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泊目光钉在手机里的照片上,唇角要笑不笑的,无端有些渗人。


    见他表情不对,徐特助心里一怵,忍不住问:“顾总,怎么了?”


    顾泊眼睛从屏幕移向他,问:“除了这一个包裹,还有别的吗?”


    徐特助虚虚地咳了声:“这下是真没了。”


    顾泊没说话。


    徐特助颤颤巍巍的:“顾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泊递还过去他的手机:“没有。”


    顾泊口口声声说着没有,但脸色依旧变幻莫测,肉眼可见心情不佳。


    徐特助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问他有没有包裹,他谨慎又谨慎地都回答有了,顾泊脸色还是沉下去了。


    总裁的心思还真是堪比海底针,难猜的要命。


    徐特助默默腹诽。


    原本他还奉所有员工之托,想问问顾泊出差回来的当晚去了哪里,怎么第二天好巧不巧生病了,但见这副情景,又识时务地咽了回去。


    还是别触总裁的霉头了,不然遭殃的还是他们员工。


    “顾总,要是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出去了?”徐特助怕自己在这里再待下去,真的会被冻成冰块。


    顾泊叫住他:“等等。”


    徐特助回身,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吩咐。


    顾泊安静了几秒,才佯装不经意道:“这段时间要是有自称姓言的电话打到了前台,记得立马汇报给我。”


    徐特助面色讶异,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怎么?”顾泊抬起眼皮,“有问题?”


    徐特助立马道:“没,没。我知道了。”


    顾泊嗯了声,“去吧。”


    -


    隔日,言呈锦上线直播的时候,弹幕一如既往谴责他昨晚的放鸽子行为。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昨晚怎么没播?】


    【你知道我们一边看其他主播,一边等你等的有多苦吗?】


    言呈锦有一下没一下地调着画面参数,见状,张口就来:“出去吃了个饭,没来得及。”


    自从被夏原撞见后,言呈锦就把所谓的丑颜给关了。


    但有时候为了好玩或者节目效果,还是会搞一些新奇的特效。


    【吃个饭能花多长时间?】


    【骗人!桌上还有没扔的包装袋!】


    【你明明在家里吃的!】


    言呈锦被拆穿了也不见慌乱,脸不红心不跳道:“下次补回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你欠的时长都能绕地球三圈了】


    【不是迟到,就是早退,你就这样继续糊弄我们吧!】


    本来言呈锦定下的直播时间是一天两场,下午两点到五点,晚上七点到十点,一天六个小时,不多不少。


    但坚持了不过两天,就原形毕露,一个月能按时完成的次数寥寥无几。


    起初他还找借口请假,后面则破罐子破摔,随时大小翘,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不见人影。


    【我旷课的次数都没你多】


    【主播未免对自己太好了些】


    【你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拿全勤?】


    言呈锦惊讶:“直播还有全勤月呢?”


    【对啊,你看看隔壁的主播!!人家一年只休几天!】


    【你什么时候也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这等高尚荣誉不适合我,”言呈锦丝毫不吃压力:“桂冠我就让给别人了。”


    别看言呈锦现在我行我素,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但他前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却把优绩主义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大学四年更是时时活在高压下,能为了一个比赛,连熬几个通宵,也能为了一场考试,整月整月泡图书馆。


    也就是那时,夏原看不下去他日日紧绷的状态,给他推荐了嗨浪这个平台,美名其曰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但言呈锦当时已经找到了另一种解压方式。


    虽然治不了根本,但勉强给了点慰藉。


    彻底想通是在他快毕业前夕,一次意外,不小心进了病房,从此开始摆烂。


    人生不过三万天,好好活着不好吗?


    想了想,言呈锦又一本正经道:“主要也担心你们整天看到我心烦,看我多为你们考虑。”


    【?】


    【你在开玩笑吗?】


    【能对自己这张脸有点清楚的认知吗小哥哥?】


    【不会还真以为我们是来看你搞抽象的吧?】


    言呈锦挑眉:“难道我不幽默吗?”


    言呈锦自认已经很努力放下架子,竭力使直播充满节目效果了。


    毕竟他当初决定直播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娱乐自己。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凡看过言呈锦直播的人,都知道他性格有趣,开得起玩笑,绝非空有皮囊。


    以至于新人关注了两天后,无一例外都成了铁粉,粉丝黏性极强。


    但弹幕绝不会承认的,起码不是现在。


    【当然!!】


    【我们都是来看你这张脸的!】


    【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留着给自己看吧】


    “行。”言呈锦也不生气,半开玩笑道:“那我以后多多出现,争取让你们天天看见我。”


    这时花花绿绿的礼物特效乍起,弹幕显示用户“芳龄富婆”在直播间送出了浪花。


    【@芳龄富婆:言言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可以叫我嘉嘉!!】


    【@芳龄富婆:我很喜欢你哦!】


    言呈锦只意外了一秒,就用惯常的语气致谢。


    他声音带了抹笑意,道:“谢谢嘉嘉送的浪花,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大学课堂上,坐在后排的尚元嘉戴着耳机,听见这道感谢,呼吸一滞。


    她激动地用手捂住了心脏。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尚元嘉看“言言”直播很久了,依然次次都被迷得不行。只要没课的时候,都会准时赶来。


    她缓了缓情绪,刚想再在直播间嗷几嗓子。


    这时直播间有人指出。


    【等等,言言你后面那是谁的外套?】


    言呈锦回头望去。


    他家的装修风格偏简洁,沙发也是素雅款,然而此刻上面却挂着一件扎眼的红绿外套。


    图案花里胡哨的,颜色更是张扬至极,显然不符他一贯的穿衣风格。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好像也……】


    【该不会是男朋友的吧…】


    【?】


    【?!】


    【你有老公了啊?!!】


    言呈锦转回身子,懒懒道:“瞎猜什么呢,这你们房管的。”


    估计昨晚在这吃饭忘带走了。


    【原来是夏少爷啊】


    【那没事了】


    【夏少主页一堆收藏的姐姐】


    恰好此时,夏原闻着谣言的气息而来,急速冒泡。


    【@房管夏少:别搞啊,就吃了顿饭,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


    【@房管夏少:要说几次,我纯直男!!!】


    早在言呈锦直播没多久的时候,就和夏原传过一波绯闻。


    当时夏原来他家,意外出境,弹幕愣了一瞬,然后无数个问号海啸般涌了出来,直播间卡得不行。


    好在言呈锦解释的速度万分及时,当场就说这人是他的朋友,也是直播间的房管,不要误伤。


    两人关系算是澄清了,但言呈锦是gay的说法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言呈锦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本来就是gay,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只是不愿意把朋友牵扯进来。


    【夏少:莫挨老子】


    【哈哈哈哈哈】


    【夏少敞亮人,主页大大方方的】


    【我每次不知道看谁了,都会去夏少收藏夹去搜寻一番,姐姐都超有魅力的】


    夏原在嗨浪也算氪金大佬了,在好几个直播间都赫赫有名。


    他出手大方,还经常在言呈锦直播间发抽奖,送礼物活跃气氛。直播间的人和他关系不错,纷纷调侃了起来。


    弹幕愈来愈快,尚元嘉傻眼了。


    ……她似乎知道不得了的东西?


    【@芳龄富婆:……什么?!!】


    【@芳龄富婆:言言你……】


    言呈锦笑了声,“怎么了?”


    弹幕一秒回神。


    【哦不…忘记富婆姐姐了】


    【姐姐别伤心】


    【你很好】


    【可他是gay】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他不行,我可以啊】


    【你看看我】


    【性别别卡那么死】


    见言呈锦从头到尾毫无辩解的意思,基本算是默认,尚元嘉心彻底凉了。


    【芳龄富婆:我不是姐姐,我还在上学……】


    【原来是妹妹】


    【没事的,男人千千万】


    【不行咱就换】


    短短几分钟,尚元嘉心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尚元嘉欲哭无泪,不自觉寻求起了安慰。


    收到消息时,顾泊刚到家。因为请了两天假,工作堆积,他忙到现在才回来。


    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他慢条斯理地扯松了领带,顺手拿起来看了眼。


    消息全来自于表妹。


    尚元嘉:【/视频/】


    尚元嘉:【呜呜呜呜哥,我失恋了……】


    尚元嘉:【我刚喜欢上的主播就要离我而去了】


    复式公寓大而空旷,明亮的光线铺了满地,却透出了股说不上来的冷清。


    顾泊快速看完消息,目光在失恋两个字上掠过,神色没多少变化。


    跟他不同,失恋对尚元嘉来说,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因为从小三分钟热度,尚元嘉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追星追剧追主播,什么都能掺上一脚。


    最近变故太多,顾泊情绪匮乏,但还是耐着性子点开了那段视频。


    里面是昨天言呈锦直播时的一段切片。


    画面中,是男生惯例不负责任的口嗨。被人录下来发到了网上,配上卡点的音乐,疯狂传播。


    “只看腹肌?”


    “其他的不看吗?”


    那股子清亮又懒洋洋的声音破空而出,顾泊眼神都没落去一个,就立马认出来里面的人是谁了。


    他眸光一动。


    原本不在意的目光迅速沉了下来。


    尚元嘉还在喋喋不休地给顾泊哭诉。


    尚元嘉:【(抹泪)(抹泪)】


    尚元嘉:【我真的要心碎了】


    尚元嘉:【呜呜呜呜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尚元嘉:【哥你说句话啊!】


    她干嚎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她哥的一条回复。


    顾泊:【平台和账号发我。】

【我看书斋 www.5ksz.com】