆开封口,拿出了里面的物品。


    和祝温宁预想的不同,里面不是她准备的校友纪念品,而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红色小方盒。


    打开方盒。


    缅甸日出红宝石戒指、阳绿翡翠手镯……


    祝温宁足足愣了好几秒,她皱了皱眉:“等等,我打个电话,阿姨可能忘了里面有这些东西。”


    “不用打了。”


    傅行知冷哼一声,脸颊蹭了蹭她,抽起方盒上的一条便签:“她故意放在里面的。”


    祝温宁低头看了眼便签,看见上面一串龙飞凤舞的花体:


    「婚礼就不去了,提前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祝温宁还发着懵,摇头。


    他慢条斯理地挑起她的一缕长发,语气有些不满,但尾音上扬,蓝眸里的笑意难藏。


    “笨蛋宁宁。”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365天纪念日。”


    【作者有话说】


    人设图换了萌萌的QQ人,还有几张稿没出,嘿嘿。


    第57章 亲近


    纪念日的四层大蛋糕,是傅行知一个人完成的。


    除了蛋糕以外,她还意外收获了这份突然的“新婚礼物。”


    都还没新婚就有了礼物,祝温宁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下。


    漂亮又精致的白色蛋糕上,是一排排精心装饰的裱花,几乎和高级甜品店的定制蛋糕无异,除此以外,她还发现,傅行知对种花养花越来越熟练,别墅后的小花园里,全都是他一个人打理。


    祝温宁怀疑他在哥大不好好做实验,在Leva不好好上班,时间全用来捣鼓这些奇奇怪怪的兴趣爱好上了。


    “宁宁喜欢的芒果夹心,茉莉奶冻,抹茶蛋糕胚,”傅行知坐在她的对面,面色骄傲地盯着她笑,“外面是冰淇淋。”


    又当厨师又当园丁,还是个讲卫生爱做家务的小蜜蜂,完全是极佳男友人选。


    祝温宁也很愿意满足他的“虚荣心”,给这只想被夸夸的小狗点甜头。


    她拿起叉子,往他的唇角抹了一笔,踮起脚尖吃下那口奶油:“还不错。”


    傅行知明显被她的奖励取悦到,兴奋到快要摇尾巴,得寸进尺凑近,笑盈盈地说:“宁宁可以多亲亲我。”


    祝温宁一巴掌拍醒了他的美梦:“想得美。”


    刚在一起的时候,祝温宁总是会觉得她和傅行知很合拍,愿意陪她养花,不开心的时候用美食贿赂她,陪她玩没意思的双人游戏。


    他喜欢喝牛奶,陪她吃甜食,没有不良嗜好,喝点香槟都说苦,平时总是笑眯眯地哄她,从来不发脾气,还总是脸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夸她。


    真是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祝温宁在见识他的恶毒面容后,将他归类为心切开是黑色的笑面虎。


    但傅行知在她面前表现的一切,一直以来也都是真实的他。


    这些都是他灵魂深处的底色之一。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体验过母爱,那段短暂的甜蜜时光于他而言,或许是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不光是傅阅音没有忘记,他也记得那家拐角处的咖啡店里的冰淇淋松饼和焦糖布丁。


    所以他也愿意将这些自己认为幸福的事物,毫不吝啬地和她分享。


    再看到这些摆盘用心、色香味俱全的甜点和菜品时,在甜滋滋的氛围里,她却尝到了几分苦涩。祝温宁舀起一勺布丁,随口问了句:


    “你平时都不用忙的吗?天天跑来中国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傅行知将她的问题理解为厌烦:“你又想赶我走。”


    “…不要胡乱曲解我的意思。”


    “那为什么又这么问,”傅行知说,“你如果不想赶我走,为什么每次都问我什么时候走。”


    祝温宁一勺子堵住他唧唧歪歪的嘴:“问问怎么了,我说要分手要打你就真分真打了吗,别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因为被误会而一连串冒出长句,不高兴拧眉的模样,傅行知反而抿唇憋不住笑。


    “那就是想让我留下来,”傅行知弯了弯眼,“怎么办宁宁,你现在和我越来越像了。”


    “我的任务就是哄宁宁开心,不需要担心其他的问题。”


    他最喜欢最宝贝最可爱最乖巧的宁宁。


    连讲话都变得和他越来越像。


    研究表明,持续10秒的热吻,会交换八千万种菌群。


    好幸福。


    他和宁宁变得越来越相似。


    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才会拥有相近的外表。


    傅行知头晕目眩地垂下眼,沉浸在自己的美好世界里无法自拔。


    他们只要每天接吻,高强度的做/爱,就可以和对方越来越亲密。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又要被幸福的陨石砸死了。


    祝温宁并不知道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演戏,只觉得他极力憋笑的表情古怪:“到底什么时候回去,我有学姐介绍我进剧组当美术助理,你如果要待在这也没事干,只能独守空房了。”


    之前去拉斯维加斯旅游的那位学姐,现在在一个剧组里担任美术指导,由国内一位著名的导演执导,这几年以来有许多作品都入选了国内外电影节的提名。


    祝温宁不由开始烦恼,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进入剧组后虽然是跟着关系比较好的学姐,但室内陈设和氛围效果都是她不了解的。


    “宁宁,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祝温宁抬头,听见他这么一句没有由头的一句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在看星座。


    傅行知:“一点也不准,处女座和摩羯座的配对率怎么只有96%。”


    祝温宁:“我很早就不信星座了,高中的时候还信塔罗和星盘,结果被骗过很多次。”


    忽然又安静了。


    祝温宁想去拿傅行知的手机,看看这只小狗,除了每天都围着她转以外,还会做什么事,看什么视频。


    傅行知抬起手臂,借着身高差的优势不让她拿,“你都占卜什么。”


    祝温宁踮起脚尖要去抢,结果他越拿越远,偏偏不让她拿到手。


    傅行知无动于衷:“你再跳高点都拿不到。”


    趁他没反应过来,祝温宁戳了一下他敏感的腰,终于得逞。


    于是就看见了搜索记录里有一排的:


    摩羯女生。


    摩羯女生最配对的星座。


    摩羯女生的理想型。


    她噗嗤笑了一声,戳了一下他的脸:“怎么这么幼稚啊,小学生吧你。”


    傅行知依旧不依不饶:“你都占卜什么。”


    祝温宁挑眉:“你真要听吗。”


    “要。”


    “我初中的时候觉得隔壁班一个男生特别帅,”祝温宁观察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冷,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找占卜师算塔罗牌啊,算我和他有没有可能。”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傅行知甩开手机,变脸比翻书还快,冷淡地说,“你的高中生活很讨厌很无趣。”


    “这叫做女高的少女心事好吗!而且我只是跟风的,因为当时有很多人觉得那人帅。”


    祝温宁看着他的嘴角越来越往下撇,试着找补:“…那个人变丑了,我上次偶遇,看见他变胖特别多,上大学吃太好了吧。”


    “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别人吗,上高中的时候也没有?”


    “我不去学校读书,”傅行知皱眉,对她的少女心事很不爽,“男的和女的,都很讨厌。”


    “其他人很恶心。”


    毫无任何逻辑的发言。


    “你上大学之前,都没去过学校?”


    “嗯。”


    “那你都做什么。”


    “赚钱等死。”


    祝温宁这次是真的沉默了。


    他不仅平等地厌恶世界上所有人,还和同龄人的生活几乎完全脱节。


    傅行知真的不和她说话了。


    吃完晚饭,他冷着脸擦完桌子,连祝温宁邀请他一起打游戏都不愿意,说今天不想陪她玩游戏。


    又开始勃然小怒小发雷霆,将餐具噼里啪啦丢进洗碗机,故意制造噪音,让她知道自己很不高兴。


    祝温宁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敏感,连她高中的事都吃醋,但思来想去逐渐又能理解。


    毕竟这个人已经小气到,连她和芬恩聊天都会生气。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啦。”


    傅行知后退一步,不让祝温宁捏他的脸:“我再也不会原谅你。”


    他很后悔自己问那个该死的问题,连装聋都做不到,尽管竭力试图抹出记忆,结果那些话就像咒语一样环绕。


    一点也不公平。


    他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保养自己的脸,结果她很早就被别人恶心的皮囊勾引过。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当初是怎么哄骗的他,是用什么伎俩强迫他和她在一起,还用甜言蜜语夺走了他的第一次。


    傅行知又想起了,那天Livia告诉他,祝温宁有了新的男朋友,声音还很好听。


    宁宁就是这样的肤浅,容易被外表迷惑,所以才会被他骗。


    傅行知倏地转过身,不再看她,闷闷地说:


    “…我等下就好了,不会永远不和宁宁讲话的。”


    因为宁宁很不讲道理。


    他只能哄哄自己。


    祝温宁对他的行为哭笑不得。


    “叮”一声,手机推送的消息通知打破了她的思绪。


    祝温宁按下手机,看见学生会群里,转发了Q大公众号发布的校庆推文,要求所有成员转发到朋友圈。


    她点开,按照早已分类好的分组,装模作样地分享,在群里扣了个1。


    推文的最前面,分别放了近十年以来的所有优秀校友照片,其中最显眼的一张,被拍摄的主角骨相极好,如同雪山上的一抹不染尘埃的月光。


    越看越眼熟。


    祝温宁往人物介绍那栏的名字看了一眼:应淮桉。


    她想起来了,在Leva医疗的CEO办公室里见过一面,这是迟秋的哥哥,那天的爆炸案发生后,国内外的所有社交平台都登上了头条,其中一个词条就有关于他的失踪。


    但她并不了解后续,只想关心傅行知的下落。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傅行知玩失踪,这个人也整失踪,她到现在还记得,大楼调取的监控显示,应淮安在爆炸前就已经离开了现场,结果还让迟秋担心了好久。


    不光是迟秋,她更是心惊胆战好l几个月,连续几天都在寺庙为傅行知祈福。


    两个人的行为举止都让她无法理解,一个心安理得地整复活吓她,一个若无其事地回Q大演讲。


    所幸伊沃尔的计划并没有得逞,那天Leva医疗放了公休,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半年过去,她再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反而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头顶幽幽传来一句不冷不热的声音:


    “你又在看别人的照片。”


    祝温宁把手机转到他面前,说这个人也很不懂事,害他的妹妹担心了很久。


    “妹妹?”


    傅行知掀起眼,淡声说:“哥哥是不会趁妹妹睡着偷亲的。”?


    祝温宁感觉到了天打雷劈的惊悚感。


    此时此刻,她仿佛听不懂中文,“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傅行知摇头,一本正经道:“嗯…我不知道呢,如果不是我故意按了警报,他就得逞了。”


    当时的他被宁宁气的半死。


    看见别人幸福都会让他嫉妒,最好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不好过。


    “…好恐怖,”祝温宁又看了一眼照片里光风霁月的男人,惊讶得说不出话,“迟秋才刚成年吧,她这样……”


    傅行知蹭地一下贴了贴她的脸:“宁宁,怎么这么可爱。”


    “都自身难保了,还担心别人。”


    祝温宁动了动唇:“但这种事情我就只在小黄文里看过啊!亲兄妹的话,这是乱伦吧!”


    傅行知冷不丁地说:“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可惜。”


    “可惜什么?”


    “如果我们有血缘关系,孕育在同一个子宫里,留着同一片血。”


    光是想象就让他的体温变得越来越烫,脑细胞也变得愈加活跃,整个人爽得要发疯:“会比现在的关系还亲密。”


    祝温宁没有捂住他的嘴。


    她已经习惯了这些疯言疯语,现在再回想一遍刚刚的八卦,觉得好像也不是,特别震惊了。


    “如果宁宁是我的姐姐,就好了。”


    他黏黏糊糊地咬住了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轻轻吹气,嗓音含满情/欲:“我会很愿意当那个见不得人的下贱弟弟,晚上爬上姐姐的床。”


    ……


    虽然现实里当不了姐弟,但在床上也不是不行。


    祝温宁视线失焦地看着天花板,终于有了点睡意,就在她刚刚入睡没几分钟,身体又有了异样的感觉,反而又以某种极快的速度膨胀起来,她瞪大眼睛,“又怎么了!”


    傅行知按住了祝温宁的腰,不让她抽离,痴迷又病态地说:“弟弟是可以趁姐姐睡着,让姐姐吃进去的。”


    那一句一句的姐姐听得祝温宁耳朵发烫,换做是其他情侣可能是用来调情的称呼,但傅行知是真的想当她的弟弟,想和她汲取同一片营养。


    他想和她拥有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起出生,一起死亡,结婚后还会被一起写进族谱。


    祝温宁忍无可忍,认命地闭上眼。


    算了,没有办法满足他的心愿,偶尔陪他玩玩角色扮演,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快要收尾,还有几章正文就结束了,所以卡卡的呜呜呜。


    番外可能会写点日常,还有if线的姐弟伪骨,满足一下小疯子的心愿()


    第58章 隔阂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又是一年八月份。


    回想去年的六月,祝温宁还记得,拉斯维加斯的天气正值最酷暑的时候,热气蒸腾,她赌着气去到那座远隔几千万公里的城市。


    如果没有和家人吵架,如果那天下午没有出门,她就不会凌晨还站在警局门口,万一她没有看见那辆车走下来的少年,这些阴差阳错的每一个环节只要少了一步,或许她和傅行知都不会遇见。


    就在前几天,Livia还给祝温宁发消息关心近况,她说自己和哥哥和好了,原本想在中国和祝温宁聚一聚,又怕傅行知像鼻涕虫一样跟上。


    Livia说傅行知像条赶不走的狗,祝温宁觉得好笑又认同。


    然而Livia说自己冷静下来以后,决定不和疯子计较,就当是扯平了。


    祝温宁问什么意思,Livia欲言又止,长舒一口气后终于说出原因:


    “我原本以为,之前在德斯蒙德家族的酒会是第一次见面,结果谁知道啊,前几天我去翻日记本,才想起来伊恩的妈妈带我去过康顿庄园,就在我刚搬来美国的时候。”


    “然后呢?”


    “嗯…当时我在花园里看见一小男孩,看起来乖乖的,一个人站在那浇花,我当时13岁,那他应该九岁吧。”


    “我不小心踩到他的蛇了,真的吓一跳啊,结果他不仅不道歉,还把那臭蛇宝贝的很,抱起来检查完伤势就要走,我就问他,你母亲没教过要讲礼貌吗,放一条臭蛇出来吓唬人。”


    “他还真道歉了,那表情真诚到我都惭愧,怀疑自己讲话太重了,结果下一秒他就把臭蛇扔我脸上,叫我滚出去。”


    祝温宁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傅行知张了张嘴,露出无辜又可怜的眼神,皱着眉说对不起。


    原来影帝的修炼是从小养成的。


    正常人看见这么长一条的活体,估计都会被吓晕厥,但祝温宁并不害怕,反而觉得自由,可以无忧无虑地养自己喜欢的宠物。


    真是完蛋,他们完全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挂完电话,祝温宁走去客厅想去看看傅行知在做什么,结果他正沉浸在手机屏幕里的内容,脸臭到像被人欠了几个亿。


    除了他和实验室里的人视频,还有发神经的时候,祝温宁几乎没看见过傅行知露出这样的表情


    凑近一看,祝温宁看见标题的几个大字:Q大xxx知三当三,在校门口被正主暴打.pdf。


    作为本校学生,祝温宁都没吃过这个瓜,反而被一个来中国没多久的美国佬吃上热乎的了,他退出视频,津津有味地看完这份瓜条,和她大致介绍了一遍。


    原来是一个女孩子同时谈了两个男朋友,结果有一天在校门口约会被第一任看见,抄起旁边的家伙就开始拳打脚踢,两个人在校门口扭打在一起,打得小三头破血流,据说小三还知道女孩子是有男朋友的。


    这让傅行知很生气,甚至说要让家族的律师帮原配打官司。


    “这种小三活着就是社会危害,被打死也是为民除害。”


    看见他愤愤不平的样子,祝温宁不禁想到了之前,他对纪翌辰做的种种恶劣事迹,又是叫人撞他,还装好人把他送进医院,最后连捆带绑打包送回中国,不仅如此,还把他按在贝德拉宫里羞辱。


    傅行知越是口吐芬芳,祝温宁就看得越气,给他来了一个爆栗:


    “有什么好气的,吃吃瓜就算了,这么性情干嘛。”


    原本想再来一个爆栗,结果傅行知躲开了,害她一拳砸到沙发上。


    “对不起宝宝,不应该躲的,”看见她疼得皱眉,傅行知后悔地道歉,握住她的手腕,在嘴边吹了吹气,亲几下她的手背补救,“我怕你又打脸,会变得很丑的。”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像是在观察她有没有生气。


    “…算了。”


    祝温宁作为颜控,始终会因为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软。


    见祝温宁没有真的生气,傅行知搂着她的腰,重新拿起手机,看pdf写的内容,侧过脸问她:“为什么这个人说,这对狗男女狼狈为奸。”


    “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祝温宁认真想了想意思,心觉他中文这么好,怎么连这个成语都不知道,“意思就是,几个人相互勾结,一起做坏事。”


    傅行知啊了一声,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点头表示懂了,忽然,他上扬的唇角顿时一僵,说出来的话惊天地泣鬼神:“宁宁和纪翌辰也是狼狈为奸。”


    “?”


    “假扮他的女朋友,这么恶心的身份,你们这样也是狼狈为奸。”


    祝温宁忍住给他爆栗的冲动,手指戳下他的额头,往后推,冷冷说了句闭嘴,拿起桌面上的游戏机,打开电视玩游戏。


    是她最近在玩的一款种田游戏,名字叫做农场物语,可以钓鱼种地,收集各种材料,修复社区中心,和npc谈恋爱。


    才几天没看,再打开她的存档,游戏时长竟然已经增加了20个小时,还被装上了美化mod,粉紫色调的画面,农场的杂树全被砍光,田地的每一处都装上洒水器,压酪机、熏鱼机、烘干机摆放得整整齐齐。


    看来已经被某人爆肝一晚上,将她的小农场装修成了进阶版庄园。


    原来半夜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做的事就是这个。


    点进游戏页面,她找了半圈都没找到和自己结婚的npc,正觉奇怪,旁边的人先出声解释:“宁宁,我已经帮你们离婚了。”


    祝温宁静静瞥他一眼:“什么意思,你知道增加好感度多难吗!我每天钓鱼做生鱼片,还大老远跑到工匠家给他送礼。”


    傅行知面色平淡:“和游戏角色谈恋爱,也算是一种出轨。”


    “你怎么能这么小气!”


    傅行知沉默了会,声音已经有了些起伏:“你本来就有前科,还说我小气。”


    “除了我,你和谁都想结婚。”


    果不其然,走进游戏的家里,她就看见,自己角色和傅行知的小人的结婚照。


    不止得到了离婚的噩耗,她还被迫结婚了。


    还没来得及指控,手机就传进来一则短信,是一条银行卡转账的信息。


    从前两个月开始,傅行知每个月都会“上交工资”,也就是他读博的月薪。


    尽管祝温宁三番五次强调不要再转,但他还是充耳不闻,说电视剧里丈夫的钱包都是妻子保管的。


    而这个月的金额让祝温宁看傻眼了,数不清的零,多到几辈子花不完,问傅行知什么情况,他犹豫半天,说是蠢货财务记错卡号了。


    说到员工,祝温宁的第一反应是Leva医疗的员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你说的员工,是贝德拉宫的吧。”


    “你想当中国女婿,还天天干这些伤风败俗的事?”


    她说的不光是赌场,还有贝德拉宫二层开设的脱衣舞俱乐部。


    据黛安娜说,里面对普通客户的管理及其严格,每个包间门口都会有保安站岗,防止客人动手动脚,但俱乐部内部的景象不堪入目。


    色情业是德斯蒙德家族的产业之一,赌场也是德斯蒙德家族旗下最盛大的度假酒店,如果说是因为家族产业,他不得不接手,祝温宁虽然不能接受,但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脱衣舞俱乐部是这几年才开的,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怎么可能会建在贝德拉宫的二层。


    “这和老鸨有什么区别!”


    傅行知听不懂老鸨的意思,但也能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


    她眼里流露出强烈的厌恶,每一道眼神,每一分视线都刺痛着他的心脏。


    “除了带你去餐厅吃饭,我基本都不去贝德拉宫,”傅行知说,“二楼的舞女穿得很丑,我看了会想吐。”


    祝温宁不相信:“那你搞什么脱衣舞俱乐部?”


    “每个包间都有针孔摄像头,我会收集证据,必要的时候就用作威胁的工具。”


    傅行知继续说道:“就是在里面,保安抓到了不老实的贱小三。”


    关于里面的事情,和黛安娜说的大差不差,对普通客户来说是只能看不能动手的娱乐场所,但完全是纨绔子弟荒淫无度,开黄色派对的好地方。


    听完傅行知的介绍,祝温宁非但没有因为得知真相庆幸,只觉得三观被刷新。在她的社交圈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存在,更别说多人运动。


    “真的没有加入他们,里面都是很恶心很脏的人,”傅行知怕她还是不信,慌忙补充道,“我的性取向被怀疑过,因为伊恩说我硬不起来。”


    他伸手攥住了祝温宁的衣摆,指尖捻着布料,小幅度来回轻轻晃了几下,“真的呀真的呀,我就只对宁宁硬。”


    所幸傅行知很会看眼色。


    开玩笑和真的不高兴,他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他眨了眨眼,认真地说:“宁宁,我让人把贝德拉宫拆了。”


    祝温宁挑眉:“拆什么拆?拆了你还拿什么赚黑心钱。”


    “做宁宁的二号城堡,”傅行知平静地说,站起身来就要去打电话,“一楼当宁宁的画廊,二楼当烘焙房。”


    祝温宁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被他想一出是一处的行为弄沉默了,“…算了,这酒店都那么多年了,突然转行其他人会觉得很奇怪吧。”


    “他们不爽就去死。”傅行知淡淡道。


    两个幼稚的小学生没有隔夜仇,说完以后又美滋滋抱着游戏机,一起去农场物语里当农民。


    傅行知是真正的行动派,向来言出必行,第二天,就有十几张建筑设计图纸摆在客厅里,失眠睡不着的时候,他又多了一件可以做的事,就是设计宁宁的二号城堡。


    他这次在中国待了太久,祝温宁听见过很多次教授给他打电话。


    祝温宁也有其他的烦恼。


    明天就要进组,但因为没有经验,对圈子不了解,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又是一阵乱哄,傅行知终于答应了要改过自新,过两天就回纽约。


    迷迷糊糊睁眼到天亮,洗漱完画好淡妆,在镜子前加油打气一番出了门。


    进组的第一天,工作量就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现场盯置景、现场绘图修改细节、拍照存档、对接各族沟通,每一项工作都让她忙得晕头转向。


    学姐担心她不习惯,说不适应的话第一天可以先跟着学习,但她摇头了,说自己一定会做好的。


    听学姐说,这么大的剧组,其实就像个草台班子。电影在开拍前屡遭挫折,投资方撤资,主创团队的核心人员突然退出,外景拍摄的许可申请被驳回。


    好在开机以后,一切都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每个人员都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各岗各司其职。


    可就在所有人都凝神专注,抓紧收尾,一心将今天的戏份稳妥落地时,突然就听见导演说布景没到预期,第一场戏需要重来,等美术组重新调整完,可能快要凌晨才能结束。


    祝温宁一整天都没吃饭,拿起手机的次数少之又少。


    傅行知发消息过来,说自己要到机场了,祝温宁回完OK,所幸关机。


    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他们将近一天没有说话。


    傅行知本来就对她的冷淡有所不满,但碍于之前答应她不打扰的工作,发完报备消息,他就安分守己地等她回电话。


    纽约和Q市的时差将近十三个小时,傅行知会掐着她的白昼时间发来消息。


    傅行知发消息过来时,祝温宁刚从剧组出来,前往饭店找周亦安吃午饭。


    之前在周亦安的房子住了一个月,他不收房租,只说欠一顿饭记得补回来。


    这是继她从美国回来以后,第二次和周亦安见面。


    他说自己现在是某律所的联合创始人,以后都会定居在Q市。


    祝温宁真心地替他高兴。


    她给傅行知发消息:「我要去吃午饭啦,请周亦安」


    他这会应该还没睡醒,一时半会没回。


    直到半个小时后,他的电话打过来。


    祝温宁刚点完菜,从包厢走出去接电话。


    那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徐徐的风声。


    傅行知淡声:“为什么要和他吃饭。”


    “之前他帮了我很多,刚好他以后要留在Q市工作,就当是庆祝而已。”


    “他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


    祝温宁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嗯了一声,听见傅行知说:


    “留在Q市更方便当小三。”


    高强度工作五天本就疲惫不堪,祝温宁叹了口气,尽量保持着情绪稳定。


    傅行知没有耐心听她说完:“你又要说我没礼貌。”


    “除了我以外,什么人都是最重要的。”


    “被人压榨也不说话,你这么喜欢被欺负吗。”


    入组工作比她想象中困难许多,说是当助理,但除了本分的事之外,还有许多份外工作需要忙。


    导演对整个美术组劈头盖脸一顿骂,轮番批斗后,在所有人面前内涵Q大的学生空有学历没能力。


    “我下个月就不忙了,等结束以后就来纽约陪你。”


    “有什么等待的必要,”傅行知冷声打断她,“忙来忙去不还是给人打杂么。”


    祝温宁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本就烦躁的心情被点燃,但还是考虑到异国容易吵架的原因,决定冷静下来再好好和他沟通。


    “我去吃饭了,你也早点休息。”


    傅行知没挂断电话,祝温宁只能听见簌簌的锡箔挤压声。


    那头没了声音,再开口时只能听见他嗓音里含着沙哑:


    “我根本就睡不好觉。”


    在美国的每天,他都觉得度日如年,难熬又漫长。


    这里没有他牵挂的人,回纽约也只是为了早日摆脱痛苦,只有每天短暂的通话时间,他才会有点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加快进度的后果,就是每天都要通宵完成实验,将时间挤压成海绵,日夜颠倒,本就失眠,又因为她的冷淡而烦躁不安。


    他一点也不想给其他人好脸色。


    这个世界真是糟糕透顶,见不到她的日子生不如死,分离的焦虑像细密的潮水一般蔓延,无法见面的时候,他只能不断倒计时。


    他的声音沉闷不着调,剧烈地咳嗽几声,含着嗡嗡的鼻音:


    “宁宁,你总是让我很难过。”


    祝温宁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傅行知安静了几秒,淡淡地说了句:“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祝温宁说,“你再闹脾气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傅行知说了声好,挂断电话。


    祝温宁还发着懵,放下手机,看见通话中断的界面。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她真的不想管了。


    抱着又气又无奈的心情,祝温宁给庄园里的座机打去电话,管家却说傅行知从来没回去过。


    和周亦安吃午饭的过程,她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担心他不按时吃药,生病了没有人照顾,不开心就只会偷偷生闷气。


    情绪失控时总是不理智的,有时距离隔得太远,吵架时的解释苍白又无力。


    可她又不想因为这些不可抗因素,和他陷入无止境的争吵。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情感博主总说,情侣异地是最难熬的阶段。


    周亦安开车送她回了家。


    将她送到别墅区门口,他没有多问搬来这里的原因,只是在祝温宁问,都快三十了,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时笑了笑。


    祝温宁的手扶上车把手,他说了句等下,先一步开门,打开后备箱。


    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祝温宁按下接听。


    “吃药了吗?我订了晚上去纽约的机票——”


    “我已经在家等你了。”


    他又适时咳嗽两声,


    “好难受啊宁宁,我头好痛。”


    “你再不来陪我,我就烧死了。”


    “真的真的真的。”


    祝温宁微愣,拿起手提包,匆匆和车尾的周亦安告别:“我先回去啦!拜拜。”


    如果她没有接到这通电话。


    就不会和周亦安送的花擦肩而过。


    她只留下了小跑的背影,赶到一栋别墅的门口,抱住匿在阴影的少年。


    祝温宁抬起手,捧住傅行知的脸颊,“干嘛站在这里吹风。”


    她背对着大门口,看不见身后的人。


    “快点进去。”


    视线不疾不徐地,和远处的周亦安对上。


    他轻笑一声。


    微微俯下腰,撒娇地蹭了蹭她的颈窝。


    “好久没有见到宁宁。”


    “我希望宁宁再抱抱我。”


    第59章 听话


    别墅区里安静无比,枝叶轻摇,一阵折断的响动,风撕扯着树梢,漫过整片发烫的天空。


    祝温宁感受到他遒劲的手臂环绕在自己的腰上,索性伸出手摸了摸傅行知的脑袋,静静地任由他趴在肩上。


    傅行知一言不发,蹭着她的身体,喉间发出咯咯的笑。两人站在门口拥抱一会,没过一会,祝温宁才问:“你在看什么?”


    余光瞥见他正在看远处,祝温宁转过脸,想顺着傅行知的视线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傅行知及时扭住了她的脸颊,转回来,“在看一个可怜虫。”


    “什么可怜虫?”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轻飘飘的,“我很想你。”


    或许是因为环境太空旷,四周太安静,他的嗓音通透又清澈,落叶卷起,轻轻砸在路面上时,连带着这句思念一起落进她的耳中。


    路灯的暖光罩在他们的身上,温柔又沉重地抱住两个相拥的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行知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我想陪宁宁一起过中秋。”


    “不见面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在一起的时间会静止,像循环一样没有终点就好了。”


    祝温宁抬起脸看他,可还没等她说出口,傅行知已经伸手捂上了她的眼睛。


    温热的掌心覆盖了她的眼睛,傅行知的脸庞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她下意识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嘴唇翕动。


    “有脏东西,宁宁不许看。”


    他们亲密的举动被周亦安尽收眼底。


    尽管在机场那天,他就已经听到过祝温宁听筒里的声音。


    或许是在更早,他就已经在傅行知的手机壁纸里见过,只是那时的他从来没想过,世界上最不可能产生联系的两个人会产生关联。


    无关对祝温宁的私心,无关傅行知是他曾经的委托人,周亦安对这位少年的印象并不算太好。


    可他该以什么身份去干涉这些呢?以兄长的口吻告诉她,他的家世或是当年的种种隐情,或许都会成为她无法承受的压力。


    周亦安僵硬在原地。


    看见被捂住眼睛的祝温宁,轻轻踮起脚尖,亲吻了少年的唇角。


    傅行知逆着灯光,冷漠地递来眼神,很快又收回目光,搂着她的肩膀走进了他们的家。


    周亦安不可置信地回视,在思忖间收到两条短信。


    「周律师,我女朋友很好看吗」


    「再惦记她,我真的会把你眼睛挖出来哦^^」


    走进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们住的房子是三层楼的独栋别墅,这边的住宅区只有别墅,而没有单独的公寓,整片区域都附带一个庭院,安静且私密。为了扩充花园的面积,傅行知买下了另外一栋,将中间的墙壁打通成完整的院落。


    富贵正百无聊赖地趴在3D雾化壁炉前,听见主人开门的动静声,它屁颠屁颠地,绕过傅行知,奔向了祝温宁。


    “它一点也不喜欢我,比妮妮还没良心。”


    考虑到傅行知还生着病,祝温宁没有接受富贵的撒娇,走去客厅拿出体温计,在他的抗拒下,强硬地在他额头上按下退烧贴。


    明天不用早起,洗完澡以后,祝温宁就把他塞进了被窝,一个人要出去看电视。


    结果他非但不睡觉,还没在被窝里躺两分钟,就走出来看她在做什么。


    电视剧刚播到主角重逢的高潮片段,她捂住嘴,正打算见证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忽然面前的视野被人影遮住。


    “不是说要睡觉吗!又跑出来干嘛,”被挡住屏幕,只能听见人声的她急得不行,脑袋往左歪要看电视,结果面前的人就往左走一步。


    傅行知对她熬夜看电视,却让自己独守空床的行为很不满,淡声道:“你自己不睡觉,还强迫我。”


    ……


    祝温宁决定不和他计较,平静地问:


    “你什么时候回去?打扰到我看电视了。”


    傅行知用一种被伤害到的眼神看她,“你又想赶我走。”


    大概率是误解了她的意思,让他觉得自己又被嫌弃,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


    傅行知唇角下撇,眼看就在忍耐和发脾气的边缘徘徊。


    祝温宁的电话铃声先行打破了宁静,是许久没有联系的祝温昕。


    她下意识猛地推开傅行知,捞起桌面上的遥控器,按下暂停。


    傅行知被她的力气推到,眼神惊愕、懵懵地坐在沙发上,还没开口问这么晚了打视频的人是谁,嘴就被祝温宁捂上,低声威胁:


    “不许讲话,不然我等下揍你。”


    “姐,在忙吗?”接通视频以后,祝温昕道,“如果忙的话我明天再打给你。”


    话音刚落,掌心泛起细微的痛感,傅行知正冷着眼看她,轻轻咬了下她的手指。


    祝温宁眼疾手快地收回手,给了他一个眼刀,“没有。”


    她其实并不想和祝温昕隐瞒傅行知的存在,但也不好意思让她知道他们已经在同居。


    迟早是要见面的,但起码不是现在,两个人都穿着睡衣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她的遮遮掩掩,傅行知一声不吭地起身,回到卧室。


    祝温昕说奶奶去世了,让她有时间就回来参加葬礼,没时间就算了。


    祝温昕的语气平淡无波,对家人的离开毫无半分悲痛。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后天上午出殡。”


    祝温宁说了句好,刚想找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奇了怪,明明刚刚没咳,怎么现在像肺要被咳出来了。


    祝温宁眉心跳了跳,讪讪地对镜头里的女孩笑了笑。


    祝温宁神色古怪:“你在和男生合租吗?”


    祝温宁啊了一声,点头说:“对,我室友在咳嗽,最近换季了容易感冒,哈哈,我喉咙也有点痛。”


    祝温昕并没有受她突然转移的话题影响,“和妈妈吵架了吗?怎么从家里搬出去了,和异性合租不安全。”


    光是思考怎么回答,祝温宁没有听见卧室的开门声,眼珠一转,正想着怎么掩盖过去,就看见,身后突然走过去一道身影。


    傅行知极其不经意地出现在手机里,语气自然:“宝宝,我找不到退烧药了。”


    又极其不经意地转过头,正脸出现在镜头前,惊讶地说道:“啊,你在和妹妹打视频。”


    祝温宁顿感晴天霹雳,和祝温昕面面相觑。


    傅行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套衣服,翘起来的头发被梳整齐,额头上没了退烧贴,耳朵上那排耳钉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孤零零的耳洞,乖巧得像隔壁班的好学生。


    看着祝温昕那副“老实交代”的表情,她认命地闭上眼,“嗯…这是我的室友,兼——”


    男朋友这个词还没说出口,傅行知已经乖乖坐在了她旁边,抢先一步介绍自己:“兼你的姐夫。”


    祝温宁瞪他一眼,傅行知只好加了句:“未来的。”


    “啊,你好你好,”祝温昕说,“奶奶去世前还说,如果我姐有男朋友了想亲自见一见。”


    傅行知露出悲痛万分的表情:“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很难过。”


    说完,他就抽起一张面巾纸,准备表演一下自己随哭随到的眼泪。


    祝温宁:?


    装什么装,她们都还没哭呢。


    傅行知被手肘撞了一下,面色平静地说道:“很遗憾没有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请节哀。”


    “其实也不用,奶奶和我们都不怎么亲,Q市离这太远了,坐飞机太……”


    “中国很注重孝道,作为孙女婿我真的很遗憾。”


    祝温宁心里打了一串省略号,严重怀疑他是故意在祝温昕面前晃荡。


    和祝温昕打完视频,祝温宁静静睨了他一眼,看见他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垂着眼睫不看她,“宁宁打死我好了。”


    “换套衣服就算了,摘什么耳钉?戴回去麻烦死了。”


    “她会觉得我很差劲,”傅行知的声音闷闷的,“不戴了。”


    “我不想给宁宁的家人留下坏印象。”


    看着他小心翼翼,想在她家人面前表现好点的模样,不禁也让祝温宁想起了寄住在亲戚家时,她也是这样想给舅舅舅妈留下好印象。


    舅舅舅妈家很小,只能在堆满杂物的书房里挤出一张床,她只能趁表弟表妹出去玩回家之前,抓紧时间洗完澡回房间写作业。


    后来搬进程兰的新家也是,只要继父在家她就会尽量不出房间,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画画。


    看人的脸色过日子,会很累很累。


    听完他的回答,祝温宁再没有阴阳怪气的冲动。


    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耳垂,“不用想这么多,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了。”


    她其实并不想傅行知和祝成绪见面,很多年没有联系,联系也无非是找她借钱。


    祝温宁心事重重地撑着下巴,打开手机订机票,才发现价格比以往都要贵许多,而且只剩下明天晚上的航班,这意味着她必须提前出发。


    原来后天就是中秋节。


    中秋是和家人团圆的节日,所以傅行知说过很多次,想回中国陪她过节,就连这一次也是他特意提前赶回来的。


    傅行知也在看日历。


    果然,他不高兴了。


    坐在那不讲话,反复点了几下屏幕,确认后天到底是不是中秋节。


    祝温宁抿了抿唇,用商量的语气说:“这几天剧组没有事,我有时间就多陪陪你好不好?”


    “不好。”


    “我参加完葬礼就回来了,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傅行知哑着声音说,干脆捂住耳朵不听她沟通,“你说了要陪我过中秋节的。”


    他低着头,说再也不会期待那一天,以后也不会相信她说话,边苦闷地拆开月饼的包装袋,带着感冒的鼻音:“奶奶死的一点也不是时候,我现在很讨厌中秋节。”


    他期待了这么久,每天都在期待。


    如果不是因为她说没有过过中秋,他根本不觉得这种破日子有多重要。


    只能见一个礼拜就算了,现在还要被剥夺整整两天。


    祝温宁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傅行知的手背,又被他躲开。


    一整个晚上,他们都没有说话,直到睡觉前,他又伤心地说要珍惜和宁宁在一起的每个晚上,戳了戳她的手臂说不和她闹脾气了。


    只是分开一天,却被他说的像再也见不了面。


    祝温宁垂着眼,想到傅行知还发着烧,她如果去了外地,他肯定不会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只能一个人在家里吃月饼。


    烦闷的心情让她陷入纠结,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在感受到已经退烧时,终于松了口气。


    或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临时改变计划的心思也在蠢蠢欲动。


    祝温宁背过身,拿出手机,订了第二张前往老家的机票。


    其实没有要带的东西,原定计划就是当天去当天回,所以她连行李都没收。


    第二天一大早,祝温宁掏出26寸行李箱,摊放在地面上,打开衣柜,一件一件塞进去。


    傅行知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收行李,哪怕她说过来帮忙都不肯挪步,还问她是不是要抛弃他一个人,去那里好几天。


    祝温宁嗯嗯一声,头也不抬。


    再抬眼时,就看见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热了,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委屈和难过。


    “你又骗我,昨天还说很快就会回来。”


    这次是真的哭了,不是装的。


    他边说边靠近,将她叠的皱巴巴的衣服拿出来,重新展示一遍折衣服的正确步骤。


    看起来是展示,其实又是在赌气地帮她收行李。


    直到看见行李箱的另一半,还放了他的衣服。


    “你放我的衣服做什么。”


    祝温宁甚至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烦躁,但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弯着眼:“你猜啊。”


    没过两秒。


    傅行知抱住了她的腰,眼睛通红,胸膛起伏得厉害,嗓音黏糊又低沉,肩膀微微耸动,发出细微的抽泣声,


    “你带走我的衣服,为什么不带走我。”


    温热的液体贴着皮肤,淌进衣领。


    祝温宁被他的超绝钝感力无语到笑出声。


    “一点也不好笑,”傅行知还在哭,“我要和你打很多个电话,打很多个视频。”


    “还有条狗陪我过中秋节,宁宁什么都没有。”


    纤细的眼睫被泪水沾湿,水珠裹挟着滚烫落下,水汽慢慢氤氲至眼底。


    祝温宁无奈地捧住他的脸,擦干泪痕。


    “怎么这么能哭,做个爱哭,见不到面哭,分开一天也要哭,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她知道他的情感需求有很多很多。


    这些只会不断膨胀,分离焦虑不会因为她寥寥几句的安慰而被安抚、填满、悄悄平息。


    只有和他的心同频,他才会满足。


    祝温宁耸耸肩:“这么舍不得分开,那就只好带你回去过中秋咯。”


    ……


    傅行知的动作顿了顿,眨眨眼看她。


    “等会乖乖吃药,”祝温宁抱着臂,“我可不想你带着病和我出去玩。”


    她转了转他的脸,逗狗似地挠了挠,“还要不要去了?发什么呆。”


    “要。”


    “那现在要做什么?”


    “收行李。”


    祝温宁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嗯,听话。”


    第60章 中秋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转凉。


    又是一年圆月时,南方小城的九月,风卷起了凉意,几个小朋友在街上乱窜,分享各自家里的月饼。


    从Q市到老家的飞机要坐两个小时,眼睛一闭一睁,飞机就已经落了地。


    机场里的伴手礼店摆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月饼礼盒,一到店里,傅行知就指了一排,说都要买回去放着。


    每到中秋,就会有不同的网红月饼出现。祝温宁在网上订购了月饼礼盒放在家里,还没十五号就被傅行知拆了五六盒。


    祝温宁不知道他又是什么时候偷偷学了做月饼的技法,从剧组回到家,就闻到了烤箱散发出的香味。


    每个模具都是特殊定制过的,祝温宁凑过去一看,立马就看出其中两个是他们的QQ人造型。


    刚说完好可爱,祝温宁就看见他得意洋洋地点头,静静站在原地等她继续夸。


    结果祝温宁说完这句就走了。


    傅行知不解地把她拽回来:“为什么不夸了,这是我画的。”


    竟然是他画的。


    祝温宁张了张嘴,故作惊讶地问:“好厉害呀好厉害呀,什么时候学会的。”


    傅行知假装只听见了前面的话,点头亲亲她,对后面的问题闭口不提,“嗯嗯,夸夸我吧。”


    祝温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半夜睡不着,肝完游戏找不到事做就画画,但画的每个对象都是她。


    不光是画她,前两天祝温宁还在iPad里的绘画软件看见了服设画稿,一开始还是简单的睡衣款式,最近已经修炼成功,学会了画婚纱和晚礼服,离学医的道路越来越远,离其他方向越来越近。


    他学东西一向很快,只要是喜欢的事就会用心学,不仅承包了厨师、园丁的工作,现在还想给她亲自做衣服。


    有一天半夜,祝温宁一阵声响吵醒,出房门就看见他背对着客厅打电话。


    “难用的要死,这破缝纫机怎么做婚纱。”


    “换一台好的过来啊,不然我就打12315投诉你们。”


    祝温宁:……


    原来是画稿画明白了,当腻了设计师,才刚学会织围巾,现在还买了一台缝纫机摆在家里,似乎已经准备好做裁缝的工作。


    罢了罢了,想画就画吧,想缝就缝吧,总比什么都不干只会围着她转好。


    再回过神时,收银台已经装满了大小不一的盒子,店员犹豫了一会,说剩下的可能要另外邮寄,买一百盒包邮。


    机场的东西又贵又难吃,祝温宁用了拽牛的力气都拉不走他,最后选了一盒五仁味的带走。


    傅行知很不开心:“这个最难吃,为什么要选它。”


    “这个味道最常见啊,送礼什么的都送这个。”


    傅行知若有所思地点头,像是装了雷达般,忽然问:“送给谁。”


    祝温宁也不想撒谎,实话实说:“送给你最讨厌的人的爸妈。”


    “最讨厌的人?”


    傅行知顿了顿,一时没想起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还有谁能是他喜欢的,“为什么要送他们。”


    “因为以前中秋我们两家都会一起吃饭,现在我回老家,肯定是要送礼的。”


    傅行知脱口而出:“送礼物就算了,你还要去见那个小三——”


    祝温宁抬高手臂拍了下他的脑袋:“明天见到长辈要礼貌点,别一口一句小三。”


    听到是要带上他一起,傅行知终于安静了,像鹌鹑一样闭了嘴,但眼里还是充满了对纪翌辰的鄙视和不屑。


    自从得知傅行知对纪翌辰做的种种坏事后,祝温宁已经没脸联系他,不仅是删了她的好友,连她主动加他时,对面也只是在好友验证消息发了一条:


    「有什么事吗?」


    「别加好友,月饼你拿给我妈就好了」


    亲人去世,按照习俗来说,家人都是需要守夜的,把行李放在酒店以后,祝温宁放下东西就要走:“好了,我先走了。”


    傅行知皱眉:“你要去哪。”


    祝温宁说这是习俗,和他解释一通:“明天早上就回来了,你早点睡觉。”


    祝温昕的消息刚好发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到。


    还发了一条:「爸喝多了,你也可以不用来的,我一个人在这守就好了」


    再抬眼时,傅行知已经穿好了外套。


    祝温宁叹口气:“算了,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上次回老家还是十年前,祝温宁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祝成绪,醉醺醺地拿着酒瓶,四仰八叉地说醉话。


    他的啤酒肚越来越明显,躺在家门口的地上,狼狈得像找不到家的流浪汉。


    听见走路声,祝成绪抬起手打了个酒嗝:“宁宁啊,爸爸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牵着她的手收紧了些,祝温宁侧过脸,看见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指腹轻轻摩挲几下他的手背,祝温宁低声说了句:“没关系,他喝多了,每次见都是这样。”


    傅行知嫌弃地嗯了一声,在和祝成绪对视时,又切换了乖巧听话的模样:“叔叔好,中秋节快乐。”


    祝成绪眯了眯眼,扶着墙勉强走进屋:“中秋节快乐啊小辰,来和叔叔喝一杯。”


    听见“小辰”的称呼,祝温宁感觉到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在心中捏了把冷汗:“进去吧进去吧,不要管他。”


    这句解释明显没有安抚到他,傅行知的嘴角向下撇了点,想起祝温宁之前告诉他,小时候家里会开玩笑,给自己和玩伴订娃娃亲。


    原来死玩伴就是那个臭小三,现在居然还把他认成那个公鸭嗓丑八怪。


    祝温宁晃晃他们紧牵的手:“再不走就回酒店睡觉。”


    “……”


    外人不能进灵堂,从包里翻出自己房门的钥匙,祝温宁让傅行知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


    书桌上放着叠成小山高的课本,旁边摆着一个陌生的相框,傅行知走近一看,指着合照里的最小的男孩问这是谁。


    祝温宁盯着看了几秒,嘴里呢喃不认识,过了几秒,才动动唇,说好像是她弟弟,在车祸里去世,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祝温宁已经忘记祝俊长什么样了。


    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或许是声音,再是长相,最后忘记回忆。


    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关于祝俊的事情,程兰和祝成绪闭口不提,活蹦乱跳的小男孩永远停留在五岁,祝温宁也忘了自己是为了保护弟弟而出车祸失忆。


    每次她晚上头痛,傅行知都会站在身后帮她揉太阳穴,问为什么会经常不舒服,祝温宁只说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那时候的他只是嘴甜甜地说要帮她按摩,连留下后遗症的原因是什么都没有问过。


    再去寻找过去的记忆,祝温宁只觉得一阵耳鸣,眼前发黑,再想起时,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上被撞击的疼痛感。


    从回忆里脱离出来时,她从傅行知的手里拿回相框,重新摆在桌上:“不知道是谁拿出来的……”


    刚想开口,和他对视的那瞬间,祝温宁先看到的是湿漉漉的眼眶。


    祝温宁忙得擦掉他的眼泪,谁知这眼泪越擦越多,她只好着急地问:“又怎么了?”


    他已经猜到了她常年头疼的原因,也理解了她为什么会忘记自己的弟弟。


    车祸失忆的病因分为两类,一类是创伤性脑损伤,另一类是心因性失忆。


    当事件带来的痛苦、恐惧、愧疚超出心理承受极限时,大脑会潜意识启动保护机制,主动隔离创伤记忆,这属于解离,而在回忆的过程中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就像他会刻意回避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一样。


    “好痛啊宁宁。”


    祝温宁举起双手,揉了揉他的脸:“不痛了呀,都过去很久了,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


    “但是我的心脏也好疼。”


    她的长发被撩至耳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被刘海遮盖的皮肤,有一处不太显眼,但摸起来还是有凹陷痕迹的小伤疤。


    伤疤被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祝温宁有些不自然地想后退,刹那时,突然知道他为什么说心痛。


    这和第一次看见他手腕上的疤痕时是同一种心情,得知原因后,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心脏是最柔软的器官。


    那时的她难过到无法呼吸,心脏像被攥紧似的颤抖。


    不是单纯的悲悯和同情,是他隐忍的每一份苦楚,经历的每一段苦难,都在撕扯她的心脏。


    “不要难过了,我给你看我小时候的其他照片好不好?”


    傅行知摇头:“我不要,不看了。”


    他喜欢看祝温宁小时候的照片,因为那是一段他从来没参与过的回忆,所以他总是会用些条件,来交换她小时候的照片。


    祝温宁不理解有什么好交换的,甚至开过玩笑说他想要的真容易满足。


    虽然他拒绝了,但祝温宁还是打开了QQ。


    除了看班群以外,她几乎很少再点开这个软件,点进好友列表时,却看见头像常年一片灰的祝成绪在线。


    祝成绪的空间上了锁,需要密码才可以打开。


    她没有点进去过,从来没看见过。


    输入一串密码后。


    解锁成功。


    祝温宁一愣,怔怔地抬眼。


    「又出差一个礼拜,但马上就可以回去见老婆孩子,真好。」


    「看见家人幸福,就是我努力的动力」


    「马上就到宁宁和昕昕的生日,该送什么礼物呢?送了小俊玩具车,但小女孩应该喜欢娃娃吧?」


    「我不是个好父亲,对不起」


    那天以后,再也没有更新。


    祝温宁放下手机,语气轻松地摊摊手:“我爸真的很适合去演烂人真心。”


    小时候的她一直觉得,父亲这个词是高大神圣的。但自从那场车祸发生后,倒塌的不只是家庭,那些美好的时光都变得支离破碎。


    将她和弟弟妹妹举到肩头走路、两只手臂一左一右扛起她和祝温昕、出差回来总会买礼物回来给老婆孩子、教她做手工陪她玩游戏、创业失败酗酒堕落、找她要钱赌博、让祝温昕去上班打工自己赚学费、借高利贷还不上,这些全都是同一个人。


    人性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她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爸爸。


    她真的不能原谅祝成绪吗?不是这样的,她记忆里的爸爸一直都是那位意气风发的男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宁宁,再帮老爸买瓶啤酒来……”


    话音刚落,铁门被剧烈敲打,几个陌生男人大声嚷嚷:“利息呢?要不是你今天把本金还了,我早就带着家伙去把你老妈灵堂砸了。”


    “本…本金?我还完了?”


    “你女婿只给了本金,没给利息!先把利息还了!”


    人声太喧哗,却还是清晰地钻进了门缝里。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傅行知在她耳边轻声说:“宁宁,我不想旅游了。”


    他的眼睛眨了下,理了理她的碎发,“不在这里过中秋了。”


    没有两秒,祝温宁就理清楚了是什么情况,刚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帮祝成绪还钱,傅行知面色平淡,先开了口:


    “宁宁的家人有我就够了,我不想他再烦你了,


    而且你还要回来参加一个老太婆的葬礼,她对你一点也不好。”


    “你钱多到没地方花是吧,”祝温宁说,“还以女婿的名义还钱,万一他真缠上你怎么办——”


    傅行知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帮宝宝解决麻烦,是男朋友的义务。”


    她的脸颊气鼓鼓的,被他的自作主张无语得不行。


    傅行知歪了歪头,早就意料到她的反应:“不要生气了宝宝。”


    “宁宁每天都要多喜欢我一点。”


    “这样我才会有家的感觉。”


    “所以多亲亲我吧。”


    ……


    守夜没守成,葬礼也没到场,买给纪翌辰父母的月饼,祝温宁让人帮忙转交给了他们。


    中秋假期一过,很快就到了傅行知的生日。


    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傅行知说想要一本结婚证。


    于是祝温宁比了个OK的手势,答应了他。?


    傅行知眼睛发直地看着她,动作停顿片刻,抬眼看向她,扯了一下唇:“骗子。”


    “没骗你啊,”祝温宁晃着小腿,捞起桌上的平板,语气平淡地说,“明天你就可以见到礼物了。”


    傅行知抱着期待想了一个晚上,突然意识到,中国的法定结婚年龄,男生是22周岁。


    结果第二天,就看见桌上摆着一本,卡通结婚证。


    再翻开,里面还有两个QQ人的红底大头照,依偎在一起,领证人是宁宁和知知,登记地点:宁宁的小城堡。


    傅行知:……


    把Q版结婚证放在床头后,傅行知就开始生闷气,问她为什么又欺负他,每次都给他一颗糖又扇他一巴掌。


    “你就是个骗子。”


    祝温宁泡了杯蜂蜜水,一脸平静地说:“谁骗你了,红纸黑字写这么清楚了,这难道不是结婚证吗。”


    眼看傅行知又要闹脾气,祝温宁趁他发作前,先一步走上前,坐在他的腿上,环住脖颈亲了亲他的眼睛。


    “现在还太早了,”祝温宁笑了笑,“我们都还在上学。”


    摸透了她的心思,傅行知用一副“你当我蠢吗”的表情看她,淡淡道:“上完学就是要上班,上完班还要先赚钱,等我死了办冥婚也不迟。”


    “……”


    祝温宁无辜地说:“谁叫你比我小呢,还没到22岁,要等两年呢。”


    “改年龄是最简单的事情。”


    ……


    她和这种目中无法,只想用金钱和权利做事的人说不清。


    过完生日,傅行知在中国留了两天,终于又回到纽约老老实实去上学。


    祝温宁在剧组里忙得不可开交,两眼一睁就是干活,空下来就开始发呆,心想自己哪来的一身牛劲,现在要苦命地干活。


    祝成绪在某个晚上突然给她卡里转了笔钱。


    听祝温昕说,那场葬礼结束以后,祝成绪去找了工作。尽管工资不太高,和以前年入近千万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但起码可以养活自己。


    她在某一个中午,在剧组租借的大楼里遇到了周亦安。


    祝温宁将咖啡杯里的拉花图案搅匀,安安静静地和周亦安聊天。


    当提到毕业以后的计划时,祝温宁笑嘻嘻打开手机里的相册。


    是澳洲某高校的offer。


    “定好机票了,才想起来没和你说过这件事,下次你可以看见我朋友圈的新定位了。”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但她已经提前找好了房子,住在她对面的就是同校一位日本女孩。


    从申请到拿到结果,祝温宁觉得最艰难的事情就是让傅行知松口。


    本以为他会乖乖听话,像现在这样再异国一年,结果刚试探,就被他倏地打断:


    “你说什么?”


    他的嗓音平淡无波,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你又要找理由离开我,是这样吗。”


    祝温宁的嘴角一抖:“我哪里有这么说!”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抚顺他砰砰跳动的心脏:“我只是问你一下呀,又没有说要抛弃你。”


    傅行知的瞳孔凝在她脸上,深深地看着她。


    祝温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说实话,告诉他自己已经收到了offer。


    傅行知淡声道:“收到offer了吗?”


    他的指尖虚虚搭在她的腰上,收紧了些力气,让她跪坐在自己的身上,“为什么要上学?乖乖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一起回纽约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祝温宁果断拒绝:“一点也不好。”


    真正能托住她的只有自己,更何况是独自和一个男人出国生活一辈子,当个没有用的花瓶,那和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傅行知没什么反应,冷冰冰地递去眼神。


    “如果实在想留在中国,我会一直陪宁宁的。”


    “像之前那样,办个证明,让曼哈顿那里的人都以为我死了。”


    “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


    “男朋友对你好吗?”


    周亦安的唇角勾了勾,对她的成就并不意外,只是问的问题让人摸不着脑袋。


    祝温宁疑惑的啊一声,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情头被看出来了。


    祝温宁垂眸笑下,沉默了几秒。


    周亦安以为她在犹豫,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她面色认真地点头,嗓音清脆动听:“嗯,他很爱我。”


    “但是相比我的感情状况,你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几声,祝温宁看了一眼,直白地说:“我男朋友来中国找我了,一会我得打车回家了。”


    周亦安偏开脸,轻飘飘说了句我送你。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们无话不谈。


    就像回到了高中时,她跟在周亦安身后叽叽喳喳,可怜兮兮地求他假扮自己的哥哥,去学校开家长会。


    车子平稳地停在别墅区的铁艺大门外,祝温宁打开车门,弯下腰,挥手说再见。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周亦安叫住了她:


    “温宁。”


    “以后别受了委屈还强撑着,


    有事给我打电话。”


    “OK啊,大律师。”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遇到喜欢的女孩就在一起吧,不要再当光棍了。”


    周亦安没回答,摘下鼻梁上的金框眼镜,放在中控台上,“一切顺利。”


    还没等人脸识别成功,面前的别墅大门就被打开。


    下一秒,祝温宁被傅行知紧紧抱住,鼻尖撞进了他的衣襟里,胸膛的起伏隔着衣料清晰传来,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砰砰的心跳声。


    他的脸搁在她的肩上,积压着许久的思念,带着低落的声音:“我又做噩梦了。”


    “梦见你又说很讨厌我,”傅行知哑声说,“我捂住耳朵,一点也不想听。”


    祝温宁推开了他的手臂,关上大门。


    她一言不发地环住他的脖颈,比过去都要急切地咬住他的嘴唇,沉默又径直地撬开唇齿,缓慢地来回交缠。


    伴随着他含糊不清的低喘声,祝温宁坐在他的腿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领带。


    “这么喜欢关我,那想被我绑起来吗。”


    傅行知微眯着眼,冷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仰起头去寻她的吻,递上双手,任由着她处置。


    祝温宁对他的殷勤很满意,在他的耳边吹了声气:“臭小狗,怎么一个礼拜没见就发骚。”?


    傅行知的眼睫颤了颤。


    “把手松开,”祝温宁看出了他眼里的错愕,不耐地抬起身体,又重重地碾过,用手指揉压,感受那轻微又膨胀的跳动,“谁准你自己动手了。”


    他缓缓地抬起眼,眼底漾开一点被情欲染透的笑意,妥协地将身子往后靠。


    温暖的掌心触碰在他的喉结上,让他忍不住产生反抗她的欲望,傅行知听见祝温宁轻柔又无奈的叹息:“为什么总是这么粘人呢,我明明不会离开你了。”


    被掌心紧紧包裹的物体正被慢慢地挤压,傅行知伏倒在她的肩上,不愿再听她在床上总爱说的这些情话。那些忽然离开又抓不住的瞬间令人窒息,却总是能让他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怎么这么没用啊。”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过,“在纽约的时候,想我就只能这样满足自己吗。”


    “每天。”


    傅行知的耳垂很红,在她的帮助下依旧无法平息,只能听话地回答她的问题。


    祝温宁反手抚上他发烫的耳廓,压低声音说:“我怎么不知道?”


    “想不到我的小狗骚到这地步,这就受不了了?”她轻笑一声,明显是在故意激他。


    “十九岁了还这么翘,再弄几年,被姐姐玩坏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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