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错把长公主当侍妾后 > 9、第九章
    从长公主那儿出来,苏衿雪没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往后院去了。


    她很想见一见兰时。


    明明兰时也是长公主的人,甚至颇受长公主的信任,她以前不喜同这样的人为伍,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排斥兰时,从长公主那儿离开后,更是很想立刻见一见人。


    冬日里天气无常,临近傍晚,天色将暗,原本晴朗的日头泛起乌云,黑压压地一片笼罩在京城上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等她到了澹宁居院外,雨已经下密了。院外没有侍女值守通报,贸然闯入定然失礼,苏衿雪呆呆看着上方的‘澹宁居’三字牌匾,正愁该如何进入。


    屋门忽然开了。


    有人撑伞出来,收取石桌上的书卷。


    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苏衿雪已经站在门槛上招手:“兰时姐姐!”


    竹纹青纸伞缓抬,伞下的女子微微侧身看向她,伞影遮了半张脸,眉眼在伞影中半明半暗,目光落过来时,宛若画中仙。


    苏衿雪又唤了一声,女子似乎终于看清了,提着裙摆朝她快步走来。


    “衿衿,雨这般大,你怎来了这儿?”萧明妤的目光落在她被雨打湿的肩上,“都淋湿了,不如进来烤烤火罢。”


    苏衿雪几乎不敢直视那如霜似雪般的容颜,也没好意思往里迈,声音低下去:“我从殿下那儿过来,中途突然下了雨,想来姐姐这儿借把伞……就,就不进去给姐姐添……添麻烦了……”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紧张得厉害。早晨离府时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位姐姐了,没想到如今竟能平安归来。这会儿人就在眼前了,反倒说不出话。


    萧明妤深深看了苏衿雪一眼,没拆穿那句‘借伞’,只把伞往苏衿雪头顶偏了偏,道:“先进来避避雨吧。”


    苏衿雪被她带进屋,侍女递了干布帛,她接过去局促地道了谢。


    屋内碳火烧得温热,萧明妤放好书后,顺手递给苏衿雪一杯热茶:“暖暖身。”


    苏衿雪接过来,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指节,被冻得蜷了一下。


    很凉。


    就像是外面的雨一样的凉。


    只是出屋那么片刻,手就凉成这般模样了吗?


    苏衿雪眉心蹙起来,把杯盏搁下,起身去接兰时手里的茶壶:“兰姐姐别忙了,这种事就让我来做罢。”


    萧明妤接了苏衿雪递来的茶水,轻轻吹了吹。


    屋里的茶是新煮的,萧明妤一向不喝第一遍的茶水,本要先滤一遍,被苏衿雪这么一搅和倒是忘了,但她也没点破。


    苏衿雪心里装着事,玉令、国公府、还有大理寺,桩桩件件,不知该从何说起,又怕兰时嫌她话多。


    萧明妤好笑的问:“这般杵在我面前做什么?是我脚底下的炭火烧得比较旺么?”


    “没有……”


    “那便去坐着。”


    苏衿雪放下茶壶,就近坐下来。拿起干布帛擦拭长发,擦着擦着又忍不住想要说话。


    萧明妤看在眼里,唇角勾了一下,随口问起今日在国公府的事。


    玄霜早把该说的都说了,可苏衿雪讲起来又是另一副模样,声音软绵绵的,说到委屈处还带一点气,倒像是个回家告状的小孩。


    萧明妤搁下杯盏,支手靠在耳边,侧了侧头,似乎是想要笑,又忍了回去,学着苏衿雪的软糯调子问:“哦?你祖母既偷偷塞了你银两,国公府得罪了殿下也不会好过,离府的时候,可有想过要趁机离开?”


    苏衿雪听出她声音里的打趣意味,鼓了鼓嘴,闷闷道:“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因为什么?”萧明妤终是没忍住,笑了,“衿衿啊,你入府第一夜还要生要死的,第二日留在府上是为了报仇,如今事情即将了结,怎还不趁机逃去?”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般叫苏衿雪。自苏衿雪的亲人相继战死后,已经许久没有人这般叫过她,国公府中大多称她的字‘晏宁’。


    苏衿雪的心底刚因为‘衿衿’二字起了波澜,又被她那句‘逃去’吓得不轻。


    苏衿雪小声道:“人要言而有信,我说过要替殿下拿回玉令的。”


    “哦?这么乖啊?”


    她身上弥漫着淡淡的松水香,说这话时,眉眼间满是温润的笑意,那双天生含情的凤眸一弯,苏衿雪张了张嘴,竟哑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萧明妤逗够了小孩,把手从颊边放下来,顺手将垂在颊边的一缕发挽到耳后,笑道,“晚膳留在我这儿一块用吧,正好带你见个人。”


    “姐姐要带我见谁?”


    “殿下既命你明日去大理寺,你无权无势的,待会先带你结识个人,若有紧急状况来不及回府求助的,可以先找她。”


    “可是,我私下见人,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既是能入府,自然是殿下默许的,你以为我能私自带人入府?”萧明妤笑着睨她一眼,撩开珠帘往里走,“待会我再替你向殿下说一声。”


    大理寺办案向来严苛,抓起朝中命官毫不手软,刑讯逼供时更是不论官职大小,皆能从其供词中抓住纰漏找到真相。


    苏衿雪性子软,又容易轻信于人,去大理寺最为合适,刚好也能磨磨胆量。若实在待不下去,便趁早将人送出京城了此余生。


    萧明妤今日从宫里回来,只拆了那些珠翠,繁琐的发髻还未拆,此刻已有些不舒坦,朝苏衿雪招了下手:“来,帮姐姐拆了这发髻。”


    苏衿雪随她走入内室。


    这已是她第二回来,上一回还是来这儿沐浴,架子上放着一套叠好的干净寝衣,同之前她穿走的那套样式相似。


    她那套已经亲手洗净了,本想着带过来,每每来了又忘记。若是兰时问起,她倒像是个窃衣贼了。


    这实在跟她读的圣贤书有悖,苏衿雪暗自懊恼,想着下回过来定要一块带来,听兰时又在唤她:“还愣着?还不过来?”


    “啊,嗯,来了。”


    “你这小孩,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当初是如何静下心读得进书的?”


    苏衿雪的耳朵又胀出点红,慌慌张张拿起木梳。萧明妤又笑了:“不先拆簪珠,怎么梳?”


    苏衿雪的脸更红,将梳子放回去,抖着手去拆繁复的发髻。


    发髻一层层盘得格外精细,用细小的珠花固定着,盘成缠枝莲的样式自髻心点缀至鬓边。稍一偏头,唯一的那根凤钗步摇便簌簌然荡开,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苏衿雪小心地拆着,将一根根编发从发髻上绕下来。


    兰时今日曾去见过长公主吗?还是出府见过其他人?


    苏衿雪这么想着,不自觉地便问出口。


    “午后本想出去逛一逛,未曾想变了天,便作罢了。”萧明妤答得自在。


    发髻拆得差不多了,萧明妤打开首饰盒,对着铜镜里的衣裳挑选发簪,挑着还随口问苏衿雪哪支合适。


    苏衿雪单是上一回为自个挑做衣裳的布料就挑花了眼,如今要挑簪子,更觉得比她当初考科举写文章时还要难。


    兰时的脸如此好看,配那支钗都合适,又似乎哪一只都配不上。


    她晕晕乎乎地指了其中一枚白玉簪,看人拿着比了比自己的衣裳,簪进发间,才悄悄松了口气。


    待到两人从内室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侍女进来通报,说那位陆大人已经到了。


    “带陆大人去就席,我随后便过去。”


    “是。”侍女行了礼,领命出去了。


    见人前,萧明妤简单提了两句陆舒钺的家世和官位。


    苏衿雪有所不安:“陆大人会很凶吗?听闻大理寺的官员都极为严厉。”


    萧明妤:“还行。”


    苏衿雪本以为‘还行’是宽慰她,没想到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大理寺寺丞,竟是……


    走过两道门,便到了前厅用膳的地方。


    陆舒钺已经等在那里,身着绯红大理寺官袍,长发高高竖起,由一顶玉冠固定在脑后,看起来身姿高挑利落。


    苏衿雪觉得她有些眼熟,又记不起在哪儿见过,怀着对大理寺官员的敬畏之心,礼数十分周全的行了礼:“陆大人安。”


    “安,哎安,快起来吧。”陆舒钺可不敢受这姑娘的礼,没看见她们殿下都为了人特意辟出个院子纡尊降贵,她可不敢在苏衿雪面前充‘大人’。


    “你这气色倒是较上一回见你要好得多。”


    苏衿雪茫然地看向兰时。


    萧明妤语气柔和:“这位陆大人医术了得,上回你中了药,还是她替你解的,说来你们确实有些缘分。”


    “是啊,是有些缘分呢。”陆舒钺干笑两声,想起自己刚下值就赶过来的事,笑道,“日后在大理寺有何不明白的,便尽管来问我。”


    “还不赶紧谢谢陆大人?”萧明妤又点了苏衿雪一句。


    苏衿雪又是一礼,行得陆舒钺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躲了半步:“快起来吧。”


    人带到了,萧明妤借口‘向殿下回话’出了屋。


    苏衿雪能让向来不近人情的萧明妤收留在后院,又是换身份亲自照顾,又是将人送去大理寺打点,陆舒钺早就对好奇得紧,难得萧明妤不在,笑眯眯地给苏衿雪斟了酒。


    “小苏姑娘,你的字是什么来着?”


    苏衿雪平日里没有饮酒的嗜好,可想到此人是兰时的好友,便硬着头皮喝了下去:“晏宁,殿下另为我赐了名,命我出入大理寺以‘苏兰’为名。”


    “苏兰啊,那岂不是跟兰姑娘一样了?”


    苏衿雪端着酒盏的手一晃,低下头,声音小了些:“许是,随口。”


    陆舒钺长长的‘哦’了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又给人满上了:“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十七。”


    “确实不小了。听说你考中过举人,可有继续考进士的想法?”


    “有,但以殿下的安排为先。”


    “若是你高中了想去哪?”


    “那得听陛下的安排吧?”


    “我还以为你喜欢大理寺呢。”


    “这是殿下的吩咐。”


    一番对答下来,苏衿雪被她连灌了五杯,小脸直接烧红起来,尤其那双眼睛本就生得软,此刻被酒气一熏,水光潋滟的,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陆舒钺见火候差不多了,笑盈盈地转开话锋:“小苏姑娘,来同你陆姐姐说说,你同殿下圆房了没?”


    苏衿雪皱着眉,一字一顿地道:“自然,没有。”


    “竟然没有?那你喜欢殿下吗?”


    “不,敢。”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哦,是不是我问错了,该问你喜欢的是不是那位兰——”


    陆舒钺本想再多逗上一会,屋门被人推开,就瞧着她那位不嫌麻烦做戏的殿下已经归来,当即闭了嘴,正襟危坐。


    萧明妤刚进屋,脚步便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苏衿雪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小脸上:“谁准她喝酒的?”


    苏衿雪已有些晕乎了,眼瞳涣散,盯了好几息才瞧出来是兰时。陆舒钺哪敢让她开口,笑着打哈哈:“我问问她年岁几何之类的,没想到这小姑娘贪酒,还酒量这么浅。”


    萧明妤一瞧就知道她在胡说,转头对苏衿雪放柔了声音问:“告诉我,方才你们说了什么?”


    “陆大人问我可否跟殿下圆了房。”若是苏衿雪还清醒着,定是羞得说不出这种话来的。


    陆舒钺赶紧拿酒盏挡了挡脸,干笑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苏衿雪却又道:“陆大人还问我,是否喜欢殿下。”


    萧明妤:“哦?那你是如何说的?”


    苏衿雪潜意识中意识到这话不能乱说,可兰时似乎颇有兴趣地等着她开口,姿态也较一开始更为闲散,像是来了兴致。


    “我……我有些怕殿下。”


    萧明妤:“哦,为何怕?”


    “外面传言殿下夜御数女,还以折磨人取乐。”


    陆舒钺:……


    小姑娘喝醉了怎么口无遮拦的?


    陆舒钺忙去捂苏衿雪的嘴:“殿下又不是男子,哪来的夜御数女,殿下分明是顶顶的好人,年轻貌美,温柔和善。”


    “可外面不都传殿下不顾王法、草菅人命吗?”苏衿雪难受得厉害,胃里的酒液翻滚着好几回想要干呕,一句话断了好几回才说完,“而且,殿下说话可凶了。”


    陆舒钺:……


    她今晚以死谢罪吧。


    一时间,她只觉得挑起话题的自己难逃一死,都不敢去看旁边长公主殿下的脸色。


    却听到她们殿下心情颇好的道:“嗯,她确实挺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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